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第七卷 1-14章 作者:西風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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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薛氏之心路人皆知】 book18.org

第一章 晚飯 book18.org

  羈押王貴妃太子及參與犯禁文武官員等事有人去辦,高皇后在宮裡定然不會放過王貴妃,非得逼她供出以下犯上謀害皇帝的細節不可。失敗者自當身敗名裂,怨不得誰。 book18.org

  大臣們操持著安排官員負責國喪的各項事情,宮門上的喪鐘一響,整個長安都籠罩在悲傷的氣氛之中,主要通過各種白事儀仗道具體現出來,就算有人哭,但真正感到痛徹心扉的人恐怕沒幾個。比如對於薛崇訓來說,李守禮的死給他帶來的真實悲傷甚至比不上家裡一個通房丫頭死掉來得真切,不得不讓人內心唏噓。 book18.org

  本來按照正常的皇位更替情況,先君一死,太子就該在靈柩前及時繼位。但現在的太子自然是無法繼位,就得擁立新君。沒有名正言順的皇儲情況下,扶誰上位是個麻煩事兒,估計一天兩天辦不下來。薛崇訓感覺有些疲憊,就沒去管這事,由得朝臣們處理眼前的情況。 book18.org

  他到承香殿看了母親太平公主,然後和金城公主、道姑玉清等人說了一會話,便從丹鳳門出去了。 book18.org

  走到宮門時忽然感覺臉上被滴了幾點冰涼冰涼的雨點,這才注意到天色不知什麼時候已變得灰濛濛的。明明早上還看見太陽了的,天氣變化真快,春天來臨或許有一陣子陰雨綿綿的天氣。 book18.org

  方出丹鳳門,便見到宮門前大街上整齊排列著一二十排披甲執銳的騎兵部隊,當頭一騎高頭大馬的人正是張五郎,其身後還有許多熟悉的面孔,原來是飛虎團在這裡。張五郎目前在金吾衛任職,飛虎團校尉換了幾任如今是李逵勇,但張五郎作為飛虎團組建時最早的統帥,在將士們面前仍然具有威信。 book18.org

  眾將士見薛崇訓衣衫不整地走了出來,紛紛側目齊刷刷地看過來,倒把薛崇訓看得愣了一下。 book18.org

  薛崇訓頓時明白了眼前的狀況,多半宮廷政變的消息傳了出去,家奴傳回王府了。然後飛虎團將帥便率軍來接應,但他們目前的建制是劃歸親王國,自然沒有權限進入皇城,只能在這裡等著。 book18.org

  「薛郎……」張五郎抱拳於胸,在馬上執禮,他見著薛崇訓毫髮無傷便眼露喜色,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張五郎雖然模樣長得不錯,但口舌有點木納,還不如鮑誠會說話(鮑誠現在還在東都,做護河軍將軍去了)。 book18.org

  薛崇訓便開口道:「形勢真是出人意料,好在有驚無險。」 book18.org

  張五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默不作聲。薛崇訓見狀不禁覺得好笑,大概以前自己經常忽悠他,本來在戰場上卻偏要說天氣,張五郎這回恐怕也覺得要忽悠他。 book18.org

  薛崇訓便露出一個笑容道:「太子謀逆,現在已經無事,回府。」說罷便向自己那輛松木馬車走去,剛要上車時他又回頭問道,「對了,算日子你家媳婦應該生產了吧,得消息了麼是男的女的?」 book18.org

  張五郎鬆了一口氣道:「前段時間收到書信,生的是一個女娃,賤內養養身子就回長安。」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低下頭上了馬車,敲敲車廂木板,趕車的龐二便揚鞭趕馬。這時聽得一個將領大聲吆喝道:「啟程,前後護衛!」 book18.org

  隨即便是一陣命令與應答,馬蹄驟響,騎兵隊列調動有序。在都城長安的大街上,一輛車居然有兩百全副武裝的騎兵護衛,陣仗已是十分強大,在屋檐下躲雨的官吏行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多數人默然觀看,也有的交頭接耳。 book18.org

  一眾人向南而行,薛崇訓挑開車簾看時,只見雨下得更大了,雨水落在那些鐵盔肩甲上濺起一朵朵的水花,衛隊的隊列步調依然毫無凌亂井然有序。 book18.org

  回到安邑坊晉王府時,剛停車便有一個奴僕拿著傘跑過來,薛崇訓剛探頭出來,就看見門廳外面站滿了,除了親王國官吏還有府里的家眷。很顯然他們都是等自己的,薛崇訓見狀心下一陣寬慰,心道:原來已有這麼多人關心自己的死活,從這方面看竟比皇帝都還強一點。官吏幕僚們紛紛作禮鞠躬,家眷們也面有喜悅之色,薛崇訓左右一看,見宇文孝家的宇文姬都來了。宮廷里出了點事,薛崇訓自己沒覺得有多危險,覺得更像一場鬧劇;但是外頭的人卻是緊張,一出來就見著這麼多人等自己就可想而知。 book18.org

  無論大夥是不是因為安全和利益聯繫的原因,才這麼在乎,薛崇訓心裡還是微微有些感動,至少在這個世上還有那麼多人記得自己不是。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見一個女子奔到雨中,逾下愈大的雨頓時就把她的頭髮淋濕了。薛崇訓定睛一看,這才看清跑過來的人是側妃程婷。 book18.org

  她奔過來之後不顧眾目睽睽,竟然一頭撲進了薛崇訓的懷裡大哭起來。薛崇訓被攔腰抱住,抬頭看時,只見眾人的目光都有些異樣,不過抱他的女子是妃子沒什麼好奇怪的,大夥驚訝之後很快就恢復了常態。 book18.org

  唯有孫氏很是動容,看著這邊腳下挪了兩步,她雖然沒有什麼舉動也沒有言語,但薛崇訓倒是看出了她的情緒急劇的波動。人心微妙,他不禁又想起了高皇后也是同樣如此,就算她們表面上很平靜,實際上有時內心在翻江倒海吧?而有的人言行誇張,但心裡或許沒什麼想法。 book18.org

  程婷緊緊抱著薛崇訓嗚嗚哭泣起來了,薛崇訓便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安慰了幾句,無非就是「別擔心」「沒事了」之類的。 book18.org

  她哭了一會才平息下來,大約這時才意識到在場有許多人,遂尷尬地低著頭。薛崇訓不以為意,拉著她的手接過奴僕的傘便打著向門廳走去,一面說道:「大夥散了吧,時候不早了各自歸家。」眾官吏這才上來唏噓溫暖一陣,紛紛抱拳告辭。 book18.org

  薛崇訓一一應付和眾人說了一會話,並說要休息了明日到親王國再說。此時他確是感覺有些疲憊,走到孫氏時停了一下,孫氏道:「薛郎安然回來就好。」 book18.org

  「大人剛做的新衣服弄破了沒找回來,實在抱歉啊。」薛崇訓道。 book18.org

  孫氏愕然道:「只是一件事衣服,再做新的就是……難得薛郎竟想著如此小事。」 book18.org

  薛崇訓隨口應了一聲,便進了門,「晚飯做好了麼?」 book18.org

  「哦……廚房應該做了,早上薛郎說過能趕上晚膳的。」 book18.org

  「這不我沒有食言呀。」薛崇訓露出一個笑容。 book18.org

  ……幾個人一邊說著無關緊要的閒話一邊進了府邸,孫氏本來非常擔心薛崇訓,見他平安回來仿佛有許多的話,不料又是這樣……只能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book18.org

  起先她看見程婷撲過去,她仿佛有種錯覺,仿佛不是程婷,而是自己。其實聽到宮變消息之後擔驚受怕,感受最深的應該就是孫氏了,因為她經歷過政變前後生活變化的一系列過程,深有體會。當初是李成器喪命導致她們孤女寡母無依無靠任人魚肉,好不容易運氣不好,李妍兒嫁得了依靠;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母女都走寡婦的路子,孫氏就真不知還能如何堅持下去了。 book18.org

  所以她覺得喜極而泣,甚至一頭撲到薛崇訓懷裡的應該是自己才對,雖然只是錯覺,岳母眾目睽睽之下到了女婿懷裡,那就真要笑煞天下了……不料到了見面的時候卻是這麼副光景,說了新衣服和晚飯的事兒,僅此而已。 book18.org

  於是孫氏也沒什麼話好說了,連問宮裡的情況都沒心思,沉默著一同進府。 book18.org

  走到薛崇訓的起居室南邊的長廊上,他回頭說道:「大人和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book18.org

  「好。」孫氏答了一句,看過去時薛崇訓已回過頭去,只能看見他的側臉。看起來確實有些疲憊,孫氏甚至感覺有點滄桑。 book18.org

  她十二三歲就嫁入李唐宗室,位高權重者也見過不少,有的過得非常愉快,榮華富貴紙醉金迷每天都沉浸在享樂之中;有胸懷大志如李三郎,自信沉穩行事果決,一副大丈夫的左派……卻鮮見薛崇訓這種樣子的人,她既沒覺得薛崇訓窮奢極欲沉迷聲色犬馬,又沒感覺出他有天將降大任的自信,回家了卻常常這麼一副模樣。很奇怪,既非傷春悲秋,又非懷才不遇(都異姓親王了)。孫氏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不知不覺中,她心裡老是注意著薛崇訓,大概是因為他關係到自己的生活前景,也可能有別的緣故。 book18.org

  今晚難得一家子團聚在一塊兒吃飯,除了人事不省的太平公主和住大明宮的金城,薛崇訓家幾乎齊了。在起居室一旁的小廳里擺上一張案,也沒幾個菜,因為事先沒有準備。大夥坐一塊兒了之後其實也沒幾個人,薛崇訓這一房並不怎麼熱鬧。岳母孫氏,正妃李妍兒,側妃程婷,還有個遲早要封側妃的宇文姬,寥寥數人而已。 book18.org

  ……房頂上沙沙的小雨聲連綿不絕,薛崇訓覺得在唐朝確實沒那麼浮躁,比如在後世他就斷然不能靜下心看進去沒有標點的繁體書。 book18.org

第二章 麻孝 book18.org

  次日薛崇訓一早便進宮去了,汾哥駕崩後要選新君,權力格局微微有些變化,薛崇訓必須要去參與過問的。 book18.org

  他沒有從丹鳳門進去,而是繞道玄武門見了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常元楷詢問如何處置東宮六率被俘的將士,是否要移交南衙。薛崇訓拒絕移交,建議將東宮兵隊正以上的將領全部斬首,士卒遣散,同時叫宦官把處置方法通知宮裡的高皇后,並不理會政事堂。 book18.org

  北衙禁軍自武朝後就不受南衙三省六部制約,通常是大將軍督掌兵權,調兵直接聽命於皇帝(唐朝後期才被宦官把持軍權)。 book18.org

  本有四軍:左右廂飛騎、左右廂萬騎。其中左右萬騎在數年前的宮廷政變中支持李隆基,太平公主執政後就一直不得信任,幾年來陸續被削弱,直至李隆基最後一次在東都起兵後,萬騎已被徹底扯散,也就是被撤銷番號了。將領多半被安置在南衙十六位任虛職,低級將校和士卒中老弱者被遣散,青壯者打散安排到京畿守備及各地方軍中。 book18.org

  如今北衙保持常備武力的實際上就只有左右羽林(飛騎),左軍大將軍常元楷、右軍大將軍李慈都是以前太平舊黨,中級將帥如都尉陳大虎等多半與薛崇訓、張五郎等人私交。經過太子李承宏政變後,薛崇訓成功調動禁軍,雖然是用聖旨明詔,但其實是他提議的事兒……造成的現狀是北衙禁衛盡落薛崇訓之手。李承宏之後,新上位者要想翻起什麼浪子就更加困難,兵權政權全部旁落,根本沒借力的地方。 book18.org

  果然薛崇訓嘗試著單獨處置叛將問題時,給常元楷「建議」直接清洗六率,常元楷二話不說就下令將東宮將帥押至北苑斬首。 book18.org

  薛崇訓見狀十分滿意,便站在玄武門城樓呆著觀看行刑。被押解到場的將領包括校尉、旅帥、隊正等,總共二十餘人,全部反縛其手跪成兩排。待常元楷一聲令下,城下的禁軍將領吆喝著「行刑」,軍士們便揮舞著長刀衝上去將罪將砍倒,另外一隊士卒又拿著步槊上前捅刺確保全部殺死。 book18.org

  薛崇訓見此狀況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真是危險的遊戲。」 book18.org

  一旁的常元楷估計沒聽明白,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算是作為附和。 book18.org

  薛崇訓看完行刑便向常元楷告辭,下了玄武門坐車向麟德殿趕去。因皇帝駕崩在麟德殿,靈堂便設在那裡,有的唐朝皇帝在洛陽駕崩,喪禮也就在洛陽皇宮置辦。 book18.org

  到了麟德殿,忽見靈堂上白壓壓跪了一大片披麻戴孝的年輕男女,薛崇訓不動聲色地看了一陣,這時宦官魚立本看見了他便走了過來悄悄說道:「皇子公主們昨晚就來了一些,今早都來齊了。」 book18.org

  薛崇訓瞧著估摸得有五六十人,心道李守禮弄出這麼多兒女,確是壯觀啊。 book18.org

  魚立本又道:「最前頭那人是先帝次子邠王(李承寧,李守禮登基之後他便從嗣親王升親王),大臣們在中殿商量擁立他,正等著王爺過去一同議議,王爺趕著過去罷。」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魚立本說的跪在最前面那個年輕人,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了一身白衣服更顯細皮嫩肉,看樣子也是個沒經歷過風浪的主。 book18.org

  以前薛崇訓壓根就不認識李承寧,如果那皇子便裝走在街上,根本就認不出來。也許在某些場合見過,但薛崇訓從未注意。平常那些皇子又呆在入苑坊眾王子府,很少能見面……汾哥幾十個子女,連他自己估計都弄不甚清楚,更別說薛崇訓了。 book18.org

  薛崇訓向皇帝的靈柩行完拜禮,便跟著魚立本向中殿走,魚立本等在這裡估計就是專門等他的。 book18.org

  到了中殿,果見高皇后和十來個大臣都在,高皇后披麻戴孝坐在上位,眾大臣坐在下首正說著話,見著薛崇訓進來便紛紛招呼。 book18.org

  薛崇訓先向高皇后鞠躬行禮,然後和大臣們一一說兩句客套話,著凳子坐下。其間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高皇后的模樣,因為她穿著孝服和平常不太一樣。人說女要俏一身孝倒是所言不差,高皇后不僅穿了一身素凈的衣裳,在喪期也不能抹太濃的妝,平常臉上那層厚厚的胭脂水粉總算看不見了,沒抹那些玩意反倒好看得多。飽滿的額頭、大眼睛,鵝蛋形臉蛋標誌清純還帶著稚氣。 book18.org

  高氏的生辰年月薛崇訓以前不知道,估摸著她不會超過二十歲,這時一看便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估計比程婷都還小。十幾歲的女孩兒馬上就要稱太后哀家了,在薛崇訓看來確實有點荒誕。 book18.org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頭,表情很嚴肅,單板的神情少了許多青春應有的活力,不過給人的感覺倒是持重了許多。 book18.org

  這時聽得左相陸象先說道:「我們剛剛商量著按照長幼之序擁立二皇子邠王,晉王以為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道:「諸公皆是幾朝元老國之重臣,提出的主張自然不會差,我沒有什麼意見,但不知哪位閣老了解邠王,不如說說。」 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幾乎沒人和李承寧有什麼來往,大夥心知肚明:其實這時候誰做皇帝都是一樣,提線木偶而已。 book18.org

  陸象先忽然「咳咳」地咳嗽了幾聲,高氏便緩緩說道:「陸相公多將息才是。」 book18.org

  陸象先抱拳道:「老臣謝皇后……歲數一大身子骨就不硬朗了,昨兒下了一陣雨,加上今早起得早,好像染了些風寒。」 book18.org

  高氏道:「一會請御醫署的周博士給陸相公把把脈。」 book18.org

  陸象先忙道:「不打緊不打緊,沒什麼大病,不過人老了的關係,最近老臣連字都看不太清楚了……」 book18.org

  兩人慢吞吞地說了一陣話,其他人都默不作聲顯得有點沉悶。薛崇訓也聽出味兒來,左相恐怕已經萌生退意了。這次太子政變意圖將當權者一網打盡,恐怕給陸象先的感觸很深;政變之後皇權更加昏暗,恢復皇權的希望暫時是看不到在哪裡,他欲明哲保身不願在這樣的政權里做官? book18.org

