天可汗 第四卷 33-47章 作者:西風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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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象戲 book18.org

  世間上的事兒就是那麼奇怪,前些日子薛崇訓為了哄李妍兒上床,花了不少心思都沒成功;現在他有正事忙乎,顧不上李妍兒的事了,別人反倒送上門來。她娘孫氏年齡大,又做過王妃生育過女兒,肯定深明人情世故,自然知道怎麼教育李妍兒,薛崇訓便不用再花費心思……真是一心栽花花要死,無心插柳柳成蔭。 book18.org

  岳母那裡見了一面,盡到了禮數,薛崇訓又叫李妍兒多陪陪她母親,然後便告別而出,準備回到草堂去找張說和魚立本。這時他想起聽雨湖畔的書房格局很像大明宮李妍兒母女住過的小院,難得心細一回,便叫來薛六吩咐道:「你找人把書房那院子收拾布置之下,然後多安排幾個奴婢侍候著,讓我岳母暫住那裡。」 book18.org

  薛六應道:「郎君且放心,老奴定會辦得妥妥噹噹的。」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滿意地向草堂而去。見到張說等人,他又客套道歉了一番,方才坐下。 book18.org

  張說笑道:「薛郎得好生應付才行,家事也是難事啊。」 book18.org

  「張相公所言極是,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可見很麻煩。」薛崇訓道。 book18.org

  三人便一陣笑聲,緩了一下氣氛。 book18.org

  薛崇訓陪笑了一陣,沉吟片刻主動說起了兵制:「上回張相公提到的『官鍵』之事,因關係重大,我又沒有在政事堂里當差,所以慎重考慮了許久。」 book18.org

  魚立本聽罷對自己能參與此事有些驚訝,雖說唐朝沒有宦官不得干政的祖制,但目前的皇家對外臣邊將都算比較信任,所以宦官的政治影響力並不大。魚立本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聽著。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雇用官鍵在高宗時已有先例,不過現在又為不同。高宗時的官鍵只是輔助兵種,不能代替府兵;現在要對吐蕃用兵,起兵數恐怕得以十萬計。而且因折衝府經營每況愈下,這次朝廷如果通過官鍵的政見,恐怕會對整個兵制都會產生重大的影響……而且以高宗時的健兒待遇為憑,要配以田地房屋、終身免除課役、裝備給養全部由朝廷供應,大量僱傭健兒的後果會極大地增加戶部負擔。」 book18.org

  張說沉思許久,說道:「薛郎考慮得周全,我也在想維持的事,健兒之事不能單獨處理,還要配以財稅變法,租庸制隨著逃戶越多已經不合時宜,我想到了兩稅制,不過目前尚未思索成熟。」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不已,心道張說是比較有遠見的,但顯然沒有考慮到其最大的惡果:軍閥割據。這也怪不得張說,人非神仙,世上有多少人能預見到百十年後的事?薛崇訓能想到隱患,不過是因為前世的知識,今兒窺視了天機而已,若非如此,他肯定也想不到。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抬起頭來,嘴角露出一絲奇怪的笑意,鎮定地說道:「我認為張相公此法於國有利,我贊同你的政略,如果能幫上忙,我定在所不辭。」 book18.org

  張說聽罷臉上頓時一喜,喜形於色並不一定是輕浮,在心裏面特別高興的時候,老油條也會表現在臉上啊。 book18.org

  魚立本和薛崇訓的關係是不錯的,以前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聽罷也表態道:「以後殿下要是問起,我會儘量幫著張相公說話的。」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陸閣老和竇宰相二人與我私交不錯,這事兒我尋個機會暗示一下他們,他們定然不會從中作梗……蕭相公,他和竇相公關係又比較近,也會和竇相公站一邊。朝中七個宰相,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有四個能支持張相公的政略。另外從京兆府提拔上來的李守一,他做宰相時是我舉薦的,不過這個人公事公辦,或許不會領我的情,但健兒和稅制的事兒是為了國家社稷,正因李守一有公心,或許也會站在張相公這邊。此事已是無礙矣。」 book18.org

  張說摸著下巴的鬍鬚呵呵一笑,這一聲笑確是發自內心。 book18.org

  果然當初張說辦事是抓住了要害,直接找薛崇訓,如今已是驗證了……薛崇訓一表態,立馬可以拉攏一幫人支持,勝負的可能性是急轉改變。他堂堂河東王目前沒有什麼硬實力,但軟實力是明擺著的。 book18.org

  既然大家一拍即合,後面的氣氛就十分融洽了,相談甚歡,愉快而散。 book18.org

  正好第二天是大朝的日子,薛崇訓和竇懷貞他們又在公事場合見到了,從含元殿一同出來後便相伴而行。薛崇訓趁機提道:「昨兒請到李龜年到府演奏,張相公也來了。」 book18.org

  竇懷貞洒脫地邁著步子,聽到薛崇訓突然提到張說,便「哦?」地表示了下驚訝。竇懷貞這人已經四十多歲的人,長相還算可以,不過他的自我感覺不僅是可以,恐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帥,有點自戀那種。從他的言行舉止就看得出來,常常故作瀟洒飄逸……但在薛崇訓看來就是一副裝比樣。 book18.org

  竇懷貞想了想沉吟道:「李龜年那是名士啊,你們談音律了?」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竇相公明眼。」 book18.org

  竇懷貞的眉頭輕輕一皺……那張說以前不在太平公主的船上,所以現在就得不到什麼信任,在朝里是受排擠的對象,怎麼和太平公主的親兒子熱乎上了?而且張說這種混了幾十年官場的人,竇懷貞對他可以說是知根知底,張說那老小子玩什麼音律?玩女人差不多……這事兒有點玄乎。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又道:「對了,上次竇相公去理會了那個叫宇文孝的人?」 book18.org

  竇懷貞回憶了一下,一拍腦門道:「小事,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book18.org

  薛崇訓嘆道:「哎呀,我不是說了麼,此人的才能有限得很,管他做什麼?我只得代他對竇相公表示感激之意啊。」 book18.org

  其實竇懷貞應該早就查出來薛崇訓和宇文孝女兒的事了,他也不明說,只說小事小事。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昨兒張相公提了件朝里的事,我說我又不在政事堂,管不了廟堂之事呢。不管也好,省心點……不過我聽了他說的事兒之後一尋思,確實有點道理,算了,不管他。」 book18.org

  竇懷貞對薛崇訓意思已經瞭然,什麼不管?那說出來幹什麼?明明就是在表示想讓竇懷貞幫忙的意思。竇懷貞定然比較納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難道是薛崇訓收了張說的賄賂?但薛崇訓好像不貪財,又或許是女人? book18.org

  納悶歸納悶,竇懷貞自然是不可能多問的。薛崇訓和他的關係雖然不錯,但二人並不是那種什麼話都能說能交心的朋友,友誼多半來源於太平公主的關係。 book18.org

  竇懷貞笑道:「好說好說,就像陸閣老(庸人自擾陸象先)以前說的,咱們出仕為官的最初想法是為國盡忠為民謀福,只要確實是有利國利民的主張,我竇懷貞絕不會因為私事影響大局!」 book18.org

  「竇相公高風亮節叫人心生敬佩啊。」薛崇訓一面說,一面心道:高風亮節個屁!當初為了巴結韋皇后去娶一個老掉牙的奶娘的人是誰?韋皇后一失敗,立馬勒死老奶娘的人又是誰? book18.org

  在薛崇訓的眼裡,竇懷貞這人不僅沒氣節,連情義都沒有。不過他平時倒是不怎麼遭人討厭,日常公事也能做到公允,做官的素養是有的,只是道德不怎麼樣。 book18.org

  就在這時,陸象先也從後面趕了上來,陸象先在宰相隊伍里年紀應該是最大的,估摸著起碼有五十歲了,頭髮鬍鬚已經白了大半,可臉上的起色還算紅潤,長壽的面相啊。這老頭也是仙風道骨舉止洒脫,但和竇懷貞完全不同,陸象先總是氣定神閒的樣子,好像修身養性方面很有一套。 book18.org

  陸象先很淡然地和周圍寒暄招呼,目光轉到薛崇訓身上時,說道:「去年薛郎就說要和老夫下棋,什麼時候真得討教討教。」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我恐怕不是您老的對手,棋藝荒疏得厲害。」長安流行的是圍棋,薛崇訓倒是會下,起碼了解規則,能不能下得贏就不好說了…… book18.org

  陸象先道:「如果太在意勝負,就有悖於棋道矣。」 book18.org

  「說起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兒,上次我在吐谷渾,見到吐谷渾汗王慕容氏。」薛崇訓說起異國的經歷,大夥倒來了興致,幾個大員都不自覺地靠近了些,想聽聽稀奇。唐人沒有什麼封閉自己的想法,對新玩意很有興趣,就像胡人的飲食家具等常常能在長安流行、大明宮的歌舞宴會也經常有胡舞節目、胡姬酒肆是士大夫們玩樂的好地方。 book18.org

  只聽得薛崇訓說道:「慕容氏找我下棋,我以為是下圍棋,周邊的異族不是都學咱們嗎?哪想得他們下的不是圍棋,是一些木頭刻的小人小馬,陸閣老見過那玩意?」 book18.org

  陸象先道:「是象戲,但和咱們對弈的象戲有些不同,西域時興那種。薛郎要是會象戲,西域棋一點撥就會了,相似之處頗多。」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那玩意是西洋棋的前身也說不定,便笑道:「陸閣老當真是見多識廣。」 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信號 book18.org

  在朝里瞎忙乎了一天,薛崇訓先參加了大朝,又和大臣們為官健的事兒周旋了一番,然後又到玄武門和張五郎等將帥相處了半日,等他從大明宮出來的時候,已近酉時了。 book18.org

  家裡來了四個人接他,龐二牽過來的那匹馬一身青毛沒有雜色,四個蹄子卻是白色的,養得又高又壯實乃一匹難尋的千金馬。朝里有個老小子幾次想買,薛崇訓都沒捨得給。 book18.org

  他輕輕撫摸了兩下良馬的腦子,便翻身上馬。肥頭肥腦的龐二牽馬,瘦骨遴丁的吉祥扛了個馬杖在旁邊,那玩意是一種身份的象徵,走在路上庶民都得下馬下車讓路,官兒小的碰到了也要讓道。方俞忠和三娘騎馬走在後面,作為護衛,跟保鏢一樣的作用。 book18.org

  每當這種時候龐二和吉祥二人總要表演「參軍戲」,他們其實不是在演戲,只是習慣性地鬥嘴,偏生那吉祥伶牙俐齒的十分會說,而龐二卻反應緩慢老是被戲弄,像極了「參軍戲」。不過正是因為有他們倆,回家的路上倒是少了幾分寂寥。 book18.org

  果然剛到朱雀大街,他們倆又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起嘴來,引得薛崇訓和後面的三娘時不時忍俊不禁。這時候隆隆的鼓聲很有節奏感地響了起來,說明正到酉時了。 book18.org

  長安城的鼓聲是很重要的信號,平時城門開關、官府衙門作息都以此為憑,遇到緊急情況,鼓聲又是動員軍隊的重要手段。無論是軍事還是行政,信息傳遞都是很要緊的因素之一,不亞於裝甲和兵刃的作用,鼓聲金聲無疑是這個時代傳遞最快的手段,可惜距離有限。 book18.org

  晚霞映紅了天際分外艷麗,太陽已經下山,但滾熱的地氣還未散盡,氣溫仍舊很高。薛崇訓一身汗膩,燥熱難耐,一句多話都不想說,只顧默默聽著長安城一陣陣的鼓聲。 book18.org

  就在這時,薛崇訓忽然想到了一個東西:電報。以前他想過做火器等,都覺得即困難又難以湊效,但電報這玩意其實很簡單,作用卻非常大……他前世是理科出身,原理是記得的,於是他越想越興奮。電報,不就是和鼓聲一樣有信息傳遞的作用麼? book18.org

  他心道:回家得搗鼓搗鼓那玩意。 book18.org

  回到府上之後,薛崇訓渾身是汗很不舒服,打算先洗個澡再琢磨一下電報這東西。他直接從廊道上穿過前院,走過內宅的門樓,進了自己的房間。一進門他便喊道:「裴娘打水,我要沐浴更衣。」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見得一個漂亮的白衣少年拉開格子門,柔聲道:「熱水已經為夫君準備好了,天兒熱可熱水去汗,夫君先洗熱水,我把冰搬到房裡來。」 book18.org

  這小娘當然不是裴娘,薛崇訓怔了怔才認出來,原來是自己的新婚老婆李妍兒,可今天她實在反常,讓薛崇訓一下子都沒認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怎麼了,你沒生病吧?」 book18.org

  李妍兒頓時氣呼呼地翹起小嘴,但隨即卻露出笑容嬌聲道:「夫君在外邊忙了一天,回到家我當然要侍候好你啊。」 book18.org

  薛崇訓瞪大了眼道:「我身上起雞皮疙瘩了,你這也太做作吧……哈哈,我明白,被你娘教訓了!」 book18.org

  「你知道就好,黑炭!」李妍兒眉毛一軒,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說道,轉而又急忙咳了一聲,用小手揉了揉臉,微笑道,「乾淨的衣服在旁邊,夫君先沐浴啊。」 book18.org

  薛崇訓故意大聲道:「誰是黑……」炭字還沒說出來,他的嘴就被李妍兒給捂住了,天氣挺熱可那隻滑滑的小手卻依然冰涼冰涼的。不知何故,很多女子的手都很涼。 book18.org

  李妍兒的聲音清脆,還帶著一點稚氣:「你在嚷嚷,叫你好看!哼,好心侍候你個黑炭別不領情,否則我就不幹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道:「裝出來的沒意思,你就是那樣的人,別裝了吧。」 book18.org

  「哪樣的人?你給我說清楚。」李妍兒瞪圓了一雙美目,氣鼓鼓的樣子。雖然她現在的樣子仍然一副蠻橫的樣子,可別說,今天她的打扮還有點像模像樣了。一身淺色的襦衫輕盈而雅致,袖口上有亮晶晶的金絲刺繡,衣裳既不張揚又不會顯得太過素雅……這種打扮可是有氣質有內涵的貴婦,可是,和李妍兒這樣的人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她就是性子上不符合這身衣服,長相卻完全過關,亮晶晶的光滑白皙的飽滿額頭、精美的圓圓臉蛋、玉一般的鼻子,還有一隻形狀誘人的菱形小嘴,那唇真的好誘人啊,淺紅的嬌嫩的很有光澤。李妍兒就像一隻春天裡的兔子,渾身上下都泛著青春的活力。 book18.org

  薛崇訓不由得看得有些呆了,她雖然因為年幼算不上性感,但少女的那種純真感覺卻讓人心裡一片美好。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裴娘的聲音道:「王妃有事要對夫人說,請您出來一下。」 book18.org

  薛崇訓笑眯眯地低聲說道:「你又要被教訓了。」 book18.org

  李妍兒抽了抽小鼻子,委屈地說道:「你們都欺負我!」 book18.org

  薛崇訓哈哈一笑,遂脫了衣服洗澡了。過得許久,等他都洗完了,李妍兒才從門外進來,低頭說道:「夫君餓了吧,你坐在冰塊旁邊喝口茶,我叫人送飯菜進來。」 book18.org

  薛崇訓饒有興致地看她的窘態,心道這李妍兒從小嬌慣,嬌蠻慣了誰的帳都不甩,但有句話叫一物剋一物,能制她的人就是她娘,李妍兒好像非常聽她娘的話。 book18.org

  他忍住笑,默默地任李妍兒侍候著,待晚飯上桌之後,因為李妍兒是正妻,夫妻倆便一起吃飯。這時候李妍兒看著桌子上的佳肴,神色頓時一變,喜悅之情浮上臉際,把剛才的種種不快都拋諸腦後了。 book18.org

  「哇!」她高興地嬌呼一聲,就像一隻饞貓一般,提起筷子就想開動……可忽然想起了什麼,她只得重新把筷子放在碗上,垂頭喪氣地低著頭。 book18.org

  薛崇訓疑惑道:「怎麼了,在減肥?」 book18.org

  李妍兒道:「要等夫君先動,我才能吃。」 book18.org

  「哈,不用講究這個,有你喜歡吃的菜就吃吧。」薛崇訓一邊說一邊提起筷子,夾了塊雞屁股放進李妍兒的碗里,「吃吧,自家人不必來客套的東西,拘謹得慌。」 book18.org

  李妍兒翹起小嘴,把碗里的東西倒在桌子上,二話不說就把筷子伸到「鳳凰胎」的碗里去了。她不再說話,一隻小嘴十分厲害,魚肉入口骨頭魚刺乾淨利索地被她吐出來,當她的小舌頭輕輕舔過嘴唇時,薛崇訓覺得就像舔在自己心口一樣癢絲絲的。 book18.org

  她的食量驚人,添第二碗飯時,薛崇訓無不擔憂道:「八分飽就好,你不怕長肥?我可虧大了!」 book18.org

  「姑婆還說我太瘦,胖點有什麼不好?」李妍兒沒好氣地說。 book18.org

  唐人以豐腴為美,李妍兒的身材確實顯得嬌小了點,而且胸脯也不大,這樣是年齡太小的關係,才十三歲的小姑娘……可是已經嫁人了。 book18.org

  吃過晚飯,薛崇訓想起「電報」的靈感,準備先琢磨一下,弄張圖出來再說,便對李妍兒說道:「我還有點事,你不用裝模作樣地侍候我了,過去陪你娘歇息了吧。」 book18.org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唰一下就紅了:「我……我不能走,今晚和夫君同房。」 book18.org

  「同房?」薛崇訓一下子明白過來,讓孫氏給李妍兒壓力,不是他自己設計出的辦法麼?那事兒本來已被薛崇訓丟到一邊,最近他顧著正事了,現在卻不用自己費勁水到渠成……薛崇訓看著美貌的李妍兒,已是心動不已,什麼電報的事兒早被他撂下。 book18.org

  不僅是未成年少年,而且不滿十四周歲,這要在現代的話無論對方是否自願,都是強姦罪名……薛崇訓本來對這種事還有點心理負擔,可李妍兒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他就毫無壓力了。 book18.org

