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龍語抵達呼和浩特是下午四點多,跟趙昕通過電話,趙昕說他們還在往回的 路上,最早到也要八點。吩咐龍語先找酒店,然後自個兒小憩一會兒。 龍語愁眉苦臉的找了家酒店Check in,房間一訂就是三間。小姐跟 他確認是不是三間標準間,龍語點頭肯定。一想又不妥,給其中一間改作了大床 間。人家是兩口子嘛。 不過要說這兩口子也夠自來熟的,路上認識倆旅伴兒不說,一混就是好麽些 天。回來都回來了,還拉著人家住一家酒店。 真不見外。 顯然,這不是伍岳的性格,是誰的還用說嗎? 小姐領著去了房間,三把鑰匙都交給了龍語。 龍語進門把鑰匙一扔,去了衛生間洗澡。洗完出來靠著床頭抽了一支煙,精 神頭兒不見提起來倒是愈發的困。 鞋子一蹬往床上一躺,龍語覺著有些涼,便就索性裹上了被子。 入睡很快,睡前龍語想到了任偉,想了生氣,但這生氣也沒妨礙他會周公。 太累了。 趙昕跟任偉聯繫過,任偉說要參加音樂節走不開。這會兒長假都過去了,一 般人都單位報道了,龍語再聯繫他,他還是找藉口不來。 愛來不來。實際上任偉來不來龍語並不在乎,要不是趙昕讓他再問問,他才 懶得問。 趙昕就是這樣,總要幫他拉扯著。龍語也絕沒有存心跟趙昕較勁的意思,實 際上對他來說這段感情也不是不想維持。是,確實對他有點兒沒興趣了;是,又 開始覺得一個人過日子也挺好;是,體內情感細胞又快進入冬眠期。然而…… 散了其實也沒什麽意思。憑良心說任偉對他挺好的,而且也不屬於願意黏著 他讓他起膩味的類型。高興了一起待著,不高興或者忙的時候就各干各的,誰也 不管著誰。眼看三十了,有這麽個伴兒其實不算糟糕。或者誠實點兒說挺好的。 只是,心底里又不知為何總會不平靜。真的就要這麽過下去嗎? 其實龍語想想挺害怕的。 可害怕的事兒多了,也無所謂多這麽一件。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得過且過吧。 *** *** *** *** ***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狂響。龍語睡的迷迷糊糊,夠過手機一看是趙昕來電。 接起來,趙昕的聲音鑽入耳膜:「我們進呼市了,正往你預定那賓館去,你 睡呢吧?起來洗洗臉,我們一會兒就到,放下東西咱找地兒吃飯去!」 「誒,好……」 「起來啊,一會兒還得找你拿鑰匙呢,你別衣冠不整的。」 「衣冠不整怎麽了?你沒見過我光著啊?」 「你……」 「我怎麽了?」 「隨便你。反正我們是四個人,你要願意裸體表演,你就別穿。」 「德行!」 龍語掛了電話半坐起來,天已經黑透了,房間裡還挺冷。 摸過床頭的煙盒點上煙,龍語拿過空調遙控器調到了暖風。 一口接一口的抽煙,人慢慢醒了過來。 下地還是冷,索性龍語從旅行箱裡拿了一件厚衣服出來。這兒忒靠北,別看 才十月,晚上就已經冷意逼人了。 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敲門,隔著門龍語就聽見外頭挺熱鬧。 開了門,龍語並沒往外瞧,而是轉身往房間內走。 「你還沒睡醒啊?」趙昕拍了龍語後背一把,「鑰匙拿來。」 「你黑白無常啊?屬催命的。」 龍語這一回頭…… 「娘的……」 驚了。他怎麽可能不驚呢? 袁振就站在他房間裡,伍岳身後。旁邊兒跟著那個上次也見過的、語出驚人 的男的。 「你那嘴還是嘴嗎?一天到晚不乾不淨。」趙昕撇嘴,這會兒他還沒反應過 來那句『娘的』不是給他的,是給…… 龍語仍舊是瞠目結舌。這也太寸了吧!難道說,難道說趙昕跟伍岳倆人結識 的旅伴兒就是…… 「介紹一下,這是我們路上認識的袁振、閆力。這是我跟你們說的過來會和 的朋友,龍語。」 眼瞧著小閆又要開口,龍語立馬醒過懵兒來了──得給丫踩剎車。要不這回 就不僅是丟臉了,絕逼臉得掉地上拾不起來! 「幸會幸會!」