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book18.org
「起。趕緊的。」龍語一邊穿衣服，一邊推著任偉。今兒容不得他遲到。 book18.org
「催死誰啊，你趕時間我又不趕。」任偉叼著煙躺在被子裡，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book18.org
「你不趕，誰鎖門？我這一走不知道哪天回來。」 book18.org
「我唄。」任偉半坐了起來，「昨天喝太多了，宿醉。又被你那麽搞，起的來才怪。」 book18.org
「你拿什麽鎖？你有鑰匙啊？」龍語不屑一顧的說著，往衛生間走。 book18.org
「你留給我不就得了。」 book18.org
正中下懷。 book18.org
由於時間太早，龍語並沒有完全睡醒，此刻，任偉扔過來的這句，倒是給他激醒了──正中了人家下懷！ book18.org
這一時刻，說什麽都不對，不如不說。於是，龍語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進了衛生間。 book18.org
敵退我進。對任偉來說，到這一步也不可能放棄。這一次再跟龍語一起，他全無顧慮──他有他要的，於是，他才會回頭，對吧？那麽，相應的，你也得給我，我要的。 book18.org
龍語正刷牙，從鏡子裡看見站在他身後的任偉，不禁眉頭聚攏。 book18.org
任偉並不說什麽，只是從身後抱住了龍語，下巴搭在了龍語的肩上。 book18.org
龍語繼續刷牙，但預感到已躲不過這一劫。 book18.org
他可以把刷牙從三分鍾延展到十分鍾，但仍舊無所逃避。 book18.org
「去去，別大早上跟我膩歪。」龍語吐了漱口水，用胳膊肘頂了頂任偉。 book18.org
「我想和你一起住。」任偉毫不退讓。 book18.org
「我喜歡獨來獨往。」 book18.org
「可，就我所知，你不是不能跟人同居。」 book18.org
龍語就知道任偉要提及這一點，早有防備，「行啊，普通朋友完全可以，別跟我發生性關係，也甭跟我談感情。」 book18.org
任偉咬了咬嘴唇，龍語知道，他有點兒動搖了。他這種態度，他總是無力回擊。為什麽？因為那是他願意的。於是，便就乘勝追擊，「你有你要做的事兒，就像我有我要做的事兒，再者，彼此有些距離，反而更近，不是嗎？」他說著，輕吻了一下任偉的唇，「我現在不想跟你同居，不代表以後不會。當然，很可能以後也不會。呵呵。但這都是實話。」 book18.org
「煩。每次都這麽直白。」 book18.org
「那是為你好。你比我清楚，愛呀不愛呀，這套對我沒用。我不值得誰愛。」 book18.org
「已經愛上了，又有什麽辦法。」 book18.org
「我好心提醒你，少說愛我這種話，其結果你比我清楚。我回來找你，也不意味著我幡然悔悟什麽的。你知道我這個人。說白了，我貪戀你一些東西，但那些……」 book18.org
「別說了，我要用洗手間。」 book18.org
「OK。」龍語擦了把臉，出去了。 book18.org
他真是不懂，自己明明是這樣臉上都刻著「混蛋」二字的主兒，為什麽到了袁振那裡，卻狠不起來。別說干狠事兒，狠話都說不出口。 book18.org
這就好比，那天袁振問他，為什麽不接電話。他明明想說：辦事兒呢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牌局吵，根本聽不見。 book18.org
人撒謊總要有目的，龍語竟找不到這一目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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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振又是從夢中驚醒──這一次，夢境不再無聲，驚呼、尖叫，不絕於耳。然而，還是一片黑暗。只是，周身有著一種熱烘烘的感覺。 book18.org
擠壓著額頭，袁振不禁出聲罵道：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book18.org
昨天，龍語陪他再一次拜訪了心理醫生，道歉是免不了的，醫生倒是和藹接納。龍語一直等在門外，專心致志的寫小說，袁振再說不用陪了，他也寸步不離。診療結束，龍語請他吃了飯，兩人聊了一會兒，他就以明天一早的飛機為由先行告辭。 book18.org
到今天，袁振也問不出口龍語搬走的理由，更加搞不清龍語的態度。這令他困擾，深深的困擾，且，寸步難行。 book18.org
人的心，都裝在自己的胸腔里，他人，定然不能輕易參透。 book18.org