  和未成年少女發生關係,是多麼邪惡的事啊!薛崇訓的臉抽動了一下,怔怔地問道:「一塊睡覺……可不只是睡覺,你明白?」 book18.org

  李妍兒漲紅了臉,低頭道:「我知道,娘說這是我的責任,做不到所有人都會說我是錯的。」 book18.org

  「那我隨便做什麼都可以?你不會拿刀砍我吧?」薛崇訓滿腦子壞想法道。 book18.org

  李妍兒垂著腦袋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向床邊艱難地挪著腳,好像是灌了鉛。薛崇訓看到她的樣子,心裡泛起一種不忍和罪惡感。可是李妍兒實在是個太可愛的少女,就像肥皂偶像劇里的初中女生一樣,薛崇訓被內心中那種無形的瘋狂的獵奇心所驅使不可自拔。 book18.org

  良心有時候是被律法限制而形成的,當一切罪惡都是合法的時候,什麼道德良心是多麼脆弱;就像失去制衡的權力,想寄託於上位者的善心是多麼可笑的理念,結果只有腐敗叢生貪慾橫行。 book18.org

  他一步步地向李妍兒走去,每一步都緩慢而沉重,卻無法停止。 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故事 book18.org

  看著薛崇訓一步步地靠近,李妍兒緊張到了極點,她的小手緊緊抓著被角,就像要把它撕壞一樣。她那美麗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恐慌,對未知的恐慌,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本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嬌蠻少女,忽然變得就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 book18.org

  當薛崇訓坐到她身邊時,她的身子都是一顫,急忙向旁邊挪開了一點,使勁閉上了眼睛……就像掩耳盜鈴,掩耳盜鈴是以為掩住自己的耳朵就沒事,李妍兒是以為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會發生。 book18.org

  「老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薛崇訓忽然這麼說道,他肚子裡好像裝著很多小故事,時不時就能講一段。 book18.org

  「什麼?」李妍兒睜開眼睛,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故事啊?」 book18.org

  薛崇訓淡淡地說道:「阿公阿婆的故事。」 book18.org

  李妍兒道:「是熊外婆嗎?」 book18.org

  原來這個嚇小孩的故事在唐朝就有了,民間傳說真是源遠流長啊。熊外婆和神仙借谷的故事至少在隋朝就有流傳,只是內容有點不同,最早的起源已然不可考矣。 book18.org

  薛崇訓搖搖頭道:「阿公是一個郎君的名字,阿婆是一個少女的名字。阿婆是個富家少女,她和阿公談戀愛……就是談情說愛,懂麼?阿公說愛不應該有所保留、應該敞開心胸、應該信任、應該無怨無悔,於是阿婆就把身心和家裡的財產都奉獻給阿公了……奉獻。後來阿公因此而腰纏萬貫,年少多金生活便可以有更多的樂子,漸漸地對阿婆有些冷淡。阿婆老是問他:你愛我嗎?你愛我哪一點?你愛我有多深……不厭其煩。或許她的心裡惶恐不安吧……」 book18.org

  李妍兒是懂非懂地睜大了眼睛,認真地聽著,似乎已經忘記剛才的緊張和害怕了。 book18.org

  薛崇訓繼續說道:「再後來,阿公遇到了一個官宦家的千金,如果和那千金成親的話能得到更多的好處,但這樣顯然對不起阿婆……很俗的故事,於是阿公就在貪婪慾望與感情良心之間不斷地徘徊、糾結。徘徊、猶豫……但他舉棋不定的時候,已經有答案了吧?人心,不過如此耳。」 book18.org

  不知道李妍兒聽懂了沒有,但她顯然感覺到了薛崇訓的傷感和悲觀,竟然不怕黑炭一樣的他了,伸出小手輕輕拍著薛崇訓的胳膊道:「夫君不是說故事嗎,編造杜撰的吧?」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是故事,假的。」 book18.org

  「你笑得真難看。」李妍兒嘟起小嘴道。 book18.org

  薛崇訓道:「故事是假的,但人的慾望是真的。」 book18.org

  李妍兒迷惑地看著他道:「黑炭講故事的聲音很不錯呢,這麼低的聲音要是講熊外婆肯定把人嚇死,你給我講熊外婆嘛。」 book18.org

  「好,我給你講熊外婆。」薛崇訓柔聲說道。 book18.org

  李妍兒雙掌一合,高興道:「我娘就常常講這個故事哄我睡覺,你一講我就睡著了,睡著了就不怕疼啦!」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中微微一動,沉默一會,清了清嗓子便講起故事來。講了一半,李妍兒好像就已經睡著了,睡得十分安靜,一頭泛著青春光澤的秀髮散在枕頭上,健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從小鼻子裡呼吸出的暖暖氣體帶著淡淡的幽香。薛崇訓脫掉了外衣,便爬上床去了,他見李妍兒睡得如此安靜,不忍心弄醒她,準備就此睡覺。 book18.org

  但可愛的少女讓他心生憐愛,便把臉湊了上去,使勁聞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好像沒有味道,但又好像有一點讓人心曠神怡的香味,人們說的「處子幽香」是真的存在。李妍兒身上有董氏等人沒有的味道。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李妍兒說話了:「夫君要開始了麼?」 book18.org

  「你沒睡著啊?」薛崇訓驚訝道。 book18.org

  李妍兒仍然閉著眼睛,帶著顫音道:「我第一次這樣……夫君要溫柔點哦,別把我弄得太疼了。」 book18.org

  薛崇訓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他就像那阿公阿婆的故事裡那樣徘徊,還有點迷茫。為什麼他處心積慮地要履行丈夫的正大光明的權力,現在到手了,卻遲疑不已呢? book18.org

  「沒關係的,我已經準備好了,娘說你這樣做是對的,我不能太任性。只是,你不要休掉我好嗎?我不想看到我娘傷心。」 book18.org

  薛崇訓伸出粗燥的手掌放在她嬌嫩的臉蛋上,笑道:「我怎麼會休掉你呢?不要擔心。」 book18.org

  「那……你來吧。」李妍兒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吞了一口口水,看著那誘人的嘴唇,不禁親了上去。柔軟得叫他心裡撲騰一跳,這可是美少女的初吻啊。他的鼻子裡聞到了含苞待放的花香,嘗到了比泉水還要純的清甜。他不禁將李妍兒摟入懷中,柔韌的身體,柔軟的觸覺。這樣一個身體,讓人不自覺就生出愛憐之心,有種想要保護她的直覺。 book18.org

  「夫君,我剛才把你的口水吃進肚子裡了……嗚嗚嗚,這樣就會生小孩嗎?」李妍兒道。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妍兒忽然嬌呼道:「不對,娘說還有件事……能先看看你那裡嗎?」 book18.org

  「哪裡?」薛崇訓擦了一下額頭。 book18.org

  李妍兒紅著臉指著薛崇訓那地方,薛崇訓沉吟道:「柏拉圖為了讓他新婚的妻子消除對那玩意的恐懼,讓她握了一個晚上,難道我也要被你抓一個晚上?」 book18.org

  「別那麼小氣嘛,我只是瞧瞧你的是什麼樣子,真能放到我的裡面?」李妍兒很認真地說。 book18.org

  薛崇訓的黑臉上神情變得十分尷尬,平生玩的女人不少,第一感覺把活兒暴露在別人面前不太好意思。很快他明白了,因為李妍兒穿著衣服,自己要是脫光……關係就顛倒了,成了自己被她當玩,而不是玩她。他想罷便說道:「那你也得先脫衣服,不然不公平。」 book18.org

  李妍兒翹起嘴道:「不行!我是女的,怎麼能隨便給人看呢?」 book18.org

  薛崇訓愕然道:「我是你夫君。」 book18.org

  「哦……」李妍兒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便猶豫著點頭了。 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磨磨蹭蹭的連衣領都沒解開,薛崇訓便問道:「怎麼還不脫呢?」她紅著臉道:「我不好意思……只有娘看過,我覺得被你看到好奇怪啊。」 book18.org

  「那我幫你。」薛崇訓有點急不可耐地說道,然後伸手在她的腰間輕輕一拉,腰帶就散了……善解人衣便是如此,薛崇訓對唐朝女人的腰帶構造十分嫻熟。此時的衣服沒有用紐扣,腰帶一開,薛崇訓伸手一撩,她的前胸便暴露了出來。 book18.org

  只見到白花花一片一閃,李妍兒急忙拉住衣襟的兩邊往中間遮掩,漲紅了臉,猶如塗抹了胭脂一般。 book18.org

  薛崇訓十分急迫,卻裝作毫不為意的神情說道:「那麼小的胸脯,還躲躲藏藏的作甚?」 book18.org

  李妍兒口無遮掩地不服道:「娘的就很大,我也能長成那樣。」 book18.org

  「有多大?」薛崇訓好奇地問道,馬上又意識到那是長輩,李妍兒不懂事,難道自己也不懂事?他急忙住嘴,轉移話題道,「為了公平,你也要脫褻褲,這麼半天了連衣服都沒脫掉,得弄到明天早上啊?」 book18.org

  他一面說一面連哄帶騙地輕輕把住她的小手,想讓她放開。隨著衣襟慢慢敞開,李妍兒的睫毛上亮晶晶的,薛崇訓驚訝地定睛一瞧,發現她的眼睛裡眨巴出眼淚來了,他愕然道:「我這還什麼也沒幹,你怎麼就哭上了?」 book18.org

  李妍兒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啦,明明沒想哭的,怎麼啦……」 book18.org

  薛崇訓看著她,尋思著她第一次暴露在男人面前的感受,沒穿衣服的小娘,脆弱到了極點,仿佛一隻待宰的羔羊。他被「正義」的名正言順的合法的慾望所驅使,沒有停止下來,這種慾望就像統治者魚肉百姓、用萬民的民脂民膏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一樣,正義而合法。不過他的腦中響起了剛開始時李妍兒的聲音「我第一次這樣,夫君要溫柔點哦」,所以他儘量用軟言哄著她。 book18.org

  兩個柔軟的白白胖胖的小饅頭,嬌嫩異常,上面那兩顆紅豆就像她嘴唇的顏色一樣是淺紅色的,鮮艷而嬌氣。薛崇訓摟住她,手指沿著她後背的曲線輕輕滑下,一道優美的內弧,到了臀的位置,便如山脈一樣逐漸攀岩而上。這是一副絕妙的國畫,內容是沒有污染的清秀山水。 book18.org

  薛崇訓放開她,伸出舌頭在她的一個乳尖上輕輕一舔,她的裸肩立刻一陣顫抖。他含在嘴裡,嘗著那新鮮嬌嫩的櫻桃時,李妍兒全身都軟在了薛崇訓的膝蓋上,她的眼神迷離而慌張:「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了……」 book18.org

  「沒事。」薛崇訓笑道,一面用手指在另一顆櫻桃上輕輕一撥,那小東西便翹了起來,很有勁的樣子。薛崇訓道:「不疼?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受吧?」 book18.org

  李妍兒巍顫顫地說道:「我不知道……」 book18.org

  於是在她渾身柔軟,毫無反抗餘地的情況下,薛崇訓把罪惡的手伸到了她的腰間。 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 過問 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窗外響起了一聲「喔……」的高亢而充滿希望的雞鳴,古人聞雞起舞,該是起床開始一天生活的時候了。薛崇訓從睡夢中醒來,正猶豫要不要起床。 book18.org

  早上很涼快,懶在薄被裡懷裡抱著嬌軟的光滑的溫暖的少女軀體,是多麼舒服的事兒,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而且今日不用大朝,沒有必須應付的正事,其他事都是可以推掉的;但早上懶床總覺得是在浪費光陰。 book18.org

  每當這種猶豫與糾結的時候,薛崇訓的辦法就是不要去權衡利弊好壞,堅定一個念頭起床。他回頭看了一眼李妍兒,她正睡得香,鼻子裡發出輕輕的甜甜的鼾聲,長睫毛輕輕的顫動,安靜極了,就像一隻可愛的小貓。 book18.org

  薛崇訓把自己的胳膊小心地從她的腦袋下面抽了出來,坐了起來穿衣服。這時李妍兒翻了一個聲,嘴巴里嘀咕了一句什麼,腿上一蹬,把被子給蹬開了,嬌小玲瓏而白嫩的玉體橫陳在床上,叫薛崇訓看得心中一陣蕩漾。 book18.org

  沒當他看到美好的事物時,便會產生一種占有欲來。這種瘋狂的占有欲不僅是得到對方的身體,還想讓別人的身心都屬於自己。 book18.org

  恐怕不只薛崇訓有這種心思,上位者制定的對女子的禮制道德,諸如三從四德,不正是一種畸形占有欲的體現麼?不過此時薛崇訓內心忽然生出一種無力感來,或許所有的占有都毫無意義。女人並不像她們的表面那樣溫順乖巧,她們自私起來更沒有「義」的束縛,所以古人才會感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book18.org

  比如李妍兒母女委身薛崇訓的保護,幾乎忘卻了他的表哥李成器,就因為此時薛崇訓能讓她們過得更好更安全吧? book18.org

  又或許是薛崇訓自己的眼睛在作怪,當你用灰暗的眼睛看世界時,一切美好表象下都藏著陰暗的東西。 book18.org

  薛崇訓感到孤獨,他沒有辦法讓自己相信這些美麗的女人。正如那個「阿公阿婆」的故事裡,當遇到利益和情義的考驗時,以他對女人的理解,女人們更容易拋棄「義」。 book18.org

  他默默地穿好衣服,拉開格子門時,值夜的裴娘正在穿衣服,她怯生生地說道:「我不慎睡著了,沒有侍候好郎君,請郎君責罰。」 book18.org

  薛崇訓道:「沒關係,你收拾好了拿文房用具到隔壁的房裡來。」 book18.org

  這個建築群有五六間屋子,薛崇訓的臥室就在最裡面,外面寬大的屋檐下有幾道進出其他屋子的房門。他走出臥房,挑了一間屋便走了進去。裡面有桌椅、胡床、板凳等普通的家具。 book18.org

  等了一會,裴娘便拿著東西小跑過來了,她把筆紙等物擺開,又忙著往硯台里倒了點水,垂著眉說道:「我先為郎君磨墨,再去沏茶,郎君稍等。」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裴娘有些凌亂的頭髮,她剛起來還沒來得及梳妝,就慌忙開始自己的工作了,薛崇訓便好言道:「不必著急,磨好墨你先去收拾自己吧,我早上不用喝茶。」 book18.org

  「是,郎君。」裴娘低頭應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拿起毛筆,上面的筆豪乾燥而蓬鬆,每次用完奴婢們都會用清水洗凈晾乾的,所以沒蘸墨之前就是這麼副模樣。他默然沉思,開始努力回憶電報的構造。 book18.org

  很快裴娘就把墨水磨好了,薛崇訓將毛筆伸到硯台中輕輕蘸了一番,然後便在宣紙上畫將起來。相比無線電報,顯然有線電報的原理構造更簡單,很容易便能把草圖勾畫出來。但當他畫到電池時,心裡就是一堵:電池怎麼造?還得先想想弄個發電機。 book18.org

  他的筆鋒停在電池圖上面,思路就被發電機的想法給岔開了,發電機的構造也很簡單,不就是用線圈切割磁場麼?於是他的思路又被線圈給吸引了……既然工匠能造出金線,銅線應該也能造,不過成本肯定很高。 book18.org

  無論是電池還是線圈,很常見的東西,此時成了大難題。薛崇訓的腦子變得跟糨糊一樣。 book18.org

  「啪!」他生氣地把毛筆丟在桌子上,木桌上頓時被墨水染黑了一團。 book18.org

  正巧裴娘正打水進來,見到薛崇訓無故生氣,她戰戰兢兢地問道:「郎君怎麼了?」 book18.org

  薛崇訓嘆了一口氣道:「沒什麼,先洗漱吧。」 book18.org

  裴娘用銀白的牙齒輕輕咬開柳條,遞到薛崇訓的手裡,他要用這根柳條刷牙……而它是先從裴娘的嘴裡出來的,這不是變相接吻?薛崇訓腦子裡冒出這種想法時,心裡又十分頹喪,覺得自己有點玩物喪志了。 book18.org

  洗漱完之後,他便叫人在一棵樹上掛了一個裝沙的口袋,然後用布條纏好手對著那個沙袋「噼噼啪啪」的一頓狠揍,打得沙土飛濺都不解氣。 book18.org

  …… book18.org

  待薛崇訓起來忙乎了一大早後,紅彤彤的朝陽都升起了,李妍兒才磨磨蹭蹭地起床,收拾好吃完早飯時,已是日上三竿,貴婦的生活是比較輕鬆的。她沒見到薛崇訓,連裴娘也沒看見,沒人陪她玩耍,無事可做便向北邊的聽雨湖走去,準備去找她娘。走到湖邊時,柳枝上忽然掉下來一個什麼東西,把李妍兒嚇了一大跳,她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綠皮的昆蟲。「該死的壞東西。」她被嚇了很生氣,罵了一句,一腳踏了上去,那隻倒霉的蟲子便被踩扁了。 book18.org

  沿著聽雨湖走了一段路,在綠油油的桃樹之間有一個小小的別院,便到地兒了。以前是薛崇訓的書房,現在孫氏暫住在這裡。 book18.org

  李妍兒走到門口,喊了一聲「娘我來了」,孫氏便很快出現在屋檐下,她好像在等著李妍兒,否則不會那麼快出來。 book18.org

  「你吃早飯沒有?」孫氏問道。 book18.org

  李妍兒隨口答道:「吃過了。」 book18.org

  孫氏一把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一路走進書房,拉她到後廊門口才停下。屋子內外很安靜,沒有其他人,孫氏這才問道:「昨晚有沒有……發生那件事?」 book18.org

  李妍兒點點頭:「我把他的口水吃進肚子裡了,會懷上孩子嗎?」 book18.org

  孫氏:「……」她無語了片刻,又問道:「除了這個,就沒做其他事?」 book18.org

  李妍兒搖頭道:「還有……太羞人了,我不說行麼?」 book18.org

  孫氏正色道:「你們光是親……嘴,怎麼能生養?我是你娘,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說。」她便拉著李妍兒在後廊門口的木頭台階上坐下。 book18.org

