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龍語一睡就不起了,袁振看了倆電影他還在睡。 手裡的酒瓶已經被撤走,龍語也換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伸直了躺著占去了 整張沙發。袁振沒轍,只得窩進一旁的單人沙發里,自斟自飲,歪頭看螢幕。快 兩點了,袁振合計著上床睡覺。可是自己上床去睡了,留下龍語一人兒睡沙發… …似乎又有違待客之道。給他弄起來讓他上床去睡?那豈不是落得自己睡沙發的 命運?猶豫間,袁振換上了新的影碟,電影一開始,他就把這些忘了。雖然是老 片子,卻也看得投入。 手機響起是非常的不合時宜。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如此──萬籟俱寂的 電影院內,忽然有個手機唱歌,多數人都會拋來白眼兒。龍語的手機執著的響, 來電鈴聲還是首暴躁的搖滾樂。袁振就一直盯著躺在茶几上龍語的那隻手機。剛 想伸手按了,主人算是好不容易有所察覺。只見龍語眼睛都不睜開,抻著胳膊一 通亂摸,眼看就要胡嚕倒酒杯,袁振看不下去了,伸手拿過了手機,遞到了龍語 手上。 龍語先摸到的是一隻溫熱的手,而後是金屬質地冰冷的手機。 「喂?」他接了電話,而後睜眼,瞅見袁振大眼睛瞪著他。娘的……睡著了? 龍語並沒有喝大,於是睡前的種種都還記得。電視上正播放著電影。一個小女孩 兒拉著小男孩兒的手跑過一片莊稼地,跑到一間老舊的農舍前。是《阿甘正傳》, 龍語想。 「你忙完了?你忙完了我就有空?……呵呵,這話說的……」袁振看著龍語 坐起來,摸過煙,點上,一邊捋著頭髮一邊講電話。他有點邋遢的樣子並不令人 反感──頭髮有點兒亂、襯衫皺巴巴的掖在外套里,叼著煙的嘴唇一張一翕,還 沒完全清醒的緣故,眼神迷離。非但不令人反感,反而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行吧行吧,我過去接你。」龍語掛了電話,扭臉兒看向袁振,發現他很認 真的盯著螢幕正欣賞老電影。 「對不住了,改了好幾天本子,剛才可能喝了酒暖和了,於是吧……」 「沒,是我那俗不可耐的愛情故事太催眠。這得賴我。」 袁振拿過遙控器,按下了暫停。 「嘿!你這話說的……這你不寒磣我呢嘛。」 「我以為你沒聽出來呢。」 「得得得,我不對,肯定我不對。酒呢?誒,這是我那瓶兒麽?就剩一底兒 了?」 「你喝酒太快。」 「還有麽?繼續喝,我敬你。」 「你不是約了人嗎?」袁振看向龍語,他自認耳朵還挺靈便的。明明有個男 的膩呼呼的跟電話里朝他撒嬌耍賴說要見他,他也應了。 「唉咳。他啊,等著去唄。」 「別啊。不是你BF麽?」袁振拿過了煙盒。 「你才狗記性,我沒告訴你他飛丹麥了?」 「呃……」 「情兒。本來我下午約他來著,他說正忙拍戲,拍什麽,不就跑個龍套嘛。 這會兒說拍完了,拍完了我就得去找他啊?我該他我欠他了?等著去吧,天寒地 凍正好吹吹風清醒一把。誒,把你酒給我,再給我找個杯子。」 袁振皺眉──這一什麽人啊!「我怎麽覺得你那麽缺德啊……」 「嘿!這怎麽叫缺德?還不興等人了?他喜歡我、他樂意,等著去唄。再說 我也沒說不去啊!」「我沒說這個,我說的是……你不是有BF了嗎?」 「是啊。」 「那你……那你怎麽還……」 「哥哥,你幾歲啊?你幼稚園的啊你玩兒純潔。麻利兒,酒杯酒杯!」 「你這確實不對。你們不是交往挺久了嗎?」「我換一阿拉伯國籍行嗎?