  恐怕是這樣,陸象先雖然也屬於太平公主一系的宰相,但他的名聲比其他宰相好得多,人也老了估計會顧惜在史書上的名聲。不過才剛剛皇位更替,他就馬上要辭職顯然太傷當權者的面子,估計還能當一陣子左相。 book18.org

  薛崇訓卻是有點捨不得陸象先,這個人雖然平常沒什麼作為,有點成就就是發明了個成語「庸人自擾」,但優點是名聲夠好資格夠老,而且為人淡泊和氣,不會故意找麻煩,有他在朝里無疑是很有好處的。他要是退了,誰來做左相?薛崇訓不動聲色地回顧左右,剩下的五個宰相真沒人比得上陸象先的威望。(本來宰相七人,除了陸象先還有六個,昨天被亂兵弄死了個戶部尚書崔湜,只剩五個了:張說、程千里、竇懷貞、蕭至忠、李守一。) book18.org

  這時陸象先又提議道:「不若把邠王請進來說說話,也可以看看他的態度不是?」 book18.org

  眾人以為善,高皇后也贊同,便吩咐身邊的一個宦官去靈堂請邠王李承寧。她想了想,又叫人把邠王的生母趙淑妃一塊兒叫進來。 book18.org

  等了一會,李承寧進來了,然後趙淑妃也來了。只見趙淑妃雖然年逾中年,卻是風韻猶存,瞧她那走路的姿勢和手指的動作,有點像歌妓出身……也許本來是李守禮的玩物,卻生出了男孩,總算就有了希望。 book18.org

  李承寧的樣子也像母,生得細皮嫩肉,體態偏瘦步伐輕浮,很偽娘。 book18.org

  他走進來之後規規矩矩地向高皇后抱拳行禮,因為高皇后是他的長輩,儀態倒也將就。眾臣見狀有的便微微點點頭,起碼還有點模樣不是?大夥聽說眾王子府那些皇子公主,有的連基本的禮儀都搞不清楚,成日就嘻嘻哈哈尋歡作樂,近親亂倫和下人亂搞啥事兒都干。 book18.org

  高皇后叫他們坐下說話,然後說道:「前太子大逆不道罪孽滔天,已不適合繼承大唐基業,朝中諸相公言邠王平日謙恭得體頗有賢才,欲勸進邠王在大行皇帝靈前繼承基業……」 book18.org

  話還沒說話,李承寧頓時臉色煞白,急忙搖頭:「臣在眾王子府挺好的,無案牘之牢無俗事羈絆。今父皇先去,母妃也無須留在大明宮侍候父皇,如皇后恩准母妃出宮居住,讓臣在榻前侍奉母妃以盡孝道,臣便千恩萬謝了。甚至社稷大事,臣實無治國之才,望皇后及眾大臣選兄弟中賢者繼承……三弟(承寀)就很適合,書比我讀得好多了。」 book18.org

  忽然有個大臣低聲道:「聽說三皇子字都識得不多,難道邠王比他還差?」 book18.org

  李承寧忙道:「臣只喜詩詞歌賦,於典籍一概不通,大學中庸都讀不完。」 book18.org

  竇懷貞好言勸道:「邠王無須擔憂,大明宮和眾王子府能差多少?您要嫌俗事煩勞,可讓皇后垂簾聽政,不用事必躬親啊。」 book18.org

  聽到垂簾聽政的建議,陸象先立刻提醒道:「竇相公身為國家重臣,須慎言!」 book18.org

第三章 勸進 book18.org

  三朝元老竇懷貞一開始是巴結韋皇后上位,不惜與韋皇后那七老八十牙都快掉光的老奶媽拜堂成親恩愛如一家;然後韋皇后倒台,他就把老奶媽勒斯,立刻效忠太平公主;如今太平公主病臥承香殿,他又急忙向高皇后靠攏,事事為高皇后爭取大權,忠心得叫人感動。不愧為禮部尚書,以德行教化天下。 book18.org

  大家都知道這廝就一牆頭草,他那些醜事時隔多年朝臣同僚還時時拿出來嘲笑,不過他的臉皮夠厚,根本不受風言風語影響心情,平時看得很開,一副瀟洒的氣度。 book18.org

  不過竇懷貞也不是完全沒有能耐,三朝元老做了多年的宰相,任朝里這些年風風雨雨,他名聲不好卻從未吃過虧,也不能不說是能耐。上位者都知道這廝名字的「貞」就是笑話,但縱觀竇懷貞這麼些年,雖然幾易其主,但沒在別人倒台之前出賣過人,又是宰相,上位者樂得多一個支持者,何必在意人家的過去呢?這時局能穩得起的人,要麼夠滑要麼站對位置,像東宮那些官吏將帥就很悲劇,要死了才醒悟。 book18.org

  這時竇懷貞便趁勸說李承寧的機會,把垂簾聽政的事兒說了出來,一下子就討好了兩個人,高皇后和晉王薛崇訓,兩人都樂得高皇后掌握實權。 book18.org

  竇懷貞顯然明白如今朝廷最有實力的人是薛崇訓,雖然南衙權限依然很大,但那是很多人組合在一起的權力,論單個實力論出身論勢力,誰能和薛崇訓抗衡?但是竇懷貞不能去投奔薛崇訓,因為他一個宰相如何和藩王走得太近了就不太恰當,投高皇后正好,她是皇室里的人,完全合情合理……實質就是站了薛崇訓這邊的陣營。 book18.org

  他不顧左相陸象先的提醒,繼續勸道:「邠王想想,您在眾王子府雖然錦衣玉食,但用度自然不甚寬裕,終究不能隨心。一旦登基,天下財賦聚集長安,您喜歡什麼就要什麼,愛宴飲也好歌舞也罷,沒人說您的不是,多好的事兒!」 book18.org

  眾人神色尷尬,心道竇懷貞這貨真不要臉,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您也不是說得這麼露骨不是? book18.org

  果然三言兩語就把李承寧說動了,他有些猶豫起來,不再堅持讓位弟弟。畢竟竇懷貞說得對,怎麼過都是紙醉金迷,顯然皇帝的日子好多了,哪怕沒有實權照樣可以隨意在宮裡折騰,想想他父皇生前過得多瀟洒。 book18.org

  不過李承寧沒有馬上答應,顯然他也不是很蠢,知道做這種皇帝好處是多,卻也十分危險。無論你怎麼做,在那個位置上就是權力中心,肯定有風險,大行皇帝不是很無辜地死了?相比之下,眾王子府就安全多了,那裡遠離政權遠離朝臣,根本就沒他們什麼事兒,誰也不會沒事找事管到入苑坊來。 book18.org

  竇懷貞見他不置可否,皺眉思索了一陣說道:「您既然是孝子,也要替淑妃娘娘想想不是,只要登基,淑妃就是一宮太后,百年之後可以供奉在宗廟,享受子孫後代的香火,多榮耀的事兒!」 book18.org

  這下李承寧更加心動,轉頭看向趙淑妃:「母妃,兒臣……」 book18.org

  趙淑妃輕聲道:「寧兒已經大了,就按自己的主張去做罷,不用擔心,皇后晉王眾大臣會幫襯著你,且安心便是。」 book18.org

  高皇后也說道:「你是先帝之嗣,哀家,還有你表叔晉王都會向著你的。」 book18.org

  薛崇訓默不作聲,在公眾場合他的言語實在很少,顯得有些沉默寡言,以前很容易被人忽視,但現在大夥都重視他。因為這個低調的王爺手裡有實力,禁軍、身邊的幕僚武將集團,以及各種人脈,在朝里分量不輕。 book18.org

  李承寧聽到這裡便躬身說道:「既然皇后、親戚、大臣這般垂愛,我便勉為其難……」 book18.org

  眾臣聽罷舒了一口氣,總算能讓李唐朝廷像模像樣了不是。竇懷貞道:「咱們這是在私底下說好,在外頭您不能直接都答應了,一會咱們政事堂要上表勸進,前兩次你都要拒絕,第三次上表時你才答應。」 book18.org

  李承寧道:「明白了。」 book18.org

  他想了想又抱拳道:「我年紀尚小……」他急忙用袖子掩飾住自己嘴上的鬍鬚,眾人皆是愕然,但依然保持著一本正經,仿佛二十出頭了真算沒長大似的,完全是個事實,場面實在有些荒誕。 book18.org

  李承寧繼續說道:「故有兩個懇請:其一請皇后聽政,我無理政經歷以前又非太子,諸事不通,若無人指點,恐誤了國事辜負大唐臣民。如若皇后不准,我實在不能擔當,懇請皇后同意;其二,金城縣主本是我的同父姐妹,諸姐妹皆封公主,唯她是縣主,真是委屈了,請晉封公主之列。」 book18.org

  聽到後面那一條,大夥都十分滿意李承寧……金城當初和親吐蕃,被薛崇訓給搶回來,倆人的那點事天下皆知,李承寧能想到金城,自然是表示和薛崇訓和諧相處的態度,很讓人滿意。 book18.org

  也難怪李承寧他娘一口一個「寧兒」疼愛有加,這廝確實挺會討人喜歡的。 book18.org

  至於請皇后聽政的事兒,高皇后就算有那心思,也不能立刻就答應了,這樣會給朝臣一個貪戀權柄的印象。反正大夥就喜歡假打,明明想要偏偏百般拒絕,這種情況仿佛是漢家的傳統。就像兩人去酒肆消費,大多時候都會爭著付錢一樣,真是錢多得花不完了? book18.org

  果然高皇后立刻拒絕,緩緩說道:「先帝駕崩,哀家整日悲傷,無心國事,朝廷里有這麼多忠臣賢臣輔佐,你不用擔心。」 book18.org

  垂簾聽政自然不是從武則天時才開始的,要是女人厲害還數漢朝,呂后就不言了,漢殤帝出生不過百日就繼漢和帝為帝,皇后鄧氏以皇太后臨朝,但畢竟年輕新寡,多有不便,遂命其兄鄧騭為車騎將軍,可隨招入宮議事;延平元年,殤帝夭折,鄧太后定立不足十三歲的清河王為帝,繼續臨朝,垂簾聽政十六年。 book18.org

  雖然這種政權形式很不正統,但沒辦法只能這樣的時候,倒也是有史可查,勉強能讓人接受。 book18.org

第四章 鏈子 book18.org

  得到了長安權貴及朝臣的支持,不到一個月後李承寧就順利登基,年號取自左傳之語曰天啟,昌元三年既改號天啟元年(約西紀元七百一十四年)。 book18.org

  他從入苑坊眾王子府搬進大明宮蓬萊殿居住,高氏新寡又非李承寧的生母遂搬到了承香殿,承香殿雖然住了金城公主,太平公主也在此養病,但規模宏大完全可以住得下。 book18.org

  而先帝李守禮那些夫人九嬪婕妤等等就悲劇了,有子女者還好,恩准出宮到入苑坊與王子公主們一起居住,沒子女又沒權勢的就被遣送到太極殿西的掖庭宮居住,相當於冷宮,只能在那裡幽居孤苦到老了。到此時權力中心已完全東移到大明宮,太極宮變成了冷清的離宮,漕運改革之後東都的地位也日漸下降,乾燥舒適的長安大明宮人口稠密愈發熱鬧。 book18.org

  那些嬪妃猶如世上的其他事物一樣,一旦失勢就能被遺棄在角落自生自滅,生存空間只屬於活躍在歷史舞台上的人。 book18.org

  大明宮最近十分繁忙,政權辭舊迎新之際大小事務非常多,而薛崇訓參與了新君登基大禮之後就回家去了。 book18.org

  他注意到了那些被趕到掖庭宮的被遺棄的女人,這時朝廷上層注意到這種小事的恐怕就只有他一個人。總是有些時候會感到些許難受,是多愁善感?想起一首詩: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不過感受是一回事;實際決策又是另一回事,只要需要那樣做的時候他甚至顯得有些冷漠無情鐵石心腸。因為人不能沉浸在那些悽美與顧影自憐中,詩意和現實是兩碼事。 book18.org

  回到家裡時,有奴僕來稟報說洛陽的劉侍郎(劉安)派信使來了,在倒罩房那邊的客廳等著,非要見了晉王本人才交東西。 book18.org

  東都出了什麼要緊的事?薛崇訓第一個想法便是如此。因為以前劉安送信到長安,都是交給王府的管事,然後放到薛崇訓的起居室;這回非要當面交接,定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便徑直去了倒罩房見客,等在那裡的有兩個人,見禮之後便把一個盒子呈了上來。 book18.org

  薛崇訓收下東西叫家奴安排食宿,等拿了給劉安的回信再返回洛陽。 book18.org

  打發了信使,他便開啟盒子,頓時眼前一道珠光寶氣,但見一封信扎的下面放著一副珠寶。因客廳的門沒有關,薛崇訓便拿出信來然後將盒子關閉……畢竟收官員財物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信紙上自然是豎著寫的字且沒有標點,薛崇訓大概瀏覽了一通,只有在最後才提到珠寶的事兒。說是洛陽朱門大戶送的,因見鑲嵌有奇珍珠寶太過貴重故不敢私藏,送到長安來了。 book18.org

  劉安送的東西,薛崇訓也沒什麼不好收的,只是這個送東西的理由太牽強了,又不是逢年過節的幹嘛專程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來? book18.org

  片刻之後薛崇訓就自然而然地意識道:劉安恐怕有意入朝為相。這時政變剛過新君登極,之前被亂兵殺了個戶部尚書崔湜……劉安現任戶部侍郎兼轉運使,外遣東都治理漕運,對於空缺的中央位置資歷和能力都夠,關鍵還是早期投靠薛崇訓的人,上頭有人慾更進一步入朝為相,這時不是絕好的晉升時機麼? book18.org

  他尋思著讓劉安進入政事堂確實是一件好事,如今宮廷和北衙基本是站在自己這邊了,就剩南衙三省六部,其中宰相百官之僚尤為重要,多安插嫡系當然是控制政權機構最好的途徑。 book18.org

  薛崇訓坐在茶几旁邊沉思了一陣,手指在案板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想到這裡便站了起來,拿起盒子回內府去了,東西自然是收下。 book18.org

  剛進門樓就遇到了孫氏,因是長輩又有下人在場,薛崇訓便忙躬身抱拳道:「岳母大人安好。」 book18.org

  孫氏露出一個笑容,指著薛崇訓手上的盒子道:「拿的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哦……」薛崇訓沉吟了一會兒。 book18.org

  上回從隴右回來帶了些吐谷渾人送的珠寶給妻妾,當時為了區別並沒送孫氏首飾,後來才知道孫氏很喜歡金銀珠寶,卻是有些歉然。現在劉安送的這東西好像是項鍊之類的,他還沒來得及看,反正首飾之類的對他都是一樣,左右知道值錢就行了。這種珠寶他拿來沒啥用,也沒收藏的熱情,更沒到要拿別人送的禮物賣錢的地步……想想自己留著也用不上,反正孫氏是一家子的人,給她算了。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好說是大臣送的,便避而不談來源,直接就將盒子遞了過去:「請岳母大人手下罷。」 book18.org

  「這是?」孫氏疑惑地接了過來。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一點首飾,因只有一副,給其他人都顯得不公,就送與大人,我只有一個岳母不是?」 book18.org

  孫氏喜悅地說道:「你專門買給我的?挺有孝心呀。」 book18.org

  薛崇訓不置可否,說道:「我不收藏首飾,大人勿要推辭,請笑納。」 book18.org

  「那我也不給你客氣了,給你存著。」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贈與大人便是您的東西,只是不知是否合意……等下晚膳時您戴上看看。」 book18.org

  兩人說了一陣話,然後薛崇訓回房,孫氏拿著禮物去帳房一趟之後也回聽雨湖那邊了。她想起薛崇訓說晚膳時佩戴上新珠寶,意思應該是一起吃晚飯,便回房去更衣。 book18.org

  首飾自然要和衣服搭配,她便打開盒子先瞧瞧是什麼樣的首飾。一開蓋子,就見紅紅綠綠的寶石光亮閃爍十分漂亮,孫氏平時很莊重,卻是很喜歡這些漂亮的珠寶,見到寶石光澤她一看就看出是好東西價值不菲,自然滿心歡喜。 book18.org

  回頭見奴婢們不在,她便捂住嘴自顧自個嘻嘻笑了幾聲,歡喜之情猶如一個小女孩一般。 book18.org

  她伸手將首飾抓了起來,見是好多根連接在一起的鏈子,各種寶石珍珠搭配用赤金鍊子穿在一起的……有點奇怪,本來見到是鏈子她以為是項鍊,可是項鍊怎麼會有這麼多條鏈子?當然不是幾根項鍊放在一起,它是連接在一起的整體。 book18.org

