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沒蛋糕!」 「啥?」 等電梯的時候,袁振忽然開了口。 「過生日怎麽能沒生日蛋糕呢?」 「沒就沒吧,我都多大了啊。再說了,樓上也不是沒甜品供應。」 「那意義能一樣嘛?你看你,也不早說,禮物我也沒準備,買個蛋糕去吧!」 「你今兒真!症了……都進來了,出去……」 「沒事兒,你先上,我去跟檢票員說一下。」 不等龍語開口阻攔,袁振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哎呦……我操……」電梯眼看就下來了,龍語也不好放著樓上那兩口子干 坐著。上吧。 袁振跟檢票員苦口婆心,小姐見他確實很焦急很誠懇,下不為例讓他去了, 說讓他儘快回來。 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袁振振奮極了!真是急中生智啊! 最近的蛋糕房手機谷歌指示並不遠,他取了車,一路向西而去。 蛋糕做得很快,精美別致,小牌子一插,特別有喜慶味道。袁振取好蛋糕折 返,忽然意識到,225米……不好爬。更別提,還拎著一個糟心的蛋糕了!可 是,沒別的辦法了啊。這時候,袁振想起了小時候看的動畫片,沒頭腦和不高興。 沒頭腦蓋了個99層大樓,沒電梯。也好,也好。沒有反而倒是好。 順利回到電視塔,袁振深呼吸了一口,決定登塔。 塔內有著光輝的記錄。最佳登塔記錄是2005年的9分51秒06。獎金 一萬元。 這人冒傻氣爬,還有個動力。 我的動力是什麽啊? 袁振想哭。真的,想哭。 拎著蛋糕,健步如飛,袁振拼了。 這頓飯,絕對吃的──蔣干盜書,上了大當! 話說,樓上三人,正悠閒的喝著飲料侃大山。趙昕送了龍語「精心準備」的 禮物,龍語要拆,被攔了。趙昕曰:急什麽?回家慢慢看。 龍語叼著煙斜視趙昕:「回家?那可遙遙無期了。」 「還跟賓館圈著吶?沒事兒,那回去拆,更合適你。」伍岳插嘴。 「哪兒啊,跟袁振家借住呢。他住一四合院兒,特清凈。」 「啊?」趙昕瞪大了眼睛。 這一次和任偉分手,龍語照例跟趙昕報備了。趙昕大抵也是真煩了,責備沒 有,數落的話也沒半句。完了就完了吧,遲早、跟誰、你也得完。只有這麽一句, 說的心平氣和。 「咋了?意外?」 「當然意外了。」趙昕喝了一口果汁,「你怎麽跟他……聯繫上了?」 「哦咳……總遇見。挺寸的。」 「你甭操心了。」伍岳說著,手放在了趙昕腿上,有桌布,他放的很坦然, 「他橫是不可能跟袁振整出什麽事兒來。順邊兒。」 「不是這個問題吧。」趙昕看向伍岳,「他這人……跟誰都不見外,就一點 兒不想著是不是給人添了麻煩。」 「你這是怎麽說話呢。」龍語不樂意挨數落,「誒,這都四十多分鍾了,他 跑哪兒買蛋糕去了?」 「就賴你,人生地不熟的,你支使人家。」趙昕撇嘴。 「扯淡!他中了降頭似的,非要去。」 「你過生日嘛。」伍岳淡然開口,「人家總不好空手吃你一頓。」 「我天天白吃他!」 「哎呦呦,你還有點兒良心啊。」趙昕戳了戳龍語的臉頰。 此刻的袁振,正賣力的爬著。爬的就快要喊他死去的娘了。225米,你想 想啊,摺合79層樓,那一般人沒定力,上不去的。 袁振是低頭賣力爬,爬的渾身是汗。肺快炸了,但不敢停下,一個勁兒的督 促自己:前進,前進,勝利就在眼前! 因為爬猛了,愣是沒看見指示牌,一猛子竄上了238米的觀景台。 觀景台上那是一個人沒有,袁振狐疑的打量,這才看見大牌子:觀景台。 氣喘吁吁,大汗淋漓,袁振站在高空欣賞燈火輝煌的北京夜景,得出一個結 論──真是美。就沖他這麽爬上來,那風景不美也得美! 北京真大啊。 放眼望去,一望無垠的燈火閃耀。 