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倫不類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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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龍語堅持到散局才離開。第二攤堅決沒參與。回家是不到十二點,鑰匙插進 鎖孔,一擰門就開了。客廳亮著燈,龍小猛沒在,狗窩裡空蕩蕩。   眼睛掃向茶几,龍語看見了趙昕的那串車鑰匙。   洗了把臉,往沙發上一坐,煙點上沒抽兩口有人從外面開了門。龍語回頭, 看見龍小猛喘著就奔進來了。趙昕將狗鏈子掛在玄關的鑰匙架上,換了鞋往裡走。   「我就特別納悶兒。」龍語吐出一口煙,「為什麽每回你非得給狗鏈子掛那 兒鑰匙扔茶几上。」   「我樂意。」趙昕進了廚房,開了冰箱,拿了一聽可樂出來。   「是,千金難買您樂意。誒你丫幹嘛不給我拿一聽。」   「拿一聽什麽?啤酒?」   「有勁沒勁啊,幾個月了,沒完了是吧!我他媽這幾個月喝多過嘛!」   「喝唄,誰也沒不讓你喝。」   龍語抽煙,趙昕喝可樂,一時間再沒人開口。   「你今兒怎麽來了?」   半晌,龍語先吱聲了。   「我怕小猛憋死。」   「呵。就今兒怕啊?我天天回家沒點兒,也沒見你最近來過。」   「你明兒不滾蛋浙江嘛。」   「你丫就是過來看我今兒喝多了沒有對吧?」   龍語明天下午的飛機走,目的地是浙江東南部的楠溪。今兒參加局得算非去 不可,這一走就得不短一段日子。   趙昕沒說話,繼續喝他的可樂。   「你是不是對我特失望啊。」龍語碾滅了煙,難得認真的看著趙昕。   「這話是怎麽說的。」趙昕看向龍語。   「我自己都對自己失望。」   「你啊你。」   「我怎麽了?」   「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才好。」   「那就別說了。」   「我覺得你太較勁了。」   「呵呵。」   看著龍語又點上煙,趙昕不禁皺了皺眉。從小一起長大,他是太了解他了。 龍語很難快樂,是說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不是說那種裝出來不得不表露的快樂。 你看著他整天笑不羈的,其實……   而他之所以不快樂,是由於心重。你覺得他好像什麽都不在乎、活一天算一 天,但其實內心裡他有許多在乎的東西。同時,他又對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一旦 不能達到就會異常的痛苦。   趙昕能感覺到龍語越來越憂鬱,但追根究底到底是哪一天開始的又說不上來。 大抵……要回到他放下寫作的那一天。正經、嚴肅的寫作。   龍語一直立志成為一名問鼎文壇的作家,趙昕一早就知道他的志向。然而, 理想與現實總是相距遙遠的。他不是沒努力過,該說他付出了太多心血,只是… …這樣一個浮躁的年代,他還沒開始就已經過時了。   與此同時,龍語又是一個無法對現實低頭的人,越是撞得頭破血流越是激起 他的鬥志。可想而知,那樣奮鬥過後再收穫的失敗會是何種高度上的慘痛。   然而,遭遇慘敗,龍語並沒有一蹶不振,比之更嚴重的是絕對的自我否定。   人一旦自己將自己否定了,那麽,旁人再去如何勸說也是徒勞。   再有哪般的不甘心,他也認定自己是個失敗者。   促使龍語放棄寫作的因素不僅僅有他的慘敗,還有他對物質生活的要求。從 小家庭環境就很優越,令其習慣了高品質的生活,於是對於既不能實現自己理想 又不能滿足自己生活需求的寫作,龍語可說是徹底心灰意冷。   這種心灰意冷頗有些死心的意味。   也是由於這層失敗,後面再多的成功都無法彌補他的空虛。   說起來,作為編劇,龍語是絕對成功的。這樣一個年紀,收穫如此多的獎項 與肯定,換作別人免不了要歡心雀躍,然而這對於龍語,反倒成為了自我嘲諷的 絕佳工具。   他有些偏執了,執著於對自我的歪曲。   如何,才能讓他走出這種狀態呢?   兩人沈默的坐了許久,後來龍語的手機響了,才打破他們各自的黯然出神。   龍語接了電話,敷衍的說了幾句就掛了。   「任偉?」趙昕大致聽到了電話的內容。   「嗯。」   「他一會兒過來?」   「嗯。」   「你等他吧,我差不多回去了。」   「趙昕。」   走到門口,趙昕聽到龍語叫他,他沒有戲謔的喊『趙小0』而是很認真的喊 了他的名字。   「怎麽?」   「我再怎麽樣……你也別對我失望好嗎?」   「你能不能別搞這麽煽情啊?弄得跟電影最後一幕要生離死別似的。喪!」   