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打開網站,娛樂新聞總是往出蹦。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特別熱愛娛樂圈這點 兒八卦事兒似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閒的沒事幹,就樂於蹲守這些根本沒真沒假 的小道消息。 然而,這是誰的錯,很難有定論。究竟是記者們吃飽了撐的天天硬給大眾塞 八卦,還是大眾整天閒的慌逼著記者們報八卦解悶兒,怎麽看都像是──狗咬狗, 一嘴毛。 然而,忽然冒出來的這則消息,不禁吸引住了龍語的眼球。 經紀人求愛未果跳樓自殺。 死者的照片還不如那明星的照片大。 有點兒不尊重死者。 而龍語的眼球之所以會停留在這則新聞上,是由於,沒死的那張臉──也就 是那位明星,他熟悉。 曾經,為了甩掉這張臉,謀殺過他不少腦細胞。 新聞如泣如訴的敘述了女經紀人的暗戀史,以及,為愛自殺後,多方面的言 論。 龍語發現自己沒有絲毫的同情心,這會兒,他的心裡只有一句念白:你跳吧, 你跳下去很快就會融化在藍天裡的。多麽美的藍天啊,一直向前走,不要往兩邊 看,你很快就會融化在藍天裡了。 不是人生父母養的,想死就死。具體為什麽死的沒確切結論,死了那是一頂 一絕對的。 「直眉瞪眼,幹嘛呢?」 被袁振抬起下巴,龍語瞪著眼睛往身後看,浴液發散出的味道淡淡的縈繞鼻 息。 「洗完啦?」 「難得啊,你居然會看娛樂新聞。你不是說那就是豬圈麽,正常人不欣賞豬 圈。」袁振笑。 「趕上了,沒摔死這個,以前睡過我床。」龍語撇嘴。 袁振也不嫌姿勢彆扭,環住龍語滑動滑鼠。 龍語縮了一會兒,感覺被袁振壓得肩膀發沈,於是上嘴唇碰下嘴唇:「你感 興趣,你自己坐這兒慢慢兒看。」 「你得有多少情史啊?動輒還出個名人。」 「多了去了,名人咋了?呵。哪一個不是混出來的。」 「人家都被媒體炮轟了,你這什麽態度啊。沒感覺啊?」 「睡了就得有感覺啊,我睡的人多了,都有感覺,感覺的過來麽。」 「……」袁振語塞。 「起開,壓死我了!」龍語扒拉開了袁振,摸過了煙盒。 點上煙走到沙發處,小巴狗來福湊了過來,龍語蹲下,逗它玩兒著。 袁振盯著螢幕,心裡不大爽,龍語那話說的,刺棱人。 龍語蹲著好生逗了會兒狗,也不見袁振說話,扭頭看過去,發現這人還坐電 腦前頭,曰:「看眼睛裡拔不出來了?你看上他了是怎麽地?不行我給你翻翻電 話,約來陪你玩兒玩兒?」 袁振不搭理他。 「我說你換個新聞看,逗事兒多了去了,社會新聞那欄,有個傻逼腰纏火腿 腸兒裝炸彈搶銀行。」 「一個人死了,你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我比較同情讓火腿腸兒嚇暈過去那櫃檯小姐。」 話說到這兒,有點兒繼續不下去了。 龍語起身,碾滅了煙,「走吧,穿衣服,咱去醫院。」 袁振關了機,走過去開了衣櫃。 「我他媽背疼。」龍語一邊兒舒展肩膀一邊兒說,「一把老骨頭,還得被你 丫的蹂躪。什麽命啊!」 袁振正穿襯衫,本也沒什麽好氣,曰:「是我不好,讓您受委屈了。」 