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龍語從出版社出來美滋滋的。一想到出版方那張黑臉,他就得意。 天底下沒聽說過便宜能讓一人占盡的。 得到點兒什麽,相對的你也得損失點兒什麽。 既然想出版電視劇的改編小說,那就一帶一,辛苦您,我那壓箱底兒的稿子, 受累您也消化消化吧。說起來龍語覺得自己挺仁慈的──沒一拖二就算夠對的起 你了!現在無繩電話都是一拖二! 路上還接到小美一個電話,長期給她們雜誌寫專欄的老貓最近事兒逼事兒的 要閉關整理思路,說不給稿子還就不給了。撂挑子就不幹。於是小美一通兒打電 話聯繫代打的。透著她這代打的要求也高,兩三天折騰下來毫無收穫。 梁澤推薦了龍語。曰:你就聽我的找他,反正也是胡噴,龍語最擅長就這個。 真的,不騙你,就他坐那兒,一晚上能講十八個都市怪談。 龍語罵:誰他媽都市怪談! 小美接:對對,你都市怪胎。 本不想接,沒什麽錢不說,還是死期限──月月有個DeadLine。然 而,龍語稍稍活動了一把心思,想著雜誌給稿費都是匯款,乾脆就留父母家地址, 省得老媽成天說他遊手好閒。再說了,這活兒對他來說委實真就不算活兒,用梁 澤話講──噴嘛。 白給不要是傻子。 應承下小美,龍語接了袁振一電話,吩咐他去趟超市,採買生活用品。龍語 說著好好好,掛了電話。 好屁啊。約了牌局的。 於是乎,龍語沒去,想著等傍晚牌局散,他再一鼓作氣拿一通完事兒! 下午的牌局人不多,但有牌、有酒、有錢耍,那氣氛也是可以大熱的。龍語 特意上了個備忘錄,六點半準時響。 袁振睡了個午覺起來,他打了個呵欠,一旁的虎子也打了個呵欠。他看著貓, 貓也看著他。袁振想,虎子是真老了,你看這大好的春光,它都不出去晃。 五月底了,袁振的腿已經基本恢復如初,就是有時疼會兒,有時腫會兒。醫 生說這都屬正常現象,還得慢慢養。 腿這一好,龍語比他高興──誰伺候誰,順理成章掉了個兒。 那天做了冬瓜丸子湯,你瞅給他撐的,只能平躺著消食兒。 嘴上說著:不行不行准得成胖子,手上還抓著半拉蘋果。 你能說的讓人有點兒信服力嘛? 沒出兩天臭小子又嚷嚷著要去健身,說生命在於運動。 袁振沒搭理他。 他還說的挺來勁,說健身房可是眼睛打獵的好去處。 袁振想了想說:你還真有決心練練啊? 龍語信誓旦旦:可不是嘛! 於是,隔天到貨,袁振早早就把龍語叫起來了──搬! 龍語腫著一張臉罵:我操!有你這樣兒的嘛!不會花錢叫倆搬運工啊! 袁振搖搖頭:我這是幫你吶,健身,免費的! 龍語怒:這他媽算個蛋健身!連個風景都沒有! 袁振笑答:有,我替你看了。 龍語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氣得跳腳:你大爺的,敢情我給你干 活兒不說,還給你當了景兒! 洗了把臉,袁振出來,往辦公室去了。 一想到這會兒龍語肯定又愜意放風呢,他就想樂。他知道他一出去就是耍, 但他裝不知道。然後你看這人回來,忙忙叨叨、羅里八嗦,一邊編著流利的謊言, 一邊又不自覺羞愧的多幹活、多表現……別提多逗了。 這樣挺好的,袁振覺得。反正也就是一下午的時間,打打牌、喝兩杯酒,與 他那幫不靠譜的朋友瞎混混,且比他夜不歸宿、爛醉如泥、睡不知道名兒的酒店 身邊還有個陌生人要強的多。 