  李妍兒漲紅了臉,良久才小聲說道:「黑炭把人家的衣服脫掉了,還含著我胸口那裡,我當時一點力氣都沒有,感覺好奇怪啊,他的手也討厭,摸人家另一邊,奶好漲啊……」 book18.org

  孫氏的臉也紅了,埋怨道:「我只問你做了些什麼,你說那麼仔細幹嘛?」 book18.org

  「哦。」李妍兒嘟起嘴道,「我的衣服被脫掉後,他就這樣搗鼓了一番,弄得我好累,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 book18.org

  「完了?」孫氏愕然道。 book18.org

  李妍兒道:「不是娘叫我簡單點說嗎?」 book18.org

  孫氏皺眉道:「就說搗鼓一番,我怎麼知道你們是怎麼搗鼓的?得了,你還是說仔細點吧。」 book18.org

  李妍兒想了想道:「他討厭得很,嫌人家的胸小,我就說娘的大,以後我也能長那麼大……」 book18.org

  孫氏瞪圓了眼睛,罵道:「沒大沒小的!你怎麼能在那種時候說我?」 book18.org

  李妍兒哭喪著臉道:「他還問娘的有多大。」 book18.org

  孫氏徹底無語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聽得李妍兒又道:「還有,他用手摸人家下面,還說什麼芳草淺,大概是說那些煩人的毛毛吧。娘的為什麼那麼多?」 book18.org

  孫氏怒道:「你又在薛郎面前說我的身體了?」 book18.org

  李妍兒無辜道:「我沒說……當時只是想,我和娘一起洗澡的時候,看見你長那麼多,覺得很奇怪。」 book18.org

  孫氏這才鬆了一口氣:「以後再也不准在床上的時候提到我,明白嗎?我是你們的長輩,你亂說話別人會認為你不懂事。」 book18.org

  李妍兒「哦」了一聲,又道:「他又叫我抓著他下面那個嚇人的東西,又長又粗太可怕了,為什麼黑炭長了個那麼丑的東西?」 book18.org

  「多長?」孫氏脫口問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臉上一陣尷尬,忙左顧而言他。李妍兒倒沒覺得在她信任的娘面前有什麼不能說的,便抬起手比劃了一下道,「還在我手裡一跳一跳的,像個嚇人的活物一樣。」 book18.org

  孫氏道:「這就對了,那個東西才能讓女子生養,之後你們做了什麼?」 book18.org

  李妍兒紅著臉道:「他親我那裡。」 book18.org

  「哪裡?」孫氏愕然道。 book18.org

  李妍兒指著下面道:「這裡,我就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想叫他別這樣可話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孫氏吞了一口口水,飛霞滿面,雙腿使勁併攏著,也說不出話來了。聽得李妍兒道:「我好奇怪……想尿尿的感覺,但我這麼大了還尿床肯定被人笑死,就拚命憋著,後來還是……嗚嗚嗚,我太丟臉了,我明明忍著的,可還是噴出來了。」 book18.org

  孫氏無力地問道:「從哪裡出來的?」 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雷電 book18.org

  薛崇訓回到長安也有一個月了,他度過了炎熱的一個月,期間偶爾下雨的時候也涼快過一兩天,但隨著酷暑的到來氣溫一直在攀高。眼看到了七月間,忽然下了一場暴雨,然後接下來的幾天都有雨水,天兒頓時就沒那麼熱了,雨水下涼讓人意識到初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悄悄來臨。 book18.org

  當外朝午間用膳許多人興喜地感嘆好一場雨的時候,卻見李守一一臉憂色,人們才想起,這時正是秋收之季,太多雨水了糧食不易曬乾,還容易泡發芽進而發霉變質。 book18.org

  在這樣陰晴不定的天氣中、喜憂參半的情緒中,張說提出的「長征健兒」方案逐漸贏得了朝中各方勢力的認可,逐步得到完備。 book18.org

  正式的五色詔書在含元殿頒布的時候,外面正下著暴雨電閃雷鳴,宦官魚立本剛念完「制曰」便被一聲響雷震得停頓下來。 book18.org

  文中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徵召十萬健兒,由朝廷負擔裝備糧草,並分配房屋土地,組建成軍之後即可調往河西隴右應付對吐蕃的戰爭。這支武裝和以前的府兵「上蕃」大為不同,府兵打完仗能回到土地上變成耕農,健兒是長期徵召,為募兵制和職業兵制打下了不可逆轉的基礎。職業兵在現代社會能提高軍隊素質,但在此時的通信、制度、經濟條件下,有非常多的弊端,最大的弊端就是不好控制……安史之亂後的軍閥割據,不能不說和兵制的改變沒有關係。 book18.org

  「喀!」寬敞的大殿中又是驟然一亮,一向大膽的薛崇訓此時渾身都是一顫,他不是被雷嚇的,是被他內心的惶恐不安攪得心緒不寧。 book18.org

  這份詔書會對整個帝國的前途產生怎麼樣的影響?他明明知道後果,卻沒有去阻止。他現在的情緒,恐怕和開飛機向大城市投核彈的飛行員差不多,不管是對錯,總之下面是千百萬條人命。滿朝的文武大臣,除了薛崇訓沒有一個人意識到後果,大家都是凡人,誰能真正把准百十年後的命脈? book18.org

  忽然想起了杜甫,他有一首詩《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卻看妻子愁何在,漫捲詩書喜欲狂。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book18.org

  杜甫一生都在為大唐盛世的衰落而感懷憂傷,這首詩倒是十分快意。但薛崇訓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心酸,這裡的大唐會何去何從? book18.org

  他悄悄轉頭看時,只見窗外雨水如注,鳩尾宮檐猶如正要騰飛的蒼鷹,尖尖的頂端卻雨水橫流,就像鮮血在流淌一樣。 book18.org

  …… book18.org

  宣讀完詔書,李守禮便直接下令退朝,其實詔書都不是他授意的,完全是太平公主的意思。等眾人對他叩拜呼完萬壽無疆,便沒李守禮什麼事兒了。 book18.org

  眾官陸續從含元殿出來,外面下著雨,龍尾道上一時出現了許多傘,倒是一道別樣的景觀。 book18.org

  這時有個人上來打招呼,薛崇訓回頭看時,只見是大鬍子潘好禮。李守禮沒當皇帝之前在幽州做刺史,這潘大鬍子便在幽州做佐官,現在跟著皇帝到長安做官來了,如此算來,李守禮倒也不算光杆司令,朝里還是有幾個故吏心腹。只是這個潘大鬍子和姓袁的等幾個人沒有擔任什麼重要官職,權力不大。李守禮還真是勢微,在長安簡直沒啥根基。 book18.org

  不過薛崇訓知道潘大鬍子是皇帝的人,還是挺給他面子的,面帶笑意道:「幽州一別,不期同朝為官,幸會幸會。」 book18.org

  潘大鬍子抱拳為禮,但因為打著傘,動作變成了雙手捧著手裡的傘,他也感嘆道:「難得重逢啊。」 book18.org

  巍峨的宮殿之間,壯觀的龍尾道上,二人身穿長袍敘舊,一時古意盎然,薛崇訓心中又是詩性大發,只是作不出詩來……想來詩歌真是有時代背景的,在這一的環境下,總是能誕生出好詩。 book18.org

  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話,薛崇訓又問道:「潘長史習慣長安的水土麼?」現在潘大鬍子已經不是長史了,好像在翰林院當什麼官,不過薛崇訓稱呼他以前的官名,倒顯得交情很長的意思。 book18.org

  潘大鬍子道:「還好,長安比幽州要炎熱,這幾日下涼了倒是舒服;只是正值農忙,下雨有點耽擱農事。」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又聽見一個尖尖的聲音道:「薛郎到洛陽整頓漕運之後,如今從嶺南道江南道運糧入京只需一個月時間,再怎麼樣京師也不會缺糧。薛郎這事兒在史籍上定然有一筆。」 book18.org

  潘大鬍子淺嘆了一聲,不置可否。薛崇訓心道:長安的統治者當然不會缺糧,但影響了收成,從江南運來的糧食又不會分給百姓……潘好禮的那一聲嘆估計是這麼個意思。如此對比,潘好禮這些文人多少還是有點仁義的,比宦官的思想境界有高了一層。 book18.org

  魚立本又道:「今早殿下還隨口念叨了一句,薛郎都很久沒去看她了。薛郎這兩日抽空去承香殿問一聲安吧。」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正想去向母親問安,今日尚早,不如就現在過去。」 book18.org

  於是他拜別潘好禮,分道揚鑣。潘好禮向南去丹鳳門,薛崇訓和魚立本向北去太腋池方向。 book18.org

  沿著太腋池岸邊走進承香殿,走上廊廡道後,就不用打傘了,薛崇訓收起傘走上左闕,從飛橋上通過,來到建築群的後部。太平公主正在宮樓上的一處敞殿里,四面透風,倒是十分涼爽的地方。 book18.org

  薛崇訓進去時,只見她正半仰在椅子上,臉上敷著羊奶……四十多歲的女人了,確實很需要保養。邊上還有七八個宮女端著各種東西侍候著。 book18.org

  「兒臣問母親大人安好。」薛崇訓拜道。 book18.org

  太平道:「來了?到這邊來坐,等我一會。來人把我的臉洗了。」 book18.org

  薛崇訓依言走了過去,但見太平前邊有張軟木椅子,很突兀地看擺在那裡,他心道可能是母親知道自己要來,叫人提前搬到那裡的。他便坐了下去,默不作聲地等著。那些奴婢小心翼翼地清洗太平的臉,繁瑣的程序忙活了好一陣才弄完,還沒有化妝。此時已臨近傍晚,如果太平今晚不參加晚宴,確實沒必要畫眉塗粉了。 book18.org

  她坐了起來,輕輕一揮衣袖,旁邊的宮女便邁著細碎的步子恭敬地退了出去。薛崇訓欠了欠身,問道:「前些日母親身子欠安,現在好些了麼?」 book18.org

  太平道:「已經好了,前些日我常常到這樓上來呆著,這裡通風透氣很涼爽,再也沒有不適之感。只是風大,吹得膚發有些乾燥。」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細看了一下太平脖頸上的肌膚,並未發現和以前有什麼不同。不過最近他看到了李妍兒那十幾歲的嬌嫩緊緻肌膚,然後再看已有歲月痕跡的母親,發現她的皮膚明顯有些鬆弛了。不過沒有對比倒是不好看出來,太平的皮膚保養得很好,基本沒曬過,很白猶如羊脂一般。難得的是她的臉上沒長斑,一般女人上了點年紀臉上都容易長斑。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看著閣樓欄杆外面的瓊樓玉宇,良久後說道:「今上下了詔,隴右的形勢總算找到了法子,我想了想,還是只能用河西節度使程千里為行軍總管……」 book18.org

  薛崇訓默默地聽著,他的內心冷得像鐵:將來我混個節度使噹噹,萬一母親不在了,朝里如要清算我,老子就起兵造反。 book18.org

  他幫助張說通過「長征健兒」的提案,目的就在這裡,想掌兵權。 book18.org

  按理此時唐朝的府兵還能維持下去,但如果主戰兵力還是府兵,薛崇訓根本沒機會抓到武力。對於府兵,折衝府有兵但無調兵權,中央和兵部只有調兵權,而且府兵打完仗就回家種地了,還經常輪換……在府兵制下,就算你是太子親王,都沒辦法掌握國家兵權。禁軍是聽命於皇室的,想用禁軍對付皇室……以薛崇訓這種身份和在朝的勢力水平,掌握禁軍的機會微乎其微。 book18.org

  目前的府兵制還沒完全敗壞,朝廷議決的十萬健兒不過是迫於戰爭的壓力徵召的,以後究竟會怎麼發展,薛崇訓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弱點就在這裡,太過複雜和長遠的東西無法有效預測。 book18.org

  總之他很迷茫,但啥也不做就在長安當貴胄的話很明顯是必死無疑,太平不可能護得了他一輩子。說不定等不到太平老死就可能有一場動盪,誰算得准呢?太平公主掌握大權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 book18.org

  就在這時,聽得太平公主說道:「你幾次住在母親這裡,我都叫程婷侍寢,你為什麼碰都不碰她?」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道:「這裡是宮廷,兒臣不敢造次,有淫亂宮闈之嫌,有悖於禮制。」 book18.org

  太平笑道:「一個女人,你得不到她的身,就不可能得到她的心。程婷是程千里的同宗侄女,你現在已有正妻,可將她納回府去。有這層關係,就能給程千里一個盼頭,他可以通過戰功和裙帶關係入朝為相。你明白了嗎?」 book18.org

  薛崇訓的額頭上冒出幾根黑線,鬱悶地想:妻子李妍兒是政治物品,連妾室都要被硬塞。但母親說的也對,程千里能看到光明的前途,他基本就不會有二心,誰願意放棄光宗耀祖的機會去摻和一些不靠譜的事兒? book18.org

  他想罷便說道:「兒臣明白了,母親且放心,我定然對程婷多加寵愛。」 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 便飯 book18.org

  「你留下來和我一同用膳吧。」太平隨意地說道。這時起了一陣風,敞殿中前後通風,這一陣清涼的風便灌了進來。掛在朱紅柱子間用來遮掩陽光的紫色綾羅便被掀了起來,上面繡著暗金色的圖案,搖曳之間發出嘩嘩的輕響。太平公主的注意力仿佛被那動靜吸引了,轉頭靜靜地看著飄蕩的帘子。 book18.org

  帘子外面的雨還未停息,重檐宮殿都在朦朧的煙雨之間若隱若現,太平的目光仿佛也朦朧起來。 book18.org

  就在這時薛崇訓說道:「兒臣想去隴右。」 book18.org

  太平轉頭看著他的臉:「你又出京做什麼?關外人人都想出將為相留在長安,你在長安呆不住?」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這河東王遲早要被撤去,母親這次用程千里做行軍總管對吐蕃作戰,是一個立功的大好機會,我正好藉此立功恢復王位;還有一個緣故,我有一種直覺,逃脫的李隆基可能藏在那邊……萬一手握重兵的程千里和李隆基有所勾結,邊關離京甚遠,交通不便,恐怕我們被蒙在鼓裡都不知道。這事不得不防,兒臣過去呆著,至少能實時得到風聲。」 book18.org

  太平的眉毛一挑,沉吟道:「征戰之地不甚平安還是派別人去,此事我已心中有數。」 book18.org

  薛崇訓勸道:「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再說我在長安也做不了什麼事,總不能這麼遊手好閒吧?出京歷練歷練也好。母親且放心,我又不去戰場上,你給我封個刺史就行了,我乾乾押運糧草之類的事,如果打了勝仗,功勞也有我一份不是?」 book18.org

  太平道:「戰事還有一些日子,先不忙。天都快黑了我們就在這裡吃飯吧,今天下著雨就不再安排晚宴。其實天天都看那些個東西也沒個新鮮的,無趣得緊。」 book18.org

  過得一會,奴婢們便將食物端了上來,太平公主和薛崇訓母子相對而坐吃晚飯。唐朝人平常的飲食並不算鋪張,就算是皇帝平日三餐也是幾樣。後世才越來越奢靡,到了滿清時,宮廷平常用餐都是滿桌子菜。 book18.org

  今晚是家常便飯,桌子上也就五六個菜,葷素搭配,做得比較精緻而已。三道葷菜,雞肉、鵝肉、羊肉,素菜中的蓴菜湯和紫蕨是薛崇訓很愛吃的東西。 book18.org

  特別是蓴菜不是長安產的,在這裡吃這東西比吃肉還貴。「一鍾菰葑米,千里水葵羹」薛崇訓很喜歡那種又嫩又滑的口感。 book18.org

  還有精烹細飪的自蕨,是很下飯的菜,薛崇訓便吃了很多。太平公主見他老是夾素菜,便夾起一塊雞肉放到他的碗里:「你要多吃點肉,身體才好。」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素菜也很重要……」他本來想說維生素之類的東西,但說了沒用,便改口說道:「母親,貓這種牲畜喜歡吃魚,是不吃菜的,但隔個三五天,它會跑到外邊去找綠葉草嚼。」 book18.org

  太平笑道:「你又不是貓兒。」 book18.org

  母子倆有說有笑地吃著一頓飯,只是普通的一頓飯,卻讓太平公主紅光滿面,她看起來十分開心。或許此刻的情形才更像家庭晚餐吧。 book18.org

  「我吃完了。」薛崇訓放下筷子。太平公主勸他再多吃點,但他已經三大碗飯下肚,便說吃飽了,然後招呼侍立在一旁的奴婢道:「給我倒點茶到碗里。」 book18.org

  那奴婢便提起茶壺往薛崇訓的飯碗中倒了半碗水,他涮了涮,先試了一下水溫,然後一口喝進嘴裡,將茶水在嘴裡包了一小會,然後吞了下去。 book18.org

  這個是薛崇訓吃飯的一個小習慣,每頓吃完就喝半碗水,不僅能將碗里的飯粒都吃乾淨,還能將嘴裡的食物殘渣吞進肚子裡。太平公主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做完這件瑣事,笑而不語。 book18.org

  在古代糧食是非常有價值的社會物資,節約糧食無論在士族中還是百姓中,都算一種美德。所以太平才沒有說他這個小習慣。 book18.org

  吃過晚飯後,天已經黑了而且外面的雨還沒停,太平公主便留薛崇訓在承香殿歇息。薛崇訓有點睡不慣這大明宮中的床,本想拒絕,但太平提醒說讓程婷侍寢,他便明白了其中關節,也不太好拒絕母親的好意,只得叫一個宦官去玄武門給家裡的奴僕帶話,好讓他們自己回家別在外面傻等了。 book18.org

  承香殿後殿中寬敞的寢宮大氣而華麗,長寬好幾丈,在這樣的空間中睡覺,薛崇訓不知怎地總是感覺沒有安全感,有點像裸奔一樣的感覺。他也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有這種心理,想起關於曹操的一個事兒,曹操怕別人在他睡著時暗算,便在晚上暴起殺人,殺完之後對部將說他有夢遊症,睡著了就要殺人……難道自己也是這樣疑心重的人? book18.org