龍語答:「甭假慈悲了,算了,我認了。反正腿一張、再一合,一天過去了。」 「你嘴裡還有人話嘛。」 「奇怪。我不說人話你怎麽聽懂的?」 醫院的停車場總是車滿為患,龍語等了一刻鍾都等不到車位,滴滴按喇叭。 袁振本就煩著呢,被他弄得更煩。 「我下去吧,你把車開回去。」他說著,開了車門。 「你丫跟誰甩臉子呢?」龍語摘了墨鏡,噹啷一聲扔在了方向盤前頭。 「你想吵架是嗎?」袁振下了車。 「不是,大熱天兒,我東西也不寫,送你來醫院,你丫什麽態度啊?」 「我這不是讓您請回麽,知道耽誤您了。」 「你別招我給你另一條腿也打折了,讓你丫酷暑再包三個月石膏!」 「找的著家夥麽?」 「家夥?操!看見沒,要上車那個,拄著拐呢,我給丫拐杖抄過來,照著你 腿就敲。不信敲不折你的!」 「別了,怪不人道的。這樣吧,我站你車前頭,你撞一把,別搶人石膏男拐 杖了。」 「滾蛋!」龍語探身,一把拽上了車門,猛倒車。 「看著點兒,別又撞了人。」 龍語開車走了,袁振原地立正,目送,並點了顆煙。 不是他想看龍語,是…… 病歷什麽的都跟他車上呢。 是打車回家呢,還是進醫院跟醫生解釋一通? 這是個問題。 一顆煙抽完,袁振視線里出現個騷包男,手裡提著個紙袋,慢悠悠往過走著。 走他身邊兒,就撂下一句話:「走啊,複診去。」 「你不是打道回府了麽。」袁振快步趕了上去。 「傻逼病歷扔副駕駛上呢。」 「車停哪兒了?」 「馬路牙子上。」 「一會兒給你拖走怎麽辦?」 「拖吧,省得我開回去了,背疼。」 「拖車費不便宜。」 「我窮的就剩錢了,我謝謝他。」 「你這就叫炫富吧?」 「嗯,我就等著誰腰纏火腿腸兒來搶我呢。」 「合適。沒出息的搶匪跟沒出息的你,特別般配。」 「我開始對你大爺有意見了。」 「那也收斂收斂某些念頭,你背疼。」 「對,我正惦記一會兒給自己也掛個專家號──我背疼!」 「醫生問你怎麽了,你如何作答?」 「躺著、劈著腿,讓人壓的。」龍語上台階。 「最多給你兩貼膏藥。」 「那我自己找個盲人按摩,順便再拔個火罐兒。」 「病歷給我,現在就去吧。別回頭又讓你排隊。」袁振伸手。 「我樂意排隊,不排隊我還不去吶!」 「你跟著排,後頭的不幹了──按摩師傅都排,還有道理嘛!」 「你見過按摩師傅戴的起Gucci麽?」 「誰知道你真的假的啊?地攤兒十塊錢一個。」 「我快急了。」 「我還以為你已經急了。」袁振撇撇嘴。 「存心拱我火兒是吧?」 「我是想著,反正你都打定主意要把我另一條腿打折了,跟醫院裡打正好, 折了立馬就能挂號,有人給看。」 「我要不滿足你,都是我不對,我這就踅摸個家夥事兒去,不搶拄拐的。我 人道。你等我看看,誒,你看,那老頭兒坐著輪椅,抱了一副拐杖!」 「嘿!真去啊?」袁振眼瞧著龍語就奔著坐輪椅的那位大爺去了。 「老先生,您拐杖借我用用行嗎?」 坐在輪椅上的大爺一臉痛苦的神情,見龍語過來,彎腰跟他說話,勉強的抬 起了頭。 袁振看著龍語,佩服了──這人行,還真想說到做到!正想走過去給他拉回 來,給人家老先生道個歉。有兩人比他先走過去了,其中一個,側臉實在太熟悉 了…… 不是吧? 袁振不想活了。還不如讓龍語打折腿吶! (47) 「爸,怎麽了?」 龍語循著這聲音直起身,看見兩位男士正盯著他看。 