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 (第三部 28-30) book18.org
作者:voxcaozz book18.org
2022/2/20發表於:SIS001 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心愿 book18.org
聽見聲時,雨其時已經下起來了,嘩嘩地,不大不小卻足以模糊視線。書香蹲在門口,邊刷牙邊看著門外的動向,那水花形成的幕簾打房檐上潑下來,噼噼啪啪地,近處的地面上就鼓起了一個個乳白色的小水泡,隨後又飛濺到他的腳面上,循環往復著。給冷風這麼吹著,書香的精神為之一振,除了睡前那一番酣暢淋漓,反倒憶不起昨晚上自己做的那些個光怪陸離的夢,他把嘴裡的牙膏沫吐出來,起身時抹了抹嘴頭,漱過口後,臉仍舊仰著,烏了巴突的天一片灰濛濛,他閉著眼,任由空氣里潮濕的泥土味充斥整個肺腑,任由雨花飛濺打到自己臉上。 咳嗽聲打裡屋傳來時,書香猛地睜開了眼,回頭看了看,身前的雨仍舊在下,再回身時,有人喊「吃飯了」,書香答應一聲,就看打甬道南面走來一人,儘管來人樣貌看著有些模糊,書香卻毫不猶豫地衝進雨里。「媽。」他叫著,渾然忘卻手裡還拎著牙刷和漱口杯。「下雨天你咋還過來呢?」擠進傘內,擁推起靈秀的身子,迅速鑽到了廂房裡。「娘娘說送我上學。」 book18.org
「說啥來,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行千里兒也愁。」看著娘倆一前一後闖進屋來,雲麗一面打著哈哈,一面從靈秀手裡接過衣物:「還真是心有靈犀。」 靈秀甩了甩雨傘,立在一旁。「啥就心有靈犀。」撩了撩頭髮,笑著在雲麗和書香臉上來回尋唆。「說夢還是咬牙?」 book18.org
雲麗莞爾一笑,朝飯桌努了努嘴:「剛烙好的餅,一塊吃吧。」 book18.org
「雨還真不小。」靈秀推了推一旁又要起膩的兒子,「還不吃飯?」「我著啥急。」她跟雲麗這麼說著,挨在身邊坐了下來,而眼卻又在書香臉上來回尋唆起來。 book18.org
書香搓了搓手,大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抄起餅來就咬。 book18.org
「瞅瞅,衣裳,鞋,雨衣都給拿來了。」雲麗拍打著手裡的東西,掃一眼靈秀又沖書香咯咯地笑,「也不怪說半宿夢,說到底還是媽親。」說得書香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不過倒也精神大振——抄起餅來大口咀嚼起來,食慾大增之下,都吧唧出聲來。 book18.org
「怎沒個吃相呢。」面向兒子,看著看著靈秀眼珠一錯,轉向了雲麗:「這越大越不叫人省心,捅馬蜂窩好玩是嗎。」輕描淡寫倒把雲麗說得心一緊,身子都繃直了。「捅馬蜂窩?」邊念叨著話,邊瞟向書香。本以為三兒會說點什麼,哪料這孩子此時卻呆若木雞,在那鼓著個腮幫子,完全沒了氣勢,恰在此時,靈秀那邊倒笑起來了:「你問他。」 book18.org
雲麗倒想問呢,可書香不言語,她就又狐疑地看向靈秀:「怎還打起啞謎了,吃飯,都吃飯。」把衣物放到凳子上,上前拉住靈秀的手,「沒看三兒都迷瞪了嗎,還問啥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要問也該昨個兒問,可你倒好,說走就走。」 book18.org
靈秀杏眸斜睨,似笑非笑地看向兒子,轉瞬面向雲麗掐了她一把:「你這精氣神倒挺足,沒磨熟你?」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兒子絮叨,「想說不用我問,不想說刀架脖子上也不會言語。」像是給此時書香迷瞪的樣子做著詮釋。 雲麗順勢抓住靈秀的手,笑道:「三兒這性子就隨你,啥事都藏心裡。」 靈秀翻了個白眼:「還說,煩死個人。」 book18.org
順滑搭音兒,雲麗把話接了過去:「我不嫌煩。」 book18.org
「可找到主了,不嫌煩就給你當兒子,我還巴不得呢。」也不知靈秀這話說給誰聽,不等書香言語云麗又把話接了過來:「那敢情好。」眨動起月牙又是一陣咯咯。「磨熟了就喝唄,還能不給兒子嘗?」 book18.org
靈秀吐了口氣:「大起早就說渾話,慣著,你就慣著他吧。」一句話百樣說,轉到她嘴裡卻說得舒緩委婉,叫人聽著心裡也舒服。「到時可別抱怨,嫌香兒磨你們兩口子。」 book18.org
「磨也樂意,也心甜。」雲麗的瓜子臉上似擦了胭脂,推著靈秀身子把她按到凳子上。「昨兒真不該叫你走,是不是,是不是。」這話是跟靈秀講的,卻看著對面的三兒,說得書香直揉眼珠子,雲麗似是緩過勁兒來,掏出煙讓了過去,繼續道:「除了媽別的也沒聽真處,想必是心裡有話要當面跟你說呢。」 靈秀「哦」了一聲,書香緊跟著也叫了聲「娘」,就看他捏了捏鼻子,瞟向靈秀:「怎了媽?」一咧嘴,順勢把手搭在自己臉上,然而被馬蜂蜇過的痛似乎已然隨著雨水的沖刷消散一空,也包括這兩晚他對雲麗所做的荒唐事,通通成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指骨上隱隱傳來的疼卻又如鯁在喉,一遍遍剜著他的心,他就支支吾吾地說:「也沒捅馬蜂窩。」 book18.org
「小妹你別盡顧著說話呀,打個愣就吃飯。」雲麗招起手來,卻又朝書香眨了眨眼,隨後轉過身子朝外走去,邊走邊說,「我去裡屋看看,再收拾收拾。」 雲麗這一走,屋裡立時顯得清凈起來。「你去我艷娘那了。」書香蠕動起嘴,過了半晌,才又囁嚅地說:「都說沒事了,你看,不好好的。」 book18.org
「還嫌媽事兒少是麼?」靈秀目送著嫂子離去,目光卻仍舊盯著門口,像是在思忖著這雨什麼時候能停。「以後可咋辦,咋辦?」一口煙下去,冷不丁冒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眼神里已一片複雜。 book18.org
「我沒有。」書香這話也像靈秀那樣,聲音並不大,「真沒有。」漸漸把頭耷拉下來,如此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嘴裡這口食卻說什麼也咽不下去了。「也跟我爺道歉了。」話倒是講出來,他卻不敢心聲吐露出來,也沒把今晚要回家的念頭跟靈秀提,想再說些什麼卻嗓子眼發癢,下一秒人便蹌了起來。 靈秀手一哆嗦,煙瞬間抖落在地上,這時兒子已奔到了門口,她看著他弓起了背,本想視而不見,卻又捫心自問了一句——你狠得下這份心不去理他嗎?霎時間又否定了自我——狠得下心就不會在大清早冒雨跑過來了。就是在這左右矛盾中,人站起來,跟著一起躥了上去。 book18.org
書香把嘴裡的飯吐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撅著屁股正在那乾嘔,小手隨著話語就打他脊背上滑動起來。「媽就不能說話,是不能說你了嗎?」再回頭時,他臉上掛滿了雨珠,伸手去抹,眼前變得有些模糊。「多大了還這麼淘?」繾綣的聲音隨著靈秀的手一起攀附到兒子的臉上,摸著摸著,書香就一把抱住了她,死死摟著,無語凝噎中的身子都控制不住抖了起來。「媽在你這歲數都成家了。」聞聽此說,書香腦子裡更是一片混亂了,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句話:「媽,兒子犯錯你會原諒他麼?」莫說他不解母親此刻心裡想的是啥,靈秀又何嘗猜得透兒子的心理,不過她沒直接回答,而是選擇推開了書香的身體:「媽都沒委屈你倒哭開了。」如此隱晦又如此直接,勾起心事,該哭的人應該是她而不是兒子,但身為人母,即便柔弱也不願也不想把兒子牽扯進來,讓他受到波及。「還說將來養我,拿哭養嗎?」細雨柔風中,靈秀看著眼前這個淚人,她抿了下嘴,迅速揚起手來,給他抹著臉上的淚:「什麼時候能長大呢香兒,媽陪不了你一輩子。」書香心裡本就五味雜陳,給靈秀這麼一說,又悲從心起,淚控制不住地順著他緊閉的眼縫淌了出來。 book18.org
「哭成三花貓了都。」靈秀再次給這個已經高出自己的人擦了擦臉,然而不等兒子再貼上來,她就把他推向了桌前:「好了好了,飯都涼了不是。」微嗔中,像是忘卻了此時的季節,把臉瞥向一旁,迅速抹了抹已然潤濕的眼角。「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來,晌午就甭回家了。」說著,從兜口裡掏出錢來,猛地一把塞進兒子手裡,「就不讓人省心,上輩子欠你的,欠你的,大清早就惹我。」 book18.org
「沒有。」煙雨如霧,書香置身於近在咫尺的瓦藍色湖水裡,聲音很軟。「媽。」 book18.org
其時靈秀也在看著他:「咋那麼傻。」娘倆仿佛又回到了站在棗樹前的那個夜晚。「媽」,書香叫著,渾然沒了摟住雲麗身體時的那種「天生為我而生」的舒暢,自然也就沒有了壓抑下的自我釋放——那種直面挑戰禁忌時的肆無忌憚。抽搭著鼻子,他又咧了咧嘴:「娘娘說送我。」 book18.org
靈秀清雋的芙蓉臉上帶著笑,朝兒子揮揮手:「吃飯,要不都涼了。」 「媽你也一塊吧。」 book18.org
「快吃吧你。」那聲音滑入煙雨朦朧的世界裡,變得愈加朦朧起來。 book18.org
雲麗打正房過來時,書香已經換好了工裝褲,靈秀看雲麗盤好了頭,臉上也化了淡妝,就看了下時間,繼而說道:「說說也就得了,還真要送香兒去學校?先吃飯,時間還早著呢。」 book18.org
「往常早飯也就一碗粥,這陣子減肥就不吃了。」雲麗把手掐在腰上,跟靈秀邊說邊比劃,「喏,是不是胖了?」 book18.org
「胖啥胖,個頭在那擱著呢不是。」靈秀搖了搖頭,不等雲麗挽留就抄起了一旁的天堂傘,「我也回去,就不進屋吵他們了。」打兒子身邊走過去,心裡終究是不踏實,就又溫言叮囑了一句:「好好讀書,聽見沒?」 book18.org
書香「嗯」了一聲,看著媽的背影,她撐起傘,撩簾走進雨中,心裡轉悠著,總覺著媽似乎有什麼心事在瞞著自己,但說不清,而第六感又告訴他,肯定還有什麼不知情的東西隱藏在視線以外,如自己的心事,於是就想起了昨兒電影里的對白——朝廷里的恩怨,非我一介武夫所能干預,通常的是非都是真像不白的……一陣落寞,惶惶然之間,說不出的酸楚打心裡涌將出來,除了挫敗和無力,自己真的是一無是處。 book18.org
「咋了這又?小妹說你了?」上了車,雲麗這才試探性地問了下。 book18.org
書香苦笑道:「沒。」 book18.org
「還生你爸氣呢?昨兒不都說好了麼,睡醒一覺就都過去了,忘了娘娘給你說的?」 book18.org
「沒忘。」 book18.org
「那還瞎捉摸,又不是什麼大事兒,過些天說說軟話也就沒事了。」雲麗把車子駛上公路,然而車速並不快,「到時娘娘帶你去雲燕玩,好好散散心。」 「禮拜可能得踢球。」書香做了個深呼吸,下一刻就摸到了兜門裡的東西。 「照這麼下的話,地皮幹得了嗎?」雲麗嘟起嘴來,瞥了書香一眼,又笑了起來:「不還有下禮拜嗎,實在不行暑假也可以呀。」 book18.org
書香還有些心不在焉:「我大起了沒?」 book18.org