渾身汗涔涔的掀開被子，袁振終於注意到了腿間的不適之處──那兒有個駐紮結實的小帳篷。這委實令他有些不解：要說，並不算休息的太好，它這麽朝氣蓬勃的幹嘛？真要論個究竟，大概也只有一個解釋──他習慣了有伴侶的、有保障的性生活。 book18.org
可悲。 book18.org
快想想別的平息平息吧。好歹，得轉移一把注意力。 book18.org
床頭的雜誌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book18.org
雜誌是否有效袁振不敢確定，但適時而來的飢餓感倒是幫了大忙。 book18.org
給自己準備一餐早飯，足夠將人從淫慾里扯回來。 book18.org
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袁振想，一邊咀嚼一邊想，回到還沒被龍語介入的生活中去。他這個年齡，實在不該再為戀愛問題發愁。三十五歲和戀愛一點兒不搭調。更加不搭調的是，大概、也許、可能，他，愛上了個混蛋。 book18.org
真是混蛋。 book18.org
不清不楚，模凌兩可，忽遠忽近，為所欲為。 book18.org
對方，真的是個年滿三十的男人嘛？ book18.org
這也值得懷疑。 book18.org
天氣涼了下來，窗口吹進來的風不再夾雜暑氣，反而，有些涼意。 book18.org
秋涼。一如袁振被龍語擱置在不上不下那個位置的那顆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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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抵別府，龍語仍舊被宿醉所糾纏，大雨。 book18.org
龍語問：啥時候拍溫泉戲？ book18.org
導演明戈回他：想什麽吶！ book18.org
龍語如實回答：公費休閒唄。 book18.org
去角島。明戈說，溫泉夠你等的。 book18.org
有專車來接，龍語還是淋了兩步雨，班機上昏昏欲睡的劇組這會兒都陸續精神起來，插科打諢不絕於耳。令龍語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我怎麽會昧著良心寫一部都市偶像劇。當然，錢是一方面，對別府溫泉的熱愛也是一方面，以前來的時候，留下過許多美好的印象。且，這一點也贏得了一些地方官員的青睞，這一次他會隨劇組前來，多少有些應他們邀請的意味。別的不說，就通過這接待熱情的陣勢，足以看出對方的誠意。 book18.org
只是，唯獨出乎意料的是，這部劇的主演。這向來不是龍語所關注的，也於是，才會造成一些尷尬的局面。 book18.org
好在，到目前為止，他們還都沒搭理對方。那對他們來說，大抵都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book18.org
然而，上車就給了龍語一個大尷尬。由於一些女士磨磨蹭蹭，他就下車燃煙一支，回來，接近最後一個上的。這時候，留給他的位置就還有兩個：司機旁邊亦或翻譯旁邊。翻譯旁邊的那個位置，緊挨著男主演，也就是，曾經抓頭撓臉讓他甩掉的那位。 book18.org
這麽一猶豫，劇務最後一個也上來了，一屁股坐到了司機旁邊。 book18.org
嘿！算你狠！ book18.org
龍語再沒別的選擇，只得朝那個並不想坐的位置走去。 book18.org
車開了起來，龍語閉著眼，搖搖晃晃想要入睡補眠，這也是迴避尷尬的最佳方式。不料，一旁的人卻開了口：「最近怎麽樣？」 book18.org
不說話是不可能了：「還行。你呢？也還不錯吧？」 book18.org
「不錯嗎？我怎麽不覺得？」 book18.org
龍語不知接什麽好。他的女經紀人一跳，似乎，他也就落入了只能掙來都市偶像劇男一號的境地。確實，對他有些不公平。 book18.org
龍語不說話，對方也不再開口。一切盡在不言中，寬慰、虛假鼓勵，一併省去。 book18.org
角島位於山口縣的下關市，不大，卻並非無人島。四平方公里的面積上有燈塔、有海濱浴場、有商店，還有一條大橋連綴著陸地，他們的車就是從那上面開過去的。 book18.org
行程不寬裕，於是天氣陰沈沈下著雨也要開機。龍語有點兒恨這天氣，這是存心跟他這編劇過不去嘛──您在，正好改改劇本。 book18.org
與導演進行了短暫的臨時溝通，將一些橋段做了修改，劇組忙碌了起來。龍語拿出了DV，不拍演員不拍劇組，拍的是這片風光。天陰，卻也別有味道。並不是天晴才美好。 book18.org
袁振曾說：世界上有那麽多去不到的地方，電影都能帶你去。 book18.org
