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book18.org
「下樓。」 book18.org
只有簡短二字，電話就被掛斷了。 book18.org
袁振起身，拉開扶手椅，望向窗外。遍地的銀杏落葉中，那輛熟悉的車停在一片金黃色之中。葉子隨風飄搖，一片兩片的墜落，仿佛要將它掩埋。 book18.org
拿了掛衣架上的外套，袁振出了辦公室，跟助理打了聲招呼，順著樓梯下去了。 book18.org
龍語叼著煙靠在椅背上，注視著袁振走出來的身影。是中午落地的北京，回家放了行李沖了個澡，他便開車過來了。每次約心理醫生，是下午三點。他提前一些來接他。 book18.org
「你不是出行了嗎？」袁振並沒有上車，而是趴在駕駛側的窗口，看向龍語。 book18.org
「上車。」 book18.org
「幹嘛？」 book18.org
「看病。」 book18.org
袁振注視了龍語一會兒，繞過車頭，走向了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上去，龍語開了車載CD，並不吵鬧卻也不怎麽流行。 book18.org
龍語不說話，袁振也不說。任由淡淡的音樂聲充斥在這車內的空間裡。 book18.org
「哦，對了，這是給你的。」龍語說著，湊身，摸過了車前方扔著的光碟，遞給了袁振。 book18.org
「是什麽？」 book18.org
「禮物嘍。當然還有別的，但我中午才落地，沒來得及整理。這個直接從DV里拿出來就行，所以就帶過來了。」 book18.org
「你拍了東西？」 book18.org
「別抱期望，技術不怎麽樣。回頭你看吧，解悶兒。」 book18.org
「難道是單口相聲？」 book18.org
龍語笑了，嘴角微微上揚。 book18.org
「就我所知，你行程不是今天結束吧？」 book18.org
「就我所知，我好像承諾某人次次看病都隨同。」 book18.org
袁振輕笑了一聲，摸出了煙盒。 book18.org
入秋，天氣涼了下來，尤其風起的時候，冬天即將到來的腳步聲就愈發真切起來。從微微放下的車窗外，吹進了冷風，吹散了香煙的霧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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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診所，袁振進去了，龍語坐在熟悉的走廊里，出神。 book18.org
承諾是一件沈重的外衣，這大抵，還是他今生第一次穿上──陪袁振看病。 book18.org
為什麽呢？ book18.org
其實連龍語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做。對此，他有責任。 book18.org
至於責任在哪兒，同樣撲朔迷離。 book18.org
他該遠離他的，事實上他也是這樣去做的，唯獨，這件事，例外。 book18.org
他希望他好起來。這個好起來不僅僅是不被他禍害，更是從內心裡卸下一個包袱。他想，那樣的話，他的新生活才能到來。那樣的話，他可以走出更遠。 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龍語有些困，便就靠在牆上小憩起來。手機響過，他卻不在意，或者說，沒力氣在意。太疲倦了。 book18.org
醒過來是袁振拍他的肩，那也是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他聽到他說：你怎麽困成這樣了？一想起來是你開車帶我過來的，我就後怕。 book18.org
龍語並不還嘴，而是擠壓著迷離的雙眼。 book18.org
「醫生說想跟你談談，你要累就算了。」 book18.org
「沒事兒，我過去。」龍語站了起來，「你頭疼嗎？」 book18.org
「有些，不礙事。」 book18.org
「鑰匙接著，車上有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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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診療室，鄒醫生坐在那裡，見龍語進來，起了身。 book18.org
「您坐，坐。」龍語走快了兩步。 book18.org
「不了，方便的話，去我辦公室談談？」 book18.org