「讓他多睡會兒。到時小李接他。」雲麗目視前方,玉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放盤磁帶聽聽啊,別干坐著。」 book18.org
「上回李叔送我回學校,還說給他拿些茶呢。」書香在車檔前測的儲物盒裡翻了翻,有個七八盤,多半都是些老歌,也沒撤后座,身子就朝前一探,把手摸在身前的儲物箱上。「都啥玩意?」橫胡擼中,裡面好像有煙,還有類似塑料包裝袋的東西,就掏出來看了看。「咋放這了?」想想也是,娘娘這麼愛穿褲襪,車裡備個兩條也無可厚非,於是就沖雲麗笑了笑,「這玩意誰研究的呢你說。」 「誰哪知道。」雲麗乜斜著書香,又道:「我呀,就負責穿,你呢,就負責看。」 book18.org
書香不置可否,把摸到的磁帶拿出來時,咦了一聲:「還擱個雷子。」 雲麗莞爾一笑:「啥雷子?」 book18.org
掏出一看,書香又給它扔了進去:「膠捲,咋放這裡了。」自言自語,合上儲物櫃,看著未開封的磁帶,幾下就給撕開了,沒一會兒,趙詠華演唱的「最浪漫的事」便在雨中響了起來。「娘娘,你說我媽要是知道了,」印刻在心裡的東西註定無法抹去,比如在雲燕泡澡聽彩雲追月,比如正月十五當晚在前進路上軋馬路,比如打渭南買完球衣回家路上野外的駐足,比如這兩晚顛鸞倒鳳的風流,「不得宰了我!」說完,書香一臉苦笑。 book18.org
「先宰也是宰娘娘,你怕啥。」咯咯聲中,書香看到雲麗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咱娘倆之間的秘密,不說沒人知道。」行至老橋頭時,雨明顯小了一些,雲麗就掐了書香一下:「給娘娘點根煙。」書香把紅塔點著了,送到雲麗嘴裡,他也跟著點了一根。「人生下來為啥要哭?」書香回答不上來,雲麗瞥了他一眼,吐了個煙花,「因為知道要受苦。」窗子敞開個小縫隙,夾著雨星的冷風灌了進來,書香沒接茬,也把身側的車窗開了個小縫兒。「為啥後來又不哭了?因為吃喝拉撒都是滿足活著的最基本需求,明白了嗎。」 book18.org
書香似懂非懂:「崩鍋兒也是吧。」 book18.org
雲麗點點頭:「只要是身心愉悅,又沒有半點強迫,那咱娘倆摟一被窩睡覺就不算變態。」似是為了進一步強調自己所言,雲麗又道:「男歡女愛不就是這樣嗎,求神拜佛無非也就是為了尋求心理上的安慰罷了,與其都在乎,不如做自己,什麼成王敗寇,不吃不喝能活著嗎?!」 book18.org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book18.org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book18.org
直到我們老到哪兒也去不了 book18.org
我依然是你手心裡的寶 book18.org
雨仍在下,夢莊初級中學就在音樂的旋律中出現在了眼前,下車時,書香把雨傘拿在手裡,他想對身旁的女人說些什麼,雲麗倒先一步笑出聲來:「三兒。」這麼一叫,書香下意識「哎」了一聲,雲麗揚起蓮藕般的胳膊,笑著掐了掐他的臉:「到時娘繼續給你捋,給你當媳婦兒。」陣陣香風中,書香臉一紅,頭兩晚的放縱幾如做夢,簡直太不真實了。「回家還是去外貿局?」「不回去了,就在車裡眯會兒。」「娘,路上你慢點開。」在雲麗這紅唇粉面以及隆起的胸脯和肉光閃現的大腿面前,書香難免有些狼狽,畢竟車子外面還有同學呢。「我上學去了。」下車沒走多遠,聽到有誰在喊,似乎還喊了聲「楊哥」,他就四下環顧起來,雨中,稀稀拉拉飛過去幾個騎車的人,正納悶,打汽車的裏手方向就繞過來幾個穿著雨衣的人。 book18.org
大課間時,雨總算是住了,梧桐樹上簌簌作響,綠油油的光影中,雨滴傾瀉而下。煥章說:「已經聯繫好了楊哥。」眼神由浩天臉上轉向書香,想是要跟楊哥再說點別的什麼,卻看他始終一臉深沉,到嘴邊的話也就又咽回到肚子裡。 浩天點點頭,:「內幫屄腳底下的活比夢高的還髒。」這所謂的髒指的自然是球品了,不過以三班的球風,素質和不敗戰績來說,也未必怕他們,所以浩天又說:「是騾子是馬早晚都得拉出去溜溜,反正咱不呲他。」 book18.org
「這雞巴天。」說話時,書香在窗台上摳了塊洋灰,手一揚,把它丟進了水窪里,「後兒什麼樣誰也不知道,有啥事看完球再說。」陣陣漣漪之下,天變得扭曲而破碎。瞅了瞅泥濘的地面,溜著牆角去後身廁所時,書香把昨兒晚上跟娘娘說的話告訴給了煥章,「去開發區的事兒跟我娘娘說了,到時再看看行情。」 煥章「嗯」了一聲,搓起手來:「我看這事兒也甭告鳳鞠了。」 book18.org
書香點點頭:「我也這麼想。」 book18.org
煥章沖著書香呲牙一笑:「晚上我跟你一塊回去。」 book18.org
「啥?」書香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起眉頭看向煥章:「回哪?」 book18.org
「回家啊,一塊回家啊。」煥章隔著廁所花牆朝外又打量幾眼,遂從口袋裡掏出煙來,「到時先睡覺,後半夜看球。」 book18.org
書香接過煙來點上,猛嘬了一口,說不好為什麼,煙吸到嘴裡很苦,從舌尖到胃裡,還透著股涼。「這陣子我一直都在東頭住。」話撂下,書香對著香煙又嘬了一大口,這樣似乎能把他麻醉了,不管是出於清醒還是陷入糊塗,總之,現在他需要的就是這個。 book18.org
陰天巴火,不可避免,第四節的體育課又給改成了自習,那些被波及的人自然要抱怨一通,七嘴八舌,教室里亂成了一鍋粥。「楊哥咱中午上哪吃介?」煥章這麼說自然是不想回陸家營了,另一個原因也是想請請楊哥。「要不就仙客來。」 book18.org
「有錢沒處花了是嗎?集上三兩塊錢就辦了,還仙客來。」書香腦袋一卜楞,否定的同時,朝窗子外面一通踅摸,「要請的話過幾天再說,濟正事干。」綠郁蔥蔥,除了梧桐和垂柳簌簌作響還算鬧出點動靜,院子裡連半個人影也沒看到,估計這時老師也都躲了清閒。 book18.org
煥章撇撇嘴:「瞅你說的,至於嗎咱。」連連說著「不至於」,隨後把胳膊肘壓在書香身子上,「咱哥倆誰跟誰?!」 book18.org
「幹啥呢?」書香晃悠著身子,眼睛卻一直在施溜著外面的動靜,「車給我使使,一會兒我得走。」 book18.org
「你幹啥介?」 book18.org
院子裡一片靜寂,正是開溜的時候,書香把身子一塌,壓低聲音:「上我媽那。」 book18.org
煥章給他讓出一條道:「晌午飯去哪吃?」 book18.org
「不都說集上了嗎,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自行解決。」書香也沒跟別人打招呼,打正門跑出去,頭也不回,跨上山地飛也似地沖了出去。清風徐徐,路上也沒幾個人,來時本想摘點桑葚,卻又覺得太礙眼了,仿佛被誰盯了梢,越是臨近鄉里心裡就越是擂鼓,連呼吸都變得粗獷許多。 book18.org
「你媽早出去了。」門房張大爺一臉慈祥地看著書香,書香「哦」了一聲,心裡這沮喪,這也是繼上次跟煥章一起過來之後的第二次沒見著人,猶不死心,就巴巴地看著張大爺,期待他能給個准消息:「幾點走的,您知她上哪了嗎?」 張大爺搖了搖頭:「倒沒說。」 book18.org
「跟誰走的?」 book18.org
「就一個人。」一個人?這陰濕巴碴的天去哪了她?書香往看南看看又往北瞟瞟,往常還算熱鬧的長街竟只甩了他一個人,支上車子,他蹲在地上也是心神不寧,來回左顧右盼,隨後瞪起眼珠子又瞅著西面的村子發起愣來,等了足足半拉來小時也沒見著人,最後連門房大爺都撤了,他也只得悻悻地站起來,跨上車,怎麼來又怎麼回去——趴在車把上,不知自己是幹啥來的,倒是在回去的路上覺察到了一絲熱鬧,也說不清那些男男女女臉上為啥都帶著笑,至於說的都是啥,他一概不知,也沒心情去湊那熱乎亂。 book18.org
集市漸行漸近,書香沒直接去吃飯,而是徑直跑到集市北頭的小賣鋪里買了兩個天尊樂,想著跟煥章喝口,把酒揣進褲子裡,就在人群里拐來拐去騎向了南頭的大餅攤。賣大餅和賣肉餅的攤子很多,一拉溜得有個五六家,每次跑來基本都在一對老夫婦的攤子前吃,照了兩照,也沒看到煥章的人影,就直接來到往常來的地方。 book18.org
「來了老弟,吃多少錢的——一塊五還是兩塊的?」老者很面善,說話也很客氣,而且不誤幹活——手裡切著堆兒,刀法不知有多嫻熟。 book18.org
站在三輪車搭起來的玻璃貨架前,書香想了想。「一塊五的。」老師傅面前,他也笑了起來,伸手朝里點指著切好的粉腸和羊肝,也沒要別的,「就這兩樣兒就成。」 book18.org
「夠不夠?看你也不夠,小伙子嘛,正是能吃的時候。」老者捏起餅皮往裡塞著,末了又給抓了半把羊肝,「棚子裡找個閒座,桶里有清湯,自己舀。」這麼說許是因為這會兒正忙,無暇顧及周全。都是熟人,書香也不挑理,進到棚子裡把餅放到桌上,抄起個海碗過去舀了一大勺清湯,又拾起小勺給餅里舀了兩舀炸過的辣子,一併連同清湯,妥當之後,從工字褲里掏出了天尊樂,摳開蓋,未坐先是揚脖喝了一口。 book18.org
辛辣入肚,人似乎也精神許多,書香嘴裡「嘶」著,沒急於往嘴裡闖些下酒的東西,而是拿著酒杯端詳起來。45°也不算高,至於味道,肯定不如西鳳和四特,但它到底是酒,別的書香可就不管了——單腳踩在長條凳上,把餅稍稍攤開,就起裡面羊肝和粉腸,自斟自飲起來。 book18.org
「內誰來著,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解決的?」 book18.org
「不鬧騰現在也沒個結果嗎,她爺們剛放出來。」 book18.org
「出人命的那個呢?都七個月了。」 book18.org
「說不好,誰知最後怎麼處理的……出太陽了我說。」 book18.org
太陽還真就出來了,地面也活泛起來,反起了亮光,而周遭亂鬨哄的,除了書香所在的這個棚子,別的地界兒也一下子蹦出不少人,閒七雜八說啥的都有。乾了一個口杯之後,書香臉上就冒出了汗,在感覺還可以的情況下,他把另外一個口杯抄了起來。 book18.org
「除非往外地跑。」 book18.org
「往哪跑?」 book18.org
「傻是嗎?不會往遠處跑,有多遠跑多遠,緊北邊不地廣人稀嗎,要不就去南邊的幾萬大山里,生下來還能掐死?」 book18.org
「我們前院剛把孩子拿掉。」 book18.org
「月份大了顯形了?」 book18.org
「也不算顯形,據說四五個月大,意外有上的,關鍵是家裡好幾個孩子,女人歲數不也大了嗎,沒法再要了。」 book18.org
「她是沒上環還是咋的?」 book18.org
「上環就保險了,也不保險。」 book18.org
身邊的座都給占滿了,書香這想不聽都不成。哇啦哇啦的,苫布後面的婦女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跟唱大戲似的,讓人懷疑的是,她們來這的目的到底是吃飯還是嘮嗑。好在這會兒酒已經喝完了,書香也吃得滿頭大汗,連心口上的扣子都解開了。「有汽水嗎?」太陽打起來後,人越來越多,也確實熱了,「涼的。」老者的媳婦兒沖著書香搖了搖頭,書香就捲起袖子,端起海碗一揚脖,把清湯灌進了嘴裡。結完帳出來,不曾謀面的婦人們也陸續打隔壁棚子裡走了出來,搖搖晃晃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太胖的緣故,胸脯子腆腆著,都跟揣了倆皮球似的,要多大有多大,估摸都能把人壓死。 book18.org