  孫氏心下一陣好奇,便用兩手把它展開了瞧究竟是什麼首飾。 book18.org

  過得一會,她總算是看明白了,臉上頓時紅得像二月花一般:竟是一副珠鏈打造的肚兜! book18.org

  這玩意還能怎麼戴?當然只有戴在內衣裡面貼著上身,平時根本是看不見的,只有在房中脫了衣裳才看得到的,用途是房中增添情趣。 book18.org

  孫氏急忙收了鏈子,起身去拉上房門又上了門閂,胸口一陣起伏,撲通亂跳。薛崇訓那壞東西,什麼首飾不好送,送這般羞人的東西! book18.org

  她在梳妝檯前面呆坐了一陣,偶然間看到銅鏡里的臉,依然一副羞臊的表情。手裡握著那副鏈子,她心裡七上八下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book18.org

  真要戴上麼?戴上它意味著……孫氏很猶豫,畢竟和薛崇訓真發生了什麼事有悖常理,和丈夫之外的人亂來已經是世人不恥之時了,何況對方是自己的女婿,實在有點齷齪。 book18.org

  但一想到薛崇訓摸過自己的胸,上回在書房裡還悄悄拉手,關係已經有點那個了,反正也不多這一件事,戴在裡面誰知道?只要不踏出那一步就好……她不斷給自己找理由。其實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沒見過這種首飾,確實覺得新奇,加之本來就喜歡珠寶,自然就想自己戴上試試。 book18.org

  孫氏的手心裡沁出絲絲汗水,想了一陣總算想通了:悄悄地戴一下,到時候找機會還給薛崇訓,就說沒戴……那人肯定不懷好意! book18.org

  既然是戴在裡頭的東西,自然就不必搭配衣服了。孫氏坐了一會,多看了一眼門閂確定閂好了,又拉上帘子,便開始一層層褪下自己的衣衫。 book18.org

  去掉上身所有的衣服,將珠鏈戴上去,肌膚上感覺一陣涼絲絲的,不過等一會那些寶石就能被體溫捂暖不再冰人。 book18.org

  她沒有馬上把衣服穿上,還在銅鏡里瞧了一番,不覺之間見到如此情形,乳尖都漲了起來。 book18.org

  初春的天氣仍然有點冷,就算屋子裡有炭,光著上身坐久了也感覺很凍人。孫氏看了一陣想把鏈子取下來穿衣服時,又覺得戴著這幅鏈子很漂亮,有點捨不得了,一咬牙乾脆等它佩戴在裡面,直接把衣衫穿上了。 book18.org

  收拾停當,忽然外頭有人敲門,把孫氏嚇了一大跳。雖然衣服都穿好了,但剛剛做了那隱秘之事卻是有些心虛。她急忙問道:「是誰?」 book18.org

  丫鬟小翠的聲音道:「郎君派人來催,說晚膳已經準備好了,讓夫人過去一起用膳。」 book18.org

  孫氏鬆了一口氣道:「我在更衣,馬上出來。你回復傳信的,很快就過去。」 book18.org

  小翠答道:「是。」 book18.org

  孫氏已經收拾好了,又在鏡子裡照了一番確認沒有什麼彌端,這才抽開門閂走出去。見著小翠,她便說道:「都晚上了,就不換衣服罷,明天再換……你看看,我有什麼不同麼?」 book18.org

  小翠茫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孫氏,搖搖頭道:「夫人還是穿的先前那身衣裳啊。」 book18.org

  「嗯。」孫氏從容地點點頭,說道,「把燈籠帶上,走罷。」 book18.org

第五章 心思 book18.org

  雨停了但依然沒有放晴,雲層很厚不知什麼時候還會下雨。天色漸漸變暗了,晉王府四處的屋檐下掛的燈籠陸續點亮,照著綠瓦灰牆的房屋顯得古色古香分外好看。 book18.org

  薛崇訓等人此時剛剛吃過晚飯,當值的近侍是姚宛,她還不太熟悉薛崇訓的一些習慣,見他們吃完飯就去端茶水,反正姚家的人就是這樣,吃完飯要喝點茶漱口。不料這時孫氏吩咐道:「不必了。」說罷便拿起湯勺往薛崇訓的飯碗里舀湯。 book18.org

  「我自己來罷。」薛崇訓忙伸手去接孫氏手裡的湯勺,拿住勺柄的當口不慎碰到了孫氏的手指,這麼輕輕一接觸卻見她的手抖了一下,薛崇訓不禁好笑,心說女兒都那麼大的人了還如此敏感作甚。 book18.org

  吃罷晚飯,一家子閒聊了一會,李妍兒已打起瞌睡來,她是沒啥憂愁的人,白天跟著她娘學習理事或者玩鬧,天一黑就瞌睡好像沒見她傷春悲秋會失眠的時候。而程婷則知趣地告辭回自己住的那邊去了,她作為側妃自然明面上會謙恭一些,薛崇訓想她的時候自然會去她房裡,一般每隔三五日就會去一趟。 book18.org

  這時候李妍兒一連打了幾個哈欠,等著和她娘一塊兒回去歇息呢,可是孫氏還沒要走的意思,正說著購置東邊那「廣廈堂」的帳務,一五一十地說不慌不忙的樣子,讓李妍兒翹著小嘴很不爽。 book18.org

  薛崇訓看在眼裡,便對旁邊的丫鬟說道:「你陪著王妃回房先歇息了。」 book18.org

  那丫鬟是孫氏房裡的小翠,聽罷便去取燈籠,李妍兒站了起來說道:「那我先回去睡了,娘你早些回來。」說罷便要走,卻被孫氏嗔目瞪了一眼,李妍兒急忙站住款款向薛崇訓行了一禮,「郎君操勞國事,也要早些安歇。」 book18.org

  她面對著薛崇訓行禮卻背對著孫氏,說罷伸出小舌頭對薛崇訓做了個鬼臉。薛崇訓愕然,卻不動聲色若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而一旁垂手站立的姚宛卻沒料到堂堂親王的妃子這般調皮無禮,一不留神之下笑了出來,急忙用手捂住嘴臉上漲得通紅。薛崇訓回頭道:「有什麼地方惹人好笑的麼?」 book18.org

  姚宛自然不敢告李妍兒的狀,急忙搖頭,「我剛才走神了,想起裴娘白天講的笑話,一時失態,請郎君責罰。」 book18.org

  「罷了。」薛崇訓淡淡地說了一句。李妍兒剛剛投來感激的目光,卻聽得孫氏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明日練習多加一個時辰。」 book18.org

  「嗚嗚……」李妍兒頓時哭喪著一張臉,拉著孫氏的胳膊討饒。 book18.org

  薛崇訓也替她求情道:「在家裡又沒外人,這麼拘謹反而不好,我覺得妍兒這樣挺好的啊。」 book18.org

  李妍兒感激道:「郎君最好了……」 book18.org

  孫氏卻對李妍兒板著臉道:「一點規矩都沒有,出門見人或是家裡來了客,被人瞧見豈不招人笑話?你是皇家宗親,薛家也是世家大族,如果不懂禮數,非得被人長短言語!不能寵慣了……再說你本應操持晉王府內務,給全府上下一個表率,還不改改脾氣像什麼樣子!」 book18.org

  雖然孫氏現在對李妍兒比較嚴厲,不過李妍兒倒是不計較,她心裡自然明白親娘是不會害她的,只能乖乖應了幾句,從飯廳逃了出去,回去睡覺了。 book18.org

  既然孫氏是這麼一個態度,身份又是長輩,薛崇訓也情不自禁地不敢言行輕浮,便一本正經地坐在案桌前聽著她說正事,時不時地點點頭,有時候聽明白了便隨口問點小問題。其實他的心思壓根沒在帳務上,不過是一塊地皮對他來說是多大點事,再說他不信任孫氏幹嘛授權讓她管帳? book18.org

  好在孫氏也算個美貌的女人,聲音也婉轉動聽,不然薛崇訓這麼坐真是覺得無趣極了。 book18.org

  說了一陣,薛崇訓看了一眼孫氏的脖子上並未戴首飾,便隨口問道:「起先送大人那副鏈子……還合意麼?」 book18.org

  孫氏一語頓塞,臉色有些異樣。 book18.org

  薛崇訓詫異道:「怎麼了?」 book18.org

  她臉上本來很端莊嚴肅的表情變得有些慌亂,沉默了一陣才說道:「薛郎……真想看我佩戴?」 book18.org

  「那是自然。」薛崇訓隨口說道,「如果東西中大人的意我才高興嘛。」 book18.org

  「嗯……」孫氏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然後又接著說購置地皮的財務,剛說兩句便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侍立的姚宛,卻對薛崇訓說道,「此處帳目薛郎聽了便是,勿要與其他人說。」 book18.org

  「哦?」薛崇訓壓根沒聽正事,就沒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以為真是什麼機密。 book18.org

  但姚宛卻不傻,她聽到人家要說機密,自然知趣地作禮退出去。她也真以為孫氏會說什麼重要的事……因為孫氏是薛崇訓的長輩,而且平時又那麼嚴肅莊重,讓下人們敬畏,誰會想到其他事兒? book18.org

  薛崇訓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飯廳里就剩他們倆人了,「有何秘密之事?」 book18.org

  孫氏臉色緋紅:「你不是要看我佩戴那副鏈子的模樣麼?」 book18.org

  薛崇訓當時沒仔細看那鏈子,東西放在盒子裡堆作一團,他和孫氏一開始同樣認為是一條項鍊。此時見孫氏神情異樣,還屏退了左右,一時不明所以。 book18.org

  孫氏低下頭皺著眉頭,指尖使勁捏著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麼要緊的事。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向門後走去。這飯廳前後開窗,南面的門兩邊也有窗戶,對面也有扇小小的後窗。雖然都關著,但她卻走到了門邊的一個大柜子後面,說道:「你既然要看,還不過來?」 book18.org

  薛崇訓見此情形心有疑竇,主要是不明白究竟要看啥,不過見她這麼副模樣自然感覺到什麼了。顧不得多想,他便走了過去,看看孫氏要幹嘛。 book18.org

  來到孫氏的面前,只見她抬起頭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眼睛裡映著桌子上的燭火亮光,亮晶晶的,下唇被銀牙輕輕咬著……這種眼神薛崇訓是曾相識,忽然想起來那天和高皇后躲在麟德殿的一間屋子裡,她就是這麼看著自己的。 book18.org

  孫氏顫聲道:「既然薛郎花了那麼多心思買副鏈子,我要是一味拒絕倒是不近人情了,我……但是你只能看,不能越過雷池,知道嗎?不要踏出那一步,也勉強能讓人接受。」 book18.org

  她說罷便開始解自己的腰帶,手指都在微微地抖。薛崇訓一頭霧水地站在那裡,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要脫衣服,當然他是不會去阻止的,躲在這柜子後面沒人看得見,毫無壓力。心想孫氏這麼年輕就守在府上也怪可憐的,她想要什麼滿足她就是,至於仁義道德…… book18.org

  待衣帶解開,肌膚慢慢呈露,只見她胸口上掛著一副肚兜輪廓的珠寶鏈子,猶如繩衣一般穿在身上,薛崇訓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book18.org

  原來那寶石鏈子竟是這種情趣之物,也難怪孫氏今晚表現得如此異樣。送人家一個這種東西,代表啥意思啊? book18.org

  事到如今他也沒必要解釋了,見到孫氏的肌膚呈露,他頓覺眼前一亮十分驚艷。那晚喝醉了酒雖然意識還在,可是摸了她的胸之後酒醒就沒啥印象了,今日完全清醒的情況下一看,薛崇訓頓時有些呆了。怪不得李妍兒皮膚那麼好,原來不僅是錦衣玉食養的還有遺傳,這不孫氏過兩年都三十的人了,依然姿色動人。 book18.org

  那對白生生的豐腴柔軟形狀十分美好,上頭的乳尖更如瑪瑙又似櫻桃,色澤艷麗嬌艷欲滴。纏繞在周圍的名貴珠寶就如綠葉一般襯托得它們更加漂亮。她的皮膚嬌嫩,在燈光下蕩漾著鵝黃的光澤,如雲的黑髮纖細的脖子豐腴的胸脯,散發著東方古典的美麗。 book18.org

  薛崇訓又看了一眼她的臉,很對稱標準的一張美人臉,只是顴骨偏高,其他五官都是敲到好處端莊美麗,沒穿上衣美好的身材更襯託了秀麗的臉蛋,臉蛋紅撲撲的,眼睛緊閉,耳根都紅了。 book18.org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把住一個飽滿的東西,孫氏睜開眼睛,喘了口氣道:「就讓你摸摸,不能、不能做其他事……」 book18.org

  薛崇訓的手貪婪地揉捏了一會,充分感受著它的柔軟細滑美好,見那葡萄已是發漲豎了起來,便用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很有彈性,然後兩指捻住捏搓了一會。孫氏咬著牙緊閉著嘴悶哼了一聲,身子一軟靠在了他的身上。薛崇訓摟在懷裡,輕撫其光滑裸露的後背,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要不我們……」 book18.org

  「不行!」孫氏的語氣帶著哀求。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一會倒是可以讓內侍侍寢,大人如此苦撐可不是自尋煩惱麼?我們都這樣了,那道德倫常已是蕩然無存,何苦來哉?」 book18.org

  「有了一回就有第二回,恐怕遲早被人發現,妍兒和我那麼親近,至少瞞不過她的……」孫氏無助地說道。此時的她和剛才理財時從容不迫的樣子仿佛判若兩人,薛崇訓總算再一次確認,平常再怎麼相處也是不能了解女人的全部的。 book18.org

  薛崇訓擁抱著她光溜溜的身子,不願影響她對這事兒的好感,便唯心安慰道:「你不用怕,我並不逼迫。」 book18.org

  他心裡卻道:關係都搞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忌憚的?如果真要恪守禮節,就不該有絲毫非分之想。 book18.org

第六章 貪心 book18.org

  桌案一側的燈架上點著十幾枝蠟燭,可是燭火的亮光畢竟有限,加上外頭天氣並不是晴朗無風,一陣陣微風時不時從窗縫裡灌將進來吹得火焰搖曳不定,燭火遂忽明忽暗光線朦朧美麗。 book18.org

  兩人雖然躲在柜子後面,一個僻靜的角落裡,但此時薛崇訓感覺非常良好,甚至比大明宮承香殿里住過的寬敞華麗的宮殿還要好。或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比較缺乏安全感,在寬敞的空間裡反倒感覺不安穩;而這僻靜的角落普通的飯廳柜子後面,這地方仿佛就是個港灣,無風的港灣,多麼美好的地方…… book18.org

  和孫氏相擁在一起,雖然有道德的約束、雖然她此刻是那麼彷徨、雖然薛崇訓身上還穿著衣服不能肌膚相親無障礙地與那美好的身子接觸,但是一切照樣很好。他身上的幾件衣服完全不能阻隔孫氏那柔軟酥胸貼在前胸的強烈觸覺,這種讓人期盼的讓人回味無窮的讓人心裡軟綿綿的觸覺就如此時的燭火光線,朦朦朧朧卻十分有感染力。 book18.org

  薛崇訓仿佛忘記外面的權力博弈忘記了所有塵世煩擾,就如蠶躲進了自己編織的繭。本來毫無準備的事兒,連那副珠寶鏈子也是個誤解,卻能讓情緒如此恰如其分。 book18.org

  孫氏微微顫抖的裸肩、在薛崇訓懷裡的柔軟身子,讓他全身感受到溫軟直達心坎。他情難自禁,一隻粗糙的有些干繭的大手便沿著她的腹部向下摸,往裙腰裡伸。 book18.org

  就在這時,孫氏突然伸手緊緊按住了他的手,「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嗎?」 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在安靜的環境中甚至能聽到她的牙關輕輕相碰的輕響。 book18.org

  「嗯。」薛崇訓應了一聲,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壓抑。他心道:真是個內心糾結的女人,你究竟要什麼? book18.org

  孫氏肯定不是完全牴觸拒絕,只是受到認知的束縛吧。這時薛崇訓如果進一步,表現得強勢一點,她在猶豫糾結中肯定不會拚命掙扎應該就會被迫接受了;當然更不會嚷嚷,她是個比較顧惜臉面的體面人。 book18.org

  這樣的話或許能減輕她的痛苦,因為薛崇訓心下明白事已至此,該發生的遲早會發生,如果強迫她,她就能給自己找到一個道德的台階……被迫的。 book18.org

  可是如果不作為呢?薛崇訓感受到一陣莫名的快意:她會受到黑暗禁忌的引誘,會在千百回徘徊中纏綿,沉迷得更深。 book18.org

  在薛崇訓的眼裡,看著她陷落的模樣也不失為一種美麗。他想起了將花瓣揉碎在手心裡的情形,分外芬芳。 book18.org

  「能這樣抱著你已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我戰戰兢兢不敢太貪心。」薛崇訓把嘴靠近孫氏的耳邊,吹著熱氣溫柔地說著,「只要你不會離開就好。」 book18.org