趙昕走了,龍小猛比龍語厚道,一路送到了門口。   龍語還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口接一口的抽煙。   說起來,他與趙昕是相反的兩類人。這種截然不同他們在許久前就已都心知 肚明。趙昕是個非常豁達的人,有擔當也有不變的行為準則。他善於取捨,信任 自己,從不會自我懷疑或者否定。一旦是他決定的事,他就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他不怕失去什麽,他願意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就好像,因為伍岳,他放棄了他一 貫堅持的理想。他怎麽能夠那麽決定,別說龍語不懂就連伍岳也不懂。趙昕是典 型的一根筋,他所決定的任誰也難能改變。   想到這兒,龍語不禁有些羨慕趙昕。這羨慕不僅包括他的條理分明,也包括 他對於情感的執著態度。他跟伍岳中間那麽多事,都能被他處理的不成事。他是 用盡一切去維持這段感情的。這一點,龍語始終做不到。他想,或許是因為他更 愛的是他自己吧。他從不會為別人放棄什麽抑或割捨什麽。   安靜的空間,時間流動緩慢,任偉按門鈴的時候,龍語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他是從Pub直接過來的,背著琴,外套將他包裹的嚴絲合縫。   「起風了。」任偉坐下來,順手就拿過了茶几上的半罐可樂。   「那是趙昕的。」   「是麽,他過來了?」   「已經走了。」   看著任偉進了廚房,龍語覺得索然無味。   「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下午四點的。」   「正好,那你上午送我去趟海淀那邊兒。」   「幹嘛?」   「有個吉他沙龍,我想去。」   「出門就是地鐵。」   見龍語那德行,任偉沒再說話。   兩人看了會兒電影喝了幾聽啤酒,快四點了才回臥室。   龍語絲毫沒有想做愛的意思,那令任偉覺得很無趣。他翻身就要睡,任偉向 前湊了湊,環住了他的腰。   「你還不睡啊,明天不是上午就出門嗎?」   龍語並不回身,這令他看上去不是在跟情人說話而是與那面冰冷的牆對峙。   微涼的手鑽進了龍語的睡衣,那隻手不安分的想扯下他松垮的睡褲。   龍語伸手按住了任偉,卻換來任偉一句甜得發膩的話:「來嘛,你一走又不 知道哪天回來。」   「我要是永遠都不回來了呢?」   「不回來去哪兒?」   「去哪兒不行?找個大山我當野人去。」   「野人也得做愛,趕緊的!」   「你他媽色憋得的玩意兒!」   翻身壓住那具熟悉的裸體,龍語在床頭燈暗淡的光線下端詳著任偉的臉龐。 他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人,這個事實又一次浮現出來,然而他還是選擇視而不見。   誰是呢?   鬼才知道。                (11)   袁振做了個夢,一夢醒來心裡特別的難過。   拿過床頭的鬧鍾看看,五點還不到。   打火機的金屬質感在燈光的折射下特別刺目,他閉眼,夠過了煙和打火機, 遲遲的,他卻只是搓弄著冰冷的打火機,並未點煙。   夢裡的悲傷還籠罩著他,那悲傷令他幾乎難以喘息。   已經是很久之前的生活了,同樣,夢中出現的人也只存在於過往的記憶里。   明明夢中那麽清晰的形象卻在醒來的此刻模糊成一團。他忽然很想看看他, 卻發現實際上他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他將它們連同他留給他的記憶一併帶走了, 帶到了袁振所不知道的世界某處。   夢的開始,還是大學時代的伊始,他和他還都是半大的孩子。場景是凌亂的。 有那個總是排不完隊的大學食堂,有那個他們畢業時候才修建的體育館,有那個 經年不變的池塘,有那個永遠光線不明不暗的圖書館。   始終,他和他出現在這些場景中,然而,他們卻並不交談。   為什麽會有幽閉恐懼症呢?醫生總企圖發現誘因,卻屢屢以失敗告終。   沒人知道他為什麽會如此,就如同沒人知道這究竟給他帶來了多大的痛苦。   記憶中模糊了面目的人是知道他的情況的,他也從不對他不乘電梯另眼相看, 更不會對他開燈睡覺有任何不滿。   其實他們一直都很幸福的,直到,他的離開。   他是不可能跟他一起飛往大洋彼岸的,那時候他也能預料到他們愛情生活的 結尾。他一點都不怪他,他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他們都在逐步長大逐步成為社 會的一顆螺絲釘。   電話里他們其實都很平靜,掛斷,又都回到彼此的生活中去了。   