那麽，一台DV，也冒充一把專業攝像機吧。 book18.org
想給他看看。 book18.org
鄒醫生說，袁振的精神狀態並不怎麽好。 book18.org
他也只能做些個雞毛蒜皮幫幫他了。 book18.org
這病真挺要命，就像一間看不見的牢房將人拘禁。 book18.org
雨點拍打在鏡頭上，像是上蒼在哭泣。 book18.org
不倫不類 59 book18.org
59 book18.org
咚咚兩聲，有人輕敲房門。龍語剛剛洗過澡，看看書就要睡了。 book18.org
不想理會。想必是服務員吧？我又不會說日語。 book18.org
這麽想著，他翻了個身，繼續閱讀。 book18.org
咚咚。又是兩聲。 book18.org
龍語坐了起來，點燃一支煙，下了床，趿拉著拖鞋走到了門口。 book18.org
拉開房門，陳修傑站在門外。 book18.org
龍語知道自己皺眉了。 book18.org
「要休息了？」對方直視著他的眼睛。 book18.org
「進。」龍語敞開了房門。 book18.org
「找你喝兩杯，不算叨擾吧？」 book18.org
「坐，我去看看冰箱。我算髮現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我有一天不喝的。」 book18.org
呵呵兩聲笑，龍語沒有理會。 book18.org
跟劇組這是第五天，也是最後一天，可謂：顛沛流離。每天起個大早，睡的很晚。什麽都是陌生的，酒店、人群、風景。 book18.org
「衝下兒杯子。」龍語拎著酒瓶走到了單人沙發處。 book18.org
陳修傑起身，龍語開了酒瓶。 book18.org
「他們說你明天就走？」一邊走向洗手間，陳修傑一邊問。 book18.org
「嗯是。」龍語叼著煙附和。 book18.org
「很忙？」 book18.org
「還可以吧。」 book18.org
「那怎麽不等這邊的外景拍完，也沒兩天了。」 book18.org
「想走唄。」 book18.org
「我是還特招你煩嗎？」 book18.org
「要是我就不請你進來了。」龍語接過酒杯，放在茶几上，倒了兩杯淺酒。 book18.org
「好吧，這句我信。你的風格，也就是如此了。」 book18.org
兩人碰了碰杯，龍語抿了一口酒。 book18.org
「我覺得你特不快樂。這次見到，我就這種感覺。」 book18.org
「我還覺得你比我更不快樂呢。」龍語撇了撇嘴。 book18.org
「是啊。我不快樂。」陳修傑摸出了煙盒，「誰都知道我不快樂。」 book18.org
「何苦來的。」 book18.org
「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她怎麽就跳了。」點燃指間的香煙，陳修傑吐出了一口淡薄的霧氣，「沒有財政赤字、沒有意外事件。」 book18.org
「所以媒體八卦說她愛你，跳了。」 book18.org
「她知道我是Gay。」 book18.org
「那也不妨礙她愛你吧。」 book18.org
「你說話還是這麽……」 book18.org
「那您大人大量。我就是這麽說話的一個人。」 book18.org
「也不全是。」 book18.org
「是嗎？」 book18.org
「看你有心沒心了。」 book18.org
龍語乾笑了兩聲，「今後怎麽打算的？這事兒也不是發生一兩天了。你看，社會輿論毫無更改。」 book18.org
「演戲。就算沒什麽好角色。一樣。你知道，我喜歡錶演。」 book18.org
「嗯，我知道。我還知道人言可畏，這圈子，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book18.org
「這一點我比你清楚。你在外圍。」 book18.org
「知道就行。願意堅持，沒人能攔得住你。」 book18.org
「有時候，作為公眾人物，挺累的。大家都認定你是公眾人物，說什麽做什麽全部理所當然。就好像嫖客跟妓女。給錢了，你就得笑。人們看你，看到的就是台前。幕後也是台前。你不能暴露出真實的自己。連過日子都得扮演。扮演陳修傑。陳修傑不是個人，是個符號了。」 book18.org
龍語又替兩人倒上了酒。 book18.org
「上節目，主持人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針對角色的少，針對本人的多。給你的時間，只有十幾秒甚至幾秒。說完覺得說的不夠好，也沒機會更正。說出什麽，它就代表你了。然後，還有調侃。善意的、惡意的。你的高矮胖瘦、你的模樣姿勢、你的戀情家人朋友……就連吃頓飯，周圍也是無數的鏡頭。時代不一樣了，手機跟照相機沒了區別。」 book18.org