於是,你演你的,你編排你的,我大概知道你幹嘛呢,你想著給我點兒面子, 就齊了。 放你三分水。 實際上小閆問過袁振,你跟那「賣的」算怎麽回事兒。也是奇怪了,就像個 綽號,龍語在小閆嘴裡,老是被這倆字概括。 怎麽回事兒。 袁振不是不想說,是說不上來。 支支吾吾,也就能答上個長期房客。 他是有些喜歡他的,又知道這人不是個值當你投入感情的人。於是,矛盾了。 這矛盾挺讓人痛不欲生。一方面,由於你喜歡他,你就會一廂情願的認為─ ─人,總能被改變。而另一方面,你的長期經驗又告訴你──狗,改不了吃屎。 龍語是個什麽樣的人呢?酗酒、亂性、生活混亂、精神壓抑。然而,去除這 些問題與缺點,他又風趣幽默、熱情洋溢、聰明善談、才華橫溢。 於是,除了靜觀其變,大概也再沒什麽別的辦法了。 試探性付出。 袁振想,他正處在這麽一階段。 給的出,還得拿的回。 他可不是什麽毛頭小夥子了,愛起來驚天動地對於這個年紀的他來說,絕對 是天方夜譚。 慢慢看唄。 他不急。 比備忘錄更先響起的是來電,龍語正報牌,電話響了。 誰啊! 拿過來一看,趙昕。 「喂?」 「嘛呢?」 「外面兒呢,咋的?」 「我煮了骨頭湯,你一會兒過來取趟?」 「哦好。誒,不行,我一會兒還得去趟超市。」 「是嘛,我也想去唉。家裡儼然彈盡糧絕了。」 「那你給我帶出來得了,然後咱倆一塊兒去。」 「……那不是就涼了啊。」 「涼了再熱。」 「別捂著再壞了。天兒也眼瞅著熱上來了。」 「嘿!事兒還挺多!跑了!」龍語高興撂牌。 「跑了?」趙昕一愣。 「啊!」龍語一驚,「我說有了。讓袁振過去喝,不就齊了啊。」 「他方便嘛?」 「他都好了,有什麽不方便的,所以你也別張羅了,下回甭熬了。」 「好了?好利索了?」 「對。」 「那你怎麽還沒回來?」 「呃。我還跟他這兒借住呢,等隔壁那大樓蓋完再回去。」 「你還真不見外!」 「跟丫有什麽可見外的!」 「……」 「我給他打電話吧,然後看看我們過去。」 「行……」 掛了電話,沒出二十分鍾,龍語備忘錄響了。 待到這一把結束,他起身告辭。 哥兒幾個讓他別走,晚上一起吃飯喝點兒,龍語趕忙擺手:不了不了,跟我 發小兒約了。剛來的電話。 媽呀,喝去?又得沒點兒!他可不想被袁振請走。 打打牌,過兩杯乾癮得了。 見好兒就收! 出來,給袁振撥過去,龍語臉不變色心不跳的說:我剛又去了趟雜誌社,一 姐們兒跟我約稿,頂我們另外一哥們兒的專欄,說著說著就沒點兒了。趕巧趙昕 來了個電話,說熬了骨頭湯,讓我去取。我說得去超市,他說讓你過去喝,吃完 飯他也去,咱一起。 袁振聽著,同步還原事情原貌,大概是:龍語離開出版社,湊巧路上他那朋 友致電約稿,他早已約好酒局牌局,於是有了尚好的擋箭牌,遂決定超市索性傍 晚再去。不料趙昕乎來電話,燉了湯,他就靈機一動…… 「說話啊,去不去啊?去我就先去接你,你不是也下班了麽,不去我就取上, 取完再去超市。」 「去……吧。誒,要不外面吃呢?」袁振記得趙昕家跟十二樓。 「外面吃什麽啊?不就為那骨頭湯嘛!就他那兒唄。店裡吃完,直接就去了, 近!」 哦哦,店裡啊,店裡成。 袁振把心收回去了。上回去取車,趙昕讓上樓坐坐,袁振趕緊就開溜了。 吃完晚飯,四人兩輛車去了超市。 