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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心理診所出來，袁振跟龍語去了趙昕的店裡。 book18.org
趙昕正忙，說龍小猛和伍岳在樓上，讓他們上樓坐。 book18.org
龍語陪袁振爬了十二層樓。 book18.org
伍岳一開門，龍小猛就撲上了龍語，一通搖尾巴。想來，早就聽到了主人的腳步聲，恭候著呢。 book18.org
這還是袁振頭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龍小猛。 book18.org
那必然，龍小猛也是頭一回看見袁振。 book18.org
它放下爪子，離開龍語，圍著袁振狂聞。 book18.org
「別是要咬人……」伍岳有點兒慌，小猛同志難得如此機警。 book18.org
幸而，慘案沒有發生，一通嗅下來，最後龍小猛停下，和善的搖起尾巴。 book18.org
龍語換鞋，袁振也蹲了下來，倆人中間隔了一條狗。龍語聽見袁振的耳語：他聞見我身上有你的味兒了。就像是為了呼應袁振，龍小猛歪頭蹭了蹭袁振的胳膊。 book18.org
龍語什麽也沒說，裝作沒聽見一樣，起了身。龍小猛也跟了上去。 book18.org
伍岳拿了冰鎮飲料出來，九月中旬，秋老虎還在。 book18.org
三人聊著，期間龍語還觀賞了伍岳的書籍，得出一句精闢結論：我看不懂。被袁振不客氣的推了一把腦袋。龍語罵：老子就是看不懂鳥語！ book18.org
趙昕上樓來已經快要八點。 book18.org
伍岳說出去吃吧，趙昕說別了，家裡有菜有酒，還是家裡自在。袁振說幫幫手，趙昕說可別可別，廚房小，我自己都快轉不開了。留下三人在客廳閒聊，他還是自己去忙活了。 book18.org
龍語有些貪杯，被趙昕一通揪耳朵，卻也沒攔住他。伍岳托著下巴看著龍語，酒在嘴裡泛起一絲苦味。 book18.org
飯局結束已經是午夜時分，袁振和龍語仍舊是走下樓的。期間，袁振問龍語醫生有何高見了，龍語說這不是著急的事兒，你得慢慢治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book18.org
袁振沒有喝酒，為的就是回去時候開車，龍語卻說：別回去了，走幾個樓就是我們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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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袁振第一次登門，苦不堪言──十九層樓吶。 book18.org
龍語曰：我還沒抱怨，你倒抱怨上了。 book18.org
與自己家截然不同，袁振發現，龍語家是典型的西洋化裝飾，簡約又小資。家具不少，但錯落有致，不顯擁擠。想來，他很喜歡「家」這一場所，也時常設計、變換空間。別看不大，總算下來大約也不到八十平米，但由於布局得當，空間利用非常合理，給人以井然有序的感覺。唯一不大合理的是──怎麽這麽乾淨？ book18.org
龍語像是讀出了袁振眼底的疑惑，點上一支煙說：「趙小0那家夥沒事兒就過來洗洗擦擦。」 book18.org
袁振笑了。 book18.org
「隨便坐。」龍語說著，率先坐到了沙發上。 book18.org
「白地毯多難打理啊。」袁振坐下來，盯著雪白的羊毛地毯看。 book18.org
「鍾點工加上洗衣店，哦了。」 book18.org
「嘖嘖，怕是比買一條地毯還貴。」 book18.org
「都讓你這麽算計，日子甭過了。」 book18.org
「過是要過，但也要規劃好怎麽過。」 book18.org
「打住，我洗澡去，一身汗。沒空兒聽你絮叨。」 book18.org
「去吧去吧。」 book18.org
「電視遙控器跟茶几下頭，你可以自行解悶兒。」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要喝什麽的話……」龍語犯難，冰箱可能是空的。 book18.org
「我會燒水的。」 book18.org
「知道廚房跟哪兒麽？」 book18.org
「我長著眼睛呢。」 book18.org
龍語趿拉著拖鞋往衛生間去了，袁振靠在沙發背上，開了電視，卻不大坐得住。便就起身巡視起來。 book18.org
老實說，這是他第一次窺見龍語的空間呀，這就等於，窺探他的生活。 book18.org
書房不大，但很整潔。書架占滿了兩面牆壁，由地到天，袁振從沒見過有人家裡藏書如此之豐厚。一本本看過去，滿懷惡作劇的心態，他卻沒能發現這人自己寫的書。一邊抱怨自己手欠，他一邊拉開抽屜櫃，嘖嘖，居然有許多稿紙。必然是很久以前的書稿，還用筆寫。他的字，特別娟秀。袁振甚至能想像出龍語趴在桌上叼著煙寫字的情形，不禁莞爾一笑。 book18.org