  厚重的銅鼎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青煙,涼風灌進直欞窗,將珠簾撥弄得「叮叮」直響。就在這時,只見身穿淺綠色羅裙的程婷輕輕地挑開珠簾,低著頭走了進來。她的腰間戴的環佩隨著步子輕輕搖動,與珠簾的響聲相映成音,就像一曲淺淺的曲子。 book18.org

  程婷的樣子讓他想起兒時的鄰家姐姐,她的裝扮清新簡單,臉上沒有上妝,雖然容貌不算艷麗,卻覺得很親切。青絲梳得一絲不苟,髮際黑的頭髮和白的肌膚分界清晰,更顯清秀。 book18.org

  她低著頭說道:「殿下讓我來……侍寢。」 book18.org

  薛崇訓剛從太平公主那裡過來,已然明白此事,他必須要收了程婷,因為政治需要……還好,這個女子看起來還不錯,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爽。不過程婷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卻不知她作何感想? book18.org

  薛崇訓用隨意的口氣哦了一聲,左右踱了幾步,看見案上放著一把琵琶,便隨手拿了起來,說道:「忽然很想聽《長相思》,你在我母親府上做了多年舞姬,應該會吧?」 book18.org

  「會。」程婷生硬地應答著。她緩緩走過來正要取琵琶時,卻見薛崇訓正用手撫摸那把琵琶……也許他想到了女人背部的曲線吧,於是不經意之間撫摸的動作極其淫蕩。程婷的臉唰一下就紅了,她產生了那隻手好像在摸自己一樣的錯覺。 book18.org

  薛崇訓很快也意識到了這點,忙停了下來,把手裡的琵琶遞了過去。 book18.org

  程婷抱著琵琶又到一個柜子里找出了一副指套戴上,這才找了條胡床坐在薛崇訓的旁邊調試起弦線來。二人默然不語。 book18.org

  程婷唱道:「滌藍翎,滄海傾,怎斷桃洲不舍情,相思綠柳營。人飄伶,影孤伶,書斷淵渟尺素輕,枉添苦夢縈。欲了情,難了情……」 book18.org

  這首大明宮的教坊曲,是薛崇訓最喜歡的古代音樂,算是俗不可耐的一種,可他偏偏覺得很有意思。 book18.org

  他走到程婷的面前,此時她還沒有唱完,但一隻大手卻忽然摸到了她裸露的脖子上,溫暖而粗糙,唱音和琵琶都因此而走調,但她還沒停下來,想善始善終地唱完。薛崇訓的手沿著她的脖子向下慢慢滑下,沿著脖頸與肩膀組成的凹狀線條移動到了她的肩膀上,肩上的衣料被抹到了胳膊上,以至於她的半邊肩膀都裸露了出來,在點著幾十盞蠟燭的黃銅燈架下泛著純潔的光澤。 book18.org

  程婷大概有十七八歲的年紀了,算是比較大齡的女子,但被太平養在府中好幾年,應無機會和男人有什麼關係。薛崇訓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就哭了,恐怕還是個處子? book18.org

  但今晚他必須得占有她,他想罷不再猶豫,抓住她上衣的袒領向下一扯,顯得有些粗暴,程婷的衣服頓時被撕了一個大口子,雪白的左乳騰地彈了出來。 book18.org

  「鐺!」琵琶聲戛然而止。程婷的手指在輕輕顫抖,但她居然沒有馬上去遮住暴露的羞處,任那柔軟的一隻白兔一樣的東西敞在空氣中。她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薛崇訓。 book18.org

  又是毫無感情可言的關係,薛崇訓有些不敢正視她的眼睛,垂目伸手輕輕托住了那個白生生的奶,輕輕一捏,把玩了一陣。 book18.org

  就在這時聽得程婷哽咽道:「在舞姬里我算年紀大的,但這是我的第一次……」 book18.org

  「嗯。」薛崇訓應了一聲道,「我知道了。」他說罷便攔腰抱住她放在閭木大案上,然後去解她的腰帶。對付一個已經成年的女子,薛崇訓壓力不大,覺得是很輕鬆的事。 book18.org

  程婷毫不反抗,像一具女屍一樣直挺挺的任他擺弄,只是褻褲被拔的時候,她忍不住說道:「能把燈滅了嗎?」 book18.org

  薛崇訓沉聲道:「別怕,等我們合二為一了,心裡也會連接在一起,很奇妙的東西……就像插頭與插座,一對上就通電了。」 book18.org

  「你說什麼……」程婷喃喃道。但這時薛崇訓的手已摸到了那芳草叢生的河蚌之處,撥開那天然的縫隙,只見她的臉更紅了,把頭轉到一邊緊緊地閉著眼睛。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過多磨蹭,準備了片刻便將插頭塞了進去,用力一沉,通電了……程婷的牙關咯咯一陣響,悶哼了一聲,居然沒大叫出來。 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 微雨 book18.org

  薛崇訓的雙手按在大案上以支撐身體的重量,他感覺左手背上一陣冰涼,原來是程婷的眼淚從她的眼睛中滑落,因其頭偏向左邊,於是那淚水便沿著她清秀的臉頰滑到了薛崇訓的手背上。 book18.org

  好像有人說這樣能連通彼此,那柔軟的縫隙是通往女人內心的橋樑,不進入永遠也無法了解她。 book18.org

  薛崇訓試圖感受到她身體里的東西,他感受到了那溫柔之處緊緊地包裹著自己的東西,輕緩地隨著身體的移動刮過;偶爾的一瞬間他又有所領悟,仿佛能感覺到她的內腔中的每一處細微皺褶,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疼痛與快感…… book18.org

  這時聽得程婷說道:「河西節度使程千里,我連面都沒見過,就算見到他我也不認識他……」 book18.org

  薛崇訓沉默不語,他不想通過她的語言去了解她,只通過觸覺去感受。很顯然,她不只有疼痛,還有初次嘗到人倫時的新奇、喜悅、快樂,因為薛崇訓察覺到越來越濕滑流暢了。 book18.org

  但她連哼哼都沒一聲,只做出一副迫於政治壓力的無奈樣子,躺著一動也不動,既不掙扎也不迎合。 book18.org

  這就是成熟的表現吧?程婷已經是個成人了,而且跟著太平公主這些年應該見識不少。 book18.org

  有時候薛崇訓也能感受到自己的逐漸成長,隨著年齡的增大,他在人前表現得越來越有禮有節有情,也越來越像好人……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從未變過絲毫,照樣充滿了各種慾望、各種黑暗與冷漠、好色。他的君子傾向在於越來越會隱藏自己,面具也越來越逼真,因為人要在世上立足,正人君子才是主流取向。 book18.org

  同樣,薛崇訓認為程婷這個女人的內心隱藏著瘋狂,也許她很想體驗各種刺激,但卻要裝作現在這副模樣……她不敢放開自己,也不敢放縱自己,這中間涉及到名聲和形象問題,女人的名聲十分重要,賢淑、保守、自律才符合社會對女人要求的主流價值觀。 book18.org

  薛崇訓俯下身去,感覺到那隻裸露出來的嬌乳上乳尖已經發漲勃起,正頂著自己的胸口,分外好受,他在程婷的耳邊悄悄說道:「我已經到了你的裡面,你在想什麼、有什麼感受,我都知道。」 book18.org

  程婷依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也許她不願意承認,也可能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內心,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了解自己的。 book18.org

  因為越來越順暢,於是薛崇訓的動作幅度也越來越大,他看見那隻仍然藏在衣服里的乳房在衣服上映出柔軟的輪廓,甚至乳尖也頂起了衣服。若隱若現的東西更加美好,但人是不知道滿足的,看見了一點就會被勾起好奇想更進一步。於是薛崇訓便將目光轉向左邊,那隻酥軟的白兔正在外面,像波浪一樣蕩漾,一目了然什麼都看清楚了,從俏皮的乳尖,到淺紅乳暈上小小的顆粒,都一清二楚。 book18.org

  沒過一會,程婷無法控制地從鼻孔里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薛崇訓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繃緊,埋頭一看時,只見她的兩條白生生的腿已經繃直了,兩隻玉足用力地伸展出去,讓薛崇訓想起了後世的女人穿高跟鞋時腳的姿勢。 book18.org

  他轉頭看了一眼燈架上的幾十隻蠟燭,真有一種衝動,想把蠟燭油滴到她的胸口上,讓她哭喊胡言亂語……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就好比生氣的時候想砍對方一刀,但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真砍別人的。 book18.org

  ……她那地方又緊又滑,薛崇訓也沒忍多久便完事兒了,一種疲憊感就像暴雨前的烏雲突然遮住陽光一樣地突然傳遍了他的全身,身體里那股子生機勃勃的精神和力氣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book18.org

  此時他的手放在程婷的乳房上,卻暫時不再有一點慾望。他抱住程婷放到床上,自己也疲憊地躺了下去休息,偶然好奇之下他輕輕瞅了一眼程婷的大腿內側,果見有一縷嫣紅的血跡。她很快就抱住了被子蜷縮在床頭,頭髮散亂,臉上還有淚痕,樣子實在是可憐。 book18.org

  薛崇訓好言道:「我也不想這樣的……」他自己也明白顯然是謊話,占有一個有臉蛋有身段的年輕女子,難道是男人不情願的?如果非要有所謂感情才想和女子親近,那皇帝幹嘛要收成千上萬的女人到宮廷里? book18.org

  此時他的身心都感覺十分滿足,卻有些憂傷地說道:「世間總是有很多無奈,今晚過了,我不會再這樣傷害你,你不要害怕。」 book18.org

  果然薛崇訓的好言取得了立竿見影的效果,程婷總算是說話了:「我沒有怪你。」 book18.org

  「我會好好待你。」這句話薛崇訓倒是真心的。寵愛程婷看似私事,卻可能會在權力場上產生微妙的影響,更容易讓程千里對太平一黨產生安全感;不只如此,薛崇訓也帶著一些個人情緒,程婷估計沒有機會和男子有什麼接觸,在感情遊戲上實在有點幼稚,但薛崇訓恰恰喜歡這種內心比較純的女子……那些太有情傷的、看破紅塵的女人,他有點反感,可能是不太好騙的原因。 book18.org

  薛崇訓把手伸到程婷的後背上,她有點緊張地把頭埋得更深,卻聽得薛崇訓柔聲道:「我知道你很疼,沒關係,女人遲早都有這麼一回。」 book18.org

  程婷的耳根子都發紅了。薛崇訓覺得很有成就感,如果自己搞完事後拿著根牙籤一邊剔牙一邊滿意地說很爽之類的話,恐怕沒有現在的效果吧? book18.org

  她埋著頭低聲道:「現在還火辣辣的疼。」 book18.org

  薛崇訓向她挪了挪身體,這次她沒有躲,這讓薛崇訓想起一句話:得不到女的身體,永遠得不到她的心。只要有了那種關係,她就會多多少少產生一種歸宿感,多數女子確實是弱者。他又靠近了一點,說道:「你為我受的苦,還有你給我的有價值的東西,我都會記住的。」 book18.org

  程婷幽幽道:「你是郡王,身邊有百媚千紅,哪能每一個都記得住?」 book18.org

  薛崇訓鎮定地說道:「但我肯定記得住你的好。」 book18.org

  程婷的臉蛋紅撲撲的,已看不到任何悲傷痛苦之色,她好像很幸福的樣子,並沒有損失了東西的失落樣。 book18.org

  「天色晚了,我們歇息了吧……你要先清洗一下。」薛崇訓看著她的腿間的位置,然後對著簾外喊道,「來人,打熱水進來。」 book18.org

  外面值夜的宮女應了一聲,很快便抬進來了沐浴用的一些東西。準備妥當之後,薛崇訓揮手讓她們退下。 book18.org

  就在這時程婷嬌聲道:「我的腿又酸又軟,沒力氣,你能抱我過去麼……」她的態度已漸漸變好,薛崇訓聽罷也有些意外。 book18.org

  這種事他當然義不容辭,而且休息一陣之後也沒那麼疲憊了,現在要再雲雨一次他也是可以的。他遂一手托住程婷的翹臀,一手摟住她的後背,橫抱了起來,可能就一百斤左右的重量,他毫無壓力地穩穩將她抱到了大木桶里,讓她坐在浴桶邊緣上,只見那富有彈性的臀部便被木頭壓了個凹陷。 book18.org

  程婷背過身去,說道:「你先歇息吧,不用管我了。」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我幫你洗。」她紅著臉道:「還是不要了,醜死。」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片刻,想著剛開始這種關係,搞得太過火,或許會起反作用……他和程婷之間的關係,是影響著軍國大事的,他不得不謹慎。想到這裡,他便好言道:「你受傷了,清潔之後好好養養。」 book18.org

  關心的話,聽著自然很順耳,程婷羞澀地「嗯」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踱了幾步,走過銅鼎,來到幔緯旁邊,窗外一陣清風灌了進來,薛崇訓不由得喃喃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book18.org

  卻不料這麼小的聲音也被程婷聽去了,她沉吟片刻,說道:「你以後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book18.org

  薛崇訓毫不猶豫地說:「會的。」 book18.org

  雖然有一個美女赤身裸體在旁邊洗澡,她還在那裡撒嬌寢,宮中香艷異常,但這些只能滿足薛崇訓的身體,他覺得這偌大的奢華的宮殿中充滿了無盡的寂寞。 book18.org

  她還在說一些廢話,好像泡在溫水挺舒服的,慢慢說起了她的童年和生活瑣事……薛崇訓只是聽著,偶爾插兩句無關緊要的話,很謹慎地應付著。 book18.org

  薛崇訓在想:難道她已經忘記了自己只是一件政治犧牲品?和我說那些勞什子廢話干甚……我只需要表現出自己對她的寵愛就行了,這是一種政治態度。 book18.org

  程婷這種在政治博弈上的微小籌碼,看似輕微,卻讓薛崇訓很重視……在吐蕃亂搞沒事,就算做錯了,就算危險到了極點,但不會讓人絕望,因為有地方可回,大唐和長安就是他的希望;但如果在國內出了差錯,就是絕望,他會無路可退。因為大唐是他的故土。 book18.org

  風過之後,忽然外面響起了「沙沙沙」的聲音,聽得程婷驚喜地說道:「呀!下雨了。」 book18.org

  薛崇訓強笑著又一句廢話冒出來:「是啊,下雨了,天氣會更涼快。」 book18.org

第四十章 日子 book18.org

  每次薛崇訓來到大明宮都會忍不住想起一個事兒,這裡面居然住著至少一萬多名年輕女子,而且在不斷更新換代。這讓他感悟到了世界的規則,越是站在上面的人就越可以得到更多的資源,女人也是一種資源。有身份有地位者可以得到許多女人最好的青春,玩膩了嫌老了便丟掉。大戶中有點想法的小妾們會設法存點私房錢,待到被拋棄的那一天,可以尋個老實的男人嫁掉……白得個長得還不錯的老婆,還有一筆不菲的陪嫁,很多男人還是很願意的,而且興高采烈。社會的規則便是如此現實冷酷,一些莫須有的感情也許不過是一場心理遊戲。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會覺得很幸慶。因為他認為女人對她的第一個男人印象會非常深,就算最終她被辜負被拋棄,充滿了恨意,也很難忘卻那個人。所以他當然更願意充當她們的第一個,這樣才能在身心兩方面都占有她們…… book18.org

  作為世家大族的人,他沒覺得有什麼不爽的,就算有時候要被強迫聯姻,得到的也是好東西,比如程婷。薛崇訓想起她看自己的那種眼神,就忍不住會感嘆,純點的女人是真好。 book18.org

  母親這步棋動作不大,但確實很有考慮。將來如果有人要與太平為敵,程千裡面對選擇時,會不會這樣想:我和太平一黨的人有裙帶關係,是不是會被莫名地當成太平家、河東薛家的親戚而被清算? book18.org

  這招心理戰術用到程千里身上效果又會額外地好:程家是關隴貴族,以前程務鋌等大將被冤殺,就是因為親戚的政治牽連,被人懷疑有謀反嫌疑。所謂一遭被蛇十年怕草繩,程家有前面的災禍為鑑,程千里就不得不多考慮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遊蕩在長安的日子裡,愈發覺得什麼忠孝禮儀在實際的利弊之下都變得脆弱不堪,大家不過都是借著大義各自謀取點好處而已。這當然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在不同人眼睛裡世界是不同的,比如李守一這樣的人肯定不這麼認為。 book18.org

  這段時間朝廷內外正在忙著招募「健兒」的事,這件事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唐朝的軍政制度已經比較完善,中央集權下的政令能通過各種機構得到有效實行。薛崇訓沒有參與,他主要在和太平公主及宰相大臣等交往。 book18.org

  當然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唯一的一股嫡系力量:飛虎團。這支人馬只有二百人,但他們才是真正屬於薛崇訓的一張牌。飛虎團大多是河東人,而且是薛崇訓親手把他們從白身變成食皇糧的人,社會關係比較簡單,只有效忠薛崇訓才是唯一出路。薛崇訓看重他們的最大優點就是:靠得住。 book18.org

  隔個三五日,薛崇訓便會去玄武門和飛虎團官兵們喝酒閒扯,關係越來越鐵。 book18.org

  一個人的精力和時間是很有限的,就算只是一支兩百人的隊伍,薛崇訓也不可能和他們每一個人搞關係,他主要還是和飛虎團的幾個高級將校相處,校尉張五郎,旅帥鮑誠、李逵勇等人。 book18.org

  武人比文官耿直直率,也更好相處,不過行伍之間也有一套規矩。薛崇訓不經常混跡在軍旅之中,但留心觀察之後,發現他們的小規矩雖然很多,但可以總結成兩個字:忠義。 book18.org