龍語大步向前,一把攥住了小閆的手。看著是握手,其實捏 得小閆眼淚快下來了。 「還有你,也是幸會幸會。」給小閆捏傻了,龍語轉向袁振,又伸出了『黑 手』。 袁振看明白怎麽回事兒了,樂不羈的握住了龍語的手。有小閆的前車之鑑, 他提前防了一手兒。 「你什麽時候這麽講禮貌了?還知道跟人握手?」伍岳低頭點煙,眼角的余 光斜視著龍語。 「你懂個屁!」龍語說的凶神惡煞。 「咱一會兒吃飯去,袁振是這邊的人,熟悉特地道的館子~」顯然趙昕挺高 興的,笑就沒離開過面部表情。 「好啊!」與之相反,龍語絕對是裝出來的假笑。 「那我們先放行李去。」 四人一離開,龍語就腿軟了。點了根煙,猶豫了兩分鍾都不到,他就鎖上自 己房間的門去了袁振跟閆力的房間。他門都沒敲,更別提帶半分紳士風度了。 小閆正換衣服,被突然闖進來這位給嚇得一激靈。 「你你你……你幹嘛?」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位都青筋暴跳了,小閆肯定哆嗦。 「幹嘛?小丫挺的,爺把醜話說前頭,你小子要再敢胡嗶嗶,你看我不勒死 你!」龍語說著,拿起床上那條皮帶,跟手裡拍的啪啪作響。 淞貨,老子不嚇死你不姓龍! 「挺厲害啊。」 龍語沒料到袁振從他身後出來,這不賴他,他又不知道袁振去了衛生間洗臉。 打龍語進來袁振就聽見動靜兒了。剛照面兒一打,他終於可算想起跟哪兒 「見過」趙昕了──龍語的錢夾里。事情飛快的跟腦子裡過一遍,龍語這會兒的 來訪毫不離奇。 娘的!背後跳出來嚇人! 龍語轉身,像一隻炸了毛的貓,還要故作鎮定。 袁振出來撐腰了,小閆有了幾分底氣:「我胡嗶嗶什麽了我?」 「我跟他單獨說兩句。」袁振拿了床上的外套扔給了小閆。 「哦,那我抽根兒煙去。」小閆接住,巴不得躲開這隻老虎。紙老虎也是老 虎。他一介文人,可掐不過老虎。 小閆一出去,袁振路過龍語跟靠窗的單人扶手椅上坐了下來。 「我跟你說啊,飯可以胡吃,話可不能胡說。」龍語還拎著小閆的皮帶,面 露兇狠狀。 「我不太明白你意思。」袁振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了煙盒。 「你不明白個雞巴!我告訴你我跟你有什麽糾葛也是意外,意外過去了就過 去了,也就是生活一小插曲,插曲播放完畢,該關機關機!」 「我也沒當你是主旋律啊。」袁振點煙。 這話聽著是話也不是話,但龍語並不想跟袁振多言,便就只撂下一句:「!!, 那就再別提!」 「可是吧……」 龍語剛扔下皮帶轉身要走,袁振接了話:「我要還想再點播一次插曲呢?」 「你少他媽跟我犯貧,我是沒心思搭理你,要不我說死你十次都富富有餘!」 「你說唄。你隨便說。你說完飯局上我談資更多。」 「你!」龍語臉都氣綠了。 「你要不想一會兒成為飯桌上的談資,就還得當那待點播之插曲。」 龍語氣結了。這簡直…… 蝸牛殼裡睡覺──難翻身! 憑他媽什麽啊!我好好一大老爺們兒被他壓了,我都沒反咬一口,他倒是… …倒是…… *** *** *** *** *** 館子是袁振選的,一桌人吃的不亦樂乎──除了龍語之外。他是沒半點兒胃 口。破天荒的酒都沒喝。 席間那四個也是談笑風生,趙昕還拿出了數位相機,給龍語一張張展示他們 路過的風景。在哪兒拍的都有,多是靜物捕捉。看到沙山,趙昕還說起趣事。 沙山特別難開上去,尤其對平地駕駛慣了的司機來說。袁振的車陷進去了, 最後還是伍岳給他開上去的。 西夏王陵趙昕也說了不少,絲毫看不出他是那個當初抱怨著不想去的主兒。 龍語就是聽著,也不怎麽接話,然而這絲毫不會打擊趙昕的熱情,他滔滔不 絕的說,除了在銀川跟伍岳做愛做瘋了沒說大概能說的全說了…… 龍語知道這是趙昕太久沒看見他,想他了於是話多,可他就是沒半點兒心思 聽。他瞅著袁振就是一肚子氣,這一肚子氣還不能表現出來,愣往肚子裡咽。 你說他得多難受? 袁振不是瞎子,袁振都看在眼裡。 好不容易堅持到飯局結束,龍語只想快回酒店房間,躲開那瘟神。