  聽起來很好還很尊重她,其實甜言蜜語是十分殘忍的吧?有人說暴力是很可怕的,可冷暴力在糖衣的偽裝下或許更加可怕,當然換一種角度女人或許很渴望被這樣虐待吧。甚至薛崇訓自己都幾乎被蒙蔽了,有種不顧一切想要擁抱一種虛無東西的衝動,但一想到那種無理智的狀態,他心裡就一陣畏懼。 book18.org

  他也明白自己的心理一直就未健全,被什麼封閉著。 book18.org

  ……孫氏聽到這句話心裡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何曾聽到過男人樣子說過,而且是出自薛崇訓之口,那種溫柔的口氣讓她渾身都酥了。 book18.org

  她仿佛能感受到薛崇訓的戰戰兢兢(或許他確實是戰戰兢兢,只是不在這種事上),她又想到薛崇訓平日裡那種莫名的孤單,至少給她的感受是這樣,心裡就冒出一股莫名的同情和愛心。母性被喚醒,抱著她的薛崇訓就仿佛是她的孩子,又仿佛是一隻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 book18.org

  孫氏默默地把臉靠在薛崇訓結實的胸口上,指尖挑開他上衣的交領,觸摸著他的鎖骨,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味道,說不出是什麼味兒也許根本沒有,可是這種淡淡的味道讓她心跳加速幾乎窒息。 book18.org

  「我……我不會離開的。」孫氏好不容易答了一句,眼裡悄悄滴下幾滴眼淚來。 book18.org

  被人抱著感覺真好,特別是這樣的初春季節,很溫暖。孫氏閉著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和脖子被親吻,無力感中又仿佛隱藏著一股子沒地兒使的力量。肚子上能感覺被一根硬邦邦的東西頂著,她自然明白是什麼東西。 book18.org

  「你很想……」孫氏臉龐發燙,「是不是覺得我太忍心了?」 book18.org

  薛崇訓穩定地沉聲說道:「不是,我知道大人的難處,我忍忍一會就好。」 book18.org

  孫氏心緒混亂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他忍過這陣子一會肯定會找裴娘或者董氏,或是那個新來的罪臣家的女人。 book18.org

  一想到那些身份低賤的女人竟然享受著薛郎的溫柔,而且她們完全不懂其中的美妙……而自己只能一個人躺著輾轉反側,孫氏就一肚子氣憤。她很生氣,還有一股子醋意。 book18.org

  如果今晚侍候薛崇訓的女人是妻子李妍兒或是金城公主這些比較高貴的女人,孫氏都能接受,可這麼晚了他肯定不會出門,會找通房丫頭! book18.org

  情緒影響了她的理智,她反覆地說服自己。這時脖子上、乳尖上又被薛崇訓的舌尖挑逗,就像骨頭裡都爬進了螞蟻。 book18.org

  與其在奴婢身上尋找空虛,不如讓我來安慰你吧!孫氏內心裡的聲音瘋狂地喊著,幾乎要從口裡說出來。 book18.org

  口中自然不能這麼說,她用一種委婉的語氣道:「薛郎想做什麼……今晚……就只一回。」 book18.org

  卑鄙的薛崇訓道:「我怕大人今後要後悔,還是忍忍吧。」 book18.org

  「我不後悔!」孫氏堅定的聲音脫口而出,說罷又覺得有點丟臉,心裡泛出一絲悔意。 book18.org

  薛崇訓默不作聲緊緊擁著她的身子,手指依然那麼時而輕柔時而粗暴,把孫氏的乳房揉成各種形狀,火辣辣的發漲很不是滋味。 book18.org

  孫氏長長呼吸了一口氣,用顫抖的手抓住薛崇訓的大手,往自己的裙子裡拉。那隻大手在恥骨上撫摸了一陣,忽然縮了回去,孫氏心下頓時受到打擊,皺眉道:「怎麼了?」 book18.org

  薛崇訓的聲音輕輕說道,「還沒洗手,要不我用……」 book18.org

  孫氏臉上一熱,羞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乾脆說道:「你進來吧……」她不由得唾棄自己,這種話都說得出來!可是薛崇訓先說那麼羞人的話,受了影響她也就說得出這樣的話了。 book18.org

  聽得一陣細細索索的響動,薛崇訓大概在脫長袍和褻褲。孫氏閉著眼睛想像得到他掏什麼東西出來,罪惡感和期待感一起湧上心頭,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覺得一絲暖流順著大腿內側緩緩流淌下來,然後變得冰涼冰涼。 book18.org

  此刻她不希望薛崇訓有絲毫厭惡自己,想著要把最好的一面讓他感受到,她想起自己的身體其實最好的不是豐腴的胸,而是背後那猶如琵琶一般婉轉的形狀,光潔的背和內弧線的腰肢和翹翹的臀組成的極具誘惑的線條……自己的身體孫氏自然是了解的。 book18.org

  她想罷便輕輕從薛崇訓臂彎里掙脫出來,轉過身去,然後拉了他的手從後面抱過來,讓他的一隻手掌捂住她的胸,至於另一隻手就讓他去感受背後的線條吧。 book18.org

  果然薛崇訓的手解開了孫氏的腰帶,抓著裙腰往下拉,讓那白生生的臀從裙子裡解脫出來,就像剝開荔枝的殼。 book18.org

  很快她就感覺到了那火熱的東西,通過臀溝慢慢地滑向目的地……清晰地感受著它的深入,刮過那腔壁,猶如刮過她的心頭,猶如全身的皮膚都被颳去一層,她的身體一陣痙攣。 book18.org

  漸漸地陷進去,孫氏也仿佛掉進一口黑咕咕的井裡。激起不僅是情慾,還有恐慌,不需要什麼理由直覺上的恐慌。她長伸著脖子,嘴也張開了。 book18.org

  薛崇訓探到最深後便來回動彈了第一下,「啊」地一聲無意識的哭腔傳將出來,短促的一聲兒隨即消失,孫氏急忙咬住牙。這時遞了個東西過來,孫氏拿在手裡睜眼一看原來是他的里襯,她顧不得許多急忙咬在嘴裡。真是壓抑,不能弄出聲來。 book18.org

  「我慢點。」薛崇訓輕輕說道。 book18.org

  孫氏的雙腿發顫,混亂的心緒中摻雜著擔憂,拿出塞在嘴裡的東西說道:「我們好像在這裡呆了很久,還是快一些,免得別人生疑。」薛崇訓聽罷便又快又深地活動起來。 book18.org

  如此孫氏可就招架不住了,她頭皮發麻仿佛要死掉,脖子上的經脈都冒了起來,沒過一會她就全身緊繃,聽得「波」地一聲,一隻手指上的長指甲在牆上抓斷。一股溫泉猶如洪水一般涌將出來,順著這腿流進了襪子和鞋子裡,要不是被薛崇訓那東西堵著,就真像噴泉了。孫氏和李妍兒的身體構造特別,都會這種少見的反應。 book18.org

  她渾身的力量一下子消失,腿打顫站不穩軟了下去。薛崇訓急忙摟住,順勢坐到冰涼的地板上,讓她倒坐在自己的懷裡。 book18.org

  於是屋子便只聞得壓抑的若有若無的悶哼,還有那帶有滑膩感的磨蹭聲響……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book18.org

第七章 聽政 book18.org

  當晚自然是各自回房歇息,第二天薛崇訓要去朝里起得很早。不料一大早就見著了孫氏,她假裝過來安排府里的事務,言行舉止表現得端莊正經,但薛崇訓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暗藏熱情的眼神。昨兒她還說只此一回,顯然是不可能的,從脈脈含情的目光里就瞧出來了。沒嘗到滋味之前還好,嘗了禁果之後恐怕就不是理智可以約束的。 book18.org

  兩人言不由衷地說些家常廢話,表面上是如此淡然,仿佛就是個普通的沒有驚喜的早晨,親人之間自然而然的相處。可是其中的每一句揶揄的口氣、每一個短暫對視的眼神、每一次指尖相觸,都是如此絲絲叫人心動……這大概就是東方古典式的情意?非常含蓄,無論她多麼渴望心心相印,都不會說我愛你我想你,只會說「薛郎專心國事,晚上早些歸來」之類的話。 book18.org

  薛崇訓收拾停當穿戴整齊,便準備出門了。在此之前孫氏說的話都十分規矩,每句不離家務事和人們常說的噓寒問暖,卻在薛崇訓要走的時候忽然說道:「薛郎有些日子沒去書房,屋後的櫻桃樹開花了,一年才能開一回呢。」 book18.org

  薛崇訓頓了頓隨即裝作無事笑道:「那等下午回來去煮酒賞花,不失為一件趣事。」 book18.org

  孫氏喜道:「去年下雪前我叫人埋了幾壇酒在積雪下面,這會春暖花開挖出來正好派上用場。」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下甜絲絲的,仿佛春天一來一切都很生動。這會兒他覺得家裡非常好,都有點不想出門……不過還是要去朝里。 book18.org

  這時表面上看起來天下太平,新君及當權者人畜無害似的很好說話,可是有些人是因為害怕恐懼才這樣;前車不遠,大明宮的血腥味仿佛還沒散去,真正不怕死的人又有多少?薛崇訓必須參與到權力運作之中,就算不用氣勢凌人,也要保持影響力,不斷發展壯大,引導格局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book18.org

  孫氏又說了兩句話,薛崇訓沒有回頭徑直出門去了。 book18.org

  一陣風吹得他的脖子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初春的早晨氣溫還比較低,而且是個陰天。在風中搖曳的樹枝、白茫茫的天際,卻讓他不經意中想起了昨晚那柜子後面的僻靜角落,一個避風巷。他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而走。 book18.org

  今日不逢五,不用參加大朝,但皇帝要在宣政殿召見大臣,位列其中的不僅有中書門下兩省決策機構的人,還有尚書省六部執行機構的官員。尚書僕射此時早已被架空了實權,並且職位空缺幾年了,只能由六部堂官參與。 book18.org

  戶部尚書崔湜被殺,薛崇訓作為戶部侍郎就應該去一趟,其實主要他想親自去瞧瞧皇帝究竟想幹嘛。新皇第一回召見大臣,薛崇訓事前也沒聽人說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想親政?但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book18.org

  …… book18.org

  六部堂官(尚書侍郎)一共三十六人,戶部侍郎五人,除了薛崇訓和被外派到洛陽的劉安,還有三個人。以前崔湜掌戶部,其他三人都沒什麼話語權;現在崔湜死掉了,能說得上話的就是薛崇訓,但薛崇訓沒什麼興趣把注意力放在一個執行部門上,打算讓劉安回來掌權……他最近在朝里走動,想辦的事兒也是這個,把自己人劉安扶上宰相的位置。 book18.org

  如今唐廷的權力構架十分畸形,皇權日漸衰微是人人都看得到的事兒,本來按理此消彼長相權應該增大,可是連相權也萎靡不振。造成這種情況的緣故是政事堂的現狀:首先沒有專任宰相,有一段時間專相是由中書令擔任,權限最大,可現在的左相陸象先不是中書令,名義和權力都有限;然後陸象先這個人又是個和事佬,長期沒什麼實質的作為。 book18.org

  於是中樞的執行力效率低下,廟堂有些混亂,連前朝那些弊政如斜封官都沒完全清理,更別說勵精圖治了。如果有人想有一番作為,首先必須改變政事堂的現狀。如果從皇權的角度來辦這事,掌控朝廷的方式無非兩個:要麼用有才能的專任宰相,使用專相去完成一些政略,比較省心,只要定期更換相權,防止一人坐大就行;要麼玩權謀制衡術,在朝中形成一系列權力制衡的派系,達到穩定的效果,不過這種方式容易滋生黨爭。 book18.org

  現狀卻兩種都不是,是一種混亂的格局,很不利於行政運作。而薛崇訓如今自身都還沒安穩,當然不會急功近利去想有一番作為,樂得看他們互相扯皮。 book18.org

  ……薛崇訓進了丹鳳門,便是外朝,此時許多官員都從官衙里出來往北走。過了含元殿一側的含耀門,又遇到了幾個宰相,遂一同往宣政殿走。 book18.org

  薛崇訓問眾人皇帝何事召見,大夥都說不太清楚。他也不覺得李承寧想親政,雖然他已登基名正言順,可是如今禁軍和政權都不在手裡,沒人聽他的,親毛的政。而且想想那天在麟德殿勸他當皇帝,他那副畏懼的樣子,恐怕也沒膽量明著就要爭權。 book18.org

  就在這時,竇懷貞故意放緩步子,還遞了個眼色。薛崇訓看在眼裡也慢了下來,走在人眾後面。 book18.org

  竇懷貞便低聲說道:「前日我遇到了張肖(薛崇訓黨的一個宦官眼線,剛出任內給事),便叫張肖在今上面前勸了幾句話,今上召見大臣應該是想讓高太后聽政。」 book18.org

  「原來如此。」薛崇訓點點頭。 book18.org

  竇懷貞又笑道:「上回今上提過想讓太后聽政,但她沒有同意。我就說人這麼就同意了豈不是顯得貪慕權柄?今上要更有誠意才行不是。」 book18.org

  薛崇訓無語地看了竇懷貞一眼,過得一會才說道:「竇相公這麼做,恐怕有逼宮的嫌疑,今上還以為是太后授意的,不得嚇一大跳?這事兒朝臣不知道還好,要是大夥知道其中玄妙,多半會說竇相公不是。」 book18.org

  竇懷貞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說道:「左相成日就裝病,政事堂那倆老兄弟(程千里和張說)明爭暗鬥,都想把對方搞下去,這個也不是什麼秘密。照此下去還像什麼話?」他又一臉獻媚道,「今上又管不了事,還不如讓太后和晉王主持大局,我說的可對?」 book18.org

  薛崇訓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兩人說罷便趕上了前面的另外幾個宰相,大臣們見竇懷貞找著薛崇訓說悄悄話回來,有幾個人都是一臉的鄙夷,自然明白竇懷貞這貨又在阿諛奉承了,當眾如此連點面子都不顧,也算是厲害。 book18.org

  這下薛崇訓心裡有底了,大概明白今天的事兒。 book18.org

  果然大夥拜見了皇帝之後,皇帝根本就不問任何政事,直接爽快地就說:「我以先帝次子登極,未歷政務不通治國,欲請長輩高太后代為聽政,待我耳目熟悉朝政之後再行親為……」 book18.org

  眾人默然不語,只有陸象先站了起來,執禮道:「陛下三思,宜選拔賢才輔佐方為正道。」 book18.org

  他就是隨便喊兩聲做個姿勢,其他官僚也沒當回事,更不會去附和陸象先。人家倒是德高望重可以這麼說,要是其他人跟著摻和,說不定會被當成陣營態度,以後要悲劇的。 book18.org

  但這時另外一個人也站了起來,人們驚訝之餘看清原來是李守一,也就見怪不怪了。這廝一向以直言不畏自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和他計較什麼? book18.org

  李守一皺眉正色道:「陛下已行冠禮,為何要讓政?」 book18.org

  李承寧被問得一語頓塞,目瞪口呆地看著凌然不懼的李守一不知道說什麼好。人家要放權還不准了,這廝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book18.org

  「我……」李承寧抬起手一臉郁色,「我欲上書請太后聽政,又恐太后不願勞心國事,故欲請諸大臣與我聯名上書,如不贊同者亦不強求……張肖,把奏書拿下去讓諸位瞧瞧。」 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宦官聽罷便拿著一份文章從台階上走了下來,交給大臣們傳視。過得一會,張肖又指揮人搬了一張桌案過來,擺上文房四寶,意思很顯然了叫大夥簽字聯名。 book18.org

  干這事兒也不知是李承寧自己的主意還是別人給他出的主意,反正是有些見識,不過還是比不上武則天的兒子有誠意。當初武則天當權時,皇帝為了讓位老娘稱帝,弄了萬人聯名上書,那才叫一個赤膽丹心。 book18.org

  氣氛有些沉悶,薛崇訓忽然覺得這事兒辦得並不好,但事已至此也是沒有辦法,他便回頭對竇懷貞低聲說道:「以後再有這樣事至少要和太后商量一下才是。」 book18.org