書香尋思著去北頭喝瓶涼的,也正是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棚子裡又嚷嚷起來。 book18.org
「你小子夠會來事兒。」雖是個男的,但聲音尖銳,還有股子說不出的怪異味兒。「怎跟老闆娘摽上的?」 book18.org
「啥摽上不摽上。」這聲音比起頭一個男的聽起來更為熟悉,「人家能瞧得上咱嗎。」 book18.org
「呦呦呦,還謙虛了。」尖銳聲笑起來陰測測的,「去吃獨食了吧,都上車了還說沒摽上?以為哥看不出來是嗎?哈哈哈。」 book18.org
「呵呵,瞞誰也不能瞞你溯哥對不?」這公鴨嗓笑起來令書香很厭惡,但厭惡歸厭惡,比起賈景林和趙伯起似乎已經微不足道。「人家是我嬸兒,親嬸兒。」 book18.org
「溯哥,看他叫得還挺親,快拉雞巴倒吧。」另起一道聲音代替了尖銳男,「眼都直了,還親嬸兒,怎麼親法?哈哈哈……」 book18.org
笑聲里,書香晃晃腦袋,是時候該去喝瓶涼的解解渴了,騎上車往北走,走到一半又改了主意——哪喝不一樣,還是回學校吧,沒準兒此時煥章就在小賣鋪等著自己呢,誰又說的好。 book18.org
燥熱回歸前,晚霞已連成了片,從上到下,整個天地都變成了一股赤紅色,看起來極為炫麗,也更耀眼。 book18.org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煥章唱起來沒完沒了,王宏加輝等人也都在跟著一起附和,唯獨書香默不作聲,窩在山地車前樑上不知在想什麼。「楊哥你好點沒?」眾人都把楊哥不在狀態歸咎於晌午這頓酒上。書香說了句「沒事兒」便不說話了。隨後大伙兒談起了馬拉多納,談起了風之子,最後又說誰誰誰肯定能帶著球隊捧杯,直到溝頭堡北口下車,書香才問煥章:「晚上看不看錄像?三娘那。」不似詢問的口氣到底還是透著些軟,明顯和往死里的情形——一錘定音相去甚遠。 book18.org
煥章點下頭,巴不得大哥說句話呢,就笑著確認道:「幾點去?」幾點去?書香暗自合計,於煥章突然回來而被打亂的計劃上看,他也說不清楚。 book18.org
「要不你跟我走,上我家吃介。」煥章指了指車梁,示意楊哥上來,「咱哥倆再喝口。」 book18.org
書香把手揣在兜口裡時,摸到了彌勒佛,就搖了搖頭。「作業還甩了點,我得先把它弄完再說。」回拒的同時,笑了笑,「九點吧,到時小鋪集合。」揚手一拍煥章的屁股,「家走吧你!」看著煥章的背影,臉上的笑又凝固起來,被天一照,說不出的苦澀,卻又透著一股倔強。 book18.org
溜溜達達,到東頭書香才知道爺爺奶奶已經回去了,倆哥哥也都攜家帶口回了城裡,面對著驟然冷清下來的院子,向來喜歡熱鬧的他竟「嘿」了一聲。 瞅著書香,雲麗翹起二郎腿來,順勢還挑起了高跟鞋。「咋這美?」那灰色瑩亮的腳面帶著暖光晃動起來,於是,整條優雅且線條優美的長腿在灰色絲襪包裹下,立時變得生動起來。「是不是早就知道啦?」 book18.org
「知道啥?」問的同時,書香把書包放到裡屋,這功夫也看到炕上擺的桌子。「不在外面吃?」 book18.org
「只剩咱娘倆啦。」小手拍擊大腿和高跟鞋叩擊腳底發出了輕微的啪啪聲,書香回頭看去,一步裙下裸露出娘娘的大腿,說不出的渾圓肉亮,在那彈來彈去晃得人心都浮躁起來。「還不把門關上。」雲麗起身一指裡屋炕上的擺設,隨手解起蝴蝶衫的扣子,香風便席捲過來。「喏,洋酒都給你備出來了,還有媽寶。」 book18.org
「我媽內。」燥熱果然無處不在,問的同時,書香拿眼瞟了瞟娘娘白花花的胸脯。「還要喝?」 book18.org
「去你艷娘那了,八成也是喝酒去了。」雲麗褪去外衫,笑著把脊背留給了書香,「別提多箍得慌了。」如她所說,奶罩的系帶陷進肉里,看著確實挺箍的,而言語明顯又有些撒嬌的味道,最好的證明就是那扭動的身胯,「摸摸,是不是胖了?連腰都出來了。」鏡子前,照來照去,還伸手摸了摸小肚子。 book18.org
雖說到了吃飯點,多半也不會有誰進來,但書香還是跑了出去——門一關,心才踏實。二次進屋,娘娘已經換好了真絲睡裙,人往炕沿兒一坐,酒都給倒好了。「餓了吧,快來,酒先醒著。」 book18.org
「我大內?」書香這麼一問,雲麗抿嘴笑了起來,「你大呀,我都看不見人,」調子旋轉跳躍,不可否認,只要是男人,骨頭肯定會被那奶聲奶氣給酥化掉,「越來越忙了他,這會兒呀,不定在哪暈乎著呢,」輕拍著額頭,嘆息連連,「愁死個人,娘娘是不是又胖了,」說話間,又開始比量起自己的腰身,「這屁股這腰,怕不是早破了一百三。」 book18.org
書香上下打量著雲麗,笑著搖起腦袋:「哪有那麼邪乎,這叫豐滿。」 「真的嗎?」似是還有些懷疑,雲麗就託了托自己的奶子,「那你喜歡瘦的還是喜歡豐滿的?」 book18.org
晃聳的奶子清晰可見,招魂般透著股誘人的香味,書香湊到近處,把手探了上去。「我就愛這個。」對著奶子揉抓起來,得心應手,想起前兩日的荒唐與快感,也讓他暫時忘卻了煩憂,「哪好也不如家好,見天崩你也崩不夠。」 「還是家好吧。」雲麗一把摟住書香,笑起來花枝招展,氣兒都有些喘不勻了,「今兒啊,可不用關燈了,到時娘娘好好給你當回媳婦兒,用肉粽子給我們家三兒捋,你說好不好。」不等書香言語,又自言自語起來,「也不知怎搞的,下面總是濕的,總想讓人杵幾下。」鏡光反射,她那臉上一片緋紅,月牙都浸出一片亮彩,「可算沒人打擾了,到時咱誰也別憋著,怎麼得勁怎麼來,操爽了就射娘屄里,雲麗叫床給你聽,給你看個夠。」騰騰騰地,屋子裡瞬間就燒起一把大火。 book18.org
紅酒是喝了,但最終書香並未操屄——不是不想,正因為太想,所以,他摟起雲麗的身子開始親吻起來,吧唧吧唧地,擲地有聲,直親得二人喘不上氣,這才鬆口。「都說了要搬過來住,過後我肯定來,」做著深呼吸,主意已然打定,「跟煥章已經約好了都。」起身來到衣鏡前,一邊整理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臉,兜起下唇吹了吹已然打理好的中分,又道:「不說帶我去雲燕了嗎,到時帶上絲襪,看你兒怎麼崩你的,這回,就算,就算我大一起過去,當著他面我也,我也照樣辦你。」 book18.org
雲麗努努嘴,又笑著聳聳肩。「都這麼說了,是不是,娘再留你就矯情了。」她拖起調子,起身也走了過去,展開藕段樣的雙臂從後面摟住書香身子,「煙記得拿著,冰箱裡有可樂,給煥章也帶一瓶。」十足的小媳婦兒在叮囑漢子,一臉嬌羞,「真想再唱一出天仙配,讓你喊著我的名字,把我送上高潮。」 儘管黃梅戲選段耳熟能詳,卻從未見過書香給鳳鞠唱過,或許姐倆之間的感情壓根就不能用喜歡這個詞來形容,也許喜歡和愛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後來上了高中,再後來又念了大學,母親提起這段往事還說呢——「他哪好了?臉小還事多,又不貼譜,誰受得了他這狗脾氣?哪如煥章懂事。」現在看來,母親的「霸道」果然深藏不露,且不講情理。「琴娘的事兒你還沒告我呢,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好好開你的車!」 book18.org
霓虹燈下,車水馬龍的渭南好不熱鬧,楊哥減了車速,看向媽時倒又笑了起來:「車載的歌沒勁,身上帶著的手機又沒功能,也沒法上網。」 book18.org
「到家再說。」 book18.org
「用你手機搜搜,趙詠華最浪漫的事。」 book18.org
「我就不搜。」 book18.org
「怎了又?媽你笑笑,笑笑,笑一個呀妙人,來個心愿也成,就這首心愿吧。」 book18.org
「憑啥給你搜?」 book18.org
「你是我媽,是我的心。」 book18.org
「我不會。」 book18.org
「當初手把手教的打字,手機不也教七八次了。」 book18.org
「七八次?」 book18.org
「可能吧,也許沒那麼多。」 book18.org
「記性還不如我這老太婆呢,就沖這個我也不給你搜。」 book18.org
「那你說多少次?」 book18.org
「十五次,這回死心了吧。」 book18.org
「十四次半,內次有人給你打電話,撐死了算半次。」 book18.org
「我不管,反正我說是就是!」 book18.org
「是就是,反正就算教一萬次,也抵不了我媽這一腔子熱血,沒有你,我啥都不是。」 book18.org
湖水是你的眼神 book18.org
夢想滿天星辰 book18.org
心情是一個傳說 book18.org
恆古不變地等候。 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掙扎 book18.org
臨走時,雲麗把整條的萬寶路拆開,分成散裝一一塞進書香的包里。「家裡啥都有,以後別再花錢買了。」她一邊說,一邊拾起書包給書香掛在肩膀上,「企經委這邊都已經打過招呼,去的時候提嚴冬來就行。」 book18.org
書香「嗯」了一聲,搓著腳,朝雲麗叫了聲「娘」。雲麗拍著他胳膊:「走吧,娘不留你。」沒走兩步就被書香擋了回去,「沒穿衣服。」 book18.org
「咋沒穿?不套著睡裙呢,下面也沒光著。」雲麗朝書香抖了抖睡衣,見三兒眼珠亂轉,就笑著嘟起小嘴來:「再不走走啊,娘真就成肥豬了。」 book18.org
「哪跟哪啊這是?」看著睡裙所包裹的豐滿身體,書香吸吸鼻子,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到雲麗胸前不住晃顫的奶子上,「確實很壓手,」托起肉球顛了幾下,熱乎乎的,手腕一轉,又捏在她已然挺翹凸聳的奶頭上,笑了起來。「真肥。」 「討厭。」乜斜著看著書香,雲麗伸手打了過去:「是不是?」沒說是什麼,但要說的話已然透過眼神傳遞過去。 book18.org
書香揚起嘴角,笑著把手又伸過去,在托起奶子抓了兩把之後,猛地照著她屁股來了一巴掌。啪地一下,雲麗「呀」出聲來,身子側轉併攏起雙腿交叉疊在一處,淺粉色的睡裙里頓時漾起波瀾,連胸前的奶子都抖出花來。此情此景,書香把包一丟,撲上去乾脆把她推按在了炕上。「誰愛說誰說,反正我不管,我就喜歡肥的。」捧起雲麗的臉,把個脖子一歪,對著紅唇親了過去。雲麗嘴一張,任由他把舌頭探進來,相互交纏,滋遛滋遛地,摟住書香脖子,也把鳳眼一閉,情難自禁地翕動起鼻翼發出了嗚嗚聲。 book18.org
游曳的呻吟,噴香的氣息,書香不時睜眼看看,他看到娘娘臉上的幽光,當觸碰到彎彎的月牙時,又忍不住哼哼起來。雲麗也在哼哼,轉守為攻,把舌頭送進他的嘴裡,攪動中只覺得舌尖被慢慢吞噬,就迎合著書香把整條舌頭都送了進去。這麼來來回回吧唧了好半晌,直至二人鼻尖上都浸出汗來,書香這才直起身子。「到時給我穿上這身,還有高跟鞋連褲襪,我要在雲燕跟你大戰三百回合。」說罷,提溜起書包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大門我給你鎖,啊,記得把裡屋門鎖上就成了。」聲音迴蕩,沒多會兒,當院就響起了關門聲。 book18.org