要 不我穿越一把回古代!我就愛三妻四妾的,我舒坦~」 「你缺德。」袁振非但沒給龍語酒杯,還把酒瓶也收走了, 「我看你睡了會兒也不能算醉駕了,去,想幹嘛幹嘛去吧。」 「你……」龍語瞠目結舌。 「我跟你一塊下去,給你開院門。」 「逐客令?」「是誰也是等你呢。你三太太也罷,四太太也罷,去吧,伺候 去吧。」 「我發現你這人就是特愛認真。」 龍語站起來穿了鞋,自顧自去了廚房洗臉, 「認真有什麽好兒?好你剛講什麽吶。」 「我願意。」 「要不你情聖呢。誰跟你處對象兒也夠累的。認真不認真都沒好結果,何苦 認真找罪受。」 送走了龍語,袁振再回來,一看錶,三點都過了。關了影碟機、電視,簡單 清理了一下茶几,他洗漱了一番上了床。屋裡還彌散著淡淡的酒味兒,並不刺鼻, 可他卻難以入睡。門道吱嘎響了一聲,是虎子回來了,回來就猛喝水。袁振估計 虎子早就回來了,礙著龍語在沒敢進來。 生生跟門口兒憋半天了吧?天兒這麽冷,虎子是不會夜遊太久的……認真不 認真都沒好結果,何苦認真找罪受。要不你情聖呢。誰跟你處對象兒也夠累的。 龍語這混帳話刺激袁振了。刺激的他覺都睡不成。他倒是還挺理直氣壯。就 算倆男的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但至少……你也是動感情的吧?動感情又怎麽會不 認真?要都是玩兒玩兒就算圖個身體歡愉,那人跟動物還有區別嗎?他就不是人。 袁振想到這兒稍感寬慰。龍語就是一大型貓科動物,跟虎子沒啥區別。 想到這兒,袁振稍稍欠身,看著趴在DVD架頂兒上的虎子。此刻,虎子盤 踞的踏踏實實,尾巴垂下來晃來晃去,要多悠閒有多悠閒。他可不就是只貓科動 物嘛,跟虎子一樣一樣的。好鬥、占地盤兒,年輕時候大抵把附近所有母貓睡遍 了,搞不清這片兒貓崽子多少是它出的。老了自娛自樂,還得被其他貓喟嘆一聲 老頭目。龍語就這麽點兒追求。大抵在感情方面就這麽點兒追求。一時痛快。他 才不會考慮日後吧?正想著,大門被撓的嘎嘎響。暈。狗還跟外頭呢!真是有病。 袁振下了地披上衣服給兩條京巴開了門。想他幹嘛?想的著嘛!這人也夠禍國殃 民的。他一來,貓嚇的不敢進門,狗也給忘在門外了。他愛如何如何,跟自己那 是沒分毫關係。 兩條狗趴墊子上擠在一起也都閉眼了,袁振又上了床。被窩還很冷,北京供 暖晚,這十月底還是得挨凍。有個人在身邊就好了,比如剛才,就覺得特別暖和。 可人不是說有就有的。何況剛那個還不是人。袁振入睡很快,到底是累了。 他做了個夢。夢裡,從窗口跳進來一隻黑豹。那是一條毛色亮麗的黑豹,兩 隻眼睛閃著碧綠的光。他以為它會攻擊他,誰知它竟慵懶的打了個呵欠,一扭一 扭走過來,蹭了蹭他的手,又翻了肚皮讓他摸。這夢真怪。袁振跟夢裡都感嘆。 (21) 任偉回到北京是供暖之後第二天。 此時龍語正在琢磨一個問題:為自我而非迎合大眾寫作,勝於迎合大眾而非 為自我寫作。 這一方針究竟要如何看待?誠如袁振所言:寫作劇本對他來說並非毫無樂趣 可言。但與此同時,它與他所追求的寫作高度又是相差甚遠的。面對大眾的東西 就要考慮到受眾群體的喜好,以及,媒體播放的尺度。這在他的小說創作里是不 需要考慮的。 這一框架毫無疑問框掉了他不少的熱情。然而,就某個方向來說,他還是幸 福的──至少能表達所要表達的絕大部分。一個門外漢的觀點,令這位文藝工作 者似乎看到一點點曙光──他還在做著自我表達。這並沒有被剝奪。 龍語不得不承認,他內心的某部分被輕微撼動了。這撼動讓他固有的偏執有 些鬆懈。這鬆懈表現在──其一,他把只列了提綱始終再未動筆的小說翻了出來, 連帶著資料、考察筆記,去認真的思索它們。