  竇懷貞應該也感覺到了不自然的氣氛,便有些愧意小聲說道:「我也沒料到今上直接就來這麼一出,他的膽子也太小了點。」 book18.org

  宦官們擺放好東西,陸象先默不作聲地站到了一旁表示不會簽名,李守一也隨即站了出去。站在第二個的是張說,他倒是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桌案前,提起並寫了幾個字,有一個宰相帶頭了,其他人也跟著陸續在上面簽名。 book18.org

  名字寫在上面,站位就很明確了,但這時候還想當官就只能表明態度,大夥也是無奈,否則早就該辭職。 book18.org

第八章 遠些 book18.org

  聯名奏章遞上去之後,宰相李守一立刻就遞上了辭呈,找的藉口多少給了當權者面子,雲才疏學淺。之後左相陸象先回到中書省政事堂也寫了奏書要告老還鄉,言年邁多病不勝大任。 book18.org

  一下子兩個宰相要辭職,高氏拿到聯名請奏聽政的奏章也是壓力很大,立刻傳薛崇訓到承香殿議事。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已經到外朝了,正在尚書省官衙一側的戶部錢行裡頭,他的「錢法」政令通過後一直在關注組建機構的事兒。初步建立的三處衙門,除了長安東西兩處錢莊,便是設在戶部的中樞機構。因為戶部錢行是朝廷增設的機構,屬於官衙,自然不能弄到親王國去,只能設在大明宮外朝。見了傳信的宦官,他便丟下手裡的卷宗案牘,立刻到內朝去了。 book18.org

  進得承香殿,只見高氏正坐在台上的大屏風前面,侍立一側的內侍是魚立本,左右舉扇者宮女數人。薛崇訓來到台階下抱拳為禮,高氏便屏退左右宮女,只留下魚立本侍立,然後叫薛崇訓到正座一側的凳子上坐,想來是離得近一些方面說話。 book18.org

  高氏直入主題道:「先前我拿到了今上的聯名請奏,但同時送過來的還有陸相公和李相公的辭呈,這件事……」 book18.org

  薛崇訓試探道:「您是怎麼打算的?」 book18.org

  高氏聽罷眉頭皺了起來,頗有些猶豫的樣子:「金城公主倒是這麼說,陸相公本就是個淡泊無爭的人,何況年數已高比較顧惜名聲;李守一常以山村匹夫自居,提出的主張是為民謀福而非爭權奪利,此時迫不得已要退,否則其言行自相矛盾,會受世人詬病……」 book18.org

  「金城?」薛崇訓有些意外。 book18.org

  高氏點點頭道:「我搬到承香殿之後,發現金城為人很好,也能說上幾句話,倒是少了幾分寂寥。她認為請辭的兩個宰相都是自身緣故,不必在意。」 book18.org

  薛崇訓道:「那太后自己是怎麼看的,要趁此機會垂簾聽政麼?」 book18.org

  沒聽見高氏回答,薛崇訓便轉頭看過去,只見她臉色不甚輕鬆,沉重的表情真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女子應該有的。而且她的禮服也是青色打底暮氣重重,喪期又少了許多首飾,穿戴得比較樸素,於是更少了幾分活力。 book18.org

  唯有那張秀麗的臉以及露在外頭的脖頸上白皙嬌嫩的肌膚,還有她的婉轉嗓音,方才讓她看起來有些許生動。否則服飾言行真就像一個暮氣沉沉的太后了。 book18.org

  宦官魚立本垂手站於一旁,並未說話,此人還是挺懂規矩的。於是高氏沉思的這會兒便顯得額外沉靜,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 book18.org

  過得一會,高氏太嘆息了一聲道:「其實我對權勢或功業並無興趣,也沒想過聞名天下,只是……唉,算了,說這些也是無用。」 book18.org

  薛崇訓不緊不慢地說道:「這裡並無外人,太后有什麼話都可以說,當我是好友就行,無甚要緊的。」 book18.org

  高氏聽罷口氣鬆了一些:「只是想躲也沒地方躲,又不甘心守著青燈無趣度日,這人要活在世上總是要和其他人來往和爭鬥,哪怕大夥都在作戲表里不一……」她喃喃地說了幾句隨即醒悟過來,有些尷尬道,「我……剛剛胡言亂語,沒說錯什麼罷?」 book18.org

  「沒有,太后不必緊張,我常常也胡言亂語。」薛崇訓淡然地說道,音量不大嗓音低沉。 book18.org

  「是嗎?」高氏露出一絲很勉強的笑意。 book18.org

  薛崇訓點頭道:「真的,不過在朝里是不會亂說的,私下裡可以。您的想法我很明白,有時候我也覺得權位也不過如此耳。」 book18.org

  高氏的臉色輕鬆起來,她對薛崇訓還是比較信任的,上回亂兵之中能得到他的保護,多少還是見了些真交情。她便說道:「雖然許多人聯名要我聽政,可是指不定有人已在背地裡罵咱們了……」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那有什麼辦法?母親是太平公主,幾年前我又幫她奪政,事到如今哪裡還有回頭路,事到如今不少人包括李唐子嗣恐怕對我恨之入骨,一旦失利肯定死無葬身之地。 book18.org

  他口上自然不想多說這種話,只道:「應該是這樣。」 book18.org

  高氏輕聲道:「不過總算不是一個人……」 book18.org

  薛崇訓聽得有些異樣,忙轉頭看了一眼魚立本,魚立本眼睛看著別處,只當沒聽見似的。 book18.org

  高氏坐正了身體,緩緩說道:「薛郎認為我應該在此時接受皇帝的請奏麼?」 book18.org

  薛崇訓面無表情地說道:「此時太后可自行決斷,早或遲都有辦法應對。」 book18.org

  高氏又小聲說道:「我聽政之後是不是可以隨時召晉王到承香殿議事?」 book18.org

  之前薛崇訓還從容應答,聽到這句有些坐不住了,驚訝地抬頭看著她的臉,發現她的眼睛裡露出了那日在麟德殿的一間屋子避難時的目光,幾乎一模一樣,同一雙眼睛裡流露出的同一種神情。 book18.org

  高氏饒有興致地看著薛崇訓的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只是覺得與你商量事情很好……這也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局面麼?」 book18.org

  「臣不敢。」薛崇訓忙道。 book18.org

  「你也開始作戲了。」 book18.org

  過得片刻她用薛崇訓剛才那種口氣緩緩說道,「這裡並無外人,有什麼話都可以說,當我是好友就行,無甚要緊的。」 book18.org

  薛崇訓能感覺到高氏的態度和口氣的改變,心下倒是有些擔憂,想來高氏往常那種謹慎端正的處事態度更加靠得住。他忙提醒道:「事關社稷,有些事比較嚴重,臣請太后慎重考慮。」 book18.org

  就在這時魚立本躬身道:「奴婢忽然想起有點急事,去去很快就回來侍候娘娘。」 book18.org

  起先高氏已經屏退了宮女,要是魚立本也走了,這殿中不就剩孤男寡女?薛崇訓心下覺得這事兒可能會有麻煩,也急忙說道:「戶部那邊也有些事要我去處理,我也要告辭了,聽政之事太后考慮好後下旨便是。」 book18.org

  在男女之事上他自然無甚壓力,不過當此關頭實在不想因為個人私慾去影響大局。相比之下,他更希望高氏是一個合格的盟友,合作謀事然後利益共享。 book18.org

  「薛崇訓!」高氏忽然有些生氣地直呼其名。 book18.org

  不過她的身份來說直呼其名也不算什麼,薛崇訓倒是不怎麼在意,便站在凳子旁邊抱拳聽著。 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卻從容道:「既然如此便不留晉王了,有事再召你進宮商議。」 book18.org

  「是。」薛崇訓拜別高氏,和魚立本一同從大殿上走出去。 book18.org

  兩人出了承香殿,薛崇訓轉頭看了一眼魚立本道:「魚公公有什麼要說的?」 book18.org

  「什麼,說什麼?」魚立本一臉茫然。 book18.org

  薛崇訓笑了笑,抱拳道:「那我先行一步,去戶部瞧瞧。」 book18.org

  …… book18.org

  今日朝里發生的事雖然沒有鬧得轟轟烈烈,但對於眾人來說卻算大事了,各自在私底下都有一番想法。程千里回府之後把事兒和心腹幕僚和親戚一說,立刻就引起了幾個人的重視。 book18.org

  他身邊最信任的兩個幕友,一個在工部任職,一個在中書省做他的副手,都是跟了許久的人;還有一個李奕是他最寵愛女人的親兄弟,是個武將。他們跟著程千里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book18.org

  太后要垂簾聽政幕僚們反倒不怎麼在意,皇權旁落從中宗時就比較嚴重了,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們在意的反而是兩個宰相要辭職的事,特別領頭宰相陸象先要離職。 book18.org

  李奕建議程千里多和薛崇訓來往,通過程婷讓兩家關係更一步,設法取代陸象先的位置。 book18.org

  一個幕僚卻提出異議,張說與一向程公不和,資歷威望也比較高,恐怕不會甘心讓程公坐上那個位置。 book18.org

  李奕不以為然道:「話雖如此,可你們別忘了張說多年前做過李三郎的老師,景雲大事後才投到太平公主門下。他資歷雖老,但資歷不僅沒用反而對他不利;而咱們雖然後入廟堂,卻是站位明確,更靠得住。」 book18.org

  另一個幕僚的態度卻截然相反,認為政局未穩禍福難料,不應該冒進。 book18.org

  三人的主張都說不到一塊兒,回顧程千里時,只見他正閉目養神一點都不急的樣子。 book18.org

  李奕問道:「您怎麼看此事?」 book18.org

  程千里擼了一把下巴的鬍鬚,搖搖頭淡然道:「不必多慮,老夫出將為相,在朝里就算什麼也不幹,對邊關將士也是一種穩定。既然什麼也不幹照樣坐得穩,為什麼非要和人爭得頭破血流?」 book18.org

  「可是程公,張說那老小子……」 book18.org

  程千里抬起手制止了幕僚,說道:「此時上位並不一定是好事,就讓張相公以右相主持政事堂也並無不可,他在朝里那麼多年,而老夫以往在西域隴右一向聽命於兵部調令,此時居於人下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book18.org

  李奕有些憤憤道:「此人心胸狹窄,處處與程公過意不去,生怕壓了他一頭,看著就來氣!」 book18.org

  程千里笑了笑,指著窗戶道:「不能只看面前的事物,要把目光看遠一些,看出去滿園春色。」 book18.org

  他放下手裡茶杯,淡定地看著窗外的花草樹木,沉吟道,「但願薛郎也能看遠一些,天下不只大明宮那麼大點地方。」 book18.org

第九章 看花 book18.org

  待長安城各譙樓上的鼓聲依次響了一遍已是日落西山之時了,如果是晴天的話,不過今日天陰未見太陽。丹鳳門外很快就熱鬧起來,下值的官吏從外朝出來,宮城外面還有許多家奴馬夫之類的,人一下子就變多了。 book18.org

  薛崇訓倒是很少見到宮城下值的情形,因為他一向是「早退」,最多就是去朝見皇帝日常並不辦公。只有最近戶部組建錢行,這事兒是他一手促成的,這才常常到尚書省那邊走動。 book18.org

  一行車馬沿著丹鳳大街往南走,左右的人全都是些熟面孔,龐二吉祥方俞忠等家奴幾乎天天都見的;還有李逵勇等一行飛虎團衛隊,有的將士薛崇訓叫不出名兒因為平日沒和他們說話,不過是很面熟的。 book18.org

  坐在馬車裡的還有三娘,她的工作是近身保護薛崇訓的安全,薛崇訓雖也是個武夫,不過對於陰招刺殺之類的方式卻不甚精通,有她在身邊多半是要安全一些。三娘也是個悶葫蘆,平常難得聽她說一句話,像這種在路上的時候,薛崇訓耳邊充斥的多半是吉祥那廝逗馬夫龐二玩的渾話。 book18.org

  不料三娘今天卻是寒暄了一句,她淡淡說道:「郎君看起來有些疲憊呢。」 book18.org

  「是麼?」薛崇訓隨口道。 book18.org

  然後聽得三娘「嗯」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薛崇訓也見怪不怪,她就是這麼個性子,能憋出一句聽起來關心別人的話已是意外。 book18.org

  疲憊?經三娘這麼一提醒,薛崇訓倒是真感覺身上有些乏。在朝里一整天也沒幹什麼,主要還是心理壓力的關係罷。 book18.org

  如今這攤子一鋪開,薛崇訓就覺得很難把握掌控。他心裡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於大略並不擅長,對於書里描寫諸葛亮那樣的坐在家裡就能摸清天下脈絡的本事打心眼裡佩服,可惜自己顯然沒那麼牛比。能夠挺到現在這種權勢,多半還是手裡的牌比較好,有太平公主製造的資源,而且本身就是門閥出身;並在關鍵點干翻了李隆基。 book18.org

  對付李隆基有先知先覺的優勢,如今這狀況就沒有以前那種優勢了……高太后垂簾聽政藉以把持大權,這事兒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會不會激發矛盾?薛崇訓自己都拿不准。天下太大,一個人能握在手裡的就那麼點事兒,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book18.org

  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讓形勢向有利於自己掌權的方向發展,因為他面對的情況,只有自己說了算的時候才有道理仁義,一旦別人說了算就等著死罷。用黑暗的眼光來看世界,就是這麼個道理。 book18.org

  「錢法」這一步,薛崇訓認為是走對了的,不僅有利於斂財,也是一種布局。 book18.org

  幾年前張說提出官健法,使得軍隊更加職業化,把更多的壯丁從兵役中解脫了出來有利於經濟的發展,這兩年稅賦增長和關東幾大都市的繁榮就說明了問題;而「錢法」改革成功,無疑又是對古代經濟的一劑興奮劑,可以預見到不久之後市面的繁華程度。因為一旦紙幣獲得信用之後,在安全範圍內擁有一份硬通貨儲備金,就可以發行五份紙幣,貨幣的總量和流通一增加,結果不是很顯然麼。 book18.org

  只要唐朝經濟能繼續繁華,就很難發生大範圍的動盪。臣民很實際,不到沒飯吃的時候多少人提著腦袋造反? book18.org

  這幾個月薛崇訓時不時會讀《王莽傳》,把王莽篡政的事兒也看了差不多。也挺難為他的,因為看的都是沒標點的繁體。在此之前他還真弄不明白王莽的故事是怎麼一回事,不過知道有這個人而已。西漢末年,如果沒有經濟問題出現大批流寇,光武帝是不是能有資本翻身也難說。 book18.org

  於是薛崇訓得出結論,讓天下人生活在經濟繁榮的環境下,能更好地避免王莽面對的困難。 book18.org

  薛崇訓在腦子裡思量了一會錢法的脈絡,又想到中央權力格局上來,他確實是有些擔心高太后垂簾聽政會激發一些矛盾。門閥士族、民間輿情等一旦把當權者妖孽化,大失人心政權就等同非法;管制輿情施行高壓政策更不是好辦法,古人已經說過了防民之口勝於防川……再發展為政令不通一切都得玩完,占了長安大明宮也是無用。 book18.org

  於是薛崇訓回到安邑坊之後,首先是去了親王國,把高太后即將聽政的消息對王昌齡說了,讓他明日召集心腹幕僚開會,近期寫出見解和方略出來。 book18.org

  幕僚團不就是應該幹這種事麼?不過薛崇訓還是覺得李鬼手對古代政治的見解更高明一些,可惜很難收到此人。 book18.org

  ……過得一會他走進了內宅,看著滿園綠樹新枝花朵欲放的景色,心情也輕鬆了許多。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早上孫氏說要他去聽雨湖那邊看花,答應了的正好調整一下心境。 book18.org

  天都快要黑了,而且又沒有陽光,這種天氣賞花實在不是最好的時候,不過也只好將就。 book18.org

  往北走了一段石路,便是聽雨湖,書房院落就在聽雨湖之畔。薛崇訓走到湖畔時,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又想起這名字是金城取的,轉頭看時,那片桃樹林的樹枝上已長滿了花蕾。過不了多久,桃花也會滿樹芬芳了,他仿佛看見一個仙女般的女子在那裡笑靨如花,轉動的裙子分外美麗。真有些想念起金城來,今日白天去了承香殿見高太后,在同一處宮殿內卻沒見著她。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剛走到書房院子門口,就見孫氏已等在了那裡。孫氏看見薛崇訓臉上難抑驚喜之意,努力壓抑著情緒說道:「我見薛郎許久沒回來,就叫廚房把菜肴準備到書房外頭了,飲酒賞花只有和晚膳併到一塊兒。」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如此也好,有勞大人了。」兩人一起走進院子裡,沿著屋檐下的路往裡面走,薛崇訓又問道,「妍兒呢?」 book18.org