殊不料瘟 神悄聲在他耳畔開了口:「一會兒你自覺點兒上點唱機唄。」 龍語猛一停腳步,憤怒看向袁振。 「我一會兒去你房間找你。」 「你復讀機吧?」 (15) 「你要出去?」 小閆洗了澡出來,正看到袁振穿上外套。 「嗯。」袁振應了一聲,拿了床頭柜上的煙,「我拿鑰匙了,你先睡。」 「找那……酒鬼去?」『賣』字兒到嘴邊兒小閆收住了,那還真不是個賣的。 「嗯。」 「我靠!你不是看上他了吧?」小閆瞠目結舌,「袁振我跟你說,忒不著調 兒了!甭看他清醒時候人模狗樣的,醉了你又不是沒見過!要多……」 「你想哪兒去啦?」袁振皺眉,任小閆說著開了門,「你睡吧。」 門從外頭扣上了,小閆盯著那門,嘆氣。 打上次知道那男的不是賣的,袁振似乎就有些過意不去。小閆說算啦,他喝 成那德行賴誰啊,再說了,又沒吃白食。沒吃白食不說,你對他夠仁義了。你可 不欠他什麽。袁振撇嘴曰:他欠我的倒不少。 坦白來說,小閆不想袁振再跟龍語有什麽瓜葛。在他看來,袁振那麽好一人, 萬一被龍語纏上了,後悔藥都沒得賣!他實在挺討厭龍語,覺得他一定不是什麽 正經人。 然而這事兒他說了不算。 也是好死不死,不再遇到也就算了,誰能想到這一扭臉兒,又撞一起了! 袁振後來再沒正經處過朋友,小閆是看在眼裡的。雖說總這麽著不好,然而 總好過被個酒膩子纏上吧? 這不是倒霉催的嘛! *** *** *** *** *** 袁振敲了敲龍語房間的門,就聽到一聲倉促的:「進」。龍語正講電話,一 邊說一邊在紙上匆匆記錄。 「門都不關,也不怕安全隱患。」 袁振嘟囔了一聲,不曾想龍語回了話:「咳,關門放狗。狗都沒進來關什麽 門。」 「嘿!」袁振這叫一個氣。 龍語說完這句繼續講電話,不理他了。 好像是劇本上的事,龍語的表情很認真,袁振湊過去,發現龍語的字寫得特 別好看。 「我不改,憑什麽我改。他把人寫死了賴我啊?……嗯是,對。操,醜話說 前頭,我這可是為了幫你才接的……嗯嗯……你們家人死了還能活!變回憶行嗎? 這樣,我稍微調整一下,你看到時候分鏡怎麽安排……對對對,我是這個意思… …甭謝我。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扯淡吧,你就是看上那女的了吧? ……歇菜!……嗯嗯,行我知道了,掛了。」 龍語掛了電話,瞅見袁振盯著他潦草記錄的紙,翻著白眼兒來了一句:「你 中情局的啊?」 袁振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你還真敢來,到這一步其實我都有點兒佩服你了。」龍語摸過煙盒,點上 了煙。小子,你來唄!你看我不把你欠我的討回來的^_^ 袁振眯著眼睛打量著龍語。你還別說,他要是不喝大了,倒還真能稱得上一 表人才。長得很對得起人民審美。 「我有什麽不敢來的?」 「你這叫威脅恐嚇知道嗎?咱是法制社會知道嗎?」 「我威脅你什麽了?」 「你說呢?」 「你為什麽不願意讓他知道啊?」袁振坐的很穩,那樣子活像他才是這房間 的主人。 「不願意讓誰知道?」龍語彈了彈煙灰。 「趙昕。」 龍語吐出一口煙,沒接話。 「我沒有任何恐嚇你的意思。」袁振也點上了煙,「說那個話你也別有什麽 歧義,我就是覺得,你這樣過日子很不對。」 「我哪樣兒了?」龍語一愣。 「人一輩子,會遇到很多人。你會選擇人,人也會選擇你。並不存在非誰不 可。否則就是太為勉強。然而勉強又是毫無意義的。」 「你怎麽說得我雲里霧裡的?」龍語皺眉,百思不得其解。這哥們兒這麽嚴 肅說什麽呢? 「你不要逃避現實。我覺得你如果為一點感情上的事就放棄自己,特別不男 人。更不男人的是,怎麽都沒法放手。你不要以為作為好朋友在他身邊就可以得 到什麽,其實你得到的除了傷害再無其他。」 噗。 龍語樂了,一開始還能繃住,後來肚子樂疼了,不得不用手捂著。這麽個大 男人夜半三更跑到他房間大談愛情論…… 「你不要假笑,不要以為這樣就能否認。