「太累，不如再權衡權衡。」 book18.org
「我說了，我喜歡啊。喜歡錶演。得到一些，肯定要失去一些。」 book18.org
「這麽想就對了。」龍語笑笑。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他起身，拿過來，看到來電顯示是任偉。 book18.org
接起電話，龍語的態度不親熱不疏離，任偉說話他就聽著，示意他接話他就接話。問他房間裡有沒有男人，他臉不變色心不跳的答曰：沒有。 book18.org
「你朋友？」龍語掛斷電話，陳修傑含笑著問。 book18.org
「嗯。」龍語點點頭，又拿起了酒杯。 book18.org
「呵。你看，我就連找個伴兒，都難。」 book18.org
「難什麽，你樂意，願意排隊的怕都得拐彎兒。」 book18.org
「樂意多久呢？幾分鍾？幾小時？幾天？然後你又得為此承擔什麽？」 book18.org
「還不是你怕輿論？你說你活得多他媽累吧。」龍語也點上了煙。 book18.org
「累。」 book18.org
「人活著，攏共沒幾個樂趣，吃、喝、嫖，哈哈。你能滿足哪個？吃？不敢吃這個不敢吃那個；喝？要注意場合注意度量；嫖？他媽給錢都不算完。賭和抽我不算你的，你更沒那個膽子。」 book18.org
「所以嘍，我不快樂是必然的。你呢？你有什麽不快樂？吃喝嫖賭抽，一樣少不了你的。是你那腦子又多想了吧？」 book18.org
「知道你還問。」 book18.org
「假客氣唄。找個理由，有人陪著喝喝酒，有人陪著說說話。你看，我都卑微到這個份兒上了。」 book18.org
「陪。都陪。三陪。」 book18.org
推杯換盞，閒言碎語。龍語並沒有喝高，倒是喝的很舒服。想當日，怕是誰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他們還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說話。 book18.org
都變了，較之於往昔的時光。一個不再糾纏，一個不再推脫。 book18.org
什麽愛呀恨呀，在時間面前，一錢不值。 book18.org
當然，對於兩個成年男人、又是曾經關係不簡單的兩個成年男人來說，曖昧氣息不滋生那也是不可能的。言語間的一些挑逗，身體間不可避免的一些碰觸。等等，等等。 book18.org
龍語認為，他把陳修傑又壓在床上，一點兒都不奇怪。他不是木頭，他也不是醜八怪。是吧？ book18.org
低俗慾望怎麽了？誰高尚啊？高尚也他媽是假高尚。白天喊著反三俗，晚上被窩兒里看毛片兒。你看，相聲它都這麽說。別以為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你丫什麽也不是。你超凡脫俗，有本事你不吃不睡；你超凡脫俗，有本事你別做愛，還不是一天不做愛，那不難，難的是你一輩子別做愛；你超凡脫俗，有本事你別拉屎別撒尿，排什麽污啊，你不產污！都他媽一幫衛道士。以袁振為首。 book18.org
喪！偷個歡，袁振也往腦子裡鑽！ book18.org
咿咿呀呀，吱吱嘎嘎，人和床，都不消停。 book18.org
馳騁在一具肉體上，與馳騁在精神的海洋里，其實，那股子興奮勁兒，不差多少。 book18.org
嘿。要不我喜歡干這檔子事兒呢。 book18.org
熱度降下來，龍語躺在被子下，叼著煙，眼睛看向酒店的窗外。黑壓壓一片，沒有燈火、沒有人氣、沒有都市的味道。這真難得。 book18.org
浴室里傳來水聲，讓人聽著不煩，倒是有些蕩漾。 book18.org
這樣的生活才適合他──什麽都不固定。沒有框架。 book18.org
陳修傑洗過澡出來，龍語已經睜不開眼了，處於半夢半醒之間。他聽到他在他耳邊呢喃：偶爾這樣找你，不過分吧？他感覺到他濡濕的唇沾染到他的胸口。 book18.org
「怎麽會呢。」 book18.org
這句話是已出口還是埋在喉中，龍語並不確定。他只隱約聽見他說：我不會影響你什麽，因為我知道我跟你要不到什麽。 book18.org
都是多明智的人啊。 book18.org
呵呵。 book18.org
別跟我要東西，我給不起。我是混蛋，對什麽也不會負責。為什麽別人活得累，就是因為太不混蛋了。人生短短几十年，顧及這個顧及那個，你他媽還能有自己嗎？ book18.org
可悲。多少人不知道他們在浪費自己的生命，以愛之名。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300 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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