這就是他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城市,屬於別人的城市。 藉此機會,袁振停留了好一會兒,調整好氣息,待汗落下去,這才動腿往下 走。這個酸疼…… 欣賞完夜景旋轉餐廳吃飯,這麽想想,也算值當這一次爬了吧? 袁振自我安慰。 「據說這個旋轉餐廳是全國最高的旋轉餐廳了。」趙昕望著窗外說。 「環境不錯,房頂還有星座。」伍岳補充。 「這袁振死哪兒去了?」龍語正念叨,說曹操曹操到──看見袁振從入口處 進來了,「來了來了。」 趙昕起身,沖袁振招了招手。 袁振在龍語身旁落座,兩條疲乏的腿立馬感覺被放生了。 「去了挺遠才找到吧?」趙昕將蛋糕盒子放在了餐桌中間。 「嗯,不近。」袁振口乾舌燥,拿過龍語的杯子就鼓咚咚猛灌水。 「你慢點兒……」龍語驚了。這都不像人喝水了,像馬飲水! 袁振一口氣喝完,頓覺自己不雅,於是趕忙想詞兒,「啊,剛上來,先去觀 景台看了看,俯瞰了一下首都北京。」 「你傻吧?扭頭,看窗外,70分鍾轉一圈,坐著讓你看到噁心。」龍語嗤 之以鼻。 「怎麽說話呢!」趙昕踢了龍語一腳。 晚飯很美味。至少對袁振來說,很美味。他快給餓死了…… 趙昕喜歡牛排,現點現做,他吃了三大塊! 龍語不愧姓龍,跟龍蝦較勁。這話是伍岳說的。 最後蛋糕一切,誒,慕斯怎麽都有些化了? 能不化嘛!袁振心裡說了。你們一跐溜坐個電梯70秒到了,我爬了小半個 鍾頭! 不過好歹來說,一個生日頗為美妙。 「我三十了。」龍語鬼哭狼嚎,「我再也不年輕了。」 「哦也。」其他人愉快碰杯。 九點餐廳提示九點半旋轉餐廳即將關閉,一行人酒足飯飽決定打道回府。 下去,又成了袁振的一大難題。不過,用餐過程中他就已經胸有成竹了── 把手機放下。或者服務員在電梯門口截住他們,或者他自己臨時跳出來說忘了手 機。 然而……有細膩的趙昕在…… 「袁振,手機別忘了。」 袁振又想哭了。 不情不願的走到電梯等候處,袁振也沒別的辦法了:「我去趟洗手間。」龍 語,你個混蛋東西,你再跟來我就給你打暈了背下去! 結果,這回跟來的,不是龍語,是趙昕。 「啊,那一起吧。你倆,樓下等候~」 欲哭無淚,也大抵就是這種感覺了。 方便完,袁振想著,這回死定了。不料,趙昕開口曰:「咱們走下去吧,吃 的多,運動一下,順便說說話,你覺得怎麽樣?」 菩薩!袁振差點兒一頭跪下,「好!」 然而一節節下樓梯,袁振這才知道了趙昕邀請的意圖。 「那什麽……上次……跟你買的那個……嗯……是給龍語買的……」 「啊?」袁振驚詫。月初的時候,趙昕給他打電話,問了他一些產品,選購 了一隻「太空杯」。那可是他精心替他挑選的。 「他是給我氣壞了。又是無緣無故跟BF分手了。來來回回,不知道有多少 個了。每一個他還都介紹給我認識,每一個最後都會跟我痛斥他。」 「這……」 「我都已經懶得罵他了,沒意思了。他這人註定就要一輩子這麽過。」 袁振看向趙昕,發現他一臉的悲傷。 「也是氣急了。就買了那個,還寫了惡毒的話。那……他說現在跟你家借住 ……我估計他回去打開後會發飆……那什麽……」趙昕停住了腳步,「給你添麻 煩了。」深深一鞠躬。 「這話說的……沒事,不是什麽事。你這樣幹嘛啊!」 「唉。」趙昕嘆了口氣。 很好的朋友。或許,不止是朋友。 袁振想。 趙昕對龍語,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回到家,龍語開了瓶酒,給自己和袁振一人倒了一杯。這也是袁振的規定。 酒,可以喝。要拿杯子喝。一天不得超過兩杯。 往沙發上一橫,龍語拿過了紙袋,決定拆禮物。 袁振一口酒給嗆了,「那什麽……」 「嗯?」 