你對趙昕有什麽想法……」 「哈哈哈哈……」 龍語確實繃不住了,樂得直拍桌子,「你你……你……哈哈哈……你太…… 太他媽荒誕了……哈哈哈哈……」龍語樂得眼淚都出來了:「你吃擰了啊你…… 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喜歡……我……噗哈哈哈……我喜歡趙小0?哈哈哈哈… …」 袁振被龍語樂毛了。 「太……太他媽搞笑了……不……不行了……我得給丫跟伍岳叫起來……哈 哈哈哈……我的娘唉……噗哈哈哈……」 「你……你不是嗎?你不是你錢夾里放著他跟你的合影幹嘛?」 龍語最後倒床上了,樂得直打滾。 這笑好半天都沒能停住,要不是肚子實在受不了了,龍語能繼續笑下去。 「你也太扯了!我三歲我就認識他,帶他騎馬打仗,指使他揪姑娘小辮兒, 領他偷隔壁幼兒園的青葡萄……噗哈哈……不行我又快樂翻了……放他照片兒? 那是他硬塞的!他大學去了德國念,臨走死不想跟我分別,不但送了我錢夾,照 片兒也是他小子塞進去的。噗哈哈哈……」 袁振糗大了。他本是惦記好好開導開導這個夜夜借酒消愁的人,沒想到…… 倒是活脫脫給他當了笑料。要不是那天發現他非常欣賞的一部電影,劇本是出自 這位的手筆,說實話,袁振才不會動開導他的念頭!要不也不至於鬧這麽大一笑 話兒嘛! 「哎呦我不行了,哥們兒你太逗了。」龍語扶著肚子坐起來,還是繃不住要 笑。 「好吧好吧。這個是我臆測了。但你這麽天天暈著過生活,肯定是不對的。」 「你知道個屁!」 「我怎麽不知道?你不是寫過《山鬼》那個電影嗎?」 「好家夥。這你都知道?」 「百度知道的。我看過那個電影,很好。當時覺得很震撼。」 「震撼個雞巴。」龍語撇嘴。 「我不知道別人看了是什麽感覺,但我是大山里長大的,我知道山裡的生活 是什麽樣。從來都很少有人去選這類題材,就更別提拍的這麽具有思考性了。」 「呵。」龍語笑,笑里卻滿含自嘲。 「我很喜歡那部電影,很文藝,也很發人深省。尤其最後一幕……那個山歌 唱起來……」 「我都已經忘了。那個破電影兒,差點兒害大老千被踢出導演隊伍。」 這是假話。怎麽可能忘呢?那是他傾注了很多心血的一部劇本,是他為再也 沒能完成的一部小說取材而來,是他又一次被徹底否定的傑作。甚至可以說,那 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是他日後這種碌碌無為生活的開端。有人喜歡它嗎?有 人用心的看了它?那部電影最後投資方撤資,狼狽不堪。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也許它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但對電影愛好者來說,是一部評價很高的作品。 說起來,那天百度知道,還真給我嚇一跳,編劇居然是你。」 說話講究一個前言後語,袁振很健談,說話也很文藝,對龍語的路子,於是 你一句我一句,便就搭喝上了。 龍語叫了酒,袁振問他為什麽總是喝酒,龍語答曰:抱用世之才而不遇合。 袁振只是笑笑。 服務員睡眼惺忪的端來了馬奶酒,袁振給龍語倒上:「百年三萬六千日。」 龍語眉開眼笑:「一日須飲三百杯。」 小子,喝吧! 酒過三巡,龍語講了個葷笑話:狐狸請兔子喝酒,兔子醉後,狐狸日了兔子。 改日,狐狸再次邀請兔子喝酒,兔子不好意思的說,不喝了,喝醉了下面疼! 袁振瞅瞅龍語,瞅出了他的不懷好意,然而更能瞅出的是──他又離喝大不 遠了。就你還狐狸請兔子喝酒吶?你註定只能演那隻兔子。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7_22 4:02:33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300 銀元!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