一看到那地下車庫袁振就頓感不妙──沒有地上停車場。地下的……勢必是 電梯上去啊! 失策、失策。 然而,天助我也──哇哢哢,是扶梯,扶梯!方便購物車上下,大扶梯! 袁振這叫一個樂開花。 然而,這樂,委實早了。 兩家都是家徒四壁之狀態,一通採購,趕著關門才結帳出來。誰都是一大車 物品。 回到停車場,往車裡塞,袁振忽然想去廁所。 龍語就跟趙昕說你們先回吧,我等他。於是趙昕跟伍岳就先告別撤退了。 袁振去了廁所,龍語點了一顆煙。 看看錶,十點五十五。 一顆煙抽完,袁振還沒出來,龍語正想這家夥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忽而, 嘩一下,所有燈全熄了。 「我操!」龍語一驚,別是關門了吧?還有人吶! 剛要喊,就聽著百米外的廁所內,有個比他更大的嗓門怒吼:「還有人吶!」 噗。龍語就樂了。 這下他可省嗓子了。 然而,沒過一分鍾,龍語就發覺不對勁了,那喊聲太淒涼了…… 「有人!開燈!開燈!開燈啊!」 「你他媽至於嘛!尿一鞋啦!」龍語剛又點上煙,只得叼著快步走了過去。 越走喊聲越大,越悽厲。 「弦兒貨!怎麽門也打不開啊!開燈!開燈啊!」 「你丫喊什麽啊,至於嘛!」龍語進了衛生間,太黑,不敢走快了。要摔這 兒,那可太喪了。 「龍語?」 「不是我是誰啊?怎麽了?你喊什麽開門?」 「這破門打不開了!」袁振一下一下從內側擂門,那動靜兒,絕非一般人一 般這種情況下的響動。 「打不開?你別急。可能是……」 「開門!」袁振的聲音聲嘶力竭的,手拍的門直晃悠。 「你媽逼啊!你急什麽啊,越急越打不開!」 「你給我想辦法啊!你想辦法!」 「我怎麽想辦法?我跟門外頭吶!」 門內忽而沒了動靜,龍語豎起耳朵聽,這一驚一咋的可有點兒嚇著他了。這 樣的袁振,他從沒見過。這人從來沈穩、淡定。 「想想辦法……想想……」 天啊,他……他聲音居然……居然帶著哽咽? 「你……你怎麽了嗎?」龍語意識到事情不對頭了。 「我害怕……」 「啊?」 「我有幽閉恐懼症!」袁振絕望了。 爬兩百多米的電視塔他沒暴露,腿折了堅持拄拐上三層拍片子他沒暴露,竟 然,竟然……這會兒,就上個廁所,他就……但現在沒空懊惱了,他已然快被嚇 瘋了。又黑,又窄,殺傷力一等一勝過電梯! 實在太背了。本來好好的,廁所空無一人,也挺乾淨,他開門,鎖門,坐下, 方便,然後還看著廁所門上的塗鴉解悶兒,方便完,起身,剛按下沖水。忽然, 燈就黑了,一下陷入進無邊的黑暗,更背的是。他急著開門,卻怎麽都打不開了。 推、拉、拽、踢…… 龍語也顧不上驚嘆了,倆手一扒上沿兒就往上爬,「你丫別怕,往裡,我往 進爬呢。」 這身手兒,不減當年翻牆跳校門。 唉,我怎麽沒想到翻出去呢?袁振懊惱。一著急,似乎思考能力就降為了0, 只知道要出去,也只能想到用腳去踹門。空間狹小、由於害怕渾身無力導致無效 不說,還搞得傷腿愈發的疼。 三下五除二,龍語就跳了進去。進去就對付那門鎖,確實,卡住了。 「我的哥哥!你可別哭!我這就給你弄開。」 龍語說著,用胳膊肘兒頂了頂袁振,「再往後點兒。」同時,他摸出了打火 機,打著,咬住Zippo的下端,蹲下,借著那點兒亮光鼓搗那插銷。插銷本 就有點兒生鏽,大概袁振推的用力,一下就寸了。 