闌珊夜色,獨守閨房,雲麗「嗯」了一個長調。「咋辦?咋辦?肥成這樣三兒都喜歡。」連聲之下似嗔似喜,又像是在傾訴,「這胯這胸,以前穿的裙子都小了呢。」喁喁私語,起身把睡裙脫下來後,幾乎光著身子走向更衣鏡前,「又濕了又濕了,見天換就沒幹過,」聲音嗲嗲,順著豐隆的三角區往下,鏡子裡的人兩腿間確實有塊水漬,就看她把腿緩緩岔開,於是穿著絲襪高跟的兩條美腿便把沒穿內褲的私處徹底敞開了,於是嬌嫩的蚌珠含著露水便打鏡子裡清晰地透射出來。「喏——,流出來的都是啥。」酥醉的聲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慵懶,連她那白皙嬌媚的臉蛋也在這個時候布滿了紅暈,像一朵盛開中的花兒,無比嬌艷。「雲麗屄里流出來的都是男人射進去的——慫。」 book18.org
鎖好門,書香推車去房後身撒了泡尿,此時彎月已然爬上半空,樹葉簌簌中,如拉滿了弦的弓。跨上車時書香打了個嗝,在這夜色下倒著小路搖搖晃晃跑到褚艷艷家的門外,他沒下車,掩在門牆外聽了聽動靜,裡面還在喝酒,至於都說了些什麼就聽不太真了,總之賈景林沒在家裡,至於說有沒有去趙伯起那,還有待確認。回到家,院子裡一片沉寂,放下車書香把包送進套間,看到牆角立著的氣槍時,身體里的戾氣再次奔涌而出——上前一把抄在手裡,然而當他看到相框里的人時,心猛地一跳,憋紅的臉如霜打的茄子,霎時間人就蔫了下來。 秀娟膩不唧唧地正守在櫃檯前不知該干點啥呢,見打帘子外頭走進一人,登時笑臉相迎起來:「呦,這不香兒嗎。」示意書香趕緊過來,撲鼻的酒氣面前,挺了挺胸,「沒少喝呦。」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book18.org
書香叫了聲「三娘」,避開目光朝院子裡探了探:「我三大呢?」院子裡倒是有點亮光,但影綽綽的也辨不清到底有沒有人。 book18.org
「喝酒去了唄,來點啥,來給你媽買煙吧。」秀娟有些討好地問,從櫃檯里把牡丹拿在手上,推到書香身前,「這些天忙著麥收,也沒去你娘娘那,誒,聽說你大又升了?」 book18.org
書香看看,又把煙推了回去:「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笑了笑,人往櫃檯一靠,轉過身子盯向自己微微晃動的腳尖,「內什麼,錄像還能看嗎。」搞不好為啥臉在這個時候熱騰起來,感覺就像是紅酒之外又摻了杯白酒。 book18.org
「有有有。」陳秀娟眉飛色舞地晃悠起身子,側門一開,人先闖了出去,「看啥片,跟三娘說。」攬住書香的胳膊就往裡拽,書香推擋著,嘴上叫著「三娘」,幾乎是被夾著走進櫃檯里的。他一邊叫,一邊往外抽著胳膊,身體自然免不了一番摩擦,「撒手,我說你撒手啊。」「這孩子咋拘悶了,三娘又不吃你。」咯咯咯地,把書香弄得慾火焚身,偏偏又掙脫不得,無果之下,揚起手來對著秀娟胸口就是一把抓。秀娟哎呦一聲倒是撒了手,書香趁機抽出左手,對著她屁股又是一巴掌。「幹啥呀這是,讓人見了不說閒話嗎?」已然至此,得便宜賣乖也好,以小賣小也罷,不耍點流氓手段或者說不給她點顏色看看真以為只有馬王爺是三隻眼了。 book18.org
「這小嘴兒。」秀娟噗嗤一聲,臉蛋漾起紅暈,邊說邊笑邊眨麼眼:「男人有幾個不偷腥,啊,比起你爸,哦,你爸這樣的又有幾個?」也說不好是不是陰陽怪氣,卻沒來由地令書香心裡一陣起膩。「這年頭誰還講老思想老傳統,過時了都。」沒見反駁,秀娟心裡自然免不了有些沾沾自喜,正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疼,渾然忘卻偷奸時的醜事就是被眼麼前這個孩子給撞見的。話又說回來,人家楊剛身份在那擺著,也就不怪她陳秀娟變得如此勢力,既然此刻有機可乘,也就顧不得什麼臉面和屁股之分了。「說啥閒話了,又沒幹啥。」話是這麼說,手也是這麼伸過去的。 book18.org
生於溝頭堡長於溝頭堡,書香自認為和她還沒熟到這種程度,況且又不是自己喜歡的人。其時月上中天,像極了笑起來兩條翹的嘴,書香自然就想到了琴娘,想到她私底下的多次暗示以及自己無聲回絕下該死的沉默,於是猛地把手往懷裡一抻,臉上也笑,卻漸漸冷了下來:「再弄我可崩你了!」他人雖小,卻也明白一個事理——不都是衝著自己大爺而來的嗎,什麼「你爸平時挺照顧我們家秋月的」,「你跟你三大挺投緣」,通通都是屁話,老話早都講了——無利不起早,不然人家憑啥上趕著拿熱臉來貼你的冷屁股?!不開國際玩笑嗎! book18.org
「女人生來不就是給男人崩的嗎。」秀娟微微一愣,很快又笑了起來:「真想崩女人的話,三娘,三娘幫你。」為此還打了書香一下,走進小黑屋時,笑也跟著一起迴蕩起來,「還拿三娘當外人了。」 book18.org
煥章來時,書香倒著快進快把梁家輝所演的「英雄本色」看完了。關於風雪山神廟這段,小說所描寫的和電影所展示的自然相去甚遠,不過二者描畫的某些內容大致上差不多——都是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也暗暗契合溝頭堡橋身所寫的七十二條教義之四大不共戴天:亡國,滅門,殺父,奪妻。男人本如是——就該血性十足,什麼該讓什麼又不該讓,這才是一個真正的爺們所為!而非是…… 聽到叩門聲和呼喚,書香給開了門,煥章提溜著啤酒就闖進來了。「來的夠早。」他呼哧帶喘就跟剛跑完一百米似的,「都在我們家……喝酒,好不容易把保國……糊弄走了。」搓抹著脖子上的汗,好不容易把這口氣喘勻了:「楊老師,楊老師也在,本來還想著去喊你,可……」 book18.org
「喊我我也沒工夫。」書香手一揚,當即就回了這麼一句,拾起涼啤酒,把兜里的媽寶扔給煥章,又追問了一句:「還誰?」 book18.org
「還有小趙叔,景林叔。」借著螢幕閃動出來的亮,煥章擺弄起煙盒,「哪來的?哦——,這,這多少錢一盒?」 book18.org
「抽你的,問什麼價內。」書香揚手一擺,端起酒瓶對著瓶嘴吹了一口,掃了眼煥章,又把目光盯向電視:「這陸謙比高衙內更可惡!」攥起拳頭,骨節發出了嘎嘎聲。「該殺,都該宰了!」尤想到開頭所看——林娘子替豹子頭補充所書的對聯——「明朝共遂青雲志,今夜結成並蒂蓮」,乾脆揚起脖來直接吹了起來。 book18.org
其時煥章也看到了陸謙臨死時的內個鏡頭:「丫這操性的都斷氣了還裝雞巴蛋玩。」 book18.org
一口氣把酒吹完,書香打著嗝道:「演員演員,要麼說人家會演戲呢。」揚起胳膊晃了晃,若不是煥章伸手接了過去,甭管是不是意氣用事,書香手裡的酒瓶真就差點扔在地上。 book18.org
煥章笑著揚脖也把自己手裡的酒吹了,想想不對勁,就道:「干喝差點事兒,我去買點下酒的。」撂下話,把門打開,跑去買了點火腿和果仁,想及到這長夜漫漫且得喝呢,乾脆又直接端了多半箱啤酒過去。「沒來點好的?」進來之後先鎖上門,光起膀子之後就開始笑,「秀娟娘娘奶罩都沒穿,奶子都快嘟嚕到肚臍眼了。」兩手托在胯上,邊說還邊比劃。 book18.org
書香笑著哼了聲:「是有點下垂,不過也沒你說的這麼邪乎吧。」螢幕上的陸謙嗝屁草場一燒,這電影也就完了,稍微停頓下,電視機里就閃現出古剎和浮屠,繼而狂風四起,寧采臣便跳了出來。「什玩意,鬧鬼的是嗎?」煥章盯著螢幕嘀咕了一聲,他沒看過,書香也沒看過,不過兩分多鐘過後,隨著蘭若寺的出現,答案便給出來了——「還真是倩女幽魂續集。」 book18.org
書香昨兒看的是「人間道」,只是不知現在這部電影跟上一部有沒有關聯。「看看再說。」這麼說著,遽然想起片尾唱的那首曲兒。然而不等回味,煥章就「嘿」了一聲,打斷了他。「看還不看內大咂兒的。」起身來到電視機前,翻騰起錄影帶來。「難得出來一趟,得夠本。」 book18.org
夠不夠本書香倒沒想過,他往嘴裡扔了幾個花生米,拾起酒箱裡的啤酒用牙一起瓶蓋,大頭朝上揚脖就是一口。「大咂兒在外面櫃檯那,要看去那看。」比他年長几歲的姑娘又如何呢,無非也就那麼回事,奶子挺奶子大管什麼用——好吃不如愛吃,不心甜白給摸都不摸。「更有意思。」 book18.org
也看不出哪盤是好的,煥章就撇起嘴來:「老娘們有什麼意思,咂兒跟臭雞蛋似的都謝了,摸著不也沒手感嗎。」 book18.org
書香點了根煙,左腳往凳子上一踩,胳膊肘往磕膝蓋上一架。「怎沒手感了?我還就愛摸老娘們的咂兒了!」說著話,上衣扣子也挨個都給解了,隨後左手煙右手酒,敞心露懷地往那擺了個極不講究的姿勢,「以前是,現在是,將來肯定也是!」 book18.org
影帶一丟,煥章嘿嘿著走回去:「又來了,又來了不是,你那是摸慣靈秀嬸兒沒摸過別人的,摸了你就不這麼說了。」拾起起子開了瓶新的,抄起酒仰脖來個敦敦敦。 book18.org
「沒摸過誰的你說?琴娘就給我摸過」像這種吹牛逼且沒腦子的話書香幾乎從未說過,至少是當著煥章的面沒說過,「也不怕告訴你,哥還吃過呢。」繚繞的煙霧在他眼前虛晃,如駕霧騰雲,四周變得虛幻起來。「哥吃過。」儼然成了個楊碎嘴。 book18.org
煥章單手持酒,邊說邊擺手:「啥時的舊黃曆,不都是小前兒的事嗎。」拾起一把果仁扔進嘴裡,抄起酒瓶來又吹。 book18.org
「小前兒?說的是現在!」書香臉很紅,說話的語氣也很粗。「你看哥像是說瞎話的樣兒嗎?」窩囊氣受得還少嗎,與其一直受著煎熬自我譴責,不如從陰影中跳出來,所以話匣子一敞也不就再遮掩了,而這種敞開天窗直接宣洩出來的感覺反倒讓書香很有股快感,他甚至想,挨了打或許能更輕鬆一些,而且還能假手於煥章來向琴娘表達出來,至於對和錯,事後的結果,去他媽的吧,爺不管了。「打麥子內天,就你買冰棍內會兒摸的,都摸遍了。」如滔滔江水直下,傾瀉出來。 book18.org
煥章正往嘴裡灌酒,先是一愣,隨後噗地一下就噴了出來,一陣劇烈咳嗽,繼而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book18.org
「笑啥,有啥可笑的!不止摸過,還崩過呢!」書香從來也沒有這麼猖狂過,不計後果甚至歇斯底里,他一撩中分,紅著眼看向煥章,本著死活就是今天的原則:「我跟琴娘關係就是好,她疼我,我也樂意跟她好。」一口氣說出來,整個人似乎也從這長期困擾的迷局中解脫了出來,「反正就是這麼個事兒。」 煥章眼裡笑出了淚,緩了好半晌才把這口氣喘勻,喘是喘勻了,又吧唧起嘴來。「嘣?嘣嘣嘣——」學著狗騎兔子的調,一陣瞎突突,沒多會兒又忍不住開始哈哈起來,「笑死我了你。」笑得書香莫名其妙,先是瞠目結舌,而後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煥章又捂起肚子一陣哼哼,且直哼直擺手:「哥你肯定醉了。」眼裡的楊哥偎在椅子上,在那歪著個脖子,似乎不給個答案就誓不罷休,他就強忍著笑說:「信還不行,啊,要是不好能跟你這麼親嗎?」邊說邊掰起自己的指頭來,「有你艷娘,還有你娘娘,關係在那擺著呢,地球人誰不知道?」話畢,舉起酒瓶推了過去,碰了下書香手裡的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先一口喝下去,隨後抹抹嘴,「這麼多年,奶水是白吃的嗎,娘是白叫的嗎?」把瓶子墩在一旁,挪著椅子靠過去,把手搭在了書香的肩膀上,「哥,」他看著書香,「別看我現在不長回來,但兄弟心裡都知道。」 book18.org