「我,問個路。」騎虎難下了。這麽說著,他扭臉往袁振的方向看──孫子, 都你丫害的! 你還看我。袁振走也走不開了,長出了口氣,邁開步子過去了。 景燃正打量著龍語──猛然冒出來這個另類男令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抽象圖 案的透視裝、長度將將及膝的黑色包身短褲,鏤空裝飾的皮革短靴,墨鏡掛在褲 兜上……這人怎麽看也不像個病人。 這份納悶還沒散,視線的餘光又捕捉到了走近的那副身影。 「袁振?」名字是下意識從口中流瀉的。 龍語一愣,咋的?認識? 比他先搶白的是景燃一旁的男士:「認識啊?」 「啊……嗯。」景燃摸了摸鼻子,「袁振。」他向一旁的男士介紹道,轉而 看向袁振,「袁振,這是李威。」 「幸會。」男士禮貌的伸出了手,「聽景燃提起過你。」 袁振回以微笑,「幸會。」 這一刻,大家都有些了熟於心了,包括龍語這個局外人。 「你們說會兒吧,我先帶我爸上去拍片子。」 李威推著輪椅老人走了。龍語歪了歪頭,感覺這像一幕話劇。且,如此看來 的話,路人甲退場,那麽就剩下:男一、男二,以及男三。問題是,他們仨,誰 去炮灰的男三? 「怎麽到醫院來了?」景燃看向袁振,「哪兒不舒服?」他是篤定了龍語活 蹦亂跳的。 不曾想,袁振尚未開口,先開口的倒是這個扎眼的小子,「他腿前陣子骨折 了,今天複診。」 景燃投來問詢的視線,袁振不得不給龍語和景燃互相介紹一下,「景燃,這 是龍語。龍語,這是……景燃。」 景燃。哦,就他啊。這不是就袁振那前任麽?他絮絮叨叨說他倆的事兒,給 他說睡了那位。 成,大方向沒錯! 領個高大威猛的男人你底氣就足了?還拿你那丹鳳眼斜我,斜什麽呢!再斜 也是你把袁振給甩了。這會兒臉上寫著不滿? 一看就是個婆媽嘰歪、小心眼兒的。 「你好。」景燃這聲招呼打的僅僅出於禮貌。 「好。」龍語這一聲回的,像是人家在給他請安呢。 袁振趕忙推了龍語腰一把,結果…… 「不疼,別揉了,背疼又不是多大的事兒,這會兒心疼不如一開始溫柔點兒。 腿折了都攔不住你激動。」 崩潰! 「別往心裡去了,一會兒聽你的,我順便挂號看看。」 是人也該站不住告辭了,可景燃沒動。 景燃不告辭,袁振也不好走開,可是不走開不定還什麽鬧劇等他呢。 愁。這會兒他有點兒摸不清龍語的意思了──他是還跟他較勁呢?還是…… 「挺久沒見了。」景燃對袁振笑了笑。 「是啊。真挺久了。」 「腿怎麽骨折了?」 「他不老實唄,車上跟我瞎鬧,於是,撞了。送到醫院倒是沒縫針,直接綁 的石膏。」龍語插嘴道。 景燃到這會兒,確實有點兒不想再開口了。 龍語繼續獨白:「伺候他那真是累人,每天都得給他按摩、捏腳,鞍前馬後, 上個廁所也得扶著。不過最讓人受不了的還不是這些,他動不動就說,寶貝兒別 太辛苦,寶貝兒你歇會兒我自己來……齁兒死人的話都讓他說盡了。好像骨折一 次倒是為了我們倆增進感情。」 說完,龍語帶有挑逗意味的看向袁振:「你說是吧?」 「呵呵。」袁振這笑,擠的,勉強、還不能表現出來。 龍語的手機適時響起,景燃看向他,袁振也看向他。 這位掏出手機看看,是劇組的執行製片,不接不行。 接唄。 他把耳機塞進了耳朵,按了接聽。 景燃還看著他,龍語轉身,往走廊里的座椅處走去,落座,講電話。