「可以，都聽您的。」 book18.org
「袁振還在等你吧？」 book18.org
「是啊。」 book18.org
「那要不然……改日？這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 book18.org
「哦？」龍語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book18.org
「我希望可以約個時間，我們坐下來，談一些東西。」 book18.org
「這樣啊……是要趕在下次治療前嗎？」 book18.org
「明後天，可以嗎？日程上我有空當。」鄒醫生並沒有正面回答龍語的問題，而是拿出了上衣口袋裡的備忘錄。 book18.org
龍語摸了摸下巴，「行吧，那就明天。您看幾點方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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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振抽完一支煙，看見龍語出來了，臉上的表情……怎麽說呢，不怎麽尋常。 book18.org
「怎麽了嗎？」 book18.org
「沒。下車，那邊兒去。」 book18.org
「我開吧，你不是困麽。幹嘛臭著一張臉？」 book18.org
「踩了一塊兒口香糖。我睡醒了，我來吧。」 book18.org
「去，你上車吧。」袁振堅持。 book18.org
他堅持，龍語便不堅持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book18.org
「我請你吃飯，賞臉嗎？」袁振看向了龍語。 book18.org
「行啊，反正這些天吃的不算順口兒，或者誠實點兒說，糟透了。」 book18.org
「哈哈哈，真的假的？」袁振笑得爽朗，「跟劇組不享受？那麽多明星湊一起，還能虧了你的嘴？」 book18.org
「想什麽吶？以為劇組是天堂？明星怎麽啦？明星也是演員，演員的本職工作是演戲，沒白天沒黑夜，餓了等你的只有盒兒飯。」 book18.org
「不是吧？」 book18.org
「呵呵，唯一吃好，就是我們剛到的那天，有一場比較正式的會面，還有一些採訪。晚上我們吃的料理。但說是料理，地方荒僻，其實我覺得還比不上咱們跟這邊兒吃日料。」 book18.org
「呃。很偏僻？」 book18.org
「別府，知道嗎？日本九州一帶。以火山溫泉著稱。」 book18.org
「為什麽去那裡拍攝？景色很好？」 book18.org
「景色好是一方面，我劇本里寫的也是那裡。所以才受到了地方官員的接待。」 book18.org
「呦，不得了啊。都這個級別的接待了。」 book18.org
「什麽啊，那種小地方。再說了，說是接待，說點兒啥也是通過翻譯。」 book18.org
「那怎麽會想起寫那裡呢？很熟悉？」 book18.org
「談不上熟悉。」龍語摸出了煙盒，點燃一支煙，「去過，而且印象深刻。」 book18.org
「有什麽典故？」 book18.org
「你這人好奇心還挺旺盛。」 book18.org
「隨便問問。不想說就算了。」袁振聳了聳肩，「就是有一個事兒你得馬上決定，晚上吃什麽。」 book18.org
「家常菜。」 book18.org
「行。」 book18.org
「第一次去九州，其實是偶然。當時就是想要旅行，英國的簽證遲遲不下來，我就去了日本。那是得……十年前了？也許不到。總之很久。當時，內心很矛盾，對未來、對理想、對正在經歷的生活。都挺迷惑，忐忑不安。單純的想要離開北京一段時間而已，最好去到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我英文馬馬虎虎，所以想去歐洲，結果，我剛說了，簽證沒下來，就去了日本。其實好多人說旅行特別美好，我不覺得，我覺得旅行本身是痛苦的，尤其是去到完全陌生的國家。語言不通、食物不合口、城市道路一片陌生。走丟了是常事，找不回酒店都不新鮮。但是，當你坐在露天的咖啡座上，或者隨便的某個廣場一角，看人群涌動，而你安然的無所事事，悠閒就來了。悠閒來了，就可以想一些自己的事兒了。沒人打擾你。當時去的是大阪，沒選東京，因為我覺得，東京跟北京，其實沒什麽區別，都是一座關滿了人的城池。城內人自恃清高，城外人豔羨不已。」 book18.org
「嗯。」袁振附和了一聲。 book18.org