好容易弄開,龍語趕緊給袁振拉出來了。 「出來了啊,沒事兒了哈。」 往出摸索著走,燈忽而亮了。 廁所門口站著一大爺:「咳,我以為沒人了……」 袁振還沒開口罵,龍語先開腔兒了:「你老花眼了吧?沒看見那麽大一車停 著啊!手兒怎麽那麽快呢?」 「停車怎麽了?很多人停著不開走!」 「那他媽你看不見我啊?看不見啊?我透明人兒?他跟廁所里你瞅不見,我 一大活人你也瞅不見!」 袁振拉龍語。他有些過於激動了。你說人家看門大爺也不容易…… 龍語並不住嘴,「你倒是想也不想,下班就關燈!你等著,我看我不找你們 經理的!我讓你這飯碗保得住的!」 「龍語。」 「操你媽的!瞎雞巴關燈!」 龍語是真上火了,用力撞了看門人,拉著袁振就往車那兒去了。 (41) 開車回去的路上,車內異常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到家,袁振開了門,龍語上下兩趟才把後備箱裡的購物袋全部拿完。 把門關好,虎子從貓道出去了。這貓夠賤的,龍語想,剛才敞著門不走,非 等門關上再翹著尾巴鑽貓道。 跟這隻貓一樣賤的是袁振。這會兒,他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卻不停換頻 道。剛才人跟他眼前他不罵,這會兒回了家拿電視撒法子。 什麽人養什麽貓。 袁振不說話,龍語便也就不跟袁振說話。他樂意換台玩兒自己玩兒去,龍語 還有事──洗個澡,把購物袋裡這些東西該放哪兒放哪兒。 聽著龍語製造出的動靜,袁振也不去張望,玩兒遙控器玩兒的很帶勁。除新 聞節目外,他鮮少看電視,於是這樣來回換台他並不在意。 糗大了。 不似龍語想的,袁振是為了看門人的過失而生氣。他這個氣,一部分是對著 自己的,一部分是對著龍語的。 對著自己是因為,這「幽閉恐懼症」次次都令他如此狼狽還毫無防備,在人 前出醜,在背後揪心。 對著龍語是因為,本來就很尷尬了,他還那麽激動的去與人爭執,仿佛看不 到他的難堪似的。 是啊,他也太激動了。 然而這會兒坐下來,再去回想龍語的激動…… 這小子還真是急火火。從跳門到罵架,一點兒不含糊。 那是龍語的性格,袁振知道,他是個沖脾氣。然而,他有什麽道理因他而這 麽發火呢? 莫非……? 想起龍語那副不管不顧的樣兒,袁振的嘴角不禁上揚。敢用嘴咬著打火機, 他那寶貝頭髮還不得被燎了? 袁振覺得,渾身上下,大概龍語最寶貝的就是他那頭髮──隔三差五就去修 修,洗個頭不夠他抹護髮素不夠他吹的,上個髮蠟還得選牌子。 終究,袁振有點兒氣不起來了。頻道也換無趣了,便隨便固定了一個台,看 了起來。不一會兒龍語洗了澡出來,開始規整東西。 「誒,我說,生抽放哪兒啊?我看調味瓶里還多半瓶吶!」 龍語解廚房裡喊了一聲。 「整瓶放櫥櫃里就行。」袁振說著想起身,不料,腿一吃力…… 「你殺豬啊?」 龍語聽見袁振一聲哀嚎,放下購物袋就進了客廳。 「腿……腿……」袁振那張臉這會兒五官極其團結。 「腿怎麽了?」龍語湊到沙發前,蹲下,捲起了袁振的褲管。 「不知道……猛一站起來巨疼。針刺似的那種疼。」 「好像有點兒腫了。」龍語輕輕捏了捏。 「哎呦!」 「疼?」 「疼!」 「沒中藥了,我明兒再去給你抓點兒藥吧。