書香臉上淌著汗,腦瓜子裡嗡嗡的,他倒希望此時煥章翻臉,然而事實卻又把他心裡的這份希望一腳丫子給蹬飛了。 book18.org
「保國問為啥不去叫你。」說這話時,煥章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幾家人都湊一塊的話,我肯定去喊你。」回想起楊哥挨的那個大耳瓜子,直到現在他還心有餘悸呢,就邊說邊嘬牙花子:「我也不知楊老師會來我們家。」其實一早就看出楊哥心裡有事,不然也不會來這裡,更不會借酒澆愁。「吃過一娘的奶子,味兒忘了但心沒忘,啥都不說,乾了!」 book18.org
一口酒下去,書香心口窩比擂鼓還要響,他吭哧兩聲,遂把目光盯向電視。「人都是講感情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自嘲中爆發而起,「琴娘是好人,真的,她是好人。」明知電影里的東西都是假的,但書香堅信,凡欺負琴娘包括欺負內些他所愛的女人的人,最後肯定都會受報應的。「哥慫,哥沒本事,哥就一騙子,除了有根雞巴,哥啥也不是。」講真話沒人信,愛信不信吧,又抹了把臉,書香推開煥章,揮揮手:「還有酒嗎,都拿來。」所謂酒不醉人,更何況是有意為之,所以到最後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book18.org
「瓶子讓她,她自己過來收。」書香搖晃著站起身子,夾著兩條腿,眼都快睜不開了,「我,我得去茅坑。」尿憋了一褲襠不說,肚子裡也是咣噹噹的一陣亂搖晃。 book18.org
「在這解決不就得了。」煥章也大起舌頭,伸手去拉楊哥,然而起身後的樣子比書香也好不到哪去。「非得去廁所?」這麼說著,指了指電視機里仍舊嘿呦嘿呦動作的人。「還是看這個得勁兒吧。」氣喘如牛,卡巴襠都支起一個帳篷。 「尿泡都快炸了。」書香嘴裡打著酒嗝,胃裡一陣翻騰,說話間腳底下已經拌開蒜來,一陣叮叮噹噹,人差點沒歪歪那,「要捋回家捋且。」 book18.org
「捋就得趁熱。」煥章嘿嘿著,還瞥了瞥楊哥的卡巴襠:「你腿都軟了。」 書香喘著粗氣:「這酒連一塊了能不軟嗎。」踉踉蹌蹌走出來,透過堂屋的窗子看到南房的屋裡還亮著燈,隱約還能聽到男人的說話聲,看樣子散牌又得後半夜見了,也不知賈新民回沒回來。正一步三搖,煥章也跟了過來,書香就指了指裡屋:「咋不關電視?」 book18.org
別人家的小鋪這個時候早就收攤了,唯獨這兒還在拖著,秀娟打了個哈欠,正尋思要不要再眯個小覺,小哥倆就打院子裡闖了進來。「電視關了嗎?」 煥章咬著大舌頭說:「還看呢。」 book18.org
書香晃了晃腦袋:「還看個屁看。」從口袋裡掏出錢,感覺差不多,也沒看到底是多少。 book18.org
煥章把手一攔。「給完了都。」攔著駁回,推了推書香的身子,「兄弟請你啊。」 book18.org
「請個帽兒。」晃悠了兩氣,書香乾脆把錢扔了出去。 book18.org
「是給了。」秀娟走兩步把錢撿起來,追上前塞到煥章手裡。 book18.org
「反正回去也睡不著。」「樂意看自己看,我得回家。」煥章攥著錢,摸索著楊哥口袋一通瞎胡擼,書香推開了煥章,踉蹌著闖了出去,煥章緊倒著步子也追出門外,爭執中說:「也該輪到我請了不是。」死乞白賴地拽著楊哥的手,把錢塞進他兜里。 book18.org
「誰請不一樣。」 book18.org
「不一樣。」煥章「喏」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票子,與此同時,最顯眼的那張也被他抻了出來,「你看。」 book18.org
書香眨巴著眼,借著窗子打出來的亮光看到煥章手裡捏了張老人頭。「之前不給過你嗎。」其時弦月當頭,似笑起來的嘴,又像是女人拋來的媚眼,竟說不出的冷清寂寞。「這又打哪弄來的?」 book18.org
「也是我爸給的,上午他說拉了個大活兒。」 book18.org
這當口,給涼風一嗖,書香猛地打了個哆嗦,只覺得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晃悠著往前急闖,剛奔進廁所就「哇」地一口噴了出來。煥章追上前,抹前心捋後背給楊哥這通胡擼。好半晌書香才止住了吐,已然鼻涕一把淚一把。「行了,沒事了。」卡了幾口唾液把嘴裡的污穢吐出來,在一片腥臭中直起身子去解褲帶,脈搏跳涌,心撲騰成一個兒。 book18.org
「我給你拿點水來。」不等書香言語,煥章已跑了出去,進小賣鋪買來一瓶汽水。 book18.org
嘩嘩中,書香抹了抹眼角,又連續吐了幾口唾沫。眼前一片昏黑,他仰面向天看去,霎時間似乎又回到了半年前的內個夜晚。如果當初不是被欺騙被引誘,自身又受不得半分約束,還會不會有後面的故事呢?沒人給書香答案,他那所作所為也沒人告訴他到底是對還是錯,但這半年所經歷的事兒卻著實令人唏噓不止,跟做夢似的極不真實。 book18.org
「好點沒。」書香正心思不屬,煥章人未到聲音已到。「漱漱嘴。」煥章進來把汽水塞給楊哥,呼哧帶喘邊說邊解褲帶,「還看不看?再忍個倆小時可就開始了。」 book18.org
「得回家,我得回家。」蛙叫和蟲鳴聲里,書香一刻也不想等了,卻不知自己為何要這麼問:「煥章,你說他們現在喝完沒有?」 book18.org
「誰?我爸他們嗎?說不好。」尿滋出來後,煥章又從褲兜里捏出煙來,給書香遞了過去,「明兒不鳳霜百歲嗎,聽說楊老師倒完課了。」 book18.org
「不抽了。」說完,書香一口氣乾了汽水,打了個長嗝,從嗓子眼湧出一股澀苦,「再抽,再抽我又該想,想事了。」抽搭起鼻子吐了口唾液,腦子裡儘是琴娘的一顰一笑,他把汽水瓶往磚牆上一戳,系上褲子走了出去。 book18.org
煥章提溜著空汽水瓶追出來時,楊哥大約已經走出十多米遠了,月光下,他看著楊哥搖搖晃晃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哥,我沒氣我媽,真沒氣她。」這一刻,書香猛地頓住身子。 book18.org
煥章從未見過楊哥這幅樣子,就像失了魂,也不知他們都怎麼搞的,一個個神神秘秘的。 book18.org
「不賴你。」書香轉頭看去,「跟你沒關係。」燈影下煥章模模糊糊,臉也是黑黢黢的,他就走過去捶了煥章一撇子,「咋了?我神經你也神經了?」 「我也不知道。」煥章又搖了搖頭:「我媽哭了。」憋到現在一直沒敢透露,好不容易張嘴了吧,一時間又不知該怎麼跟楊哥去講。 book18.org
沉默半晌,書香苦笑道:「我就一三孫子。」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然而除了褲兜里的彌勒,火機和鑰匙,別的啥也沒有。 book18.org
「這都怎麼了?」煥章把媽寶遞過去時,一臉不解,書香從中抽出一根又塞給了他。「不就是去哄琴娘嗎,你甭管了。」點著火,深吸了一口,也才剛嘬了這麼一口,擰腸的胃口讓他又彎下了腰,不過這次吐出來的只是一股子水。「媽個逼的。」抹著嘴角,書香的腦袋耷拉著,臉上一片模糊:「我媽說我沒有擔當,這回我再也不當縮頭烏龜了。」心跳在此時頗為劇烈地跳動起來,連邁開的步子都在輕盈中變得沉重起來,打人終究是下策,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所以走向西頭時,書香心裡其實就已經盤算好了。 book18.org
進胡同,摸出鑰匙把門打開,月色下,他看到正房兩側都掛起了窗簾,聽動靜估摸是都睡下了。摸著口袋裡的彌勒佛,書香又仰頭看向半空,他看著彎彎的月亮,左右都難做人,猶豫來猶豫去的到最後連人都做不成,大不了被媽打死,反正我再也不當縮頭烏龜了,清冷的夜色中,他在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拖起身子高一腳低一腳向堂屋走去。 book18.org
漆黑的屋子裡靜得都能聽到心跳聲,咚咚咚地,拉長的身影在錯動的帘子前晃來晃去,躁動且沉重,又仿佛像是虛幻出來的黑洞,置身其內,所有事物都變得虛無縹緲起來。書香拾起水瓢灌了半憋子水,肚子裡咣當著,跟打鼓似的,於是他就在鼓點中走進西屋,來到了這個彼時屬於他自己,此時由琴娘暫住的房子裡。 book18.org
順著輕微的鼾聲尋去,書香隱約看到琴娘躺在床上,那瀰漫著酒氣的房間裡,呼吸隨著動作的伸展變得更加紊亂,當最後一件衣服褪下身子時,腳底下碰到了什麼,吧嗒響了一下,他彎下腰來摸了摸,好像是個短高跟涼鞋。光溜溜地站在床前,書香抹了抹頭上的汗,燥熱和迫切讓他很快又動作起來,把手搭在琴娘的腳上。入手處不算細膩,但卻足夠光滑,雖只是被他摸到一角,卻足以令書香血脈噴張,他就順著琴娘緊繃著的小腿往上摸去,裙子竟然也沒脫,看來琴娘也和自己一樣,都沒少喝。 book18.org
黑暗中,書香撩開琴娘的裙子給它推到腰際,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給她把絲襪和內褲脫了下來,他喘著粗氣,已然又是一身熱汗。顧不得太多,上了床,書香把手搭在琴娘的屁股上,殘存的意識透過指頭向他傾訴,琴娘瘦了,這讓他心裡很難受,腦子裡跳閃著以往那些個片段,他在心裡痛罵起自己來。楊書香啊楊書香,你個慫貨,琴娘暗示你多少次了,你竟還這麼無動於衷,睜眼瞎嗎?現在知道著急了擔心了,當初你幹啥去了?!這般胡思亂想著,中指順著琴娘屁股往下一插,擠開股縫,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摳在白虎屄上。 book18.org
指頭上的軟肉又緊又肥,緊緊閉合著,這麼摳著摸著,沒多會兒水就出來了。琴娘好像動了一下,書香就把手抽出來聞了聞,腥騷的指尖刺激著味蕾,合好之前這讓他想到了保險套,於是便起身來到床邊,夠著手把鋪底下的保險套拿了出來,撕開包裝袋,三兩下戴好安全套,分開琴娘的磕膝蓋跪在了她身下。 多少次的夢裡夢外,誰又能猜出書香會在這個時候選擇用這樣的方式和琴娘交好,造化弄人,或許他自己也沒料到吧。右胳膊撐住身體,照例還是探出了中指,搭在琴娘的屄上,再度摸到此處柔軟時,他緊貼著肉轉著圈劃拉起來,深一下淺一下,感受著來自於琴娘身體的火熱,直至覺得足夠容納身體進入時,才俯身壓了下去,憑感覺把雞巴貼緊在琴娘的屁股縫裡,又把兩條腿往外撐了撐——以便能夠順利進入琴娘體內,這麼出溜幾下之後找到位置,朝前一探,阻力隨著琴娘的哼吟便裹住了龜頭,繼而被掙扎的身體一攪,書香就喊了一聲:「琴娘是我。」帶著哭腔,夾雜著沉沉下墜之音,又帶著股徐徐升起的激盪,撅起屁股朝下一砸,龜頭便破開阻力挺進了一多半,「我是香兒。」叫嚷中,龜頭被死死鉗住,他把上身貼在了琴娘掙扎蠕動的身體上,一遍遍呼喚起來,「我是你兒。」酒氣熏天,又帶著股帶帶的憂愁,但海飛絲的清香仍舊如一縷甘泉,在這一刻湧入到書香的心底:「娘,我是你兒啊。」琴娘身子猛地一繃,書香又叫了一聲,琴娘沒說話,但很明顯——感受到了書香嘴裡這個除了媽以外最親最近的稱呼,身體又劇烈晃抖起來。 book18.org