  雖然是國家財政供養的正規軍編制,但律法並不是萬精油,他們很看重所謂的義氣,比如某某對他們實在,他們就擁護某某,於是張五郎等將校經常無視軍法要護短;還有個「忠」字,得表現出來忠心,這一點鮑誠做得最好,這廝以前就是混折衝府的,做了飛虎團將校之後簡直是老油條,很多他的上司張五郎都不懂的規矩,他懂。 book18.org

  鮑誠經常借大義來表達自己是一個忠臣孝子,這一點薛崇訓其實早就心知肚明了,上次他想拋棄董氏,其實就是不想沾上淫辱兄嫂的嫌疑。不過薛崇訓覺得這樣的人很有用,因為他只要有一種執著的東西,善加引導便能為我所用。 book18.org

  相比鮑誠,張五郎倒是顯得有點迂腐。張五郎這個人是真正的孝子,而且出身嶺南武家,從小被忠孝禮儀思想洗腦,所以才顯得有點迂腐吧?聽說他的父親去世得早,親娘對他愛護有加,很聽他娘的話。他生怕有什麼不好的名聲傳回家鄉,讓他娘傷心……比如他從軍之前,他娘囑咐過他不准殺害婦孺,張五郎便從來不幹那種事,估計當軍令和娘的話之間如果發生了衝突的話,軍令對他完全就是浮雲。 book18.org

  薛崇訓看明白之後,是絕對不會叫張五郎去干髒活的。 book18.org

  而右旅旅帥李逵勇這個漢子,除了圓腦袋,給薛崇訓最大的印象是不識字……不過好像認得三個字:「一」、「二」、「三」。筆畫太複雜的「四」字,他便不認得。有一次薛崇訓開玩笑,問他:「老李會不會認為『萬』字是一萬橫?」 book18.org

  有時候軍旅中人沒啥心機,會揭李逵勇的老底,說他小時候本來很想學文的,無奈太窮沒有機會。「富武窮文」在唐朝是不合時宜的,因為此時的科舉制度不完善,沒有人脈和家底的百姓,想通過科舉出人頭地簡直難如登天。在宋、明這樣的朝代,估計讀書才是條不錯的路。 book18.org

  雖然李逵勇沒有機會讀書,但兒時的回憶對一個人一生的影響都是很大的。這個理論在後世經過了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詳細論述證明。李逵勇不認識字,但對有文化的人非常崇拜。 book18.org

  這麼一想,薛崇訓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自己詩性大發時,李逵勇都會由衷地贊一句「好詩」了。 book18.org

  薛崇訓和武人們的相處是很融洽的,行伍之人並不傻,會設法拍馬屁,讓薛崇訓十分受用。這武人和文人拍馬屁很不同,非常有講究:文人在上官面前拍馬,會即讓上官高興、又不降低自己的氣節,否則太噁心的馬屁弄出來會讓官場上的同僚覺得他是個不可靠的小人;而武人拍馬,也會注意同時保持自己耿直的形象,否則會贏得軟蛋的名聲,恃強凌弱在軍隊中是很常見的玩意。 book18.org

  這段時間薛崇訓就是這樣在混日子,他根本不管官場上的糾葛,只是默默地經營自己現有的資源。一是屬於自己的武裝飛虎團;二是在大官僚中的人脈,朝中掌握實權的大員,大部分是有門閥背景的,就算不是門閥出身,也和許多大門閥有聯姻。 book18.org

  門閥和政治聯姻是一種互利的局面,就像薛崇訓自己就是河東大門閥,至少三代與李唐皇室有聯姻。薛家得到了利益、榮譽、地位等數不盡的好處;同時李唐也多了一股對自己政權有歸宿感的社會力量,李家能更好地保持在河東這地方的各種影響力,否則在交通不便的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誰知道他們會搞什麼玩意? book18.org

  聯姻還是一種安全保障,當初薛崇訓的父親和伯父涉嫌謀反被殺,但薛家的子嗣卻一點事沒有,因為他們兄弟倆是李唐公主生的。要不是聯姻,薛家涉嫌謀逆,極可能就會被連根拔除斷子絕孫。 book18.org

  還有朝中大臣有獲罪而死的,一般家裡會沒事,有很多好友親戚會予以援手,皇帝也沒法,關係太複雜了……唐朝官場的政治鬥爭沒有後來的明朝那麼殘酷,便在此處,在明朝被政敵搞翻後是會被往死里整的。 book18.org

  薛崇訓默默地經營關係是為了生存,融入利益集團才能分到好處,他的私人生活最大的內容還是穿梭與花叢,搞女人是他的最大的愛好之一。 book18.org

  他身邊所有的女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唯有和一人的關係讓他有些頭疼:金城。 book18.org

  難度有點高,如果能娶她做正室還有可能,可惜正室的機會讓給政治聯姻了。現在他只能納妾,可是金城是當今皇帝的親生女兒,竟要做外姓的一個小妾?這種事實在有損皇家臉面,汾哥雖然只是個傀儡,但他是李家的臉,而且實權者太平公主也姓李,李唐宗室是絕對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否則皇室的尊嚴何在?威望何在? book18.org

  薛崇訓自己也十分放不開,作為一個好色之徒,心裡怎能捨得下一個傾國的美女?敢號稱傾國傾城的女人,實在可遇而不可求,如果什麼人都能說是傾國傾城,那不是全天下的城池都被女人們搞垮了…… book18.org

  一次薛崇訓在太腋池之畔又看見了金城,伊人色傾國,那顧盼生輝的眼神里含著幽怨,讓薛崇訓魂不守舍,他的心簡直都碎了。 book18.org

  能讓人心動的女人,一般只有一處或幾處優點,有的因為臉蛋可愛、有的胸很性感、有的腿很美好、有的很有氣質、有的很有智慧……而在金城身上的東西,從內到外都讓薛崇訓萬分心動。 book18.org

  想到人家把穿過的內衣都送給了自己,薛崇訓簡直不能自已……現在看到她了,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遠遠地看著。兩個人之間只有眼神,連句招呼都沒有,連個禮節都沒有…… book18.org

  她便消失在太腋池的波光十色之中,留下薛崇訓怔怔地站在原地。驀然之間,他發現自己開始注意以前根本不留心的自然萬物,緩緩流淌的水,輕輕搖曳的柳枝……它們仿佛在詮釋著一種情感,像詩歌一樣,總是在借景抒情…… 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傾國 book18.org

  她形單影薄走在太腋池波光粼粼的湖光之畔,忽然有些懷念起李妍兒來了。以前李妍兒把她當作很在意的人,而她只是把李妍兒當作玩伴而已,現在人不在了,金城反倒有些懷念起來。偌大的大明宮人口上萬,竟然能如此寂寞,她不由得感到十分頹然。 book18.org

  當權者太平公主好像並不喜歡她,她只能偶爾去一次三清殿,和太上皇談談道法。她不是很信道教,只是當作一種寄託罷了。 book18.org

  除了想起李妍兒,金城想起最多的人還是薛崇訓。雖然她口上絕不會說薛崇訓在吐蕃做的事正確,但是在內心裡卻十分感動和懷念。每個女人,都有一個被寵愛被捧在手心裡的願望。 book18.org

  如果讓她選擇,是做褒姒還是做一個普通的賢妻良母?金城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一國之君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只為佳人一笑,褒姒一是非常幸福和滿足吧?哪怕結局是個悲劇。 book18.org

  金城想著薛崇訓時,發現他比傳說中的周幽王要明智,卻有周幽王的潛質。想到一個處事慎重的男人因為女人而不顧一切的情形,就好比文靜嫻熟的女人放縱瘋狂一樣可愛……她的嘴角不由得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book18.org

  金城覺得自己看人很準,如她的堂兄李隆基,人人都覺得他風流,但金城卻認為李隆基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特別對女人。就像有一次他們兄弟爭女人,李隆基毫不猶豫地將女人送給了弟弟,以維持兄弟之情……一個骨子裡把女人當送來送去的玩物的人,佳人對他只是一塊美玉或者珠寶,有什麼意思? book18.org

  相比之下,長的黑漆漆的河東王薛崇訓沒有什麼風流的名聲,而且金城看得出來他對女人也不怎麼好,但她看到了隱藏在表象之下的東西。 book18.org

  金城在一處水榭旁停了下來,微微彎了一下腰,看著水中的倒映,她明白自己的美貌……她心道:也許紅顏薄命,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與其平淡地老去,褪去昔日的光華,為什麼不選擇把自己燃燒在最美好的時候? book18.org

  …… book18.org

  沒過多久,在大明宮麟德殿前的廣場上有一場普通的馬球賽。金城通過內侍省了解到參賽者的名單,發現這並不是一場簡單的馬球賽,因為參加的人多是世家大族的人,且全是未成婚的郎君…… book18.org

  這是一場太平公主與金城公主之間的戰爭。 book18.org

  金城猜測:太平公主從大局出發,想把自己嫁出去以維護皇家的尊嚴;也許她還有其它心思,諸如嫉妒,看不順眼薛崇訓對自己太認真。 book18.org

  她對此間微妙的關係心中瞭然,但她沒有直接反抗,被邀請去麟德殿時乖乖地去了。 book18.org

  女人們之間有時候確實很假很虛幻,太平並不喜歡金城,卻在這時表現得十分喜愛,要她坐在皇帝旁邊。 book18.org

  汾哥坐在最高的台子上,因為他名義上是皇帝。球場上熱鬧非凡,大臣士族歡聚一堂,好久沒有舉行這樣的馬球賽了,大夥都十分熱情……反倒是汾哥忍不住哈欠連天:這裡全他媽是些男的,有嘛看頭?他對馬球賽沒啥興趣,如果在宮裡觀賞美人歌舞,或許還沒這麼無聊。 book18.org

  金城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終於找到了薛崇訓坐的位置,他在人堆里並不引人注意。此情此景,金城又想起了去年的光景,他面對著萬眾說:我為大唐的公主而戰。 book18.org

  回憶讓金城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美麗猶如桃花白裡透紅。就在這時,薛崇訓也回頭看了一眼,金城急忙將目光移向球場。 book18.org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也許薛崇訓也猜到了今日這場球賽的目的。 book18.org

  球場上世家公子郎君們揮汗如雨,極力搏殺,金城雖然盯著那邊,卻完全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誰勝誰負,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球賽都已經結束了。太平公主召那些世家子弟來到台前賞賜財物時,忽然笑眯眯地對金城說道:「你挑挑,看中了誰,讓今上為你作主。」 book18.org

  金城不由得看了一眼薛崇訓的位置,他不動聲色,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太平公主將金城的神色看在眼裡,笑容未改,等待著她的答覆。 book18.org

  問話的人是權傾天下的太平公主,金城不能不回答,而且也不能拒絕。太平笑吟吟的,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book18.org

  而這時汾哥李守禮還在左顧右盼,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金城雖然是他生的,可他有幾十個兒女,何況金城公主還是抱養給了唐中宗的養女……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只聽得金城恭敬地說道:「多蒙殿下關懷,罪臣之身不敢傲物,只看誰願不計前罪,我絕無挑剔之理。」 book18.org

  此言一出,周圍有點心思的人臉上都頓時變色。她倒是說得謙虛,意思是我不挑,讓那些世家公子挑,誰看得上我就跟誰……但是,這是話裡有話啊! book18.org

  不是誰看得上她的問題,看不上她的男人在全天下估計很難找;而是誰有膽子娶她? book18.org

  謙虛的口氣里,那是赤裸裸的威脅。 book18.org

  金城是誰看上的人?太平公主最寵愛的兒子,河東王薛崇訓。那薛崇訓當初和高力士的弟弟爭女人,可是要殺人的主;還有對待金城公主,他是怎麼搞的,不惜挑起了國家之間的戰爭…… book18.org

  喜歡女人也要掂量掂量代價。金城是讓人喜之欲狂,但要因為一個女人就賠上身家性命甚至家族前途,實在是不值得的。在場的所有世家子弟幾乎都萌生了退意。這個金城,卻是個棉裡帶針的主。 book18.org

  太平公主也馬上品出味來,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book18.org

  金城的臉色蒼白,她心裡也充滿了恐慌吧?畢竟上面那個女人,手裡握得是天下大權,皇帝在她眼裡不過是個擺設。 book18.org

  薛崇訓也是十分驚訝,他沒料到金城有膽子和母親較量。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眼睛裡露出了怒色,但又不好發作,因為金城的態度和語言並沒有過錯,太平就算再厲害,也不好無名無故地懲罰別人,何況是今上的女兒。 book18.org

  就在尷尬得沒有台階下的時候,只見一個白面郎君走上前了兩步,抱拳道:「如殿下不棄,某願試試。」 book18.org

  頓時四座皆驚,眾大臣齊刷刷地將目光聚集到那人身上,只見他身材頎長略瘦,一張乾淨的臉上兩道劍眉英氣勃發,嘴上只有淺淺的猶如絨毛一般的鬍鬚,看樣子恐怕最多十五六的樣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廝估計已經被金城的傾國之貌吸引得頭腦發昏了。 book18.org

  太平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很滿意地說道:「哪家的兒郎,生得不錯啊。」 book18.org

  那少年郎有禮有節地躬身道:「臣崔莫,河南道滑州人士,家父現任黃門侍郎,臣事奉家父身邊並在宮門任職輔佐家父。」 book18.org

  太平沉吟片刻,指著他說道:「令尊是崔日用?」 book18.org

  少年郎崔莫道:「殿下明鑑。」 book18.org

  太平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彌端,沉默了片刻。這時薛崇訓也在心裡琢磨:崔日用不是太平黨的黨羽,他以前在大理寺和兵部干過,在政變之前還是傾向李隆基的人;政變之後,陸象先等人先後建議太平安撫人心,儘量少牽連,而崔日用這些人又不是李隆基的核心成員,所以現在都沒事,仍舊做著黃門侍郎。 book18.org

  薛崇訓見母親不置可否,猜測其原因恐怕不是因為崔日用的站位問題,畢竟政變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如果聯姻也許還能拉攏一個士族勢力;真正讓太平猶豫的原因:崔家是河南道的門閥,河南道是「山東」範圍,唐皇室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和山東貴族聯姻。 book18.org

  其中緣故是李唐和山東門閥相互鄙視……山東門閥在文化修養方面很有成就,而李家是關隴武將家出身。山東人嫌李家沒文化;李家當然不服,老子是皇家,你們有嘛資格裝比? book18.org

  自唐帝國建立以來,他們對付山東貴族的政策有時打壓有時拉攏,多數時候是既打壓又拉攏,總之情況有點複雜,情緒也很複雜,當初唐太宗就經常當著大臣的面罵山東士族。山東門閥雖然在政治上不強勢,但社會地位相當高,很多官僚都巴不得把自家女兒嫁過去好廣大門楣……他們當著皇帝的面跟著罵,但背地裡和山東人交情甚好。 book18.org

  李唐從來沒有和山東人聯過姻,現在站出來的人是崔家的,太平公主這才有點犯難。 book18.org

  她猶豫了片刻,轉頭對皇帝李守禮說道:「陛下認為崔莫這個郎君如何?」 book18.org

  李守禮看了一眼就猥瑣地說道:「不錯不錯,長得細皮嫩肉的。」那詞兒一出來讓旁邊的人都聽得一陣惡寒,也許站在下面的崔莫也是菊花一緊。 book18.org

  太平趁機把責任推到李守禮頭上:「今上說你不錯,我自然沒有異議。」 book18.org

  崔莫臉上一喜,伏倒在地叩拜道:「謝陛下隆恩,謝殿下厚愛。」 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 管教 book18.org

  馬球賽已經結束了,但人們還在麟德殿前面。竇懷貞坐的位置和薛崇訓挨著,他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低聲說道:「楞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薛郎還坐得住不生氣?」 book18.org

  大概黃門侍郎崔日用以前是竇懷貞他們的對手,所以竇懷貞對他沒什麼好感,這才撩撥一句。 book18.org

  薛崇訓當然生氣,但礙於母親的面子,沒有馬上發作,只是冷冷地說道:「我沒事和一個死人生什麼氣?」 book18.org

  竇懷貞怔了怔,很快回過味兒來,敢情在薛崇訓眼裡,那少年郎崔莫已經是一具屍體? book18.org

  薛崇訓坐著沒動,剛才冒出一句也是因為怒不可遏的衝動,其實他是什麼也不想說的。現在有那麼多大臣在場,如果當面挑釁母親的權威實在不是明智之舉。他很了解母親,她不喜歡別人忤逆她的意思,很強勢的性格。其實從利弊上想,要做出選擇的話,金城對薛崇訓的作用完全比不上太平公主,但薛崇訓並不是完全理智的人。 book18.org

  剛才崔莫站出來時,薛崇訓就有拔刀將其捅死的衝動,但他如果這樣做一定會讓滿朝文武萬分失望,畢竟崔家也是士家大族。在邊關可以真刀真槍明擺著干,但在長安凡事總要講道理和律法,玩陰的一向是人們喜聞樂見的手段。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見得一個紫袍官兒向這邊疾步小跑而來,穿紫色衣服的官都是有身份的人,平時走路很講究儀態和氣質,要表現出處變不驚的氣質,但那個人卻跑著過來,很急的樣子。 book18.org

  走近才看清楚是一個中年人,不是黃門侍郎崔日用是誰?崔日用奔到看台下面,二話不說,一巴掌就對著崔莫扇了過去,將其揍倒在地,然後自己才伏倒叩首道:「犬子年輕不知事理,請陛下和殿下開恩,讓臣帶回去好好管教。」 book18.org

  崔莫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一手捂著臉,無辜極了。 book18.org

  太平愕然道:「崔莫這郎君做錯什麼了?」 book18.org

  崔日用抬起頭來,目光輕輕從薛崇訓那邊掃過,然後說道:「犬子冒犯皇室威儀罪無可恕,臣斗膽請示天聽降罪,將其發配嶺南以儆效尤。」 book18.org

  「父親……」少年崔莫瞪大了雙眼,喊了一句就不知說什麼了,他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大罪竟然嚴重到要發配邊荒?他心裡一定產生了怨憤,這當爹的真是大義滅親啊! book18.org