坦白來說,他們中的哪一個都沒想過這種事有長久可言,又不是一男一女能 受到別人的祝福。然而,實際上,大抵,他們也都不會料到最後的最後,分開會 是如此的安靜與自然。   那之後,袁振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他只知道自己離開了每天不得不爬上十一 層報道的公司,他辭職了。   幽閉恐懼症是他逃不開的宿命,他也不想再去勉強自己。   既來之,則安之。這樣的體質,那就過適合自己的生活吧。   既不是癌症,也不是愛滋,幽閉恐懼症至少不會讓他活不下去,對不對?   只是,適合的生活又是什麽呢?   不敢多想。就如同袁振總掛在口頭的那句話:太哲學的人,最後都瘋了。   他已經三十四歲了,他也對目前的生活沒什麽不滿意。雖然再沒有遇到過令 他為之動情的人,然而這卻也並不影響他的生活。   實際上袁振一點兒都不想把『幽閉恐懼症』和愛情生活失敗掛鉤。你看,小 閆沒幽閉恐懼症,可和他一般年紀的小閆不也一樣飄著嗎?   倒是逢年過節與哥哥通電話,聽到他關心的問起自己的終身大事,袁振除了 發獃,想不出有什麽要說的。   是不是該娶妻成家,這個在他年輕時代袁振就鄭重的考慮過,而答案是否定 的。實際上從他認識到自己的取向開始,他就堅定了不婚的信念。他不想耽誤誰, 雖然他可以成為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然而,那不是他想要的,必然這樣的他也不 會是妻子想要的。   只是年紀越大,難免心靈上會越脆弱。他總是情不自禁的設想他的晚年生活 ──一個人,花白的頭髮,盆栽和狗。夕陽的遲暮里,他躺在藤椅中,一閉眼, 就是這一生的結束。身邊沒有一個人,能夠送他離開。   好像挺悽慘的,可是……又沒有什麽能夠改變這種老景淒涼。   點燃一根煙,虎子從門口進來了。袁振的大門有貓道,向來貓咪都是橫行無 阻。   虎子喵喵叫了兩聲,像巡視地盤似的,轉悠了一圈出去了。其他的貓都在客 廳,吃食、喝水,趴窩。   虎子是袁振搬來這裡的第一位客人,來了就不走了。它從不在袁振屋裡過夜, 只有天亮之後才會拜訪,來了也不認生,該吃吃該喝喝,心滿意足就找高地兒睡。 離開總是夜深的時候。   袁振曾經很好奇虎子的夜間娛樂,他曾跟它到院兒外,看它嘶吼幾聲,不久 四面八方的野貓就開始朝他聚攏。一群貓並不吵鬧,它們一起坐一會兒,就由虎 子領頭離開了。   袁振從不知道這一群野貓的去向,只知道虎子時常掛著彩回來。它是帶兄弟 們打架去了,他想。   貓是有領土意識的,同樣,它們也有首領。而毫無疑問,在袁振家附近的范 疇內,虎子就是那個頭領。   這兩年虎子年紀已經大了,出去是要出去,但出去後回來很少再受傷。   袁振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經退休了,但由這隻善戰的公貓身上,在它日漸老去 的歲月中,他總是能看到很多年後的自己。   有時候悲傷,覺得垂垂老矣很淒涼;有時候又振奮,虎子老了一樣那麽優雅 一樣那麽悠哉游哉。   全看心情。   抽了幾支煙,再無睡意,袁振下了床。拉開窗簾,天已經亮了起來。推開窗, 清新的空氣灌進室內,同時帶來某戶早起人家的炊煙嫋嫋,帶來清潔工勤勞打掃 落葉的細微聲響,帶來鳥兒一天中的第一支歌。   馬上是國慶了,天氣涼了下來,尤其是清晨和深夜,不加件外套就不禁會瑟 瑟發抖。   小閆提議長假開車去呼和浩特,袁振應了。哥哥的酒廠就開在那裡,他想他 正好可以去看看哥哥嫂子還有他那聰明的小侄子。   老家雖然回去一趟不易,但有家人在的地方,也可以姑且稱之為家吧?   洗漱好來到院子裡,一開門狗也跟著下來了。袁振伸了個懶腰,想著今天可 以悠閒的吃頓早飯,吃完正好去拜訪一位供銷商。   吃什麽呢?   豆漿油條?   也許現在開車去,能趕上那家湯包開門?   說起來羊肉湯和燒餅也是不錯的選擇。   人嘛,活著可不就是這樣,舒舒服服,沒大困難,其實就挺好了。   清晨的陽光灑下來,掃去了夢魘帶來的陰霾。   又是一天開始,袁振離開了越來越模糊的夢境,再一次切實的踏入了屬於他 的生活中。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6_07_19 6:52:00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劍走偏鋒1219 加上 200 銀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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