在這份遲來的愛的面前,書香朝里鑽著頂著,他要把那股壓抑在心底里的苦悶釋放出來,他要讓琴娘知道,這回他不躲了,確實,他也不想再躲了,深入在這潮濕緊窄的炙火中,把自己能給的這份心力都現出來。 book18.org
琴娘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卻也把手掐了過去,死死摳在書香的腕子上。書香知道她苦,咬著牙任由她發泄著,同時也把自己對她的情慾真切表達出來——長喘著,揚起屁股繼續抽動起來。「我早就該和趙伯起挑明了。」噗嗤噗嗤地,他聽到了穿梭其內的響動,若不是喝了大酒,若不是頭兩天連續做過,恐怕此時此刻非當場泄出來不可。「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他抖動身體上下起伏,氣喘吁吁地說著,「我再也不當縮頭烏龜了。」持續抽插之下,濕滑的身體讓交合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暢快,不知何時,琴娘掐在他胳膊上的手已經撤了回去,這讓他更加興奮,也能夠更加集中精力去表達情感,去感受琴娘的緊緻,向她訴說心裡的悲苦。「我也能給,我不讓賈景林欺負你。」在琴娘幾欲無聲的顫抖下,心聲流淌出來,最後歸於一個娘字,他就這麼一遍遍地呼喚著,在快感中聽著琴娘的心跳,又在啜飲中模糊了眼角,直至汗如雨下,跌趴在海飛絲的清香里。 如水的月光打窗子上泄進一道慘白清冽的光,如大網一般罩在頭頂,漆黑中,書香趴在琴娘柔軟且又緊繃的身體上,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蠕動,只有這樣才不至於像死魚那樣任人擺布,因為他不想被人左右,痛並快樂,就在溫柔鄉里苦苦掙扎著。「他們不是人,他們都不得好死。」只覺這一刻的雞巴被琴娘火熱的身體緊緊箍裹起來,且來回不停地收縮擠壓著。「我也有雞巴。」宣誓過後,他揚起上身,在忽明忽暗中像行駛在水中的船兒那樣搖晃起來,「到時我跟他攤牌。」在這午夜時分,交織在一起的聲音沉悶而又有力,真切地在屋子裡四處迴旋擴散起來。像是感應到了這份急躁,西場下的三角坑裡也跟著一起喧鬧起來,吱吱地,呱呱地,發出了或長或短的應和聲,好不熱鬧。 book18.org
天地一片蒼茫,不知是不是因為下了雨的緣故,半空中的月兒很亮,連青龍河的水面看起來都比往日寬闊了許多,在溝頭堡橋頭幾處閘板斷開的縫隙里,它湍急地拍打著,氣貫長虹。然而當它湧進伊水河的懷抱里時,又被其溫暖的胸懷溫撫下來,相互交織纏繞,順著舊時的十二里彎盤著溝頭堡蜿蜒曲折地向南流淌下去。 book18.org
啪啪聲不知又持續了多久,琴娘的手再次抓了過來,掐在書香的腿上。「我就從這屋睡了,被打死也認了。」書香咬著牙朝里杵著,他越杵越快,越杵快感就越強烈,「我要來了,娘,兒要來了。」在起伏中低吼著,死命朝那個緊實的屁股上砸,似乎唯有這樣才能把自身對琴娘的虧欠彌補過來,唯有這樣才能令人找到歸屬。 book18.org
恍惚中,書香聽到琴娘叫了聲「香兒」,那聲音緊繃滾燙且又細碎,僅有的剎那卻十足的令人銷魂蝕骨,他就試圖摸摸琴娘的咂兒,然而在這朦朧的嗚咽聲里,時間哪容得他去給琴娘把上身的裙子褪掉,在一陣緊似一陣的夾裹下,書香「啊」地一聲伏趴下去,形如攀爬中的壁虎,控制不住地叫起了「娘」,劇烈的喘息中,書香又叫:「啊呀,娘,娘啊。」隨著陰道的收縮翕動,一股股熱流也激射出來,突突突地澆在保險套包裹的龜頭上,感覺就像是浸泡在溫暖的三角坑裡,骨頭縫都給滋酥了,他繃緊身體,朝里猛地一杵,整個人瞬時挺成個棍兒。「媽啊,夾,啊,夾死我啦。」紊亂的呼吸中,他想起兜口裡的彌勒,一陣眩暈翻轉,他把東西強行塞進琴娘的手裡,床又晃了幾下,他四仰八叉躺在上面,微眯的眼角一片明亮,他又成了捕魚網裡的一條魚,歡快舒暢,垂死掙扎。 想問琴娘要去幹啥,到最後書香也不知說的是什麼,連雞巴上的套是怎麼摘下來的都不知道,至於說跑去了哪裡,或許是琴娘把它摘下來一併給扔掉了吧,這就更說不清了。然而一夜之間,世界又恢復成原來該有的模樣,盯農活的一直在盯著地里的農活,看球的也都在大談特談這屆世界盃與往屆的不同,地面仍舊陰濕一片,陽光普照之下,上面殘留著昨天走過的腳印,黃土之上黑黢黢的,凌亂卻又顯得如此清晰。 book18.org
第三十章彷徨中的堅定 book18.org
經過一天一宿又一上午的沉澱,地面上的水跡已基本消失殆盡,恢復成原本的土黃色。關於對這屆世界盃的看法,大伙兒均表示,後半夜看球很不舒服,黑白顛倒是一方面,整體感覺似乎沒有九零義大利之夏來得激情。本來嘛,一個打籃球和玩橄欖球的國度承辦起世界盃來,這本身就很搞笑,當然,世界盃就是世界盃,不管怎麼去褒貶,存在永遠不可否認…… book18.org
鳳霜百天書香本不想去,他推說的理由是自己胃口難受——「飯在哪還不都是吃」,不過到最後也沒挨住,硬是被煥章保國和鳳鞠姐仨一起給拖過去了。「咋就突然胃口疼了?啊,上午不還沒事兒呢嗎!」煥章質問,不解的同時跟鳳鞠簡短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昨兒我們是喝酒了,也喝多了,可這都半天過去了也沒聽楊哥說起過哪難受啊。」交換過眼神,自覺拉起保國就躲一邊去了。 這時,鳳鞠就開始虎起臉來。「到底怎了,不舒服去看啊,窩家裡算怎回事?」見書香不言語,她直說直跺腳,「怎都這樣兒呢,啊?」這一扯話難免就多了起來,臉也跟著憋紅了,「煥章他爸那邊撞客來不了,你媽這邊也不知上哪去了,都要幹啥呀?!」 book18.org
料到這事說不過去,書香就拱了拱鳳鞠的胳膊,笑道:「興許我媽就在煥章家呢。」打起床到現在也沒看到母親,驟聞到趙伯起撞客了,竟打心眼裡高興起來。「行啦行啦,我這不也正想去找她呢嗎。」揚起手把煥章喊了過來,問道:「你爸撞客了是嗎?啥時候的事兒?」 book18.org
「大人都說是撞邪了。」說完,煥章又皺起眉頭:「拉幾頭豬說。」這事兒他也聽得斑斑落落。 book18.org
看著煥章,書香一臉疑惑:「什麼拉幾頭豬?」 book18.org
趕上這事兒煥章也是一臉困惑,但終歸是提早一步得著些消息,所以也就跟書香解釋起來:「前兒下雨內會兒我爸不拉了一個大活兒嗎,當時人家給了他四百塊錢,後來再一看,全他媽是死人錢。」 book18.org
「死人錢?怎會是死人錢呢?」這可新鮮了,轉念書香又想起昨兒煥章掏出來的錢,忙不迭問了起來:「不也給你一百塊錢嗎。」 book18.org
「得回我這不是死人錢。」慶幸的同時思及到父親遇到的情況,煥章又邊說邊罵起街來,「操他媽的你說,招誰惹誰了,不活見鬼了嗎!」 book18.org
書香把目光轉向鳳鞠,鳳鞠則抹瞪抹瞪眼。「怎無緣無故出了這麼一趟子事兒?不么蛾子嗎!」書香話剛落,保國這邊插了句嘴,「也就我大爺,換別人早就給嚇尿褲子了。」好奇的同時,小臉上也帶著一絲恐懼。 book18.org
書香嘴上吆喝:「那就先別吃了,過去瞅瞅吧。」趕鴨子似的揮起手來,「人到底怎樣了,有事沒事?」 book18.org
「有事沒事不也得先把飯吃了再說嗎。」鳳鞠一把拉住書香的手,「先吃的都完事了,可就甩咱們幾個人了。」 book18.org
稍微數了下院棚下搭坐的圓桌,書香又朝堂屋掃了一眼,似乎確實像鳳鞠所說那樣,接近尾聲了。「飯還不好對付,你們先吃。」他朝煥章和保國努嘴示意,手腕子一翻,掐托起鳳鞠的胳膊把她推進院裡。「我媽不還沒吃呢,我去去就回。」「你回來呀。」不容鳳鞠伸手攔阻,書香身子往後一退直接跳了出去,「聽話,我去去就回。」說完,一溜煙似的跑到丁字路上,斜插花朝北一拐,徑直奔向了趙伯起的家。 book18.org
太陽當頭,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書香剛從房後身轉過來,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朝西敞著的大門,似血盆大口。 book18.org
「你先吃飯秀琴,這一時半會兒也不是著急的事兒。」 book18.org
「蒲台內邊有個劉大姑聽說看得挺准,讓伯星哥幾個過去把人請來。」 「景林不說昨兒喝酒還沒事呢嗎。」 book18.org
「要我說伯起就是給累的,蓋房子本來就操心費力,還要拉座,人一虛還不撞見髒東西?」 book18.org
未曾進院,書香就聽屋裡面的說話聲。七嘴八舌,有的聽清了有的他沒聽清,明黃色的扇葉門裡人頭攢動,影影綽綽。進屋之後沒尋著母親,卻看到趙伯起癱了似的坐在炕里的被窩上發苶——即便就算沒有當年后街已故李奶奶還魂時那般嚇人,也是落得個一臉蠟黃不似人色,連唇角的鬍子都趴趴下來,看樣子確實是落了難,至於說有沒有被附了體或者說由驚嚇過度所致,畢竟當事人此刻正迷瞪,詳情細理就不太好說了。 book18.org
撤回目光,書香環顧起屋子裡的人,有本村的叔叔嬸子,也有陸家營的娘舅,看來趙伯起的事兒動靜不小。說不好這裡是幾時安的玻璃,這麼看的話,屋子裡倒顯得挺寬敞,也挺透亮。當然,又是什麼時候把炕壘出來的書香也不知道。嶄新的屋子裡,牆壁上的白漿似乎還帶著股未曾干透的潮氣,連煙燻味都透著股腐朽,於他而言,眼前的一切既新奇又陌生,明明極為熟悉卻偏偏又顯得那樣的虛幻,不真實。而就在書香猶豫著要不要擠進人群湊上前奚落一番趙伯起時——爺們昨兒就跟你老婆好來著,若不是怕琴娘懷上,老子非得給你來頂實打實的綠帽子戴——給其來個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一道軟糯的聲音便在這個時候響在了他耳邊。 book18.org
其實書香出現在門口時秀琴就注意到了他,她停下話,越過人群湊過去,又見門外只他一個人,便問道:「沒吃呢吧,飯菜都還熱乎。」說著,拉起書香的手。看著琴娘那張被汗水浸濕又略顯蒼白的臉,書香搖了搖頭,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吃過了。」跟眾人打起招呼時,暗地裡卻又為自己方才內心所產生出來的幸災樂禍念頭感到一絲羞愧,雖說撞客這件事大快人心,但說到底趙伯起畢竟是琴娘的漢子,如今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再去給他難堪於情於理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於是在目光二度落在秀琴臉上時,他說:「你不也沒吃呢嗎,趕緊吃介吧。」笑著把手搭在這個昨晚兒跟他有過一夕之歡的女人的腰上,示意著輕輕拍了拍。 book18.org