書桌空落落的，在這緊湊的空間內顯得格外孤獨。袁振知道，那是因為桌上的電腦被它的主人帶去了他家。 book18.org
離開書房，龍語還在洗澡，袁振便就推開了臥室的門。細膩的布置令袁振想到電影里才會出現的布景。然而，注視著那張床，他又很難不去想──究竟，有多少人光顧過這個此刻的空房間。龍語，又都是如何與他們相處的呢？ book18.org
回到客廳，電視連續劇已經播放完畢，不知道是什麽的重播，袁振鮮少看電視。巧的是，Staff名單往上滾著，他瞅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book18.org
是這家夥編的啊，早知道該看看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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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語洗了澡出來，裸著飄過了袁振眼前，進了臥室。幾分鍾後出來，只穿了一條睡褲，上身還掛著水汽。他在他身旁坐下，摸過了煙盒。 book18.org
「沒吹頭髮？」袁振伸手撫上了龍語濕漉漉的頭髮。 book18.org
「給你倒地方兒吶，您今兒是客。」 book18.org
「呦呵，懂禮貌了。」 book18.org
「滾蛋，洗去。我去找找被子什麽的。」 book18.org
袁振進了衛生間，龍語便叼著煙去了臥室──首先要給他找件兒穿的。 book18.org
自己的衣櫃這麽久沒有與之面對面，竟有些陌生。他離開這個家，太久了。久到許多地方都開始不習慣。 book18.org
這怎麽對呢？ book18.org
趙昕將衣櫃收拾的很有條理，龍語敢說，比他自己收拾還有條理──床單、枕套、被套、被子、毛毯，全都分門別類收納著。 book18.org
龍語笑了笑，這家夥，還真是主夫的料兒。伍岳，有福氣。 book18.org
袁振洗完，喊了龍語，龍語把睡衣遞了進去。袁振曰：你洗髮水什麽的放的夠隱蔽。龍語曰：你不說你自己二五眼兒。別看有眼睛，其實是裝飾。 book18.org
倆人逗著嘴就出來了。龍語問袁振看電影麽，袁振說宵禁了。 book18.org
於是，臥室成了唯一的去處。龍語只關了個燈，就被袁振拖上了床。 book18.org
「你他媽反客為主啊你？」仰躺在床上，龍語罵。 book18.org
「哪裡你也得遵守生物鍾。」 book18.org
「你小心我給你送終！」 book18.org
「你再說一遍試試？」 book18.org
龍語一翻身，騎在了袁振身上，在他耳邊輕聲說：「給你送終~」 book18.org
「行，我一定等到那一天。」 book18.org
龍語這才意識到，失言了。 book18.org
比失言更加糟糕的是，還得失身──這姿勢，撩撥了身下的男人。 book18.org
「撒手！躺我床上還想當霸王！」 book18.org
「你把自己喻為虞姬了？」袁振笑。壞笑。 book18.org
「袁振！」 book18.org
唇舌糾纏起來，龍語發現自己又敗給了性慾。袁振的氣息，令他有點兒欲罷不能。這真糟糕。糟糕。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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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振一早就醒了，房間裡很安靜，清晨的空氣透進來，很清新。龍語還睡在一旁，光滑的背脊露在被子外。 book18.org
能不背疼嗎？ book18.org
袁振伸手給他扯了扯被子，不曾想，龍語似乎醒了。 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 book18.org
「你可以再睡會兒。」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工地竣工了吧，聽著不怎麽吵了。」 book18.org
「是。我昨天還想，該搬回來住了。」 book18.org
龍語說著，閉上了眼。 book18.org
袁振一愣，眼睛緊盯著他的臉頰。 book18.org
他，卻再沒有聲音了。 book18.org
袁振又愣了好一會兒，才下床。 book18.org
龍語聽見臥室的門關上，翻了個身。 book18.org
前天趙昕說，工地基本收工了，他就知道，是時候回來了，回到他熟悉的生活中去。是時候，疏離和袁振之間的這種曖昧感情了，既然註定失敗，不如淡化、一點一點、無痛的割捨掉。這是他，那天之後的決定。在洞察到袁振的內心後，他決定抽身而退了。吃不下的東西，與其等到腐敗變質，不如趁早扔掉。 book18.org