「去別府，是當時居住的旅舍老闆娘推薦的。她會說一些英語，人又特別熱情。而且挺會看人的吧，覺得我心事重重。我就讓她推薦點兒我能渾身放鬆的地兒。其中之一，就是別府的鐵輪溫泉。有意思，他們問溫泉叫『地獄』。我泡進地獄裡頭，就想了很多事。真像置身地獄。這次之後，也去過兩次，都是迷茫找不到方向的時候。劇本之所以寫了這裡，是因為，主要表現的是男女主人公內心的糾葛，對彼此前路的不確定等等。不曾想，劇組肯花這個錢過去，接洽對方之後，又受到盛情的歡迎。他們對我說，很多日本作家筆下都寫到了別府。」 book18.org
「挺愉快的經歷。」袁振笑了笑。 book18.org
「算是吧。」龍語將煙蒂碾滅在了車載煙灰缸里。這一次，實際上他也置身地獄了，卻，什麽也沒想明白。該說有些失望吧。對於袁振的事兒，還真令他理不出頭緒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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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袁振下廚，兩人喝了酒，龍語喝的不少，但沒醉。留宿，是他們都想到的──袁振不會讓龍語酒後駕車，龍語也知道袁振不會讓自己酒後駕車。 book18.org
兩人睡的挺早，躺在一起，身子挨得格外近。龍語很快就睡著了，袁振不然。看著明晃晃的日光燈，他想：天冷了，有個人睡在身邊就是不一樣。暖烘烘的。尤其，是你喜歡的一個人，那熱度就格外烤人。 book18.org
說不上來是為什麽，袁振覺得龍語有些變了。變的是哪兒也不能確切表述，只知道是變了。譬如，變得規矩、保守、理性。這好像是好的，可對於他們之間的關係來說卻指定不對──特別生疏。 book18.org
他怎麽了呢？ book18.org
搬走之後，生活成了什麽模樣？ book18.org
回到以前了吧？於是，就想跟他只維持朋友的關係？這一點，袁振已經清楚感受到了。 book18.org
畢竟，對龍語來說，好像始終只將他看作朋友，即便曾經親密過，也像是摟草打兔子──捎帶手。用他的話說：解悶兒。 book18.org
這混蛋。 book18.org
這麽想著，袁振翻了個身，龍語的背朝著他，睡的很平穩。 book18.org
怎麽會對這麽一個沒心沒肺沒原則沒立場的家夥……動心。 book18.org
而且，這一切發生的太過於突然。袁振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打破了他們之間親密的平衡。至少，一度在他看來，他們很難僅僅是普通朋友。 book18.org
吻印在龍語的背上，多少有些情不自禁。睡著的人還睡著，袁振只能擁他入懷。 book18.org
我很想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book18.org
袁振遲遲無法入睡，便就下了床，開了DVD，拿了耳機。 book18.org
播放的，是龍語給他的那張光碟。 book18.org
拍的還可以，別看他說不在行，鏡頭卻不怎麽抖也不怎麽閃。還有他聲音的講解：這裡是哪兒，這個是什麽…… book18.org
他去不到的地方，他去了，打包帶給他。他聽到他說：你丫湊合看吧，我沒探索那水平。敢蔑視我，老子毆打你。 book18.org
真糟糕。你怎麽能不對他認真？你知道他的劣根性，卻也不能忽略他的好。 book18.org
不倫不類 61 book18.org
61 book18.org
一早睡醒，擺在面前豐盛的早餐，在你身邊來去的身影，清晨空氣特有的味道…… book18.org
龍語發覺，他都忘記很久了。 book18.org
這會兒，坐在餐桌旁，不感慨是假的。 book18.org
「胡椒我沒拿吧？」袁振剛從廚房出來，又停住了腳步，返身回去了。 book18.org
龍語不禁去想：如果我要是有個太太，就這模樣的吧？想完趕緊甩了甩頭──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你沒事兒扮演戀家男人？ book18.org
「煎蛋吃熱的。」袁振換過了龍語的盤子。 book18.org
「我吃熱的，你豈不是就得吃冷的？」龍語抬眼皮。 book18.org
「我喜歡吃冷的。」 book18.org
他還真讓你沒脾氣。 book18.org
「餛飩比較淡，秋天不容易分解鹽質。」 book18.org
「行！，養生大王。」 book18.org
「吃都堵不上你嘴。」 book18.org
「一會兒我就回去了。」龍語說著，喝了一口湯。 book18.org
「哦，嗯。我也過去辦公室。」這種失落，在所難免。袁振抑制著自己不表現出來。 book18.org