今兒看看先用熱水敷敷。」 「真不該踹門……」袁振大概知道腿怎麽了──給關那廁所里,他一著急, 死命踹門來著。 「嘿!還真拿自己當一般人了。」龍語撇嘴,起身,決定去打熱水。 「你不是一般人!」 「吼什麽啊。我是說你腿剛好沒幾天,就還真捨得讓它賣力!我他媽心疼啊, 就跟好生養到十八歲的閨女出去賣身似的!」 「什麽比喻!」 「哈哈哈……」 龍語打了熱水回來,袁振單腿蹦著換了睡衣,這會兒正金雞獨立去夠那桶濕 紙巾。 「我給你捏一張得了,好麽,你當你擺那Pose好看是怎麽地?」 「……」 「坐下,我給你拿。喏。」 袁振沒吭聲,抽出了一張,擦手。進門還沒洗手呢。 「我瞅出你這潔癖了。都斷翅蝴蝶了,還想著擦手呢!」 「啥?」 「什麽啥?」龍語坐小凳子上,正替袁振脫襪子。 「斷翅什麽?」 「蝴蝶。」 「什麽?」 「哦咳,蝴蝶。」 「那你怎麽說……『戶鐵』?」 「土話。」 「燙!」腳碰到熱水,袁振猛地就想往回縮,胳膊肘頂著沙發背,用勁兒。 「跑!你給我跑!不燙能他媽消腫嘛!」龍語不由分說,直接給袁振腳按進 了盆里。 不用說,袁振又是嚎叫。 「你他媽一大老爺們兒,今兒光他媽哀嚎了!」 龍語按著袁振的腳,水並不是開水不能忍受,還是他腳血液不循環的過兒。 「這叫美聲!」 「好麽,難道我還得昧著良心說好聽?」 「……好聽!」袁振咬牙說。 「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你有幽閉恐懼症?」龍語抬臉看向袁振。怨不得他 睡覺從來不關燈呢。 袁振舔了舔嘴唇。 「跟你丫說話呢。」 「又不是什麽光彩事。」 「這他媽有什麽不光彩的啊?」 「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怕黑、怕窄……」 「那怎麽了?誰還沒怕的啊?我還怕蟲子呢。以前都是土路,一下雨,滿地 蚯蚓,我哭著抱著我媽不去上學。還有那弔死鬼兒,掛樹上,冷不丁走過去掉腦 袋上,我他媽能罵絕丫祖宗十八代!」 「你怕蟲子?」袁振瞠目結舌。 「對,軟體動物都怕。我一直想呢,你這院子朝陽是不是就不會有蛞蝓。」 「你不是吧?」 「還有水蛭,那個更噁心,所以我從來不敢去河裡游泳。」 「真的假的?」 「說到這個,我想起個特鬱悶的事兒。上小學時候,學校組織去動物園,好 死不死參觀昆蟲館。給我硌應的唉,雖然都是標本,可……出來我就吐了。吐了 ……又不好意思說。老師問怎麽回事兒,我說暈車。那傻逼老師還感嘆呢,唉, 你這暈車反應來的太晚了!」 「哈哈哈哈……」 「路上他也事兒,還給我買了一罐陳皮,更讓人不能接受的是,他抱著我坐 了一路!」 「噗哈哈哈哈……」 「樂吧。這麽丟人的事兒都跟你說了。」龍語吹了下頭髮,「毛巾給我,我 給你熱敷下腿。」 「頭髮被火燎了?」袁振遞了毛巾給龍語。 「好像是。」 「心疼吧?嘖嘖。」 「你賠我唄。」 「這怎麽賠?」 「一會兒拿推子給你剃個禿瓢兒。」 「你敢!」 「說起來,你為什麽有幽閉恐懼症啊?我記得這個算心理疾病範疇,都有成 因的。」龍語一邊說,一邊耐心的替袁振按摩小腿。 「不知道。特別愁人。為這個還去看過幾次,沒什麽效果,那高壓氧艙…… 簡直就是噩夢。」 