其二,上周他與一投資方用餐,接 受了對方提出落筆電影劇本的邀請。他想再寫一次電影劇本。雖然投資方令人討 厭,動輒就提出宏偉目標、運作方向,可他愣是咬牙忍了。小說並不急著動筆, 寫十年確實沒什麽不行的,於是先擱置,這也可以有更多思考的時間。劇本比較 急,對方要求在春節前見到雛形。 龍語對待這個劇本異常認真。為此,他足不出戶,除了每天按點兒去趙昕家 吃飯,基本閉門不出,一天一天的坐在筆記本電腦前面。寫了刪,刪了寫,直到 滿意才會按下保存。可想而知,任偉在這個節骨眼兒回來…… 「你怎麽來了?」龍語叼著煙開了門。十點多鍾,他從趙昕家回來還沒一個 鍾頭,剛寫了幾筆。任偉就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個紙袋。 「我給你發簡訊了啊。今天上午的飛機到的,我回家睡了一覺就來了。累死 了。」任偉換了鞋進了門,把紙袋放在了玄關,外套一脫就扔到了沙發上。這時 候他才發現龍語家很亂,很久沒整過的感覺。 「我沒看見。」龍語彈了彈煙灰。 「你幹嘛呢?趕本子?」 「嗯對。」龍語捏了捏額頭,心思還在劇本上。 「你都不想我啊。」任偉笑,勾上了龍語的脖頸。 「我的哥哥唉,別鬧。我今兒還得接著寫。」 「明天寫不一樣嘛,咱倆都一個月沒見著了。」任偉吻上龍語,卻感覺到他 並沒有回應的意思。 「乖,讓我寫完今天這部分。」 「那我幹嘛?」 「你看會兒電視什麽的唄。」 「操。」任偉顯然生氣了, 「我回去得了。你寫你的吧。」 「也行,我忙完給你打電話。北京這兩天降溫了,你注意保暖。」 「龍語!」 「怎麽?」 「你覺得咱倆這樣兒是幹嘛呢?」 「什麽幹嘛呢?」 「永遠是這樣,總也碰不到一起,不是你寫東西就是我演出!」 「誰不是啊?誰整天沒事兒啊?」 「那誰這樣一天到晚見不到人?」 「誒,你有大姨媽啊?」龍語看著任偉, 「好好兒的你吵吵什麽啊?我招你啦?」 「我就是想跟你待會兒,聽聽歌兒,說說話,我一個月沒見著你了。怎麽, 是不是我非得什麽都不幹守著你才能找著你不忙的時候兒!」 「可別,你干吧,你這就得三不五時讓我接濟了,你再不演出不排練,行了, 家庭主婦了。我又不娶媳婦兒。」 「你……」 「而且再弄不好搞一個跟時代脫節,好麽,我更別活了。你可知道我就煩誰 天天膩著我,我不是太陽,圍著我轉也組不成太陽系……」 啪。狠狠一耳光!臉上,截住了龍語的話。 「我操……」龍語給疼的唉。 「我怎麽找了你這麽一個人!」 「不樂意滾蛋!」龍語有點兒急了。任偉再沒說話,拿了外套穿了鞋就摔上 了門。龍語看見他哭了,可哭又怎麽了?他還少哭了?哭完完了,他沒空兒這時 候哄他。揉著臉,龍語回了書房,拉開椅子,晃晃滑鼠接著寫。寫了兩筆覺得心 浮氣躁。這臭小子,不沒事兒找事兒嘛!按了存檔,龍語扣上了本子,換了鞋抓 了外套就出了門。 電梯從一樓到二十三樓爬了半天,他進去,再到樓下,哪兒還有任偉的影兒? 「操!真他媽煩人!」龍語一邊兒罵著一邊兒往車那兒走。開出小區往地鐵 站去,他是跟地鐵站門口攔住任偉的。 「上車。」龍語一把拽住了任偉的手腕兒。 「撒手!」「你甭跟這兒掉腰子啊,不夠丟人現眼的。」 「你撒手。」有人往這邊兒看了,龍語也不想再說了,一擰任偉的手腕兒就 把他往車那兒拽。 「我他媽讓你撒手!」 「你別招我抽你。」龍語把任偉塞進了車裡,自己也上了車,一邊倒車看倒 後鏡,一邊兒跟任偉說:「這兒可有攝像頭,我又違章停車了。你就是警察幫凶。」 「你這叫綁架!