「你不興,等到生日那天再拆?」 「都一樣!」 沒趕及,龍語手太快,一把扯開了紙包裝。 袁振捂臉。 龍語毫無察覺,興沖沖的打開了紙箱:男用自慰太空杯一隻,潤滑劑一瓶, 說明書一份,趙小0親筆字條一張:【行行好,你一輩子跟它過吧,我可以每年 送你一隻。】 炸鍋了。 好你個趙小0!你他媽這次跟這兒損我吶! (29) 龍語生日當天回了家,龍媽媽做了一桌飯菜。明顯的,八個人也吃不完。更 別提只有四人列席了:龍爸爸、龍媽媽、龍語、趙昕。 趕上龍語跟趙昕鬧脾氣,於是乎只要趙昕一張嘴,龍語就橫出一句刻薄話, 惹得龍媽媽敲了他頭無數次。 龍語知道,從來跟他媽面前,他這個親生的倒比趙昕這個乾的吃虧,還是吃 大虧,也就不臭來勁了。 這生日啊,哪兒像個生日?簡直一批鬥會。 龍爸爸一向屬於愛妻號兒,太太嘮叨兒子,他就當自己不存在,只管往自己 酒杯里斟酒。 母親絮叨,龍語就聽著,聽著也不老實,總得回嘴。龍媽媽曰:看看吧,我 沒說錯吧,你就是常有理! 嘮叨他什麽呢? 無外乎:一,生活自由散漫;二,工作不思進取。 說到最後龍媽媽也不想說了──老生常談,任她說破嘴皮子,這逆子也不會 聽進去半句。純屬白搭。 於是,轉而與趙昕閒聊。 聊就聊吧,一換人,母親也跟著換層麵皮──跟自己這兒青面獠牙,跟趙昕 那兒和顏悅色。 你聽聽哈,不是問:你爸爸身體好不好啊,你有沒有去看他。就是問:你自 己工作生活都還好嗎,一個人照顧自己累不累啊?龍語老給你添麻煩了吧? 龍語小時候挨過他媽揍,不怪他媽,怪他那張嘴。半大個小子張口就問:你 是不是跟趙叔叔搞婚外情啊?其實趙昕是你親生的吧? 那一回,龍媽媽揍完不解恨,又喊了龍爸爸再來一頓。 當晚龍語是趴著睡的,一邊兒睡一邊兒哭,感覺自己是垃圾桶里撿來的。 那年龍語十一歲。趙昕媽媽去世了十三年。舊廠區正在搞動遷,每天都有人 搬家。後來龍語家跟趙昕家也相繼搬了,再後來龍語爹下了海,趙昕爹隨後不久 抽調去了德國。 趙昕更像是龍媽媽的兒子,他符合龍媽媽的審美:講文明、懂禮貌,學習出 色,與老師同學相處融洽。龍語時常想,其實媽媽的要求很簡單,是他自己各色, 不願意走和別人一樣的路。 但實際上,趙昕說:你跟你媽才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這話不假。龍媽媽退休前一直在文聯,出過的書摞起來比龍語高。龍語不愛 學習,初中是混上去的,高中是文科班特招,大學是保送的,研究生考上了沒念 完讓文聯發配山溝里去了。 趙昕常想,其實,龍語嘴上總說:碎嘴婆子、碎嘴婆子,心裡大抵很是敬佩 自己的母親。她給予他的影響,是不可動搖的。 「還是那樣,馬馬虎虎唄。」 看著趙昕抓著頭回答母親的問題,龍語喝了口酒。 毫無疑問,母親是有愛心的慈母。 趙昕媽媽生下趙昕就去世了,由於罹患先天性心臟病,本來這孩子醫生是不 讓生的。趙昕活下來了,但從小體弱多病,他母親的羸弱原封不動遺傳給了他。 算他命好趕上科技日新月異,醫學難關一一攻破,小五的時候被推進了醫院。病 休一年半,回來變了個人,生龍活虎。 趙昕爸又要工作又要管孩子,根本忙不過來。他父親已經離世,母親又多病, 二弟一家遠在山西。所幸,與龍爸爸關係交好,內人生前又與龍太太交往甚密。 這孩子,基本等於是龍家給養大的。趙昕高中畢業才被爸爸接走,一走就是許多 年。 龍語本以為趙昕會一去不回,然而…… 「嘿!想什麽吶?」 龍媽媽去盛湯了,龍語兩眼發直的叼著煙,於是被趙昕推了一把。 「啊……走神了。」 「你怎麽最近總恍恍惚惚的?」 龍語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趙昕,「想美人兒。」 