不倫不類 55 book18.org
55 book18.org
搬家就像是一次對歷史的整理。這樣說有些大，更切實一點說，是對過往生活的一種回顧吧。 book18.org
犄角旮旯，一般不會注意到的地方，伴隨認知上理所當然的存在，會令我們對很多東西習以為常。 book18.org
洗手台上少了一瓶護理液，廚房少了那隻歷來橫行霸道的漱口杯，衣櫥寬敞了起來，玄關再沒有隨意脫在那裡的鞋子…… book18.org
而相對於減少的，是增加。 book18.org
平時被占滿不覺得，空了，就引人注意了。 book18.org
譬如一隻實木書架，譬如一張木製吧檯，譬如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空酒瓶，譬如堆積在一角的雜誌欄，譬如…… book18.org
龍語搬走了。 book18.org
他不是第一次從這個家裡搬出去，這一次卻大相逕庭。 book18.org
實際上，直白來說，那就是──不知不覺中，他切實盤踞過這片地盤兒。因為占領過，撤退的痕跡就愈發明顯。 book18.org
至於他為什麽忽然提出搬走，卻是袁振怎麽也想不明白的。 book18.org
是，蓋樓的收工了。然而，難道說他們的關係僅僅停留在房東與房客上？ book18.org
這個讓袁振不大能接受。 book18.org
他這兒又不是飯館，你吃飽喝足抹抹嘴就出門。這兒是家，吃了飯你該洗碗。 book18.org
食指和中指敲擊著桌面，袁振有些坐立不安。 book18.org
這是龍語離開後的第八天。 book18.org
沒有聯繫。 book18.org
緊繃在弓弩上的弦，張力極強，不肯松下來。 book18.org
他非常想問問他這是什麽意思。對袁振來說，非常想。然而，卻又問不出口。 book18.org
問的立場是什麽？ book18.org
龍語的離開，更加確定了袁振的「沒立場」。 book18.org
內線電話響了起來，袁振稍稍回神，接起電話，忙不完的公事又開啟下一輪。 book18.org
其實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吧？ book18.org
上班、下班，偶爾休閒。 book18.org
只是，龍語不經意的介入，打亂了他的步調，讓本來他熟悉的生活陌生起來。 book18.org
他就知道他折了。不曾料到的是如此徹底。也許，不久前曾對小閆傾吐的，倒是一語成讖──他不過就是短暫停留。 book18.org
當初就應該給他貼條的──違章停車！ book18.org
掛了電話，袁振點了一顆煙。最近明顯的煙量見長。 book18.org
小子，你不見我。我還不能見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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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善難。墮落很容易。 book18.org
龍語一睜眼，床頭的鬧錶顯示：16：07。 book18.org
一天完全可以這樣睡過去。 book18.org
生物鍾的改變是從離開袁振家開始：先是兩點睡，再是三點睡，繼而嘗試四點、五點。於是乎，你能想到，龍語便就十點起、十二點起，繼而兩點、三點，一晚再晚。 book18.org
真他媽墮落。龍語點燃一支煙，靠著床頭坐了起來。這一個多禮拜，很好，又恢復到了過往──一天當半天過。醒著這半天，也基本昏昏沈沈。 book18.org
正事兒一件沒幹，歪事兒倒是全撿起來了：酗酒、賭博、違規上路。對此龍語是這麽想的：納稅人應盡的義務。對社會搞破壞，才對的起他那巨額稅金。 book18.org
想袁振嗎？ book18.org
想。 book18.org
想就想想，無妨。想過就算。目前還不大能與他碰面，不好克制。 book18.org
眼看就是十一長假，十一過後龍語決定跟劇組走。一來干點兒正事兒，二來換換心情。 book18.org
總沈浸在這種情緒里，對不起他堅決的搬出來。 book18.org
搬走那天，袁振沒過多說什麽。還像往常一樣，不冷不熱，且，出於對他人身安全的考慮，絮絮叨叨叮囑他照顧好自己。 book18.org
龍語笑著說：我就一包袱。不賴你背上，就賴趙昕背上。 book18.org
袁振說，嘿，少見，你沒叫趙小0。 book18.org
我沒心情叫。當然，這話龍語是跟心裡說的。 book18.org
之後，生活回到了往常的狀態：渾渾噩噩、撲朔迷離。時間合適就去趙昕家入夥，時間不合適自有飯局。群眾是熱烈歡迎龍語回歸的。一個個還特雀躍，都打聽著一度是何令他改邪歸正。 book18.org
龍語笑而不答。心想：哦，你們還知道自己邪啊。 book18.org