  「住嘴!」崔日用怒不可遏,揮了揮拳頭道,「杵著干甚,跪下向殿下請罪。」 book18.org

  父命不可違,崔莫極不情願地跪倒在地。 book18.org

  太平笑道:「你這父親是怎麼當的?崔莫什麼也沒做錯,剛剛陛下還贊他是個不錯的郎君,我也覺得不錯。」 book18.org

  她以為自己笑得很和藹,但在別人眼裡卻是笑得人心裡發毛。 book18.org

  崔日用深吸一口氣,恭敬地說道:「皇室從未有過與山東人聯姻的先例,犬子不懂規矩,方才魯莽行事,望殿下念在他年輕不經事,饒恕死罪發配邊疆繼續為國效力。」 book18.org

  「就算崔莫不懂規矩,難道崔侍郎認為陛下也不懂?」太平立刻把責任推到了皇帝的頭上,「何況大唐典章上,有哪一條寫著李家不能和山東聯姻?崔侍郎,你莫不是想學房玄齡做名臣?」 book18.org

  太平公主提到房玄齡是一個典故,李唐史上的名臣房玄齡就曾經拒絕過皇家的賜婚,因為他老婆是個醋罈子。吃醋的雙關含義就是出自房玄齡的事兒。他膽敢拒絕公主的垂青,這在李唐幾乎是絕無僅有的,被傳為一個善意的千古笑談。 book18.org

  崔日用額上掛著黑線,拜道:「臣萬死。」 book18.org

  太平又微笑著好言道:「這不是什麼壞事,是咱們家對崔家的恩寵。一切都陛下和我為你們作主,崔侍郎且安心吧。」 book18.org

  崔日用的臉上寫著一百個不情願,但是到如今太平公主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還要強扭著反抗,得罪的恐怕就不是薛崇訓一個人了。 book18.org

  太平回頭對汾哥說道:「陛下,咱們回宮吧。」 book18.org

  汾哥早就不耐煩了,直接站了起來說道:「也好,這太陽真毒,頂著個傘也不中用,叫人熱得受不了。」 book18.org

  崔日用還想說什麼,但眾人已跪倒在沙地里高呼「恭送陛下」。 book18.org

  金城也默然地起身,跟在皇室成員的隊伍裡面,剛才大夥都為她的事在爭吵,但她卻什麼也沒說,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她轉身走掉的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薛崇訓,驚鴻一瞥,一個眼神里仿佛包含了無盡的內涵。讓薛崇訓的腦子裡很久都掛著這一幕,就像一張被捕捉到的照片一樣印在他的腦門上。 book18.org

  薛崇訓的心裡一陣難受。但在長安他不能再輕易使用簡單粗暴的手段,當初殺了馮元俊就遭遇了暗殺事件,引發一大堆後續的麻煩。現在崔家同樣是士族,是有一定實力的家族,如果單單殺掉崔莫會惹來更大的麻煩。崔日用白髮人送黑髮人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人當場斬殺,不懷恨在心?得斬草除根才行! book18.org

  總之現在薛崇訓打定主意要與一個世家大族為敵,卻完全不是因為利害衝突,就為了點私事…… book18.org

  如果換作任何一個士族面對現在薛崇訓的情景,都不會和他的考慮相同,其原因在於價值觀有異。此時的大多數人會以家族利益至上;而薛崇訓只顧自己,他也對流芳百世等等東西不感興趣,只想這輩子過得有意思就行。 book18.org

  薛崇訓在這種價值觀下,做出為一個女人不惜代價的事兒,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但別人不知道他的內心,各人有各人的猜測:有人或許以為他會以大局為重;有人或許以為他是頭腦發熱被嬌寵成性的紈絝;而金城或許以為他是周幽王一樣的人。 book18.org

  但他什麼也不是。 book18.org

  皇帝汾哥等一眾宮裡的人離席之後,崔日用已經忍不住怒火了,當著眾人的面就對兒子一頓拳打腳踢。那少年郎崔莫此時還有什麼風度可言,被打得鼻青臉腫被罵得狗血淋頭,狼狽到了極點。 book18.org

  崔莫才是個真正的紈絝子弟,在長輩面前毫無反抗之力。金城也看到了這個情形,恐怕她對這樣的少年郎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好感的,一個連自己的事都沒有參與權的人、一個完全依附於家族的少年,形象猶如小屁孩,有什麼能耐保護自己的女人?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起身,和幾個宰相一同走,正準備出宮。這時卻見魚立本走了過來說道:「薛郎且慢,殿下讓你到承香殿等候,一會有話要說。」 book18.org

  竇懷貞等人聽罷便抱拳道:「那我們先行一步。」 book18.org

  薛崇訓只得改變方向,向北而行。他來到承香殿,有個宮女把他領到了主殿後面的高閣上,就在飛橋的盡頭。半空中猶如一道彩虹的弧形飛橋是連通主殿和高閣的唯一通道。 book18.org

  上回他和母親吃家常晚餐就是在這裡。那時下著雨,而今天的天氣十分晴朗,初秋來臨,天空仿佛更高了,藍得一層不染。 book18.org

  這處閣樓確實是乾燥涼爽的地方,當時在麟德殿廣場上很是炎熱,但來到此處後能吹到涼風。幔緯輕輕搖曳,自然的風比電扇還要令人清爽。 book18.org

  等了一會,太平公主就回來了。薛崇訓忙拜道:「兒臣見過母親大人。」 book18.org

  「坐下說吧。」太平一拂兩隻長袖,動作大氣而端莊地坐到了正面的軟塌上。唐朝的衣服種類繁多,太平公主穿著這種大袖衫是漢服一類,更能展現出貴氣。寬闊的衣袖揮灑之間總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勢。 book18.org

  太平下意識地端詳著薛崇訓的臉,但他面無表情,太平笑道:「你生氣了?」 book18.org

  廢話!但薛崇訓卻一本正經地說道:「沒有,兒臣很理解母親的做法。我既娶了宗室,決不能再和金城有瓜葛,否則有損皇室威嚴。母親是怕我放開舊情,所以才這樣做。」 book18.org

  太平聽罷臉色一松,嘆道:「那麼多人,就你貼我的心。」 book18.org

  薛崇訓話鋒一轉,又說道:「但母親為什麼先對我說一聲,您起碼得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吧?」 book18.org

  「和你說有什麼用?」 book18.org

  薛崇訓忍住一肚子不爽,吸了口氣道:「我不會對母親陰奉陽違,話先說明白,因為母親的決定,崔家絕對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book18.org

  「你說什麼!」太平的臉色頓時一變,指著他的鼻子怒道,「我尚且不能為所欲為,你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你給我說個是非曲直的道理出來!」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沒有理。」 book18.org

  「放肆!你沒看見麟德殿前崔日用是怎麼管教兒子的?」太平揮了揮手掌,作勢要打的樣子,可惜薛崇訓站得太遠,她顧及形象沒有站起來。 book18.org

  就在這時,薛崇訓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如果先父在世,我便不會這麼缺管教了。」 book18.org

  太平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薛紹是她的第一個男人第一任丈夫,任何女人都會對那第一個記憶深刻吧。而薛紹正是因為政治鬥爭被家人殺害的……可以說太平公主的情緒是相當複雜。 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寺廟 book18.org

  薛崇訓實在不省心,經常要和太平公主反著干,她想發火,偏偏每次都不能真正發火,每次都被他弄得很糾結。這次也是,薛崇訓明擺著說要報復,太平氣憤的同時又覺得兒子的心還是向著自己的。 book18.org

  太平沒辦法下狠心剝奪他的權力,只好派人監視著,特別是薛府上方俞忠等幾個家丁,還有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三娘。 book18.org

  大理寺、刑部,甚至御史台都有密探,不然治別人罪時很難弄到真憑實據,這些衙門全部安插有效忠太平公主的人,於是把薛崇訓身邊的心腹給看得死死的,等於縛住了他的手腳。 book18.org

  薛崇訓也知道了這個狀況,他倒是不以為意,他根本就沒打算用刺殺的手段,因為刺殺一兩個人沒辦法根除崔家的勢力。這種事兒,一旦沾血就化解不了,最好的辦法是一擊必中,將其打入十八層地獄。 book18.org

  他想起了一個人:宇文孝。 book18.org

  宇文孝這個人的底細隱藏得很深,明面上商人出身,通過官場的關係入仕。唐朝的商人地位和其他朝代一樣不高,但並沒限制入仕,如女皇武則天的出身就是個木材商人家。宇文家本來是茶葉商人,但宇文孝以前卻並不是做生意的……他的底細,現在活著的人只有薛崇訓、三娘、白七妹等數人知道。 book18.org

  現在宇文孝在京兆府做司錄參軍,這樣一個權力不大的文官,就算很多人知道他女兒和薛崇訓的關係,也沒想到他能有什麼用。所以太平根本就沒把他算在薛崇訓的勢力範圍內。 book18.org

  只有薛崇訓知道,宇文孝干髒事是很麻利的主。 book18.org

  他不便去宇文府拜訪;手下也被監視著,也不便派人直接找宇文孝。但還有一個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聯繫上:和宇文姬幽會。 book18.org

  一天他從大明宮出來後,便徑直去了千福寺。這個地方,是當初章懷太子的舊邸,當今皇帝李守禮就是章懷太子的親生兒子…… book18.org

  每次薛崇訓來到這裡,總是能想起武則天朝以來的種種複雜往事。千福寺好像就是故事的一個見證一樣。 book18.org

  寬敞的佛堂里一直都有木魚的聲音,「篤篤……」單調而乏味,但往昔這裡應該是舉行宴會的地方,應該是各種絲竹管弦的樂曲層出不窮,美人在此間歌舞不息。滄海能變桑田,歌舞也能變木魚聲。 book18.org

  薛崇訓掏錢買了一炷香,點燃了插在金身佛像的香爐里,然後彎腰拜了幾拜做個形式。這些寺廟在城外是有土地的,而且香客有時候要進香油錢,通過這些收入便能維持,但他們仍然會設法增加收入,比如在這裡賣的香燭,就比外面貴一倍。施主們不會嫌貴,以為錢進獻給了佛主……什麼都是以經濟為基礎,佛法上沒有告訴信徒們如何維生,但和尚們總能想到辦法。 book18.org

  薛崇訓進完香左右看了看,宇文姬還沒有來,便走出佛堂來到了院子裡的廊廡上等待。 book18.org

  千福寺是無法讓人感受到寧靜的意境的,它有太多故事。薛崇訓現在的心情就沒有平靜下來,雖然有木魚的聲音、有香煙的味道。 book18.org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故事叫《冤報冤趙氏孤兒》,晉國貴族趙氏被奸臣陷害滅門,結果留下了一個孤兒報仇……在儒家道義允許的復仇定義下,終於討回了正義。想到這裡薛崇訓感到有些心坎發涼,他有點納悶,自己怎麼要成邪惡的一方了? book18.org

  正義的力量有時候是不可忽視的,薛崇訓感到很有壓力。所以他打算如果要乾的話,絕對不能留下復仇的火種。 book18.org

  等了許久,總算看見宇文姬來了。只見她男扮女裝穿著青色的窄袖上衣,下著長褲,見到薛崇訓便埋怨道:「怎麼在寺廟裡見面?」 book18.org

  薛崇訓用低沉的聲音道:「這裡有我們的回憶。」 book18.org

  宇文姬好像想起了什麼,忙低眉看著地上,雪白的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厚厚的朱唇,兩個小動作讓她看起來愈發嬌媚。 book18.org

  薛崇訓不動聲色,先哄著她,否則如果她可能會覺得薛崇訓有事才找她、沒正事不找?說不定她一生氣不把事兒辦好,豈不麻煩?情人和屬下是完全不同的,你可以明確地下令屬下要辦什麼事,但不能命令情人去做什麼,只能讓她心甘情願去辦。 book18.org

  宇文姬小聲道:「在這裡見面也好,免得我們每次相見就……」 book18.org

  薛崇訓強笑道:「如果我相見不想那事兒,你才應該擔憂吧?」 book18.org

  宇文姬的眼睛轉了轉,琢磨了片刻,嗔道:「那你居然叫我來這裡,是不是已經膩煩我了?」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宇文姬不依不饒道:「被我說中了!」 book18.org

  薛崇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左右不是,就像寓言里那個一邊賣矛一邊賣盾的人一般尷尬,他只得厚著臉皮道:「要不我們在寺廟裡試試?」 book18.org

  「壞東西!」宇文姬羞急地罵道。 book18.org

  宇文姬經常和他扯皮,不過薛崇訓倒是不在意,而且這麼一頓胡鬧,心情也仿佛好了一些。他心裡挂念著金城,但並不妨礙他同時喜歡宇文姬,古代就是好,這樣也不會被譴責不忠、虛情假意等等,博大的胸懷才是男人應有的情懷啊。 book18.org

  他見糊弄過去,便打著哈哈道:「這段時間朝里有些瑣事有些瞎忙,正巧今天回來得早,我便到千福寺進了些香油錢,要了間齋室坐坐。這地方總是讓我想起你,就叫你一起來了,咱們去房裡說吧。」 book18.org

  宇文姬沉吟道:「我知道要科考的時候,寺廟可以出租齋房供士子們靜心讀書,但我們男女同處一室,寺僧們允許麼?」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這些事兒不用你操心,大白天的咱們就是坐坐關什麼事?還有我給了他們二十貫錢,看在豐厚的香油銀子上,他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book18.org

  說罷他便帶著宇文姬沿著廊道往北走了一小會,然後推開一道房門,這是間香客房,供進香的施主們歇息喝茶甚至吃飯的地方。看這位置,以前沒做寺廟的時候應該是一間廂房。 book18.org

  進了屋子,薛崇訓反手閂上了門,一隻手也摸到了袖袋裡的書信。就在這時宇文姬愕然道:「你不會……真的想在這裡?」 book18.org

  薛崇訓放開那信札,沉聲道:「要試試嗎?」 book18.org

  宇文姬臉色尷尬道:「還是不要了!佛主眼皮底下,你不怕遭報應?」她一邊說一邊看向牆角。 book18.org

  薛崇訓回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是尊王母的泥像,他頓時目瞪:「我就納悶,王母娘娘是怎麼跑到佛堂里來的?」 book18.org

  宇文姬一本正經地說:「西天住的是如來,東天住的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一家子,神仙也會互通有無的啊。」 book18.org

  薛崇訓道:「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什麼時候成一家子啦?」 book18.org

  宇文姬有點生氣道:「我說他們是一家就是一家!」 book18.org

  「有道理……」薛崇訓點點頭道,「你看神仙都可以相親相愛,咱們親熱一下也沒關係吧?」 book18.org

  宇文姬皺眉想了許久道:「不對!神仙是不能有七情六慾的,你知道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麼,他們不是被上天懲罰最後被拆散了嗎?」 book18.org

  薛崇訓道:「那是因為神仙和凡人不能通婚,就像人和雞鴨鵝不能通婚一樣。」 book18.org

  宇文姬嬌嗔道:「你就會胡攪蠻纏,我不和你說了,總之不行,人對上天應該有敬畏之心。」 book18.org

  薛崇訓不動聲色地問道:「上天不允許七仙女喜歡董永,七仙女就應該放棄感情麼?」 book18.org

  宇文姬聽罷有些感動,抬起頭來時眼睛裡水波流動含情脈脈的,讓薛崇訓心裡頓時一動。這時聽得她有些傷感地說道:「可是他們最後不是也分開了麼?」 book18.org

  不知怎地,薛崇訓又想起了金城,朝廷制度不允許他得到金城,那他們是不是也會像七仙女下凡那樣最終失敗?一個神仙無法戰勝天庭,一個人也很難戰勝國家……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中燃起一股怒火,一把將宇文姬抱在懷裡,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天譴、報應,我不怕,我要向孫悟空學習,打爛那天庭!」 book18.org

  宇文姬疑惑道:「孫悟空是誰?」 book18.org

  「西遊記……」薛崇訓忽然想到西遊記里唐僧取經的故事,那個唐僧是唐玄宗時候的人,這時候不可能有這個故事……算起來唐玄宗都不存在了,以後說不定都不會有這個故事了……他說道,「你沒聽過那個故事,改天我講給你聽。」 book18.org

  宇文姬道:「我現在就想聽,我們好好坐著,你講給我聽嘛。」 book18.org

  薛崇訓道:「現在我們做別的事如何?」 book18.org

  「我害怕……如果真的有神仙,我們這樣褻瀆神靈是沒有好結果的。」宇文姬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過來片刻,她忽然輕輕抱住薛崇訓的腰,喃喃道:「我怕遭報應被扯散了。」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心下一軟,便打消了放縱的念頭,到木桌旁邊坐下,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水,清了清嗓子講起故事來。 book18.org

  原著的故事情節他有點記不清楚了,內容主要來源於把原著改得面目全非的幾部電視劇,然後他自己邊講又邊胡編亂造,著重講大鬧天宮的事兒,然後非要說孫悟空喜歡白骨精……趁宇文姬聽得入神時,他便把信札摸了出來,放進她的懷裡用很隨意的口氣道:「對了,突然想起個事兒,這個給你爹,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你們家了。」 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 會獵 book18.org

  崔日用在家急得團團轉,在地上來回不停地走。旁邊跪著他兒子崔莫,椅子上坐著他老婆賈氏。賈氏勸道:「人家還沒說要怎麼樣,你就嚇成這樣,也不嫌丟人。」 book18.org

  「婦人之見!」崔日用氣不打一處來,大罵一聲,正走到兒子跟前,忍不住又踢了一腳,將兒子踢翻在地,啃了一口堅硬的地板。崔莫急忙爬起來,哭喪著臉道:「我知道父親是擔心我的安危,兒子不孝讓您受苦了。您就別管我了,如果娶到金城要付出性命的代價,兒子也無怨無悔!」 book18.org

  崔日用本來就火,聽到這些話簡直要暴跳如雷,指著他怒道:「你的死活,老子根本不在意!我崔日用還有兩個兒子,沒了你也絕不了後!沒出息的東西,一個女人的皮囊就能讓你喪志迷向,老子還對你有什麼想法?」 book18.org

  賈氏一聽很不爽,因為崔莫才是她親生的,是她唯一的兒子,另外兩個兒子雖然也姓崔,可不是她生出來的,簡直就隔了好幾層。她也生氣道:「別打他了!把莫兒送回滑州避一陣子吧。」 book18.org