龍爸爸皺眉頭,趙昕也皺眉頭,恰逢龍媽媽從廚房走出來…… 下一秒龍語頭上就多了一塊抹布:「我告訴你,小兔崽子,你要是再往家裡 領不三不四的男的,讓人背後戳我脊梁骨,我告訴,我拆啵拆啵就著辣椒給你吃 了!」 嘿,不愧一川妹子! 龍語抬眼皮,拿下抹布:「媽你知道嗎,我這麽粗俗,都是得自你的遺傳。」 這回沒勞煩龍媽媽下手,趙昕使勁兒拍了龍語腦袋一下兒。 「我操!你還這兒下狠手!你就她狗腿子!」 龍語的癖好在這個家裡從不是秘密,父母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都勸了,不 聽?不聽你就隨意唄。誰的日子也是誰自己過,孩子從不是父母的副產品。 反而倒是趙昕的事沒人知曉。趙昕不願意別人知道。這個別人就包括龍媽媽。 理由是什麽,龍語不知道。他只需絕口不提便罷了。 從家出來,雪又下了起來,龍語先開車把趙昕送回了團結湖。伍岳剛剛遛龍 小猛回來,見趙昕進門馬上拿棉睡袍給他裹上了。龍語斜眼撇嘴曰:瞅瞅這殷勤! 伍岳反唇相譏:你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唄。 「你快彆氣他了。」趙昕換了鞋,起身,輕吻了伍岳的唇一下,「他這壽星 老兒一天光受氣了。」 你再看龍語,好家夥,可算揚眉吐氣了,跟伍岳這叫一通鬼臉,末了還得補 一句:「瞧見了吧,我跟他、你跟他,那關係不能夠一樣~」 啪。 龍語後腦勺兒挨了一下。龍小猛也冷不丁一撲,龍語這一個大趔趄。 「給你點兒陽光就燦爛。你看你吧,人嫌狗不待見。誒,你今兒怎麽著?回 去睡麽?」 「怎麽睡啊。一直沒管,家裡不定髒成什麽樣兒了。」 「那你跟我們這兒對付一宿?」伍岳拿過茶壺,給龍語倒了一杯茶。這位屁 股這麽沈,不茶水伺候顯得他多失禮似的。 「龍小猛,你剛才跟誰站一隊?」龍語坐在餐廳的椅子上,一下一下拍著龍 小猛的頭,「有奶便是娘啊你?白眼兒狼!你說你長得像狼不是你的錯,出來裝 大尾巴狼就是你不對了。」 「你快算了吧,這也不到底你跟趙昕誰的狗。」伍岳點了煙。 「別對付了,你那沙發忒難受,睡起來渾身腰酸背疼。」 「你要回袁振那兒就趁早,這都快十一點了。」趙昕發話。 「轟我啊?」 「好走不送~」趙昕扮了個鬼臉兒,進了洗手間。 每年這個時候,大半夜路邊兒也張燈結彩──聖誕。好麽,洋節一個還如此 深受愛戴。你瞧著吧,明兒指不定還得怎麽熱鬧。平安夜。 龍語不屑的瞥著窗外,內心凈是鄙夷──中國人天生自來熟,都當自己耶穌 子民了。 己所不快勿施於人。 龍語是做不到的。 對,他不開心了。 本來好好兒的,老媽絮叨絮叨也沒什麽,親麽。結果送趙昕回去,看伍岳對 他那叫一好,他對伍岳那叫一起膩…… 龍語紅果果的嫉妒了。 人家倆人,恩恩愛愛,不離不棄。他,孤身一個,寄人籬下。 然而,嫉妒又有什麽用呢?是他自己把任偉甩了的。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這會兒是彈琴呢,還是在演出? 想著想著,龍語有點兒恨任偉。你認真什麽大勁呢?你別那麽認真,咱倆現 在不也能好好兒的啊? 傻蛋。 也不知道他兜兒里是不是又沒錢了。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7_30 14:04:28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200 銀元!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