相對於他們的邪，龍語更會想到袁振的「正」。 book18.org
這絕對是他頭一次染指這類男人。還幾乎，把自己扔進去。幸虧留神一步，懸崖勒馬。 book18.org
他禍害不起他。 book18.org
一支煙抽完，龍語剛要下地洗漱，想著多少寫一會兒小說，電話卻沒放過他。小四川來的電話：喝啊！ book18.org
誒好，喝。 book18.org
喝點兒好。飛了也就不想那麽多了。 book18.org
大老爺們兒，少點兒兒女情長為妙。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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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又是烏泱泱一幫人，各路人馬齊聚一堂。吃喝嫖賭抽，一樣不落。 book18.org
龍語打了幾手牌，運氣奇差──錢包里現金本就不多，這會兒都繳納上去了。恰好馬臉說要看演出，決定撤退，龍語附和，曰：我也挺久沒看了，一起吧。有人拉著不讓走，說龍語不帶你輸錢就跑路的。龍語曰：不跑等什麽？等輸褲衩兒？一旁的長髮妹開腔：褲衩兒也行啊，下次義賣我帶上，著名編劇的貼身穿著，能拍幾個錢吧？你也貢獻貢獻慈善事業。龍語說：你快別了，我還不夠玩兒慈善的邪惡等級。不等他們再糾纏，龍語跟馬臉走了。 book18.org
馬臉早年間玩兒搖滾，算是頂有名氣，但龍語絕逼不想跟他一起看演出──怕新生代小年輕兒的酒瓶子連他一起問候。 book18.org
於是到地兒，各走各的。 book18.org
一個人，來杯酒，往個黑暗角落裡一站，不年輕了的龍語也可以當作自己還年輕。好吧，至少看上去，還年輕。 book18.org
瞪著眼睛瞅著舞台，有新有舊。哪裡也逃不過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呢？死在沙灘上唄。要不熬出頭，要不挺屍。 book18.org
第三杯酒下肚，龍語擠出來，去了吧檯。再來一杯回來，舞台又換人了。 book18.org
這個他熟。樂意不樂意的，他們的演出他沒少看過。 book18.org
注視著舞台上彈著吉他對著麥克風的男人，龍語的魂兒有些發飄。台上人唱歌的樣子，他必須得承認，委實相當迷人。 book18.org
要說上次他沒能撼動他，大抵正是因為，他沒有開口唱歌。 book18.org
人群雀躍了起來，喊聲、口哨聲、搖擺的手臂…… book18.org
龍語想，他站不上更大的舞台是他太倔。 book18.org
人有沒有才華，通常一眼他便能分辨。 book18.org
他有。 book18.org
據他所知，這位並非沒有接洽過唱片公司，該說與他接洽的不算少。但商業與藝術，他還沒學會平衡。環境過於單純，令他認為音樂停留在這樣的舞台上也沒什麽不好。 book18.org
傻小子。 book18.org
他實在很像年輕時代的他。 book18.org
初生牛犢不怕虎。 book18.org
傻到一定份兒上去了。 book18.org
他們上一次見面，還是跟音樂廳。可以算不歡而散──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book18.org
然而此時此刻，流水似乎又蠢蠢欲動了。 book18.org
那之後，他也給他打過幾個電話。龍語都沒接。沒接也沒掛。你看，這就是他。從來不把路堵死了。 book18.org
龍語離開了演出現場，又加了一杯酒，走出Pub，往牆上一靠，守株待兔。 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響過幾次，都被音樂聲蓋過去了。來電的這位也算背，龍語這會兒能聽見了，他又不打了。 book18.org
任偉出來是半個多小時以後，他跟一些認識的朋友說著話。龍語站在遠處，看著那幫熱情的孩子看任偉的眼神，有點兒不屑。 book18.org
後來任偉大概是要去買煙或者酒，一人走上了便道，在路邊等紅綠燈。龍語邁開步子動了。 book18.org
他走到他身後，拍了他的左肩，卻站在他的右邊。 book18.org
任偉回頭，什麽也沒看見。而後就聽到了龍語的笑聲。 book18.org
「你丫真煩人，總來這一套。」 book18.org
「架不住你次次上當啊。」 book18.org
「給你點兒面子罷了。」 book18.org
「走啊，變燈了。」 book18.org
他搭上他的肩，與他一同穿過了斑馬線。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300 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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