  孫氏低聲道:「我讓她去程妃那邊了。」 book18.org

  原來早有準備,薛崇訓轉頭看了一眼孫氏的臉紅撲撲的愈發嬌嫩,雖然她直著脖子仍保持著端莊的姿態,但神情之間流露出來的期待和甜蜜,和往常那種古板的端莊完全不同,很容易就讓薛崇訓察覺出來了。 book18.org

  短短的一段路,孫氏心情很好地噓寒問暖,柔軟的言語就如絲絲暖流,溫暖了薛崇訓疲憊的身心,一時間只覺得軟綿綿的很溫馨。薛崇訓的心情更好了,心道:要說內助,孫氏真是不錯呢,比小姑娘好多了,又會管理家務又會安慰人,仿佛周圍都充滿了母性的愛意。 book18.org

  這時灰濛濛的天空仿佛也沒那麼壓抑了,待走到書房後門那水潭旁邊時,忽見幾顆櫻桃樹上滿樹白花,猶如積滿了美麗的雪花一般,天地間都是一亮,春花一般生動起來。 book18.org

  兩人便在秀美的景色下吃晚飯,孫氏也喝了點酒。期間有兩個孫氏房裡的丫鬟在一旁侍候著。孫氏聊著家常趣事,薛崇訓照樣沒多的話,偶爾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搭腔一下。他自然不會對孫氏說太后聽政之類的朝事,如果換作金城或許薛崇訓還會說說。 book18.org

  見孫氏甜甜的笑容常常掛在臉上,就知道她的興致很高,或許她一整天都在想著薛崇訓罷……這要是在現代不知道要粘成什麼樣了,可這會兒席間的孫氏卻一句曖昧的話都沒有說。薛崇訓也漸漸習慣了這種含蓄的愛意。 book18.org

  吃罷晚飯,丫鬟們收拾了桌子,孫氏道:「薛郎挺會作詩的,不如作首詩如何?」 book18.org

  「作詩?」薛崇訓心下頓時一悶。 book18.org

  孫氏趁機打法身邊的丫鬟:「你們先出去,讓薛郎安靜一會。」 book18.org

  「是。」小翠等人彎了一下腿,就迴避了。 book18.org

  薛崇訓見狀恍然:原來她是這個意思,這樣的話我也不用苦思還記得哪一首了。他不由得露出笑容道:「大人還要我作詩麼?」 book18.org

  孫氏起身緩緩拉上木格子門,有些緊張道:「要不一會兒再作罷,我們……」 book18.org

  薛崇訓看著她起伏的豐腴胸部,吞了一口口水,嘴上卻強作鎮定道:「天色快黑了,後面有樹木擋著倒沒什麼,可是這門是從裡面閂的,一會有人忽然闖進來了怎麼辦?」 book18.org

  「應該不會吧?」孫氏輕聲道,「再說那倆丫頭跟了我很久,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說出去。」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這種事兒時間一長不可能瞞住所有人,就算沒撞見也會讓身邊的人生出疑心,管好她們就行。」 book18.org

  孫氏低下頭緩緩地走了過來,顫聲道:「你還站著作甚?」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便一把摟住了她的纖腰,往懷裡一帶,聽得輕呼一聲,她的柔軟胸脯都靠了過來,一絲好聞的女人身上的香味撲鼻而來。 book18.org

  「昨兒不是說好了,只那一回麼?」薛崇訓在她的耳邊悄悄說道。 book18.org

  孫氏的耳根一紅,答不上話。薛崇訓捧住她的臉,讓她抬起頭來,但她不能含情脈脈地對視,把眼睛看向別處去了,不過臉上羞紅的顏色卻是別有一番風情。 book18.org

  當薛崇訓慢慢靠近她精心塗過胭脂的朱唇時,她便閉上了眼睛,好像這是女人的本能反應。 book18.org

第十章 潤物 book18.org

  光線越來越暗,夜幕即將降臨,周圍十分寧靜。只剩下孫氏輕輕的喘息聲,她依偎在薛崇訓的懷裡身子軟綿綿的,額上一層細細的汗珠一臉的倦意和滿足。 book18.org

  「能這樣睡一會就好了。」孫氏喃喃地說道。她的腰帶被丟在地板上,外衣敞著。上身雖然還穿著里襯,但緞子抹胸起先就被扯掉了,只剩一件淺紅的綾羅里襯裹在胸上,那豐腴的乳房形狀清晰可見,甚至乳尖的輪廓也印在柔軟的織物上,分外誘人。薛崇訓雖已完事了,卻仍然念念不舍的撫摸著那軟東西,就像美味吃了個半飽。 book18.org

  他低聲說道:「可不能在這裡睡,先回房吧。」 book18.org

  孫氏帶著一絲撒嬌的口氣道:「連一下都不想動彈。」 book18.org

  薛崇訓聽到這副口吻,聯想起她平時的樣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別樣,女人真是很奇怪呢。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門裡一陣腳步聲,孫氏急忙從薛崇訓的懷裡坐了起來。兩人還沒來得及準備,木頭後門竟然「嘩」地一聲被拉開了,薛崇訓心下頓時有些怒氣,但轉頭一看門口站的人竟是李妍兒!不只她一個,身邊還有薛崇訓房裡的丫頭裴娘。 book18.org

  「連門也不敲,怎地一點規矩都沒有?」孫氏幾乎要哭出來,她還衣衫不整地坐在薛崇訓的腿上,這時才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頭髮也是亂糟糟的……這也罷了,只見她的潔白小衣(內褲)還扔在地板上的,她急忙抓了起來塞進袖子裡。 book18.org

  李妍兒瞪圓了一雙大眼睛,愣愣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book18.org

  薛崇訓把目光從李妍兒臉上移到裴娘臉上,裴娘紅著臉急忙低下頭。 book18.org

  這時李妍兒一把拉住裴娘的手道:「不關她的事,是我開的門。剛才問小翠,說娘和郎君在裡頭作詩……進屋來沒見著人,我便開後門瞧瞧……」 book18.org

  「妍兒,我……」孫氏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哭喪著一張臉,恐怕連死的心都有了。她在李妍兒面前已沒有平日的嚴厲,母女倆的角色仿佛顛倒了一般,換成孫氏好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女孩。 book18.org

  薛崇訓本來以為李妍兒會掉頭就一邊哭一邊跑,或是憤怒發作,不料她居然先替裴娘開脫,短暫的驚訝之後看起來並不算衝動,他見狀也就鎮定了一些。 book18.org

  裴娘說道:「前府遞信進來,說是朝里張相公的人送來的,有急事。郎君不在屋裡,我怕誤了正事,就到這邊來了,正好碰到王妃。」 book18.org

  薛崇訓趁機岔開話題,說道:「信呢?」 book18.org

  裴娘急忙把一封信扎遞了過來,薛崇訓伸手去接時不動聲色說道:「咱們內宅的事不能亂說,明白?」 book18.org

  裴娘忙使勁點頭,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道:「奴兒當然知道的!」 book18.org

  「那就好。」 book18.org

  李妍兒怔了一會,問道:「娘,是郎君欺負你麼?」孫氏答不上來,臉色難看極了。 book18.org

  相比之下薛崇訓倒是鎮定多了,李妍兒雖然是正妻,可實在沒她娘強勢,這事兒看來並不算嚴重。他也沒說什麼,先扯開信扎來看,只見上面是張說的筆跡,說的是西域急報的事兒。薛崇訓大致瀏覽了一遍,大概吐蕃人在西域又不老實了。 book18.org

  薛崇訓問道:「送信的人走了麼?」 book18.org

  裴娘怯生生地說道:「沒走,是個公門的人呢,要等了郎君的回話才回去,怎麼對他說?」 book18.org

  李妍兒見孫氏那副樣子總算是搞清楚了是怎麼回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閃爍著晶瑩的淚光,翹起嘴嬌嗔道:「你們欺負人!」說罷轉身便走。 book18.org

  「妍兒,你聽我說……」孫氏急忙追了上去。 book18.org

  裴娘忙讓到門邊,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book18.org

  薛崇訓把信放進袖袋,看了她一眼:「不用回復,我去見送信的人。」 book18.org

  他也不管裴娘,小姑娘從小就在薛家,而且又被收到了房裡,這輩子都要跟著自己過日子,薛崇訓還是很信任她的。 book18.org

  倒是李妍兒那邊有些麻煩,人家雖然年紀小,可怎麼也是明媒正娶過來的正妻,總是有些不好交代。薛崇訓感到有點尷尬,想著正有人送信來,便打算去見見,也好出去呆一會。 book18.org

  見不太重要的外客一般在大門門廳對面的倒罩房客廳里,薛六上來也確認了客人在那地方,薛崇訓便徑直去了客廳。只見是個穿圓領綠衣的書吏,看起來有些眼熟,便脫口道:「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你。」 book18.org

  書吏忙躬身道:「卑職是張相公的書吏,張相公在兵部和政事堂兩邊的案牘瑣事都是卑職具體操辦,跟著上下走動,有時能見到晉王。」 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口齒利索地說道:「快下值的時候張相公才見到安西急報,已經上書陛下了,明兒等政事堂諸相公上值了才議此事。張相公說要先知會晉王,讓您心裡有數,所以才派卑職趕著送信過來。」 book18.org

  薛崇訓坐了下來,點點頭道:「你回去回復張相公我已經知道了。」 book18.org

  書吏很有自知之明,心知薛崇訓親自見了一面已是很給面子,身份差得太大也沒什麼多說的,便很自覺地抱拳告辭。 book18.org

  薛崇訓沒有馬上出客廳,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又掏出信扎細看了兩遍。 book18.org

  張說在信上大致寫了安西鎮的狀況。主要事件就是吐蕃軍進攻小勃律(今吉爾吉特,蔥嶺以南的汗國,地處吐蕃北上安西鎮的交通要道),小勃律完全不是吐蕃人的對手,遣使往安西鎮求救;安西都護杜暹認為小勃律是安西軍的前哨,必救之地,一面下令集結安西騎兵四千,一面傳報長安,只需朝廷下詔即可對吐蕃開戰。除了這件事,形勢方面也是十分不妙,北庭節度使張孝嵩上書吐蕃人和突騎施人的聯繫日漸緊密,突騎施有反叛唐朝的跡象。 book18.org

  薛崇訓心緒有些凌亂,坐在那裡胡思亂想了一陣,心道:上回太子李承宏政變,當時麟德殿吐蕃使節也在場,吐蕃人恐怕摸清了唐廷內部有問題,認為是有機可乘。 book18.org

  吐蕃國(和今天的藏族是兩碼事)內部也是種族雜居矛盾重重,擴張是維持他們內部勢力平衡的動力之一,不發動戰爭只有內耗崩潰。也難怪打不怕,見著縫就想叮,東線打完西線又開始了。 book18.org

  西域那邊爭奪的主要是霸權,並非關係存亡的地方,要說其他朝代,安西那地兒根本就不是中國的地盤。況且朝里還有兵部專管防務,兵部官僚們知道拿出有價值的建議出來,薛崇訓想到這裡便叫來薛六,把信給他送到親王國去,與幕僚保持信息互通。 book18.org

  兵部倒是沒多少問題,不過政事堂就有點麻煩了,現在那地兒就是個扯皮的地方,完全說不到一塊,導致中樞軍政兩誤,理政效率極低。也難怪吐蕃人認為有機可乘,他們的看法倒並沒有什麼錯。 book18.org

  薛崇訓坐了一會,見門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這才慢吞吞地走出去準備回房休息。今日當值的是裴娘,往常她都會在薛崇訓面前嘰嘰喳喳地說不少廢話,今晚卻是例外顯得特別沉默,大概是撞見了薛崇訓的醜事的緣故。 book18.org

  他也是有點鬱悶,沒出事之前就會意識到亂來會有點麻煩,現在驗證了,顯然對他在家人面前的形象影響很大。不過孫氏也是比較成熟穩重的女人,她都沒把持住,薛崇訓又有多少定力……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政事堂的宰相們果然沒說到一塊兒,皇帝也不管事,想管都不敢管。左相陸象先更別提了,老頭子本來就鎮不住,現在又要辭職,只想著什麼時候批准他告老還鄉。辭呈弄上去幾天不見迴音,陸象先為人和氣還履行著職責到政事堂坐著上值,李守一沒等到消息一怒之下把官服印信扔衙門裡,自己跑了。 book18.org

  本來事情明擺著,為了唐朝在西北的霸權必須對吐蕃宣戰;可下午時又收到吐蕃使者的上書,想和唐朝議和。於是就產生分歧了,有的人認為要在邊關實行強硬政策,有的人覺得時機不對不宜冒險,既然可以議和不如坐下來談。 book18.org

  其中竇懷貞是什麼也不主張,是戰是和並不重要,他趁機提出再次請皇太后聽政,以解決朝廷爭議。 book18.org

  薛崇訓到戶部走了一趟,也耳聞了中書省那邊扯皮的事,暫時沒管先回親王國了。 book18.org

  王昌齡來見了他,把薛崇訓讓他寫的建議送了過來,關於太后聽政的事兒。薛崇訓本來沒什麼期待的內容,但是翻開一看頓時有些意外,不由得看了一眼王昌齡。 book18.org

  王昌齡從容道:「今早獲悉吐蕃犯小勃律的事,我們都覺得這是高太后聽政的時機。」 book18.org

  「轉移視線?」薛崇訓脫口問道,他還沒把手裡這篇建議書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看完。 book18.org

  「大概就是薛郎說的意思,換種說法而已。高太后此時問政,便可以太后旨意及政事堂的名義下令安西鎮出兵;對吐蕃用兵又不僅關係安西鎮,西線補給而東線防務都要協調,對外戰事事關大唐國威,幾道旨意下去,誰敢不從?如此一來,不知不覺中高太后的旨意就名正言順地出長安了。」 book18.org

  薛崇訓想了想,不覺露出了笑容:「有意思,這叫……潤物細無聲。」 book18.org

第十一章 石灰 book18.org

  不管是西疆烽火又起,還是唐廷權力交替,都不怎麼影響升斗小民的日常作息。通化門附近的漕運碼頭水面上一大早就見無數帆船,千帆迎著東升的朝陽,天地間一下子就充滿了活力。碼頭上的官吏、商賈、搬運苦工往來不絕,一天的生活又開始了。 book18.org

  通化門正對城內的永嘉大街上,只見一車一馬正緩緩向東前行。馬車陳舊沒有多餘的裝飾之物,車子一旁還有個騎馬的人,馬上之人也衣著簡樸,一身灰色的麻布長袍。他揚起頭看朝陽時,朝陽也仿佛在看他,將車馬的影子長長地拉在街面上,顯得有些落寞。 book18.org

  騎馬的人正是李守一,不能叫前宰相,他的宰相官位都還沒辭掉,丟下官服印信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就要回鄉去了。 book18.org

  當他抬頭時,清晨柔和的陽光撒在臉上,鬍鬚翹起,神情有些傷感失落,方正的臉嚴肅的表情又帶著些許不著痕跡的正氣。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高亢的聲音打破清晨平靜的氣氛,一陣男中音的高歌:「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book18.org

  李守一的神情驟然一凜,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只見是晉王薛崇訓正站在一棟茶肆的二樓欄杆邊上。 book18.org

  薛崇訓也是一身簡潔的打扮,外面一件青色道袍,裡面是雪白的綢緞里襯,頭上一塊白巾扎在髮髻上,沒有額外的裝飾之物,顯得低調而整潔。他唱詩罷便自顧自地看碼頭上的忙碌景象,仿佛並不是唱給李守一聽的,連一眼都沒看。不過李守一自然知道薛崇訓在這裡是等他,不然他大清早跑來作甚。 book18.org

  果然薛崇訓把視線下移,看向了李守一……堂堂宰相離職竟然只有一倆馬車隨行,既要裝家眷又要裝行李,真的太簡樸了。 book18.org

  薛崇訓嘆了一口氣,大聲道:「你要走我不留你,如果你要回來我一定親自去迎接你……」 book18.org

  李守一在馬上抬起頭,抱拳道:「晉王的心意,老朽心領了。」 book18.org

  薛崇訓頓了頓,他的臉上也有些落寞,完全與他此時如日中天的權勢不相稱,他又說道:「剛才那首石灰吟是送你的。如果你為了成就一世清名,便這樣不顧天下憤而離去,我便成全你。這首詩出自薛某之口,定能讓李相公天下聞名,更能在青史上給你留個地兒。」 book18.org