  「避個屁!」崔日用道,「那日在麟德殿前,如果薛崇訓當時拔刀砍了這沒出息的孽子還好,我只當少養了個。你沒見他一句話都沒說?」 book18.org

  崔日用一邊說,一邊皺眉回憶當天的情形,薛崇訓那張面無表情的陰冷黑臉就像夢魘一樣浮現在他的腦子裡。 book18.org

  越是不動,越是讓人害怕啊。崔日用冷冷道:「處置不當,就不是干係崔莫一個人的事了!咱們崔家能不能過這道坎還難說,你也不用心想想,準備好和薛家死磕的辦法了?」 book18.org

  崔莫惶恐地抬起頭不知所措。 book18.org

  賈氏小心問道:「那河東王不是已經娶了宗室,還能管金城的事?真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book18.org

  崔日用沉聲道:「數月前朝廷和吐蕃和親,薛崇訓將吐蕃郎氏斬首,搶了金城絕塵而去……後果多嚴重,現在朝野忙著招兵,十萬健兒開赴隴右,不就是因為那事兒鬧的?崔莫想和他玩這套,咱們試試看,看能弄出什麼動靜來,可惜老子可能是看不到最後的熱鬧了……你以為薛家是世家,咱們崔家也是世家,八斤八兩能爭一爭?別忘了他後面是太平公主,除非有一天太平倒了,否則最好別動薛家。他究竟要娶幾個宗室,關我們何事?」 book18.org

  賈氏想了許久說道:「我的堂兄賈膺福是右散騎常侍,在太平面前能說上話,要不請他周旋周旋?」 book18.org

  崔日用踱了幾步道:「我自有主張,暫時不要輕舉妄動,先設法化解恩怨,再推掉婚約,自然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賈常侍那邊,你暫時不要亂說話,這裡面水深。怪我當初看走了眼,以為李三郎能大有作為,結果弄成現在這樣整日戰戰兢兢,不是陸閣老為人厚道多方進言,咱們現在還能平安無事?」 book18.org

  賈氏沉吟道:「我還是覺得阿郎太過緊張,可能是李三郎那事兒把你鬧成了驚弓之鳥……咱們崔家和很多士族都有來往,祖上有聯姻的山東士族也不只一家,他河東人再狂,也不想想以後有什麼好下場?」 book18.org

  崔日用道:「交情歸交情,人家還能為你幹掉腦袋的事不成?」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有家奴來稟說宮門來人了,崔日用便從屋子裡出去,先去見客。他前腳出門,賈氏後腳就急忙站起來扶起兒子崔莫,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生怕傷筋動骨了。 book18.org

  崔日用是黃門侍郎,管的事宮門的一些事務,人說宮門來人,應該就是同僚。待他來到客廳,果然見是自己的下屬官員。 book18.org

  那人左右看了看,崔日用道:「在我家裡,沒什麼事。」那人這才上前兩步,小聲說道:「我聽到吏部的一個好友說,有人在查崔侍郎的存檔。」 book18.org

  崔日用聽罷臉色一變,官員的籍貫、人口、社會關係甚至祖宗三代等等資料都會在吏部備檔,別人都開始查家底了,難道真要將我崔家連根拔除? book18.org

  那人嘆了一口氣道:「崔大郎畢竟年輕,還得歷練歷練。」 book18.org

  崔日用道:「患難見真心,我如今遇到了大麻煩,大夥還能不離不棄多方幫忙,這份情誼我崔某定然記在心裡。」 book18.org

  「崔侍郎言重了,我也沒幫上什麼忙,不能透個風聲就會被牽連吧?我不怕這個。」那人想了想又說,「不過您也別太擔心,我聽說御史台的人把河東王府盯得死死的,是殿下授意的事兒。」 book18.org

  「哦?」崔日用沉吟不已。 book18.org

  那人勸道:「您是當局者迷,咱們看得明白,殿下對崔家是沒有成見的,這個您大可放心。河東王和殿下對著干,手腳被縛,恐怕是翻不起什麼浪子。不過崔大郎最近還是多避避風頭,以防對方受不了恥辱,急火攻心買兇干出什麼事來。」 book18.org

  崔日用心道:薛崇訓真要一刀砍了崔莫泄憤,說不定還省心些。父愛總不如母愛,是有一定道理的。特別在君臣父子的常綱之下,做兒子和做臣子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book18.org

  「薛家那種紈絝,有殿下撐腰有恃無恐,所以您真要防著他無視國法規矩亂來啊。咱們同朝為官許多年,我這是肺腑之言。」 book18.org

  崔日用抱拳道:「多謝賢弟提醒,不過薛崇訓真要買兇殺人,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我覺得他不會這樣做……咱們活在青天白日下的人(白道),就算有怨抱怨也得講究點手法不是。記得天后時有個寵臣,不就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才失寵的麼?」 book18.org

  兩人說了一會話,黃門同僚告辭要走,崔日用想留他吃飯,但他好言拒絕了,崔日用想著這種時候也不能太牽連別人,也就沒有多留。 book18.org

  崔日用在擔憂中過了兩日,每天上值也是心不在焉,他細想之下,那日同僚說的話也有一定道理,太平公主顯然在此事上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或許他真的是太緊張了,當初李隆基倒台的時候,他就膽顫心驚過一次,幾個月了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 book18.org

  但他又想到太平公主對薛崇訓那是極盡溺愛,連挑起戰爭這樣的大錯都能包庇,說是要懲罰,到現在人家都還是郡王。自己這個官兒,以前站位還有錯誤,在太平公主心裡有多少份量? book18.org

  他幾天一連上了兩份奏章要推婚約,然後左思右想還不放心,便打算探探薛崇訓的口風,同時也試著搞搞關係,準備一番之後,趁著一日大朝薛崇訓來了大明宮,退朝時他便追了上去邀請薛崇訓去家裡喝酒。 book18.org

  此時薛崇訓剛剛出丹鳳門,已經上馬了,聽了崔日用的邀請,便從馬背上翻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崔侍郎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和你沒多少交情,而且你們家又沒紅白事,我無名無故的為什麼要去?」 book18.org

  薛崇訓的開口便口氣不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想動他的女人,認為這是一個人最不能忍受的奇恥大辱,所以當然沒有好話。崔日用跑來邀請他完全是熱臉貼到了冷屁股。 book18.org

  崔日用道:「犬子年輕氣盛,多有得罪,我已上書拒絕,咱們何不化干戈為玉帛?」 book18.org

  薛崇訓一提起這事,心裡就十分不爽,崔家那兒子想娶金城自然是門都沒有,光是想著崔莫有窺欲的心思,薛崇訓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冷笑道:「母親大人看著我呢,你就不要多心了。過些日子如果實在煩悶,我再帶飛虎團出門打打獵,到時候你一起來玩玩如何?」 book18.org

  崔日用臉色一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記得史書上曹操去搞孫權,就是說與將軍會獵於吳……難道薛崇訓想調飛虎團蠻幹? book18.org

  如果真是那樣,比買兇殺人還嚴重了!飛虎團屬於禁軍編制,擅自調動禁軍,與謀反何異? book18.org

  崔日用不相信薛崇訓敢這麼干,但這廝處事的手法有點詭異,經常是不遵循遊戲規則的,猜測這樣的人,崔日用實在沒有多少信心。 book18.org

  但是薛崇訓居然這樣赤裸裸的威脅,也激起了崔日用的血性,他怎麼說也是山東大族出身,一怒之下便回敬道:「薛郎如真要相邀,我定不爽約。」 book18.org

  「很好。」薛崇訓冷冷道,「剛才你不是想請我喝酒,那走吧,就去你們家。」 book18.org

  這時三娘輕輕進言道:「郎君既然與他有隙,防人之心不可無。」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一會讓方俞忠他們在外面等著,我就只帶你進去,我就想瞧瞧是不是真的鴻門宴。」 book18.org

  崔日用已冷靜下來,覺得現在還沒到不能和解的地步,也就不應該讓事態惡化,於是他忍住火氣,好言道:「薛郎說笑了,我崔某一介文官,又是京官,絕不可能冒著謀逆大罪在家中私藏甲兵,和鴻門宴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薛崇訓冷笑了一聲,翻身上馬。他確實不認為崔日用會怎麼樣,一則現在還不到那個地步,誰也不願意輕易見血;二則崔日用真要那麼干,得被誅滅九族吧? book18.org

  不過薛崇訓既然打定主意要報復,並沒有掉以輕心,專門低頭看了一眼腰際,橫刀好好的掛著。就憑一個文官家裡的那點人,想動他和三娘恐怕也是很有難度。 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 辛辣 book18.org

  酒擺上來了,看起來很清澈,這是上好的酒。雖然唐朝的酒水度數比較低,但比大部分現代的酒喝起來要爽,因為唐朝的酒肯定是糧食釀造的,絕對不可能用酒精勾兌,此時的技術還沒達到用工業造出乙醇的程度。 book18.org

  相比乙醇兌水兌香精,糧食酒喝了會很舒服,就算喝個爛醉如泥,睡一覺就不會難受了。記得前世他有一次托一個酒廠的朋友帶了兩瓶糧食圓度酒,放到家裡,有一次請領導吃飯便拿出來招待客人。領導是個老酒鬼,只抿了一口說說:嗯?你這酒哪裡買的?薛崇訓說是朋友帶的,買不到。於是那領導無恥地把兩瓶酒不客氣地占為己有,叫他重新買酒下菜。 book18.org

  ……薛崇訓和崔日用坐到一起,菜肴擺了一桌,還沒開席,三娘便掏出一個白色的小器皿來,像個小盤一樣,她提起酒壺倒了一點在裡面,盯著那器皿看了一會,應該是在查有沒有毒吧。 book18.org

  崔日用笑道:「不可能有毒。」說罷倒了兩杯酒,端起一杯便一飲而盡:「我先干為敬。」 book18.org

  三娘還不放心,也許她怕酒杯上抹了藥,便拿起薛崇訓那個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放下杯子沒說話。 book18.org

  薛崇訓見狀心裡有些感動,心道:如果真的有毒,她先嘗了不是要被毒死了? book18.org

  三娘跟了他一年多,薛府上安全、舒適、有尊嚴,她大概已經產生歸宿感了。 book18.org

  薛崇訓嘆了一氣,端起酒杯仰頭倒進了嘴裡,頓時眼睛一眯,這低度酒也能這麼辣口!酒水順著喉嚨下去,從喉嚨到肚子裡都熱乎乎的。 book18.org

  崔日用見狀哈哈大笑:「這是秦人的老池釀的,秦人的歌悲傖、秦人的酒辛辣,薛郎嘗到了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吸了一口氣,皺眉道:「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book18.org

  「好一個醉臥沙場,咱們再來干一杯。」 book18.org

  碰杯之時,崔日用的酒杯故意放得比薛崇訓低一點……雖然薛崇訓是皇親,但根本的身份還是河東士族,而崔日用也是士族,他這個細節是在表明一種和解的態度啊。 book18.org

  薛崇訓的酒量很一般,兩杯酒下肚,臉色已紅,黑臉看起來就愈發黑了。老人說喝酒上臉的人心誠,也許他生下來本來是個心誠的人,後來才練就了這樣的心黑手辣吧……他說道:「果然酒桌上好說話,你請我喝一頓酒,我倒是對你沒那麼厭煩了。」 book18.org

  崔日用呵呵一笑,摸著下巴的鬍鬚不置可否。 book18.org

  這時又聽得「啪」地一聲,薛崇訓輕輕拍了一下桌子道:「但我心裡還是不爽!誰敢動老子的女人,老子就和誰玩命!」 book18.org

  「那是……那是……」崔日用的目光里有些許鄙視。這時他輕拍巴掌,就見一個少女從帘子裡面走了出來。 book18.org

  薛崇訓回頭看了一眼道:「美人計?」 book18.org

  崔日用笑道:「薛郎多心了……還不過來給河東王斟酒?」 book18.org

  那少女幽幽地應了一聲道:「是。」 book18.org

  「她是什麼人?」薛崇訓問道。 book18.org

  崔日用道:「府上的一個奴婢,名叫崔鶯,堂客(老婆)喜歡她乖巧,賞了府姓。」 book18.org

  「這個我知道,我那管家一向會辦事,先父也賞了他姓薛。」薛崇訓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奴婢,疑惑地看著她的眉宇之間,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當即便說道,「她不是一般的奴婢啊。」 book18.org

  「哦?薛郎如何看出來的?」崔日用饒有興致地問道。 book18.org

  薛崇訓道:「她在犯愁,可又不是在煩衣服料子不夠好、活兒太累、吃得太差等等瑣事,她這是閒愁啊……」 book18.org

  說到這裡,那叫崔鶯的少女在斟酒的時候不由得大膽地看了一眼薛崇訓的黑臉。薛崇訓笑道:「有段詞兒叫什麼來著……對了,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book18.org

  崔日用強笑了一聲,薛崇訓又笑道:「別是崔侍郎的小妾。」 book18.org

  「絕對不是。」崔日用大搖其頭,又端起酒杯要與薛崇訓碰。 book18.org

  二人喝了一陣,崔日用的酒量好像也不咋地,沒多久就已經昏昏沉沉東倒西歪的樣子了,他便叫崔鶯陪酒。但薛崇訓不領情,心道別拿一個奴婢就想糊弄老子,便起身告辭。 book18.org

  他和三娘走出催府後被夜風一吹,醒了三分,便琢磨起崔日用弄個女人出來是什麼意思?不管怎樣,看得出來崔日用的態度確實不想和他結怨。 book18.org

  這時龐二牽著「四蹄白」馬過來,薛崇訓踩上馬鐙,龐二又來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自己翻身上去。一行人便護著薛崇訓的馬向東走,回府去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崔日用是極不情願摻和此事,雖然他以前是傾向李隆基的人,但薛崇訓對他倒是沒有多少成見,只對他兒子崔莫極度厭惡。此種情緒,大概是薛崇訓想到了神鵰俠侶上那個道士尹志平的關係,那道士就是從窺欲楊過的女人開始的,極度讓人噁心……所以薛崇訓絕對容不下他,否則心裡就不舒坦。 book18.org

  要對付崔莫很容易,但薛崇訓知道這事兒最大的根源是他的母親太平公主。母子之間不是敵人,現在卻是對手;這種對抗的局面很微妙,不是生死對頭,卻各自都在極力爭取勝利。 book18.org

  太平不願意看到任何人反對她,不聽約束,就算是兒子也不例外,這是她的性格。所以她想通過這件事找回在長子面前應有的絕對權威。 book18.org

  而薛崇訓自然不願意讓步,上次為了政治聯姻迎娶李妍兒,他就已經妥協了,這次要讓他喜歡的女人嫁給別人?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妥協……也許太平公主還沒意識到,如果這樣堅持下去,會讓他們的母子關係頻臨崩潰。 book18.org

  後果是嚴重的,朝中有識之士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長安,幾百人的械鬥引起的風浪,也許比邊關幾十萬人的戰爭還要嚴重。 book18.org

  薛崇訓徘徊在聽雨湖畔的石路上,心緒起伏。偶爾有巡夜的奴婢提著燈籠走過,但見是薛家的主人,他們都屈膝見禮然後離去。大部分時間裡,這裡十分安靜。 book18.org

  現在只有看宇文孝能不能把交代給他的事情辦好了,如果沒辦到,到時候沒法子了只有兩條路:暗殺崔莫;不惜謀逆的代價調飛虎團剿殺之。 book18.org

  第一條路的困難是薛崇訓找不到人,因為現在自己被太平公主監視住了,也許當天在麟德殿的馬球場上他就應該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可是當時他在皇宮裡是不能帶武器的,周圍那麼多宮廷侍衛,要想用拳頭短時間內殺死崔莫確實很難辦到,崔莫一個年輕人跑起路來肯定也很敏捷;第二個是風險太大,估計會觸到太平的底線。 book18.org

  他們母子都在探對方的底線……而讓他喜歡的女人嫁人,就已經觸到他的底線了。 book18.org

  薛崇訓反思自己,他不是愛某個女人有多深,而是不能忍受一些恥辱。否則上回太平逼他放棄最喜歡的金城去娶一個沒有多少印象的李妍兒,他就不會同意……但事實是他讓步了。 book18.org

  湖面上有濕潤的夜風吹來,涼風習習,這樣安靜的環境讓薛崇訓想了很多。反思能讓人更加清醒地認識自己,也許他根本就不是「成大事者」的材料,真正一心干大事的人,底線越低越可能成功,因為人們在得到的同時會失去相應價值的東西,一心要得天下的人,其他的所有東西都是可以拋棄的。 book18.org

  就像漢高祖劉邦,起事的時候無數次拋棄的東西不言自明,就是得到天下後也是如此。當時劉邦面對北方匈奴的威脅,但漢朝廷窮得叮噹響,劉邦自己想找四匹顏色一樣的馬都找不到,還打毛的仗,只有忍了。匈奴單于寫信給他的老婆呂后,說想讓她侍寢……這樣的事都忍得下來,呂后只回書說年老色衰。 book18.org

  這要是薛崇訓處在那個位置,非得舉國北伐不可,勝敗就只有天知道…… book18.org

  薛崇訓就是這幅德行,現在他還沒有什麼實力,最大的依靠就是他的母親太平公主,如此局面他就開始蹦跳,不惜忤逆母親的意志,因為承受不住羞辱。 book18.org

  他嘆了一口氣,恐怕總有一天會把手裡的東西全部賠光。為了一個金城,拿所有東西當賭注是否值得,卻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 笑靨 book18.org

  薛崇訓的生活基本沒有變化,通常照樣是往來於朝廷與家之中,有時會去大臣家裡做客,有時去茶樓酒肆聚聚。所以監視他的人沒有任何收穫,可能有的人還以為他就這麼算了,畢竟和太平公主作對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兒。 book18.org

  唐朝對大臣的管制沒那麼嚴格,同僚們私下交往基本不受限制,不過有時候也得避嫌,比如大臣最好別和皇帝的親兄弟等來往過密。要是換作明朝就更嚴,官員私自在一起被廠衛探到了,輕則朋黨嫌疑,重則謀逆論處…… book18.org