「天兒涼了啊。」 book18.org
「誰讓你耍單，還穿個短袖。」 book18.org
「我平時這會兒不是不起麽。」 book18.org
「你啊你……」 book18.org
「我替你說──無藥可救。」 book18.org
兩人都是苦笑。 book18.org
「最近都在忙什麽？劇本？」 book18.org
「沒，沒接劇本。寫東西。有時候參加一些活動。年底了，頒獎什麽的多。趕上最近有個用我劇本的電影上映，還有些採訪要應付吧。反正，就那些事兒唄。」 book18.org
「作息自己注意吧。」 book18.org
「誒好，緊遵教誨。」 book18.org
「貧。」 book18.org
「一般般，不用太恭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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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出門是九點半，龍語先取車，從院門開了出去，袁振鎖好門，走後門去了公司。 book18.org
驅車前往診所的路上，龍語看了看時間，跟鄒醫生約得時間還有富餘，便就在一旁輔路上停下，給任偉去了電話。昨天他打過幾個電話，最後接待他的應該都是語音信箱──龍語把電話都轉走了。 book18.org
任偉有一會兒才接起電話，聽聲音就知道尚未睡醒：「喂……你夠早的，才幾點啊。」 book18.org
「沒睡醒就繼續睡吧。醒了再通電話。」 book18.org
「沒事兒……已經被你叫起來了。」 book18.org
龍語聽見電話另一端打火機一聲脆響。 book18.org
「昨天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一開始沒人聽，後來都轉到語音信箱了。」任偉啞著嗓子說。 book18.org
「嗯，我知道。這不是給你回過來了嘛。」 book18.org
「那麽忙啊？還在日本？」 book18.org
「回來了。」 book18.org
「剛到？」 book18.org
「昨天到的。」 book18.org
「哦。」任偉頓了頓，「今天要見面嗎？」 book18.org
「不一定。」 book18.org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龍語收了線。任偉變得聰明了點兒，學會不追著問了。這讓人比較舒服。 book18.org
繼續查閱語音信箱，有些重要的，有些不重要。陳修傑也來過電話，說了點不咸不淡的曖昧話。 book18.org
龍語選擇不回。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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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診所，是約定好的十點半。鄒醫生跟辦公室等著他，正寫報告之類。見龍語進來，打了招呼。 book18.org
龍語應和著，拉開了椅子坐下。 book18.org
鄒醫生盯著他看了看，不緊不慢的開啟了談話：「首先，我必須要說，我們之間的對話，並不合乎規矩。然而，由於病人的情況特殊，你又從一開始就承諾過願意跟進與配合……」 book18.org
「什麽叫情況特殊？」 book18.org
「嗯……我的意思是，他父母均不在了，又不肯提供兄長的聯繫方式……」 book18.org
「哦哦，您說，您說。」 book18.org
「在我說之前，想要詢問您一個也許在您看來並不太禮貌的問題。」 book18.org
「您問吧。」 book18.org
「你們之間是一種什麽關係？維繫你們二人的。」 book18.org
龍語深呼吸了一口。這問題足夠擊倒他。 book18.org
「冒昧問……是情人關係對嗎？」 book18.org
「這跟他的治療有關嗎？」 book18.org
「這跟我要不要將進度告訴你有關，也關乎於下一步的抉擇。首先說明，我的立場，不戴有色眼鏡。」 book18.org
「那麽你說吧。」 book18.org
龍語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望向鄒醫生。 book18.org
「嗯。好。我明白。」鄒醫生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也將為龍語準備的紙杯往前推了推，「實際上，今天特意請你過來，是有一個抉擇。」 book18.org