  李守一聽罷臉色有些難看,「晉王是想用激將法?您留老朽作甚,朝里朝外想坐相位者不計其數,老朽把位置讓出來豈不正好?」 book18.org

  薛崇訓道:「李相公是否忘了當初出仕時的抱負?而今意欲歸隱是對朝政不滿?」 book18.org

  李守一皺眉道:「山野匹夫,不敢妄論朝政。」 book18.org

  薛崇訓淡然道:「這幾年萬民可曾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從漕運法到官健法,哪樣不是與民實利,今番錢法提出,用不了多久你便能看到市井的變化……李相公,為國為民不是潔身自好坐而高論,你為官多年難道沒看明白麼?當然若是你只想留得美名,視天下十六道百姓生計與己無關,那當我沒說,請便吧。」 book18.org

  李守一坐在馬上沒動,馬的前蹄在青石路面上輕輕拋著,馬上的人皺眉沉思。 book18.org

  薛崇訓露出一絲笑意,繼續說道:「若是捨得烈火焚燒,真心治理國家,區區一個名聲好壞又有多大的關係……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守一一夾馬腹便策馬前行,薛崇訓見狀一絲笑意僵在臉上:「李相公還是要走麼?」 book18.org

  不料李守一頭也不回地答道:「同僚尚在碼頭等我,過去說一聲,再緩幾日,若是高太不批覆我的辭呈,也只得再驅使老骨頭一些年月了。」 book18.org

  薛崇訓見他遠去的背影,不禁重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果然文人最在意的還是知己者。」 book18.org

  後面的三娘走到欄杆前,冷冷地說道:「也沒見他有多大的本事,郎君何苦苦口婆心地留他?」 book18.org

  薛崇訓知道三娘對李守一沒啥好感,以前那老小子把三娘搜查得窮途末路,她估計還有點記恨。 book18.org

  本來有些事兒沒必要和三娘說,不過難得她上來言談,薛崇訓便說道:「李守一不畏權貴正直不阿這幾年是出了名的,留他在朝里便是道德楷模,對收士人之心大有裨益;同時他也是個很自律的人,做宰相對吏治清明也有好處,無論要做什麼事兒,都怕豬一樣的隊友,吏治一亂亂七八糟的人通關係納賄霸占官位,撈的錢是他們的,壞的是咱們的江山。」 book18.org

  他說罷又沉吟道:「再說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要離我而去,實在是一件很傷感的事……你會離我而去麼?」 book18.org

  三娘的神色有些異樣,默然不語。 book18.org

  「走罷,還得去朝里。」薛崇訓轉身下樓。 book18.org

  這時三娘低聲道:「不會……」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三娘抬起頭顫聲道:「不會走,在薛郎身邊……很好。」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下一暖,目光注視了她一會兒,只點點頭應了一聲,轉身走了。果然還是日久見人心的好,剛認識她的時候,薛崇訓還想用她去頂罪,榨取利用價值,時間一長才發現她已變成一個不可多得的心腹,再要犧牲她早已捨不得。 book18.org

  三娘急忙跟了上來,倆人一起下了茶肆,上了馬車,一行侍衛便護衛著往北去大明宮了。 book18.org

  薛崇訓先去了尚書省戶部錢行過問制幣及法令的進度,然後遇到了禮部尚書竇懷貞。竇懷貞道:「昨日咱們見了吐蕃使者,他們欲上書和親,設法化干戈為玉帛。」 book18.org

  「怎麼個和親法?」薛崇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到椅子上皺眉道。 book18.org

  竇懷貞也隨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和薛崇訓也算好幾年的交情了,習慣了薛崇訓平常在禮節上的簡化,坐下來便隨口說道:「還能怎麼個和親法,今上有幾十個妹妹,也有沒出嫁的,讓咱們嫁公主去邏些城唄。吐蕃人圖的倒不是女人,執意要真公主,無非就是圖嫁妝……前年咱們奪取的黃河九曲那片肥地,吐蕃人一直很想要。只要和親,西域的緊張狀況也就暫時可以平息了。」 book18.org

  薛崇訓忽然把茶杯重重地丟在桌案上,茶水濺得一桌子都是,一旁的書吏急忙拿了抹布來擦桌子。 book18.org

  竇懷貞倒是沒被薛崇訓的怒氣嚇著,依然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book18.org

  薛崇訓道:「那地兒就是天然的馬場,送給他們好多弄些騎兵出來,到咱們西北邊境燒殺搶掠?」 book18.org

  竇懷貞看了旁邊的書吏一眼,那人急忙迴避了。然後他才放低聲音對薛崇訓說道:「數千里之外的彈丸之地,在現在這種狀況下並不甚要緊,咱們先維持安定無事,弄好中樞的事兒才最重要……蕭相公(蕭至忠)也是這麼個看法,咱們大唐疆土萬里,不修長城,並非所有的地方都是刀槍打下來的,以和親拉攏蠻夷各族是百年國策,如果凡事就用兵戈,四面出擊有心也是無力啊。」 book18.org

  薛崇訓沒好氣地說道:「不用四面出擊,只打最大的出頭鳥,前有突厥、高句麗,哪處是和親解決的?」 book18.org

  ……兩人正說話的當口,先前擦桌子的書吏迴避之後便不動聲色地走出了戶部錢行,在戶部大堂一側遇到了另一個書吏,倆人說了一會兒話,就分開了。 book18.org

  得了話的書吏是兵部那邊的人,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自己辦公的衙門,張說正坐在裡頭的書房裡奮筆疾書著什麼。 book18.org

  書吏便隨手拿了一張紙走了進去,輕輕放到張說的一側。張說頭也不抬地看了一眼新遞過來的東西,愣了一愣抬起頭來說道:「何事?」 book18.org

  「竇相公去見了晉王,說起吐蕃和親的事兒,晉王把茶杯直接摔桌子上了,弄得滿桌子都是茶水。」 book18.org

  「知道了。」張說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片刻之後又讚許道,「你辦得不錯。」 book18.org

  「小的份內之事。」 book18.org

  張說把手裡的毛筆放到硯台上,沉思了一會,眼睛被陽光晃了一下,便轉頭看向書案一側的窗戶,上午明媚的陽光正歇歇地照射進來,讓古色古香的官衙里亮堂堂一片。 book18.org

  這時一個聲音道:「叔父。」 book18.org

  張說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轉頭一看是他的侄子張濟世,因為自己的關係也在兵部出任京官。 book18.org

  「晉王好像欲重新對吐蕃用兵。」張說淡淡地提了一句。 book18.org

  侄子說道:「他這麼想的?高太后不是要聽政了麼,這會兒應該多管內部才對,去注意西域那邊幹什麼?」 book18.org

  「嗯……」張說拉長著一張馬臉,面無表情,「你說現在是誰說了算?」 book18.org

  侄子左右看了看,笑道:「當然是薛郎,高太后多半也是聽他的,政事堂也沒人想和他對著干,討不著好。」 book18.org

  張說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張某一身才學,難道要帶入墳墓?」 book18.org

  「叔父文采武功,文章兵法無一不通,鴻鵠終有展翅之時!」侄子由衷地表達著崇拜之情。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夕陽 book18.org

  張說多方打探,又獲悉杜暹的信使私底下見過薛崇訓,綜合各種跡象,再加上張說對薛崇訓以往的了解,便得出判斷:薛崇訓定然不會向吐蕃人妥協。他的判斷無疑是正確的,在紫宸殿的御前(高太后)廷議時,張說極力反對和親,主張對吐蕃進行武力威懾,深得薛崇訓之心。 book18.org

  屆於張說所掌兵部的多年經驗,薛崇訓已有意在陸象先辭職後扶持張說上位,讓其有權限及時對吐蕃進行戰爭部署。二人再次聯手,在朝里占具了壓倒性的決策優勢。 book18.org

  至於竇懷貞那廝,雖然努力向高太后和薛崇訓靠攏並不顧顏面阿諛奉承,無奈在大事上判斷錯誤,分量完全沒法和張說比;程千里則一副不作為的樣子,很少提出比較明確的主張,有故意忍讓張說的態度。在此狀況下,唐廷在西域的政策總算達成了共識。 book18.org

  到得下午,高太后在承香殿召薛崇訓相見,下了對吐蕃用兵的旨意,同時受權薛崇訓負責回絕吐蕃的和親要求。這是她第一次決定朝政大事,也因此順理成章地走上聽政問政之路了。 book18.org

  薛崇訓從召見的宮殿里走出來,走上飛橋時仍舊低頭沉思著什麼,以至於步伐十分緩慢,走了足足一炷香(約五分鐘)時間還沒過一半的橋。隨從送他出宮的宦官們只得默默地跟在後面,由著他在那磨蹭。 book18.org

  他正琢磨扶張說主持政事堂的各種關節。從可靠性上說,薛崇訓認為程千里比張說要靠得住,因為程千里不僅派系明確,而且與薛家有聯姻;反觀張說雖然幾次攜手合作,但他出身資歷實在有點複雜,以前做過李隆基的老師,必然和李家保留了一些舊的關係。 book18.org

  不過張說卻是一個很會揣摩上位者心思的,往往能恰如其分地迎合薛崇訓的謀略。薛崇訓因此有意扶持他,是因為高太后上位後他計劃一系列的調整,正需要張說這樣的人出面幫他完成。 book18.org

  想著想著,薛崇訓不經意間發現從這飛橋上向西看去景色非常好看,便站在欄杆後面極目看去,真是一派夕陽無限好的景象。只見橙黃的光輝下大明宮的宏偉建築群盡在眼前,鱗次節比一副盛世之象,叫人胸中頓時一闊。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道:「真漂亮啊。」 book18.org

  薛崇訓聞聲轉頭看時,只見是宇文姬遠遠地站在那裡,和他一樣站在欄杆後面,眯著眼睛眺望西邊的夕陽。 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緊身胡服,頭上梳成一個髮髻戴了一塊頭巾,和男人一般的打扮。薛崇訓忙走了過去,帶著笑容說道:「有一段日子沒見著你了,不期在這裡遇上。」 book18.org

  宇文姬酸溜溜地說道:「你又要陪表妹(金城)、又要陪侄女(李妍兒),姐姐妹妹的那麼多,還會記得我麼?」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最近公務繁忙,也就是晚上回家的時候能見見家眷。去年就叫你搬到晉王府居住,你又不願意。如果住到安邑坊來,不是每天都能見著了?我又不管著你,你要去御醫署也好去給人治病也罷,都由著你。」 book18.org

  「我可不想被王妃管著。」宇文姬沒好氣地說道,「咱們家又不是多遠,你不會過來走走?」 book18.org

  薛崇訓道:「宇文公是朝廷命官,我沒事就跑你家去見你,總是不太方便……你說李妍兒管著你?別說笑了,她自個還玩不過來,哪有閒心管你,倒是岳母大人……你空閒的時候也時常過來走走,給我岳母把把脈關心下長輩的身體,這是人之常情。」 book18.org

  宇文孝不置可否,又問道:「你沒叫我爹做壞事吧?」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內廠本來就不是干好事的衙門,口上自然不會這麼說,只道:「宇文公是朝廷命官,在吏部有籍的官員,辦得是正大光明的公務,能做什麼壞事?咱們把正事做好,在朝里有立足之地,才能讓家眷衣食無憂過得好啊,你想過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 book18.org

  「得了,說話的口氣和我爹一樣的口氣,聽著煩。」宇文姬仰起臉道,「不准說這個,我要聽孫悟空的故事。」 book18.org

  薛崇訓白了一眼道:「我看你比妍兒還小了……現在我沒啥心思,還得去尚書省一趟,明天要見吐蕃使節呢。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宇文姬道:「給你娘把脈來的,每隔半月至少要來一次。」 book18.org

  「她老人家身體如何?」薛崇訓忙關切地問道。 book18.org

  「還好脈象正常,症瘕居然被控制住了,玉清那丹藥確實有些玄妙,我最近也在琢磨她的配方,只是還沒弄出病理頭緒。」宇文姬說起醫術便滔滔不絕起來,聽得薛崇訓雲里霧裡的。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太陽,打斷了她的長篇大論,說道:「我還有些事兒,得走了。」 book18.org

  「哦……」宇文姬臉上露出一絲失落,「去罷,免得說我耽擱你們的國家大事!」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片刻,低聲道:「晚上到我府上吃晚飯,我給你講故事。」 book18.org

  「有點……不太好吧,我和她們不怎麼熟。」宇文姬猶豫地說。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將豬八戒娶媳婦。」 book18.org

  「豬八戒有女子看上他?」宇文姬笑了出來,「現在說嘛。」 book18.org

  「現在我得去尚書省,就這麼說定了。」薛崇訓說罷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地伸手揮了揮手。 book18.org

  …… book18.org

  宇文姬在長安的還是很有名氣,主要是女神醫的身份,孫氏自然聽說過她,不僅如此,也是見過幾面的。像上回宮裡出了事,家眷們很擔心薛崇訓,宇文姬就到晉王府來過。總之不太熟悉。 book18.org

  薛崇訓自然希望自家後宮和諧,晚膳的時候不僅有宇文姬,還把孫氏、李妍兒、程婷一併叫來,一家子聚餐,欲藉以讓她們好好相處。 book18.org

  不料他的想法完全是多餘的,孫氏和宇文姬簡直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非常談得來。主要還是因為孫氏表現出的熱情和好感,女主人家的人那副態度,宇文姬自然受寵若驚十分受用。倆女人很快談得火熱,宇文姬用神醫的名頭兜售她的保養秘方,孫氏年近三十的人求知若渴,倆人談笑風生好不快活。把薛崇訓撂一旁完全插不上話。 book18.org

  不過薛崇訓倒並不在意,原本還擔心宇文姬那張狐狸精般嫵媚的臉不受孫氏見待呢,見此狀況樂得她們能投意。也只有在古代能這麼正大光明地開後宮啊,薛崇訓總算感受到了幸福生活的一方面。 book18.org

  這下倒好,他原本想晚上給宇文孝胡扯一些什麼故事,然後嘗嘗她久違的媚勁,結果她和孫氏一火熱,故事也不聽,晚上直接跑書房那邊和孫氏秉燭夜談去了。薛崇訓的計劃落空,只得去了程婷房裡。 book18.org

  孫氏把宇文姬哄到書房院子裡,很快就表露了自己的意圖,有點不好意思地悄悄問:「薛郎年近而立之年,卻無子女,女神醫定然知曉是什麼緣故罷,有沒有法子?」 book18.org

  宇文姬聽罷臉一下子就紅了,在他的丈母娘面前說這種事實在很難為情,孫氏又不是她的親娘。宇文姬支支吾吾地說道:「王府斜對面那個氤氳齋,讓王妃勸勸他少去作樂……」 book18.org

  「水汽蒸了有關係?」孫氏問道。 book18.org

  宇文姬點點頭,「多少是有關係的。還有青樓酒肆也讓他少去,要是染了裡面的髒病,雖然普通郎中也能治好,但可能會有後患於生產有害。」 book18.org

  孫氏皺眉沉吟片刻道:「沒聽說過他去那種地方,對了年初元宵節的時候被朝臣拉去酒樓,有歌妓作陪,回來後我問過他身邊的三娘,說薛郎沒沾歌妓。他是個潔身自好的人。」 book18.org

  宇文姬心道:那個名叫蒙小雨的歌妓是怎麼回事,還潔身自好,哄鬼呢。 book18.org

  不過她也不好在孫氏面前告薛崇訓的狀,只應付了一聲,不置可否。 book18.org

  孫氏道:「要不女神醫給開個方子,我叫妍兒熬了藥給他喝。」 book18.org

  宇文姬愕然道:「我……我對這種方子並不精通,況且薛郎房事無礙,並不見疾病,無病就不好對症下藥……」說道房事無礙時,她忽然意識到失言,頓時羞得滿面通紅,低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book18.org

  雖然孫氏應該也知道那事兒,但是畢竟沒過門就那樣,擺上明面說確實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 book18.org

  好在孫氏並不以為意,反而大度地勸道:「不如讓薛郎把禮送到宇文府上,你到這邊來住好了,沒人會難為你的,就跟家裡一樣。妍兒你也認識,她只和裴娘那些小丫頭玩得來,我雖是長輩,但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難道你擔心我是個惡婦不好相處?」 book18.org

  「萬萬不敢。」宇文姬忙擺手道,低頭想了一會,小聲說道,「夫人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我要是不領情反倒不知好歹……給我爹說罷,但聽父母做主。」 book18.org

  孫氏頓時露出了笑容:「果然是個懂事的小娘呢,薛郎老早也有這心,只是不想勉強你。看來還是咱們老婦人才好說話。」 book18.org

  「夫人說哪裡話,您雖是我的長輩,可瞧著也大不了多少。我那幾種秘方,有醫理遵照的,您試試肯定有用……」 book18.org

  孫氏笑道:「那以後你得叫我姐姐了。」 book18.org

  「我可不敢。」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預言 book18.org

  第二天又是個艷陽天,藍藍的天空中飄著朵朵白雲。上午薛崇訓按照宮廷授權穿戴正式後到禮部行館接見吐蕃使者,無論兩國之間的關係如何惡化,外邦使者都可以安全地在長安居住,這倒是顯示了唐廷作為東方世界的規則制定者的大度。 book18.org