「那是什麽玩意兒?」 「一種儀器設備,一個密閉圓筒,視窗特別小,醫生在外面,我在裡面…… 不說了,說著我就哆嗦。」 「你是不是小時候被關過小黑屋兒啊?被幼兒園阿姨。」 「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那什麽時候開始害怕的?」龍語的語氣格外誠懇。 「記不清楚了。好像從打記事開始……就有了吧。」 「那可真奇怪,總不能天生的吧?」 「那你為啥怕蟲子?」 「你這人可夠沒勁的,我這麽寒磣的事兒都給你抖落出來了,你還捏住不放 了!」 「誰讓你追著我問為什麽。」 「不成我還得帶你去醫院看看,這老這麽腫著……它不是事兒啊!」龍語瞅 著袁振的小腿,眉頭緊皺。 「醫生不都說了屬於正常現象嘛。」 「那要趕上是庸醫呢?」龍語說著,擰乾了毛巾給袁振擦腳,「水不燙了, 我去換一盆熱的,你可以單腳跳床那邊去,泡完睡覺。」 「又給你製造一景兒是吧?」 「哈哈哈哈……」龍語笑,倒了盆里的水,他忽然想到,「誒,我說,你丫 幽閉恐懼症,那肯定也不敢坐電梯吧?」 「對。」袁振挪步到了床邊,坐下,「你沒看我腿折了都拄拐爬樓去照片子 啊?」 「那他媽……有一回……咱去旋轉餐廳,你丫是怎麽上去的?」龍語從衛生 間探頭。 袁振黑臉,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爬上去的!」 「我操!哥們兒你太勇了!那得兩百多米高吧?」 「你以為呢?」 龍語縮回了頭,接水,越想越樂。太強悍了! 然而,問題是,用不用這麽拼啊?袁振完全可以找理由不去,去了也可以找 理由不上吧?結果……他居然拎著個蛋糕爬了兩百多米。這哥們兒是軸啊,還是 …… 「誒,我說。你說買蛋糕,其實是想跑吧?」 袁振正點煙,怒。你還有良心嘛?對一個爬了兩百多米給你慶生的人說這麽 …… 「對,想跑。」 「那怎麽沒跑了?」 「不吃你一頓不甘心唄,因為我太煩你了。白吃白喝死賴著不走,還踩我貓 尾巴!秉持這個念頭,我就迎頭而上了。」 誰信啊?龍語笑。這三十歲的生日過的也算有意義了──有人為他爬了兩百 多米!不虧! 等龍語回來,袁振正跟床上仰躺著。把水盆放地上,他就又扯過了袁振的腳, 還行,這次沒殺豬。 他總是很耐心的伺候他。袁振低頭看著龍語,聽著他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 想想之前這小子激動的模樣…… 怎麽沒跑了? 我還想知道呢。 沒跑成,到底值當不值當? 袁振的眼睛開始不老實,視線順著龍語的脖頸往下滑。他洗了澡,就裹了件 兒浴袍,帶子系的鬆鬆垮垮,於是乎,這衣服穿了跟沒穿區別不大。 腳被龍語拎出來,用毛巾擦著,袁振的腳趾挺靈活,擰住了龍語浴袍的邊沿。 「你腳又不疼了是吧?」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8_05 10:38:12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300 銀元!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