  如逢閒時,薛崇訓也會去承香殿和母親說說話,畢竟他們並不是真正的敵人。只是薛崇訓感覺出來,最近的母子關係沒有以前那麼融洽了,大家心裡都掛著事兒。 book18.org

  有時候薛崇訓在想,母親的底線究竟是什麼?就算他是太平的親兒子,壓力也是很大……武則天就殺過她的兒子,太平公主雖然沒那麼心黑,但有些地方很像武則天。比如權力欲,太平和她母親一樣都渴望所有人都聽命於自己的意志,掌握一切。 book18.org

  薛崇訓不需要被殺,如果像他弟弟一樣被剝奪所有權力趕回河東,那也等於是完蛋了,只能坐以待斃,遲早是一死。這麼考慮,薛二郎在某些方面確實技高一籌,很善於自保。 book18.org

  薛二郎什麼也不爭,對女人只愛他的老婆,對地位只想做有尊嚴的士族;薛崇訓卻沒那麼淡定,他的慾望太多了。 book18.org

  從承香殿出來時,太陽正當中天,他剛剛和太平公主吃完午飯。太平本來是留他休息一會再走的,但他拒絕了,走出宮殿時才發現太陽正烈。雖然已到初秋,但晴了幾日後氣溫有反彈的趨向,薛崇訓用手掌遮在眉間,仰頭看了一眼當空的烈日,便跨步向外走。 book18.org

  這時有個宦官走了過來,躬身道:「我給薛郎帶路。」 book18.org

  宦官看起來只有十幾歲,薛崇訓覺得很是眼熟,頓時指著他說道:「我想起來了,上回也是你給我牽馬,對了我還問過你的名字,你姓張?」 book18.org

  小宦官笑嘻嘻地說道:「薛郎好記性,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呢,我叫張肖。」 book18.org

  薛崇訓一邊笑道「我就記得你姓張」,一邊心道:每次都派同一個宦官跟我?這貨恐怕是母親授意的,侍候左右的同時能及時掌握薛崇訓的行蹤。 book18.org

  大明宮本來就大,跟一座城池似的,從承香殿到玄武門尚有一段距離。張肖牽了匹馬過來讓薛崇訓乘坐,而他在前面牽馬步行。 book18.org

  頭上烈日曝曬,還得步行那麼遠的路,恐怕干這種差事的宦官收入也比較微薄,但這是張肖的工作,沒法子。薛崇訓便在馬上說道:「我覺得你面善,下回看到我母親,給你討個松活點的差事。」 book18.org

  張肖聽罷高興道:「謝薛郎的恩,我一定把您侍候好了。」 book18.org

  他們倆人說著話,沿著太腋池西岸向北走,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北岸。因為正是中午時候,外面太熱,偌大的大明宮竟然顯得冷冷清清的,真看不出這裡面住著上萬的人口。湖畔建有水榭,還種著垂柳,那些柳枝是直的就像東方女人的長髮一樣垂在水上,偶爾有風,便輕輕搖曳,略有飄逸之感。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從水榭里跑出來一個穿淺綠裙子的丫頭,走近了薛崇訓才有些驚訝,這個奴婢是金城身邊的人,因為好幾次見到金城都是她跟著,上回去吐蕃她好像也在。薛崇訓雖然不知道啥名兒,卻是認得她的長相。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前面牽馬的宦官,對那宮女招呼道:「你在這裡有什麼事?」 book18.org

  那宮女看了一眼薛崇訓嘴上的鬍鬚,好像很好奇,畢竟在大明宮裡很難見到嘴上長毛的生物。她也注意到了牽馬的宦官,那個眼神讓薛崇訓覺得她有什麼悄悄話要說一樣。 book18.org

  他便從馬上翻身下來,對張肖說道:「我去水榭里歇一小會……有些不重要的小事,你就不要多嘴了。」 book18.org

  張肖左右瞧了瞧,知趣地說道:「薛郎盡可放心。」 book18.org

  於是薛崇訓便和那宮女一前一後走進了湖畔的水榭,那宮女低聲道:「縣主(金城)知道您要打這兒過,叫我來候著,我都等了半個時辰了渴得厲害,還喝了口湖裡的水……」 book18.org

  這宮女的素質果然不如貴婦,囉里囉唆的不知說些啥,薛崇訓皺眉道:「這裡不方便,你揀要緊的說。」 book18.org

  宮女道:「縣主有幾句話想和您當面說清,可是最近她出不了宮。縣主又說玄武門的張五郎今下午當值,他在宮門當差也有些日子了,和其他將官也關係近……」 book18.org

  薛崇訓打斷了她的話,說道:「金城想今天下午出宮,讓我幫忙,是不是這樣?」 book18.org

  宮女使勁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薛崇訓便道:「知道了,這事我會辦妥,你回去復命吧。」 book18.org

  簡單說了幾句話,薛崇訓忙從水榭里走出來,重新上馬往北走。二人沉默了一陣,薛崇訓忽然問道:「張肖,剛才那宮女你認識麼?」 book18.org

  「哦……」張肖剛開口,又頓了頓才說道,「沒看清楚,再說宮裡那麼多人,我也不是每個都認識呀。」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倒是沒關係,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人。」 book18.org

  「那是,那是。」 book18.org

  張肖送薛崇訓到玄武門後便返身折回,薛崇訓沒有直接出宮,跑到宮門口的官邸去找張五郎去了。玄武門內有兩排廊廡,正是守門將軍和官員辦公的地方,北邊夾城裡還有個官邸,是禁軍的指揮部。平時里沒有警報,日常事務都是宮門口這邊的官吏在管,如進出宮門的人要登記造冊,就算是皇帝召見的人,也要登記,不僅要寫名姓名官職籍貫,連肖像都要大致描述一下,如薛崇訓登記的時候被描述的就是「身材高長面黑如炭……」記得官場上還有個笑話,有個官兒被禁軍將軍寫成「尖嘴猴腮白面無須」,那官兒覺得尖嘴猴腮是貶義詞,在宮門口扯了半天皮。 book18.org

  本來張五郎他們當值就是負責戒備,但大家都在一個地方當值,就算是這裡的文官和武將多少也有些交情,而且又有薛崇訓打招呼,通融一下放個把人出宮並不是什麼難事。這種事兒都是宮廷幾個省、局在管,太平很少過問的,否則她每天根本忙不過來。 book18.org

  薛崇訓打了招呼也沒逗留,徑直就回家去了。他倒是有點納悶,金城想對自己說什麼,埋怨我這麼久沒動靜?她要真是埋怨也沒辦法……自己是在和太平公主作對,真以為是件簡單的事麼?而且他要收拾的人是世家大族,這些門閥的人脈關係就如魚網一般,如果不能妥善合理地解決,麻煩會層出不窮。 book18.org

  既然金城說要來,薛崇訓下午就不打算出門了,他在房裡隨手拿了本書去聽雨湖邊的草堂里候著。 book18.org

  等了一個多時辰,太陽偏西的時候,這才聽到丫鬟來說客人在後門。一般的客人都是在府前遞名帖,走後門的除了金城還有誰?薛崇訓當即下令帶人進來,自己也起身去迎接。 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果然就見丫鬟帶進來的人是金城。她穿著一身淺紅色的薄衣裙,絲質又輕又薄,這種料子是極盡柔美……這讓薛崇訓想起了後世的絲襪,好像在審美上有點相似之處,都在營造同一種美感。 book18.org

  金城的氣質還是那樣,溫柔而優雅,不慌不忙的樣子輕輕執禮。其實有時候禮節讓人感覺生分,但在她的面前,薛崇訓也是迫不得已要跟著她的節奏走,這樣一個絕色女子很能影響人。薛崇訓只好抱拳為禮相互見面。 book18.org

  薛崇訓是郡王,金城是縣主,爵位有高低之別,但金城姓李是宗室,地位和禮儀上並不能低一截,二人幾乎能平等相待。 book18.org

  這時金城抬起頭看著湖畔那些桃樹道:「上回來還繁花漫天呢,如今連桃子都沒有了。」 book18.org

  薛崇訓也瞟了一眼那些樹木,忍不住說道:「那事兒你不用擔心,我自有主張。」 book18.org

  金城笑道:「今天來就想對你說這件事呢,我生怕你又胡來。」 book18.org

  薛崇訓看到她的笑容,很是不解,心裡還有點堵,難道她不在乎? book18.org

  這時又聽見了她純凈的聲音:「這裡面的關係我都知道,你要面對的不是崔家,而是殿下。殿下怕我影響皇室威嚴,才出此下策,殿下也是以大局為重,你不要怪她。」 book18.org

  薛崇訓鬱悶道:「那你也會以大局為重?」 book18.org

  金城輕輕地點點頭,薛崇訓的心口頓時一堵。金城的目光流轉,好似含著淚光,忽然伸出比美玉還要無暇的縴手輕輕按在薛崇訓的胸上:「疼嗎?」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金城笑了笑,輕聲說道:「謝謝你在吐蕃為我做的事,我已經知足了,不再有什麼遺憾。」 book18.org

  薛崇訓頓時感覺有點不對勁,但一時又沒想明白哪裡不對勁,只是一種直覺。他抬頭看著金城笑靨如花,那絕美的臉龐仿佛變成了悽美。 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 海棠 book18.org

  金城輕笑道:「明年花開之時,我再來這裡。」她一邊說一邊提起羅裙,輕快地跑到了桃樹中間。薛崇訓這處後花園忽然出現了一個仙女,這裡仿佛驟然之間美麗了一百倍。劉禹錫說「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非虛言也。 book18.org

  「桃花謝了,不過我書房後面有幾株海棠正開得漂亮,我們去看看如何。」薛崇訓喊道。 book18.org

  金城回頭使勁點點頭:「嗯!」她的臉上出現了個小酒窩,十分可愛。說罷跑了回來,突然一下子抓住了薛崇訓的大手:「我們去看海棠吧。」 book18.org

  薛崇訓頓時一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了到了手上,或許太突然了,他幾乎感覺不出她的小手究竟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軟軟的。 book18.org

  二人走到薛崇訓那書房小院門口時,他忽然才想起自己的岳母孫氏還住這兒,現在他手裡牽著個年輕女人的手,要是被看見了豈不尷尬? book18.org

  但他又捨不得放開,只得硬著頭皮往裡走,穿過屋檐下的檐坎石路,總算沒見著人便進了書房。薛崇訓急忙拉上了格子門,心裡舒了一口氣。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一聲「咯」的輕響,他忙回頭看時,書房裡並沒有人,不過房間北面有道屏風,擋著裡面的暖閣。薛崇訓正想過去瞧瞧,但手裡還拉著金城的手走不開……拉著她進暖閣好像有點失禮。他又轉念一想:這裡是我的內宅,哪裡還有外人?這是唐朝,貴族男子就算結了婚也可以隨便搞,何必弄得跟偷情似的?這麼一想,他才平靜下來,毫無壓力。 book18.org

  「海棠在哪裡?」金城轉頭問他。 book18.org

  薛崇訓指著後面的另一道拉門:「那邊有個後廊,種了些花花草草。」 book18.org

  於是金城放開了他的手,自己跑過去拉門。門一開,頓時就聽到了「叮咚」的水聲,那是竹筒里引來的清水流到小水潭裡的聲音。金城的心情仿佛好極了,頓時「呀」地一聲走了出去,口氣里滿是驚喜之情。 book18.org

  「我這小地方,和宮裡沒法比。」薛崇訓也向那邊走了過去。 book18.org

  金城道:「宮裡悶得很,人很多卻總覺得孤單,還不如只有兩個人的時候高興……花在那裡,果然很漂亮。」 book18.org

  薛崇訓走到門口,一屁股就坐到了地板上,這書房的木地板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打磨得光滑,平時擦得一層不染,直接當板凳坐都沒事。 book18.org

  金城看了一會海棠,又蹲在水潭邊上,撩起了衣袖,把手伸到那竹筒下面玩水。那削蔥似的的白嫩胳膊沾上了晶瑩的水珠,愈發美麗。金城在看那竹筒里引來的清水,而薛崇訓則在看她,她蹲下身去之後,本來寬鬆的羅裙就被繃緊了,本來絲質的裙子就又輕又軟,這麼一來那緊翹的臀部輪廓便完全印了出來…… book18.org

  絕對不能讓這個仙女一樣的人損失掉!爭權奪利,到頭來究竟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占有天下最好的東西? book18.org

  薛崇訓又想起先前她那句「沒有什麼遺憾」的話,總覺得心頭不安生,可又不好直說……對什麼性格的人說什麼樣的話,有些話本來對一個人可以直說的,但換了一個人就說不出來。而面前這個金城,本就是心思細微的人,你說一句話,她就能品出好幾句話的味兒來。 book18.org

  難道要問她「你莫不是想自裁明志」?如果她不是那個意思,薛崇訓這樣問出來了,不是會讓她產生誤會,不死也要尋死了? book18.org

  薛崇訓苦思了一會,只得從側面安慰道:「那件事我已經想到了萬全之策……」 book18.org

  金城立刻回過頭來:「好不容易到表哥家來玩,你盡說些不高興的話!」 book18.org

  「哦。」薛崇訓鬱悶地住了嘴,枯坐在那裡。 book18.org

  「算了。」金城站起身,走到薛崇訓的旁邊,也坐到了地板上,她收起笑容說道,「薛郎聽我一句,如果你觸怒了殿下,不僅於事無補,而且連你自身都難保,你還有妍兒……她現在只能依靠你,你就完全不管她了?」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金城對他的處境實在看得十分清楚,有時候他甚至想,這個女子恐怕比許多當朝大臣都要有智慧。這要是在後世,就算不收她做二奶,聘為智囊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現在是不合規矩的,沒有女人做幕僚的先例。 book18.org

  金城又道:「還有崔家,那日冒犯我的崔莫不過是個大孩子,你幹嗎要和他一般計較?崔侍郎才是他們家說話能算數的人,很顯然崔侍郎不願意與你結怨,你又有何必要四處樹敵?這些世家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你和他衝突,重要的不是勝負,而是人心!」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道:「人心?所指的不是民心,是士族之心吧。我的母親當國,早就不得士人之心,我還指望他們呢?」 book18.org

  金城道:「不管怎樣,多結盟少數敵才是明智之舉……有如國家,要是四面樹敵四方征戰,再強也支撐不住,所以太宗皇帝接受天可汗的尊號,結盟外番約法三章,後再征伐敵國,如此才能長治久安啊。」 book18.org

  薛崇訓嘆了一口氣道:「說句心裡話,待我母親大人百年之後,結盟不結盟我不是一樣的結果?」能等到太平老死才玩完都算不錯了,就怕什麼時候倒台,只是薛崇訓不便從口裡說出這種話而已。他又道:「太遠的事懶得去管,眼下你要相信我,定可妥善處置此事,少安毋躁。」 book18.org

  「你仍打算對崔家動手?」金城皺眉問道。 book18.org

  薛崇訓頓時面有怒色,他一想到崔莫那小子就聯想到尹志平,心頭的一股怒火怎麼也無法平息,讓他戾氣橫生。 book18.org

  何況這次角逐如果失敗,太平公主肯定要下旨將金城下嫁到崔家,太平才不管崔家願不願意、更不管金城願不願意。至於聖旨,讓汾哥寫一張不就得了。薛崇訓心道:老子把人殺了,看你把金城嫁給誰? book18.org

  金城那顧盼生輝的目光注視著薛崇訓的臉,將他的表情收在眼底,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情,急忙抓住他的手道:「薛郎,你真的要三思而後行。你不要生氣,我不會讓你受到羞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book18.org

  薛崇訓壓抑住心頭的鬼火亂竄,因為他聽得這話又有點不對勁,他緊張地問道:「你想做什麼?千萬別干傻事!」 book18.org

  金城微笑起來,左臉上又出現了一個可愛的小酒窩,她輕輕拍著薛崇訓的手道:「你不要做傻事才是真的,聽我的話行麼?」 book18.org

  薛崇訓總算忍耐不住,抓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道:「你要以死明志?」 book18.org

  金城臉色驟然蒼白了許多,沉默不語。薛崇訓道:「人總是要死,何苦急於一時?你應該明白薛某人很難有好下場,到時候沒法了大家再死一塊豈不痛快?」 book18.org

  金城眼睛裡忽然就浸滿了淚水:「可是殿下到時候如果逼我下嫁該怎麼辦?我不想你和殿下翻臉,這樣於事無補!」 book18.org

  薛崇訓道:「怎麼辦,大家一塊玩完。我直接調飛虎團出來,先滅崔門再攻丹鳳門,乾脆和禁軍萬騎玩一局,遊戲結束。」 book18.org

  金城抹了一把眼淚道:「你真這麼想?」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你說呢?」 book18.org

  金城輕咬了一下朱唇,臉上紅撲撲的,慢慢將頭靠在薛崇訓的肩膀上,柔聲道:「那我不就成害人精、紅顏禍水了?」 book18.org

  「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金城的態度驟變,也許她平常明白事理的形象本來就是裝的,她抱住薛崇訓的胳膊,甜甜地笑道:「那到時候你先把我殺了再去,死在你的劍下感覺一定不錯哦,我在半道上等你相會……」 book18.org

  薛崇訓愕然。 book18.org

  剛才被她誘導了,薛崇訓才說出那樣的話來,因為她在假設一些情況,薛崇訓便順著她的思路來考慮應對方法了……實際上現在根本沒到那一步,解決問題還有更好的辦法。可是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這時候他已經沒法改口了。 book18.org

  這時他才看清金城原來是這麼一個人,她的心理根本就十分極端,與平和溫柔的外表簡直完全相反。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又見她直起腰來,將朱唇夠到薛崇訓的耳邊悄悄說道:「上次你殺吐蕃郎氏的時候我好高興……」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她接著說道:「你這麼對我,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你想不想要我?」 book18.org

  薛崇訓感到十分意外,還沒來得及同意,她又道:「今天好不容易見上面了,不要留下遺憾,我什麼都是你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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