景燃看 著他,他也回以視線。 袁振趕忙開口:「你朋友父親……?」 「瑞特綜合症。已經治療幾年了,一點不見成效。」 「這是?」 「關節炎的一種。很難進行根治。一直都在地方醫院看診,今年情況尤其不 好,想接他去國外看,你知道老人家,不願意,來北京這邊,還是做了好幾次工 作……」 「橫店兒?你他媽想什麽吶!」 龍語這一嗓子,引去了不少目光,當然包括對話中的兩人。 「什麽叫我本子有問題?你腦子有問題吧?你是花幾萬拍啊,還是花幾百萬? 弄個連續劇,還不抵的話劇成本高!現在的人怎麽都這麽沒譜兒呢?你要這樣你 也甭問我了,問你大爺啊!」 「老人嘛,輕易都不願意改變環境,畢竟幾十年了……」袁振繼續跟景燃說 道。 「是啊,所以他……我們不是特意回來麽。先在北京看看,如果不樂觀,還 是要接他去國外。」 「你算作是定居了?」 「嗯,前年辦妥的移民。」 「改我本子?我沒話跟你說了!我跟你說不著,你就告訴高胖子,他要來這 手兒,以後也甭管我要本子!裝他媽什麽孫子啊!」 「我上去吧。」景燃拍了拍袁振的肩。 「嗯,別耽擱太久。」 「看見你還是老樣子就覺得……放心。呵呵。那位對你也不錯,多喜歡你啊。 好好處吧。」 「他……」袁振愣把『裝的』倆字兒咽下去了。龍語是給他臉面,他知道。 「甭說了,什麽理由也是白扯,你投資方跑了我還能勉強接受。」 景燃走了,袁振走過去,在龍語身邊坐了下來。 龍語的背整個貼在椅背上,腿伸的很長。坐的極其沒樣子。他說他背疼,顯 然是實話。只是大抵不是有點兒疼這麽簡單。 手伸過去托住他的腰,力道適中的給他按背,龍語扭臉看了看袁振,擠眉弄 眼示意袁振等他講完電話。 掛了電話,龍語要去給袁振挂號,袁振說你坐會兒吧,我自己去。 龍語看著袁振站起來,撇嘴曰:「急啦?」 「你背疼,休息休息,一會我也給你掛個號。」 「疼什麽啊,裝的,說你的話棒兒。你傻吧你。」 「嘴硬。」 龍語不屑,「你小情兒走啦。」 「你小情人。」袁振白他。 「別瞎說,我是愛搞人,這個沒搞過,向毛主席保證。這類型你打死我都瞅 不上。」 「甭說了,讓你擠兌走了。」 「嘿,還說我擠兌?我擠兌他什麽了?我他媽擠兌我自己!好家夥,那叫一 幅姨太太嘴臉,就為了烘托你的高大,烘托你生活如意。嘿,你說也是,我當什 麽編劇啊,我這麽帥這麽能裝,我應該演戲去!」 袁振笑了,龍語委實給足了他面子,雖說,這面子給的有點兒雷吧。 然而……雖然很不著調,卻也讓他覺得窩心。 「不是那個給人嚇走了,是你……」 「我什麽?」龍語發現袁振盯著他看,於是上下看了看自己,「覺得我太帥 了?以為我是哪個明星?」 「以為你是哪兒的流氓。一句話八個字,三分之一是髒話。」 「操。我這麽明顯一文化人,我……」 「文化流氓。」 「那叫雅痞。文盲。」 袁振心想,沒把你當成特殊行業工作者,就夠對的起你了。 瞅著他那副小無賴的樣兒,瞅習慣也還挺親切。 就為了烘托你的高大,烘托你生活如意。 臭德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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