「關於哪方面的呢？」 book18.org
「治療是否繼續。」 book18.org
「此話怎講？是說毫無進展嗎？」 book18.org
「這個……」鄒醫生拉開了抽屜，拿出了一疊文件，「根據我們的條約規範，有百分之一百的保密協議。您需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字，然後我會給您放一些錄音。」 book18.org
龍語接過來，大致看了看，似乎是與催眠有關。 book18.org
寫下自己的名字，他將文件遞還給了鄒醫生。 book18.org
哪裡都是高科技了。龍語看著鄒醫生擺弄著電腦，不禁這麽想。就連探索人的內心，也離不開高科技。人類發明了各種各樣的工具，卻讓他們懶惰了、冷漠了。 book18.org
這顯然是一段整理過的錄音片段，但足以說明問題：黑暗、血的溫度、炎熱、人垂死的喊叫聲、掙扎、保全自己的衝動行為…… book18.org
錄音播放完畢，鄒醫生不疾不徐的開口，「我想你大概能明白了吧。所謂抉擇，在於，為了治癒他的幽閉恐懼症，必須要揭開他封閉或者說被重新安置過的記憶。」 book18.org
「可以抽煙嗎？」龍語的手伸向了外套。 book18.org
「可以。」 book18.org
「那麽煙灰缸，我就用這個一次性紙杯了。」 book18.org
「沒問題，沒問題，我不抽煙，也沒有準備煙灰缸。但，我不鼓勵人們抽煙。」 book18.org
事件大致有個輪廓：大巴的意外事故，車的墜落，急於逃生的人們各自醜惡的嘴臉，為求自保兇狠的行為，父母的倒地不起，這……不能是一個孩子可以去承受的。 book18.org
「您可以慢慢考慮。」 book18.org
龍語良久後才開口：「這不是我有立場能決定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暫時等一等，我想……聯繫一下他哥哥，也許……」 book18.org
「我明白你的意思。實際上，我也想要建議你採取這個方式。畢竟，這裡面，牽扯到……」 book18.org
「不用再說了。」龍語碾滅了煙。 book18.org
「今天這個結果，是不能令人滿意的。然而，人的內心世界就是這般千奇百怪。」 book18.org
「我就在想，是不是我讓他來接受治療，起先的這個決定就錯了。」 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想，所以才說，單獨我們約一天，坐下來談談。」 book18.org
「我沒心理疾病，你不用疏導我。」 book18.org
「不是疏導。你看，從你身上，可以看出很多人對心理治療的排斥。認為它是病態的、神經官能上的。其實，它不是。每個人的心裡，或多或少，有著自己不能掌握的部分，有著……」 book18.org
「傳道。」龍語輕笑，「還是免了。」 book18.org
「不，如果說我的話語冗長沒有目的性。那麽，回到正題。你介紹他來看診，是很明智的決定。心理疾病，不像身體上的疾病，顯而易見，通過吃藥、外科手術等等一系列治療手段可以治癒。它看不見、摸不著，影響卻是巨大的。」 book18.org
「我懂。這個不用你來告訴我。」 book18.org
「有這樣的經歷，是嗎？」 book18.org
「我說了，我不是你的病人。」 book18.org
「好、好。你是強硬派的人，我也沒有瓦解你的立場。就說建議他來看診吧。你在意他、重視他、能體會他的痛苦，這些源自什麽，你比我更清楚，也許，你過往的經歷，更加令你去這番鼓勵他。一開始，我們都還不知道是這樣的緣由，但不能抹殺開始第一步的正確性。你說對嗎？」 book18.org
龍語下意識的咬了咬嘴唇。 book18.org
「你對他的愛，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鼓勵。我們在治療中，他也多次提到你，提到他所感到的幸福的事。所以，今天，我約了你，坐下來談。是想告訴你，無論怎樣抉擇，你的愛，對他來說，是一種寬慰、鼓勵、支持，避風港一般的存在。你知道他的恐懼症、正視它，你幫助他，這是許多人做不到的。」 book18.org
離開診所的時候，風更大了，捲起來滿地的落葉。龍語從未感覺心情如此沈重過，更確切說，心情從未因為別人而這般沈重過。他的痛苦，從來都是針對自己的，並不針對別人。 book18.org
很糟。 book18.org
不知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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