該給你照下來,給你定罪正好兒!」 「綁架?綁你媽逼!小丫我告訴你,你他媽這小性兒忒煩人了!」 「我煩人你讓我下車啊。」 「一會兒解三環上我給你推下去,讓車軋死你!」 「你大爺!」「你少他媽對我大爺有意見!」 「我對你大爺沒意見,我對你有意見!」任偉說著狠狠拍了龍語腦袋一下兒。 進了家門,兩人還在罵。越罵越凶,什麽難聽罵什麽。任偉上手了,龍語也沒消 停──還手兒。結果,又把任偉招哭了。他一哭,龍語就服軟兒,好言好語的哄。 任偉這次是真動了氣,龍語哄不住,越哄越凶,最後任偉的『分手』倆字兒又一 次如約而至。 「你能有點兒新鮮的嘛?」 「我說的很正經,咱倆算了吧。」 「算你大爺!」「你大爺!」 「我他媽就寫會兒東西,我是招你還是惹你了?你還挺有理。」 「我一早就發簡訊跟你說我回來了,說了要過來!」「我沒看見!」「所以 我打擾你了,我走啊,你追我幹嘛?」 「廢他媽話,你哭什麽啊?」 「我願意哭,我可憐我自己不行啊?看上你這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不是不過了嘛,甭可憐了,你解脫了。」 「龍語!」 「行了吧,多大點兒事兒啊。」龍語說著,把任偉勾到了懷裡。「你別碰我。」 「我碰你還少?」 「現在不許碰!」 「誒好,我還就喜歡不許的。越掛著牌子說不許的事兒,我越繃不住要干!」 「你他媽放手!」放什麽手呢?怎麽可能放手呢?欲拒還迎。對於任偉來說, 龍語是個混蛋不假,但同樣,他是個有魅力的男人。……可憐那塊地毯了,這會 兒被糟蹋的皺皺巴巴。龍語仰躺在地毯上,眼睛都不想睜開,累。做愛是個體力 活兒。任偉起來了,拽了衣櫃里的浴袍裹上,去了玄關。龍語感覺到臉一冰,睜 開了眼睛。冰著他的是一瓶酒。 「禮物。」任偉低頭親了龍語一下。 「你剛不都給了嘛。」 「煩人。」 「拿杯子倒上去。」 「你起來啊,赤身裸體躺這兒像什麽樣兒。」 「不行啊?我自己的家我還不許裸體了?」 任偉去拿杯子了,龍語起來,拿了煙,點上,拽過了一旁的褲子套上了。 「你也不怕著涼。」 「穿吶,衣服不知道讓你扔哪兒去了。」 酒杯碰酒杯,任偉看著龍語說:「你最近都跟誰胡混了?」 「你怎麽知道我胡混了。」龍語喝了一口酒。好喝。 「不胡混你剛才搞那麽久。」 「你除了唱歌兒還能當特工。」 「少打岔。」 「不許啊?你可別蹬鼻子上臉。說好誰不許管誰的。」 「哼。」 「別哼哼唧唧的,去去,洗澡去。」 「不去,累。」 「嘿!」 「到底誰嘛。」 「我問過你嗎?」 「我沒跟別人胡搞!」 「那是你自己的事兒。」龍語放下了酒杯,「你不洗我洗去了。」任偉看著 龍語去了衛生間,杯中的酒被他一口灌了下去。 他覺得他們遲早會完蛋。遲早的。 「你怎麽進來了?關門!風嗖嗖的!……我靠,別擠我!」 任偉從身後環住了龍語,死死的。「抽瘋吧!還讓不讓我洗了?」「你會一 直跟我在一起嗎?」「你今兒性別倒錯啦?」 「問你呢。」 「會吧。我都快成老頭兒了,沒你我再找我累不累。」 「你會說人話嘛。」 「不會說你還聽得懂,你成什麽了?操,撒手!還他媽來啊?你能讓我把東 西寫完嗎?」 「不能。」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7_26 14:03:26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200 銀元!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