這時候秀琴又哪有半點胃口,她笑了笑,不知是不是因為操勞所致,眉宇間給人的感覺總有些疲態。就在書香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好時,趙解放媳婦便又嚷嚷開了。「別愣著了都,趕緊派車去請大姑吧。」大嗓門一吵吵,喊醒了所有人,也都把在場之人給調動起來,「秀琴你趕緊墊補點飯,大局還得靠你去主持呢。」直說直揮起手來,往外走去。 book18.org
「園子裡有瓜,摘去,別用我讓。」人家過來就是份情意,瓜子不飽是人心,秀琴便招呼著解放媳婦兒,隨即又面向自己的幾個伯子:「就開你哥的車去吧。」叮囑著伯星等人,讓其路上小心,末了才跟娘家弟弟搭話,「祥貴你跟舅媽也都回去吧,到家跟爸媽知會一聲,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別告小敏了。」 馬祥貴點頭:「有事再給我打電話。」出了門,和媳婦兒一道推上了車子。 「摘些瓜回去吧。」尾隨在後,經廂房時,秀琴從裡面給拿出一條蛇皮口袋。「用這個墊著。」說著,把它鋪在兄弟媳婦兒的車筐里,「趕趕落落的,上回也忘給你們拿了。」「姐,都忙半天了,你也歇會兒吧。」看著兄弟,秀琴揮揮手,目送著他倆下坡,進了園子,往樹底下一站,也不知她看哪呢,眼神發怔,連自家的汽車打院子裡開出來都不知道。 book18.org
屋內,書香面對著一個光頭和一個撞客,悶不唧唧的,又見趙永安眼神施溜,就拱起身子猛地一咳——在趙永安目光的瞥閃中,朝地上干吐了口痰——「呸」,起身後又看了看炕裡頭面無表情的趙伯起,手一甩,實在是懶得從屋裡跟他們再待下去了。 book18.org
火辣辣的日頭下,西場下的這片瓜架窸窸窣窣抖動起來,在金黃中透閃出一片綠的海洋。站在坡前透過排樹往下看,人鑽進去連個影子都看不到——瓜架本就一人多高,儘管行與行之間也有間距錯落,卻架不住枝葉繁茂,那巴掌大的葉子看起來就像撐起的綠羅傘,一片片的相互疊加,而靠南側又守著三角坑這塊充足的水源,蘆草簇擁密密麻麻,也就不怪此處地肥水美得天獨厚了。 book18.org
看著琴娘的背影,書香溜達著走過去,伸手在一處樹枝上揪了片葉子。「他怎撞客的?」看似是在關心,實則絕非出於同情,情之所至,少年的心裡免不了要偏袒一方,然而不等琴娘回話,他便又把話接了下去:「回回都把你給繞上,什麼時候是個頭?!」 book18.org
是啊,什麼時候是個頭呢?秀琴心裡五味雜陳,強忍著心酸朝書香笑了笑。書香凝視著琴娘的臉,明知她給不出答案卻又希望能夠從她嘴裡得到一些解答。就算放到現在,他也鬧不明白為何有人會喜好那個玩意——把自己的媳婦兒拱手相讓,這都什麼驢雞巴理論。然而有親大爺這麼一出,書香到底是底氣不足——吃了白食再去揭短,豈不成了白眼狼了。沉默中,他抿了抿嘴,最後終究是舒展起眉頭來,也笑了笑。 book18.org
「琴娘沒事。」秀琴抹了抹臉上的汗,而後那胖乎乎的小手便垂了下來,和另外一隻手緊緊握在一處。「沒事兒。」蟬鳴時不時響起兩聲,隨處可聞的是那蛙叫聲,愣了好會兒才又說:「真沒事。」內心不斷懺悔著,也還想再說些別的什麼,然而臉卻異常滾燙起來——在既成的事實面前,染了墨的紙終究變成了黑色,被打上了烙印。 book18.org
「甭想那麼多了。」書香把手一松,搓爛的樹葉便跌落在坡下泛著一片金光的翠綠植被裡,「也甭讓自己為難。」除了用這種方式去寬慰琴娘,他再也想不出別的法子了。關於婚姻問題或者說婚姻矛盾,書香始終鬧不明白——難以為繼下去沒法子過活,為何不選擇離婚呢?他沒法問,也不能勸說琴娘去離婚——憑白製造矛盾破壞家庭,給她心理造成壓力,於是便從兜口裡把煙掏了出來,叼一根在嘴裡,同時也遞讓給琴娘一支,「要不是昨兒個酒壯慫人膽,我可能也不會也不敢順嘴瞎禿嚕。」這些話倒也沒瞎說,在給琴娘把煙點上之後,書香才把手一攏,也給自己嘴裡的煙點著了。「跟你好的事兒,我都給煥章講了。」 秀琴斜睨著瞟了書香一眼,雖沒表態,卻很在意這靜謐時光下的相處。在琴娘布滿柔情的目光下,書香抿嘴朝她笑笑,而後把目光盯向坡底下的那片翠綠。秀琴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便濕了。 book18.org
青煙徐徐,書香腦海中回映著自己這半年來的離奇經歷——打架喝酒玩女人,一遭遭的接踵而至,幾乎都能寫本書了。「反正,早晚的事兒。」這事一直壓在書香心頭,也始終不願去面對,但挑明了或許就再也不必為此犯愁了。「信不信是煥章的事,反正便宜被我占了,不講出來心裡這道關過不去。」若非是坡底下不時傳來幾道說話聲,誰又能料到瓜架裡面還藏著人呢,當然,說話時書香的聲音並不大,「我看暫時也甭跟趙大提了。」這思緒在反覆穿梭,決絕中有矛盾,也有咬牙切齒難以釋懷的恨,前路慢慢,不知道的東西又有多少呢?「會好起來的,肯定都會好起來的,不可能這麼背。」在這複雜多變且又灰暗的人生面前,書香真的很想大吼一聲,但自身實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幾如滄海一粟,與其空喊做那縮頭烏龜,還不如真刀真槍去實幹呢,對,就是實幹,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不就褲襠別菜刀嗎,以前我躲著,現在我不躲了,大不了繼續跟雞巴干!」 book18.org
「琴娘食言了。」秀琴又連續嘬了兩大口煙,劇烈的咳嗽中,脊背被孩子拍了幾拍,「跟你沒關係。」 book18.org
沒關係?秀琴抹了抹眼角,緩了半晌才囁嚅地說:「給琴娘再來一支吧。」看著書香在那掏煙,愧疚的同時,她心裡痛罵自己的軟弱——馬秀琴啊馬秀琴,你就是個賤婊子!就應該被人騎,被人壓! book18.org
「本來就不賴你!」書香把煙遞給琴娘,看著她臉時又表態道:「我跟你好,跟你好我就得跟你一塊受著,除非拍屁股走人一走了之。」徐瘋子曾言,說溝頭堡的風水局破了,可直到現在也沒看到他人,又不是半仙,具體情況誰知道呢,「遇到混事就得混著來,沒別的法。」 book18.org
「知冷知熱會心疼人。」秀琴既羨慕又嚮往,感念在暖心的話語之下卻不敢跟孩子再提別的,也沒臉去提。正在這時,坡下響起了喊聲,「姐,這門兒還鎖不鎖?」被打斷思緒,秀琴忙回了一句:「把鎖頭掛門上就行。」日頭毒辣,好在坡前的樹遮擋起一半的熱,透過樹的縫隙,她看著解放媳婦兒等人笑呵呵地從坡下走上來,也看到了自家兄弟夫婦倆騎車上了馬路。嘬了兩口煙後,秀琴便把胖乎乎的小手伸了過去,搭在書香臉上,「將來,誰跟著兒子誰享福。」歷經了趙永安之後,如果沒有後來的賈景林和許加剛的出現,她這生活或許真就被改寫了,而她也心甘情願樂意給書香當個破鞋,然而現實卻粉碎了一切——自始至終也不會允許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存在,更不會任其隨意選擇,就像多年前始終橫亘在她頭頂上的家庭成分問題——時至今日,這魔咒似乎永遠也沒被摘除乾淨。 院裡響起了一道吱扭聲,趙永安已從東屋走了出來。其實跟趙永安也算不上仇人,畢竟當初要不是被他牽線,也不可能引出後面的故事,但書香就是打心眼裡膈應這個人,如同得知內情之後開始膩歪起趙伯起和賈景林。 book18.org
「這麼熱怎不進屋?」 book18.org
「正惦著進去呢。」 book18.org
本以為楊書香走了,誰知道竟又撞見了,趙永安也只得硬起頭皮乾笑起來,還摸了摸光頭。自打事情敗露算來也有幾個月沒過吃肉了,將養的這段日子,雞巴勉強算是恢復一些狀態,儘管如此,卻哪還敢再去觸碰霉頭。「在內哥仨那輪班住呢。」有些沒話找話,同時也在向書香證明——我可沒糾纏你琴娘。 「這話說的,輪誰也輪不上我說三道四。」書香把雙手插在一處,活動著自己指關節,「村裡不都這樣嗎,兒子多輪班來,難不成還賴在這兒?」 book18.org
「應該輪班應該輪。」「早就該輪班了!」「是是。」心有顧忌,趙永安又是幾聲乾笑,他不敢過多逗留,生怕被眼前這小子來幾拳頭,豈不自找沒趣嗎。 瞅著趙永安消失的背影,書香若有所思地說:「說到底應該得感激一下他呢,當初要沒他咱娘倆也不會成,我?我也不可能變成男人。」往事唏噓,似夢似幻,其時都已印刻在他血液里了,包括呼吸,包括心跳,包括身體融合在一處的美妙——得失間總有好的一面,書香堅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以在看向琴娘時,他笑了:「出了這麼多汗,先去換件吧。」琴娘胸前的米白色襯衣確實給汗打濕了,浸透出裡面同色的奶罩,朦朧間,顫聳的奶溝若隱若現,都膩汪出一片白肉來。「回家吧,不也還沒吃飯嗎。」 book18.org
秀琴身子猛地一顫,在這驕陽如火的六月面前,枯乏燥悶的心頭仿佛被注入一道清冽的甘泉,霎時間便爽透了全身。她「嗯」了一聲,被書香抓起了小手。不管以後遇到怎樣窘迫難堪的場面,哪怕生活舉步維艱,起碼在這一刻秀琴的眼前又看到了希望,也重獲了曙光。「跟,跟琴娘一起回去?回去。」她不時拿眼角掃著書香,怕他不答應,話都有些期期艾艾。 book18.org
書香嘴上「嗯」著,下意識念叨起來:「也不知我媽去哪了?」 book18.org
「沒在你艷娘那?」 book18.org
書香搖了搖頭:「鳳鞠說轉一圈又出介了。」 book18.org
秀琴朝書香身旁靠了靠,緊緊抓住他手:「估摸這會兒在家呢吧。」 book18.org
看著琴娘眉角舒展開來,書香心裡一寬。「一會兒去園子打點井水給你擦擦吧。」憂慮中卻總抑制不住心血來潮時的衝動,他便在這迷茫和困惑中把手抻了出去搭在琴娘腰上,同時又以母親的話來尋求自我心理安慰,「我媽常說不讓我去瞎琢磨,那咱就啥也不想,以後,肯定都會好起來的。」嗅著琴娘身上獨有的味道,往懷裡扯了扯,在她軟糯的回應下,他心底里倏地躥湧出一道邪念,這很無恥,也很罪惡,卻足夠刺激,當即他便抱住琴娘的腰,把嘴貼在她耳垂上,「我想在趙大跟前搞你。」 book18.org
…… book18.org
「自行車廠的人可不太乾淨。」操場上,陳浩天一邊轉悠著腰,一邊提醒一同做著熱身運動的哥兒幾個,「到時都提防著點。」 book18.org
「先把規矩講好了。」老鬼等人果然初生牛犢不怕虎,「敢背後鏟人,就跟他們干,也沒什麼新鮮的。」 book18.org
「不惹事,但成心拿咱們找樂的話,絕不該著。」說出此話,煥章就把目光瞥向書香——「楊哥你說內」。書香正在那抱著腦袋做蹲起動作,幾個來回過後他跳起身說:「老規矩,敵不犯我我不犯人,先禮後兵。」話說跟自行車廠的人也不是頭一次打交道了,面子上總得過得去,「身體碰撞肯定在所難免,再說人家不也比咱們壯實嗎,所以甭跟他們玩硬的。」行不行看行動,揚長避短趨吉避凶才是關鍵。「到時候可別粘球,見縫插針。」「就照楊哥說的去做。」「未雨綢繆,不打那無準備之仗。」等自行車廠的人到齊後,這幫小伙子已經把戰術布局安排妥了。王宏仍舊頂在最前面,楊書香側後,老鬼和浩天鎮守中路,兩翼分別由李振西和馮加輝把持,而煥章則仍舊守在後腰的位置,組織後防並負責發動反擊往前輸送炮彈。 book18.org