  從行館門口起就大夥便開始表演複雜的繁文縟節,從問候「爾國國君」到打拱相拜的次數,都有設定好的台詞和程序,吐蕃無論多麼囂張在正式場合依然對唐廷執臣禮。 book18.org

  以前薛崇訓會感到這種無聊的表演毫無生趣,悶得可以,連一問一答的台詞都是事前背好的,毫無實質含義簡直是浪費時間;現在他的想法已經發生改變,差不多理解了這一套堂而皇之的禮節具有的意義。 book18.org

  前世薛崇訓是個老百姓,除了學生時代背背政治課本,就很少會去想社會制度層面的問題,因為毫無作用;如今他屬於統治者階層,特別是現在,手上更拿到了極大的國柄,所以有時候便不得不要思索這樣的大事。 book18.org

  從已實踐的各種統治方式看,奴隸制、封建中央集權制、封建西式分封制、西式民主、蘇聯社會主義、特色社會主義……薛崇訓認為那些比較高級的制度在唐朝要實現就是個笑話,且不論生產力水平,光是從理論基礎國民認同到一系列管理和輿論監督體系的成熟,無疑一個長期複雜的巨大工程,就不是他有生之年可能辦到的事;更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比如盧梭也算聖人了,他們只能做到其中的一個環節。 book18.org

  相反現在這種以儒家道德體系、大量典籍為倫理基礎的封建文明,經歷了長期的考驗,已然達到了比較成熟穩定的階段……「天子」的統治從來不是只靠律法,禮儀道德在此時的作用不可低估。 book18.org

  因為薛崇訓理解了這一點,才能有板有眼地在禮部行館遵守各種禮節,並感受到了投足之間的莊重:比起野蠻地區赤裸裸的搶劫,更委婉的掠奪顯然更文明溫和一些。 book18.org

  薛崇訓是親王,至少和吐蕃贊普一個級別,比派遣來的使者地位要高,遂坐在上位自稱「孤」,使者和唐朝禮部官員則分東西入座。 book18.org

  這時吐蕃使者起身手按胸部執禮,用生澀的東方通用語(漢語)道:「我國子民與大唐皇帝世代為親家,當年太宗為天下共主,對各族子民以誠相待,言子女錢帛皆可與之,讓四方感懷歸心,化干戈為玉帛;而今我國子民長久沒有和大唐聯姻,親戚越來越生疏,才會有一些誤解,故我贊普上書請求大唐恩降公主於王城,兩國重歸於好豈不大善?」 book18.org

  薛崇訓回顧左右,壓住內心的些許憤怒,冠冕堂皇地說道:「大唐天子視天下百姓子民如子女,而今你們吐蕃人毫無理由進攻小勃律,殺害無辜平民;又常年襲擾我大唐邊境,搶掠屠戮人口,與殘殺皇帝子女何異?」 book18.org

  一番質問下去,讓吐蕃使者無言以對,因為在大義上他實在沒有理由強詞奪理,周圍的官員頓時露出欣慰之色。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怒視吐蕃人道:「爾等如此作為,有何資格與我大唐聯姻!」 book18.org

  使者臉色驟變:「朝廷是要斷絕親戚關係?」 book18.org

  薛崇訓緩了一口氣道:「不論親戚,只論大唐律法,殺人者死!押解三年前屠殺鄯州數萬人的郎氏族人到京問罪,並送領兵發動入侵小勃律戰爭的罪將『戰犯』到長安;用牛羊錢幣賠償受害軍民的損失。懲惡揚善做到了這些,咱們再談和親之事。」 book18.org

  「你們……」吐蕃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嘰哩咕嚕地對正使說了幾句話,那吐蕃使者便說道:「朝廷毫無誠意,咱們恐怕沒有再和談的必要了。」 book18.org

  薛崇訓冷冷道:「既然如此就不廢話了,有一句話送吐蕃贊普:勿謂言之不預也。」 book18.org

  吐蕃使者聞言臉色驟白,他們完全料到唐朝會用這種方式和談,立刻便憤然離席,此前那些學來的有板有眼的禮節已然完全不顧了。 book18.org

  消息很快傳開,本來和吐蕃的戰爭狀態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但是這回唐廷強硬的態度前所未有,遂引起了朝野的關注。年輕官員們自然滿心歡喜感覺很面子,武將們更是極力支持,因為有仗打他們才有機會立功。而有的士人從中猜測朝廷國策的轉變,把責任歸咎於吐蕃贊普沒有及時上書「請罪」,太過不遜;也有人私下議論薛崇訓在廟堂上瞎搞,搞僵邊關關係,平白自樹大敵。 book18.org

  接下來幾天又發生大的舉動,高太后批覆了陸象先的辭呈,封了郡公,准許其回鄉養病;之後提拔張說為中書令,權限高於其他幾個宰相,免去兵部尚書銜,為專任宰相;程千里改兵部;戶部侍郎轉運使劉安補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book18.org

  一系列的調整,有識之士意識到唐廷不僅要在小勃律於吐蕃人作戰,估計戰爭還會升級。所以朝廷才會以主戰派張說為專任宰相,提高中樞理政反應。 book18.org

  薛崇訓幕僚團的意圖也初步達到,士人的注意力被極大地轉移到了邊關,長安內外談論的最多的是戰爭。期間也難免誕生了不少關於反戰和同情士卒流血死傷的詩歌,對文化也是有貢獻的。 book18.org

  ……安西都護杜暹確是有些能耐,不負眾望,他以四千騎兵馳援小勃律,小勃律君主沒謹忙聞之大喜遂起全國之兵迎接,兩國組成聯軍在蔥嶺以南數次擊敗吐蕃兵,迫使吐蕃人向南撤退。 book18.org

  北庭節度使張孝嵩與杜暹也有些交情,在北部配合安西兵,對突騎施施加壓力。待吐蕃兵退之後,突騎施急忙遣使入唐修好。唐朝的狀況便是如此,打勝了就會讓敵人越打越少,反之如果在小勃律戰敗,突騎施可能又會變成唐軍的敵人。 book18.org

  小勃律君主沒謹忙也遣使到長安,高太后用皇帝的名義封他做了小勃律王。 book18.org

  戰爭還沒完,并州長史張嘉征上書諫議對隴右增兵,張說遂推舉他為隴右節度使,並向吐谷渾和積石山地區增兵,伺機發動對吐蕃的進攻……不過唐軍要打過去就是高原,應該存在困難。 book18.org

  不久吐蕃使者再次到達長安,修書向唐朝皇帝請罪欲再次議和,被唐廷拒絕了。關係雖然沒能修復,但小勃律之戰後兩邊都無力發動大規模戰爭,邊境局勢緩和下來。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與張說來往密切愈發密切起來……他讓張說做專任宰相,當然不只是為了一場邊境衝突那麼簡單。 book18.org

第十四章 重量 book18.org

  官員不是每天都辦公,每月至少都有幾天休息的日子,可以不用上值不用辦公,今日正是這樣的日子。最近薛崇訓和張說的關係進入「蜜月期」,二人打得火熱,到了休息的日子也約好一同在城中遊玩。 book18.org

  薛崇訓乘車到丹鳳大街上和張說碰面,只見張說正從馬背上翻身下馬,他頭戴烏紗帽身穿布衣,一副平民的打扮。烏紗帽在唐朝倒不是官員的專利,李世民就曾經說「自古以來,天子服烏紗帽,百官士庶皆同服之」。相比之下薛崇訓的一身道袍卻是顯得更加整潔利索。二人隔著寬闊的長街相互抱拳為禮,然後走到一起說笑起來。 book18.org

  接著他們商量起去哪裡遊玩,張說笑道:「胡姬酒肆新來了一些西域女子,說不定有什麼新鮮花樣可看,不過咱們一去定然要碰到熟人,又要費時應酬反倒有些無趣了。」 book18.org

  薛崇訓對煙花之地的玩樂本就沒有多少興趣,無非就是逢場作戲,聽到張說這麼說便立刻表示贊同:「今日天氣晴朗,不若四處走走,遇到有趣的地方便清靜地喝喝茶聽聽曲兒。」 book18.org

  張說笑道:「這樣敢情是好。」他的臉長得很比較長,笑起來反倒周正一些,不過平日也不常見他笑,畢竟作為宰相過問的事兒並不少,樂在其中不能表現在臉上。 book18.org

  於是薛崇訓棄車騎馬,與張說並排而行正好邊走邊聊。吉祥牽馬過來,薛崇訓接過馬韁與張說謙讓了一番,二人陸續上馬沿著街面緩緩而行。侍衛隨從們也不算多不遠不近地跟著,大夥都沒穿公服,也算是比較低調,畢竟是出來遊玩。長安人口上百萬,市井之間能見到親王喝宰相的人非常少,不穿公服走在路上沒人認識他們。 book18.org

  過得一會兒一行人走到了一處漕運碼頭上,長安城內的漕河大段是人口開鑿的,城中沿河也有碼頭,此時正是忙碌之時。薛崇訓好像對市井間的生活很有興趣,走到這裡就慢了下來,饒有興致地左右觀看,張說也只得陪著他緩行。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只見一艘糧船正靠在岸邊,幾個官吏帶著一眾苦役正在那裡稱米,薛崇訓隨口對張說道:「那些糧食不是裝在麻袋裡的麼,數袋數不就行了,難道每袋的重量不等?」 book18.org

  張說道:「負責接收的倉吏怕偶有剋扣,要擔待責任,只好一袋袋過秤圖個安心。」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回頭去看那艘糧船,觀察了一番船底的形狀,頓時便笑道:「走,咱們去幫他們一把。」 book18.org

  眾人聞罷愕然,倆手握朝廷大權的人跑去管這種小事作甚?不過今天正是休息的日子,張說見他對生活瑣事有興趣,也不便掃他的興,便玩笑道:「薛郎莫不是要去幫他們稱米罷,這種事兒也太過無趣了……」 book18.org

  「不過兩炷香的事兒。」薛崇訓道。 book18.org

  張說搖頭不信:「薛郎如何在兩炷香之內稱出滿船糧食的重量?莫不是會仙法。」說罷周圍的隨從也跟著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book18.org

  「到時便知。」薛崇訓不以為意地再次觀察了一番那些船的形狀,頗有自信地說了一句。 book18.org

  不一會吉祥就被派去找那碼頭的小官去了,那廝毫不客氣地指著後面的薛崇訓道:「我家郎君說您這法子太笨,兩炷香時候就能稱出重量的事兒,您要一袋袋地稱不是脫了褲子放屁麼?」 book18.org

  小官頓時面露怒色,特別最後那句當著眾人的面說他脫了褲子放屁實在太難聽了,教他臉上掛不住。正待要發作時,小官順著吉祥指的方向看到了薛崇訓和張說他們,臉色很快便得微妙起來。他並不認識朝中大員,但是一敲別人的排場就知道有點身份,(此時生產力低下,勞動力便精貴,除了世家大族,很少有人能養起奴僕不從事勞動。)只見薛崇訓等人身後左右不少隨從都是精壯漢子,他們的主人不得有點身份?小官放平的一口氣,可是周圍那些人卻起鬨起來了,無非就是工作太過枯燥有點事兒就想看稀奇。 book18.org

  碼頭官吏也沒表現出氣憤,那小官只說道:「既然如此,何不當著大夥的面試試,如何在兩炷香內稱得這些糧食的重量?」 book18.org

  瘦猴子一般的吉祥嬉皮笑臉地說道:「要的就是您這句話,等著。」 book18.org

  待薛崇訓等人來到船邊時,胥役苦工們都圍上來看熱鬧了,官吏大聲呵斥道:「幹活去!」有膽大者起鬨道:「人都說兩炷香就能幹完咱們一整天的活,咱們還瞎忙活啥?」 book18.org

  吵吵鬧鬧中,薛崇訓要來了記帳書吏用的一副行頭,案板紙筆墨一應俱全。邊上的人見此狀況笑道:「這位郎君用船的八字算重量呢……」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生氣,笑道:「正是,拿官船的八字來。」玩笑罷便要來了官船的各部分尺寸,未免被糊弄,又叫人去量了一下船長驗證一番;然後又差人去把糧船上不相干的物什搬下來,量滿載時的吃水深度。正好岸邊還靠著一艘已經卸貨的空船,構造新舊都差不多。薛崇訓事前就看好了的,接著就叫人去量了空船吃水深淺。 book18.org

  需要的數據都記錄在紙上之後,薛崇訓便抬頭道:「不要一炷香工夫便能算出你們這船糧的大概重量,也許會有點誤差,那是因為兩隻船不能完全等重的關係。如果多些時間,可以把船上的糧食搬下來,再去測吃水,那就更準確了……不過如此就有點費時。」 book18.org

  小官道:「你能算個大概,咱們就說你神!」 book18.org

  薛崇訓遂不再說話,提起筆便飛快地運算起來。很簡單的問題,這種官船的橫面是近似梯形的形狀,把圖形一畫,吃水體積算將出來;接著體積乘以水的密度,整重就出來了;再依次類推算出空船的重量,相減便是糧食的重量。最後換算成唐斤就成(古時一斤約合現代一點二斤)。 book18.org

  沒過多久,薛崇訓便報出了官糧的重量,碼頭上的官吏頓時目瞪口呆。 book18.org

  「和你們手裡拿的數目相差如何?」薛崇訓問道。 book18.org

  「神了……您不會是事前就打聽到了的吧?」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張說道:「他亠知道。」 book18.org

  張說抱拳笑道:「佩服佩服,待得上值之餘在朝里和同僚們談論,不失為一件逸聞趣事呢。」 book18.org

  薛崇訓提筆蘸了蘸墨水,在紙上寫了幾句關於浮力的原理,遞給張說:「拿給工部侍郎們瞧瞧,說不定對節省漕運開支有點用處。」 book18.org

  碼頭官吏聽得他們的談話,頓時明白這兩人定是朝廷大員,一時間態度恭敬異常,眼神里露出了敬畏之色,那不僅是權位的關係。而那些苦力胥役們不過是看看熱鬧,只當件稀奇事而已。 book18.org

  薛崇訓和張說盡興罷便離開了碼頭,張說好奇地問道:「薛郎是如何估算出來的?」薛崇訓自然笑而不答,因為一時半會根本就說不清楚,饒是張說學富五車也是不明所以。 book18.org

  以後要是慢慢地向當朝這些有才學的士族解說,應該還是能讓他們接受的。其實士人很務實,真是迂腐的畢竟是少數……比如他們就很會利用古代聖賢的思想來統治百姓,有些他們自己都不信的東西卻能讓庶民們信若神靈。 book18.org

  張說見他不願多說,也就不好窮問到底,很快兩人就岔開了話題談笑其他風物,張說此時多半是將今日的小事當做逸聞趣事而已,當做上朝之前閒聊的話題自然不需要太多佐證。 book18.org

  走著走著,薛崇訓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蒙小雨來了,大概是因為張說提議去喝酒聽曲的緣故,不知不覺就想到歌妓上面了。他想起來自己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這個歌妓了,要不是偶然想起多半就會如此遺忘掉……這個女子總是能讓薛崇訓感受到世界美好的一面,就像一道心靈雞湯一般。但是隨著他的年齡增長做事也更成熟平衡,很少再干以前那些太過黑暗的壞事,於是蒙小雨在他心裡的作用便日漸淡去。想到這裡,他倒是感到有些傷感起來。 book18.org

  「張相公要聽曲,我薦一個地兒如何?」薛崇訓臉上仍然帶著微笑,對張說說道。 book18.org

  張說自然附和:「薛郎覺得哪裡好?」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住那邊安邑坊內有家叫『水雲間』的青樓,裡面有個歌妓唱教坊曲兒很到位,咱們去聽聽?」 book18.org

  張說一聽是教坊曲,臉上不經意便露出了一絲索然,常能出入大明宮的人早就聽膩那些東西了,實際上雖然有免費的官窯,但大臣們對官妓都沒啥興趣,有空都喜歡尋些新鮮的樂子。 book18.org

  不過他和薛崇訓一道出來遊玩,玩樂的心情反而不多,更多的心思還是出於加強二人的關係。因此張說臉上的索然轉瞬即逝,隨之一副高興的樣子:「薛郎建議的地方,定然有不同凡響之處,難得恰逢閒適,這便是見識見識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輕輕踢了下馬腹笑道:「走罷,我也許久沒去那地方了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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