曹幸福把礦泉水送來之後就走了,但許加剛並沒走。這傢伙也理了個中分,扎在自行車廠的這群人里不知在那說著什麼,反正橫看豎看都像個漢奸,還向楊書香等人揮了揮手。「過來喝水啊。」客套起來就像腦瓜頂子上的太陽,鋪天蓋地,就算之前和他有過過節或者是心生嫌隙,此時此刻恐怕也沒法去拒絕人家的好意,何況又是人家主動打的招呼,「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都認識,可別太狠了。」 book18.org
書香朝許加剛報以微笑:「還得求你們腳下留情呢。」知道這群人不太好惹,他就本著不去招惹也不畏懼的原則跟對面一眾人等又笑著揮了揮手。「熟頭摸臉的都,咱這算是殺家韃子了。」一水義大利國家隊隊服的三班小伙們自然也跟著附和起來,隨後便把規矩搬了出來。「都不是外人,就別弄什麼蹬踏動作和背後鏟人了。」 book18.org
在陣陣嬉笑中,一個臉色慘白的青年跟身側的半光膀子青年示意了一個眼神,隨後這個半光膀子的人就作為代表跟對面的三班小伙兒們回了一句:「放心,我們不會以大欺小的。」說得倒挺爺們,看架勢應該是自行車廠的帶頭大哥吧,撂下話,他就朝那個白臉青年笑了笑,好像還叫了句什麼,嘴裡嘟嘟噥噥,隨之這個臉色看起來有些病態的青年就笑了起來,嘴裡也是一陣叨咕,也不知又說了些什麼。 book18.org
約定說好了就開始踢,球場就是戰場,踢起來之後可就不講什麼友誼和原則了,本來嘛,這本身就是身體對抗競技,得著球後自然當仁不讓了。除了身板不及自行車廠的青年軸實,三班這群人基本也沒有什麼劣勢可言。要速度有速度,要意識有意識,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團隊配合,任何一個人站出來基本上都能獨當一面,所以,儘管歲數比自行車廠的人稍微小那麼一點,但場上的表現卻都很頑強,壓著對面呈一邊倒趨勢——僅上半場三班就組織發動了十多次有效進攻,對著敵方球門頻繁狂轟爛炸起來,一度壓得對面這群社會青年喘不過氣,一直保持四比零的結果直到下場休息。 book18.org
差強人意的結果面前,自行車廠的尊嚴和每一個人身上的傲氣均被這無情的現實所粉碎並踐踏,他們看著對面那些比自己小的孩子們臉上的笑——眼神里滿是惡毒,除了咒罵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發泄手段了。 book18.org
「昨兒還吹得烏丟烏丟的呢,今兒腿怎就都軟了呢?」率先發言後,青年陰柔的聲音在烈日下不斷發酵起來,最後又匯聚在他那張瘦削而又慘白的臉上,他狹長的眼睛虛眯著,環顧起左右時有些似笑非笑,但毫無疑問,卻如同刀子一般捅在了每個人的心裡,「不都說不滋他們嗎,怎一下子都成烏龜了?」換別人或許早挨大耳刮子了,但唯獨他卻相安無事。 book18.org
「球不也喂了麼,技不如人還怎踢呢?!」抻頭說話的仍舊是半光膀子的帶頭大哥,說話時,他也環顧起左右來,「臉都丟盡了,還踢個雞巴踢啊。」 病態青年咳嗽一聲,嗓音一如既往的透著尖銳:「話可不能這麼說。」礙於年齡,即便他再如何老成持重仍舊也還是個年輕人,所以,狠話難免也會說個一二:「咱們就沒點優勢嗎?」眉頭一皺即展,又把目光鎖定在帶頭大哥臉上。 帶頭大哥斜睨起雙眼瞟向不遠處的人群,說:「這幫小屄崽子,還就不信了我。」之所以說不信是因為他人高馬大,有膀子力氣,說起話來也是一副口無遮攔莽了莽氣的樣兒,不過話又說回來,實力面前終究矮人一頭,這就難免怨氣衝天了,「還說不用去夢高拉人呢,都賴你屄養的。」說著說著就開始罵起街來,罵罵咧咧地衝著許加剛就來了,像是忘記了廠長姓啥,劈頭蓋腦就是一通數落。「你媽內個逼的,舔著屄臉說如何如之何,結果就這操蛋揍性?!」 book18.org
眾目睽睽之下,許加剛的臉立馬紅到了脖頸子:「怨我?都把我盯死了!」他面向帶頭大哥,心裡一個勁兒的暗罵——操你媽啊你個傻逼玩意,嘴上卻又不服:「也沒個接應的,我能怎麼踢?你讓我怎麼踢?!」 book18.org
「盯死了?你踢的操蛋還不讓人說了?」帶頭大哥吐了口唾沫,臉上儘是不屑之色,「丟球也不回搶,往前面一站跟你媽大雞巴佬似的,不怨你怨誰?!」 「行啦行啦,剛子也盡力了不是。」病態青年伸手一攔,掏出紅塔給帶頭大哥扔了一根,「這一腦袋汗,他不也出力了嗎。」說話時臉上帶笑,不經意間瞟了一眼不遠處的三班小伙兒們,隨即便自言自語起來:「年前廠長拉人去小樹林打架,哎,是不是跟對面十號內小子?看著還挺飄。」 book18.org
大伙兒耳朵都支棱著,被病態青年這話題一扯,四下里頓時議論起來,說年前內次打架動靜不小——據參與者回來透露,說對方一共出動了一百多號人,又說顧長風和雷子等人手裡都帶著傢伙,「咱廠長帶去的這點人連人家一個零頭都不夠,還打架?不找死嗎!」「老話說的好,叫好漢不吃眼前虧,老話又說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全然不計後果,也忘記了球場上失利的茬兒,一個個的說起來嘴比老娘們還碎,「兵分好幾路呢,家後院都給抄了。」「幸福不就是從家裡給掏出來的嗎,胳膊都給擂折了。」七嘴八舌,又說後來廠長見機行事以五萬塊錢作為平息這次風波的調解手段,不然的話恐怕這事兒都難善了了。「廠慶內天來的內兩口子不就咱廠長背後的靠山嗎,咱廠長也得罪不起。」「合著鬧了半天廠長也是打工的。」 book18.org
喧譁起來的場面就跟趕集似的那麼熱鬧,陡然間,病態青年「咦」了一聲,眾人便不約而同看了過來,病態青年像是被困擾住了:「剛子不說認顧長風當師傅了嗎。」不等別人插嘴,帶頭大哥當先「噓」了一聲:「就他?吹牛逼吧他就!」在眾人哄堂大笑聲中,他也笑了起來,只瞥了一眼許加剛就又把目光轉向病態青年:「溯哥,他內話你也信?」別看哥們才剛二十四五,文化程度也僅僅只是初小水平,但其參加工作的時間卻不短——自行車廠建廠就跑來了,前後算起來也有十年的工作經驗——早已由當初的毛頭小子蛻變成一名帶人的老師傅,除了調漆噴漆這道工序不太熟——這也是他較為佩服病態青年的地界兒,可以這麼說,各個車間裡頭他幾乎橫著走了,不然也不會眼高於頂瞧不起人。 book18.org
身為局外人,病態青年只是笑著聳了聳肩,許加剛卻差點沒給氣死。「有什麼好笑的,不信問雷哥介!」被連番奚落又發作不得,氣得他一陣暈頭轉向,眼裡也幾乎要噴出火來,「不就是仗著有個大爺嗎,還有,還有……」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book18.org
「也別怨大哥著急,雖說不輸房子不輸地,但誰也不樂意輸對不對?」病態青年推了推許加剛,從中打起圓場,又朝帶頭大哥示意,說去趟茅廁,歇的也差不多不是,帶頭大哥便吆喝起來:「還踢不踢?踢就給我打起精神來。」 走向廁所時,許加剛掏出煙來給病態青年遞讓一支,自己卻咬著槽牙一語不發。看著許加剛這幅樣子,病態青年笑著搖了搖頭。「有什麼大不了的,又掉不了一塊肉?」他把煙點著,一邊拍著許加剛的肩膀,一邊繼續勸說,「關二爺還有敗走麥城這一出呢,何況咱們呢。」 book18.org
越琢磨越來氣,胸口跟堵了塊疙瘩似的,一直進了茅廁,許加剛都怨念難消:「真以為自己是帶頭大哥,他不就一臭雞巴鈑金工嗎!」除了小樹林一役吃了個悶虧,向來都是他占別人便宜,又幾曾受過這般侮辱,「逼急了我找人揍屄養一頓。」一通咬牙切齒。 book18.org
「他媽在你們鄉里上班吧。」 book18.org
「誰?」許加剛一頭霧水,看向病態青年。 book18.org
「內十號啊。」 book18.org
「你忘了溯哥,我不跟你說過嗎。」許加剛轉過臉來,包皮一捋,先滋了起來,「他媽叫柴靈秀,娘家在陸家營。」 book18.org
「柴靈秀,哦——」病態青年拉長了調兒,慘白的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兒,旋即轉過身來對著牆也滋了起來,「這女人看著就冷,哎對了,你對她還打過飛機呢吧?」 book18.org
許加剛的身子明顯一頓,脖頸子頓時冒出了涼氣,在瞥向病態青年時連連否認:「千萬可別瞎說,會出人命的!」令他後悔不跌的就是酒後禿嚕出來的這些東西,也沒料到溯哥會說些,「真的,可不能胡說!」 book18.org
「招惹不起的人——多了。」陰測測的聲音在病態青年虛縫起眼時,從他叼著香煙的嘴裡噴了出來,隨後他又發出一陣嘿嘿嘿地獰笑聲,隨著煙頭的閃爍,很快,一股股青煙便噴了出來,若不是那張慘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跟死人似乎也沒啥區別了。「餓了吃飯渴了喝水,不人之常情嘛!」 book18.org
「都喝多了當時。」急赤白臉的同時,許加剛壓低聲音又道:「醉話你也信?」轉臉看向廁所門口,也支棱起耳朵,「溯哥,這話可不能瞎說,真的,真會死人的!」 book18.org
「你瞅給嚇的,不就是玩個女人嗎,夫子都說食色性也,你還在這跟哥裝雞巴蛋玩。」提上褲子,病態青年又拍了拍許加剛的胳膊,末了,湊到耳邊也朝他低語起來:「蜂腰長腿,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可也不比你親嬸兒,啊,不比你玩的女人,哈哈哈哈,不比她們差。」笑聲之下,說得加剛冷汗直流,臉都白了。 book18.org
下半場開始,自行車廠的人便改變了策略——不再像上半場時那樣冒進了,行不行起碼別讓人家再進球了,跟三班這群人暗中較起勁來。還別說,這招真就挺管用,你來我往持續約莫有個半拉多小時,硬是有驚無險挨過去了,不可否認,這和戰術上調整有很大關聯,似乎也和許加剛被調到後防有一點聯繫。 相較於哥倫比亞和羅馬尼亞,美國和瑞士這兩支球隊簡直狗屁不是,當然,好萊塢的電影以及美利堅所產出的牌子不能被劃在這個圈子裡,瑞士表也不在這個行列。據說美國和瑞士的內場比賽踢得還算湊活,儘管最後雙方握手言和,起碼你來我往把攻勢打出來了。另外一場比賽是巴爾幹半島和南美之間的對碰,遺憾的是,內天書香又錯過比賽轉播。和琴娘一起安頓好趙伯起,書香拿著杯子跑去廂房,魏師傅手裡正忙打磨著榫子,見他進來朝他笑了笑,「有日子沒見了可。」 book18.org
書香一愣,忙問:「沒歇晌?」 book18.org
魏師傅笑容可掬:「緊點手忙完了好交差。」 book18.org
「就沒想過去城裡看看嗎?」倒完水,書香給魏師傅讓了支煙,「雅靜園杏林園都有空房,聽說新一中也要開建了。」 book18.org
「哪輪的上咱們呢,是不是。」魏師傅笑道,抽煙幹活兩不誤,手一直在活動著。「這前兒下崗的人越來越多,都剜心眼琢磨怎麼掙錢呢。」 book18.org
「我倒把這茬給忘了,不過您老有手藝,這手藝人到哪都吃得上飯。」「養家餬口,混口飯吃倒是不難。」「我們村就有包工的,聽說一年下來不少來錢,您這條件完全可以自己拉一個隊。」說著話,書香撩簾走進套間,從睡覺的鋪底下踅摸出一個紅盆子,「肯定比單幹掙得要多。」 book18.org
「別的不說,不得現有門路嗎。」魏師傅拿起窗框子的木條,虛縫起眼來照比著。 book18.org
「我倒把這茬給忘了。」看著這個教過自己兩手功夫的木匠師傅,書香拾起桌上的水杯,「那您先忙,有功夫我再跟您待著。」打廂房走出來時,不遠處的廊下戳著的人正看著他呢。 book18.org
秀琴倚在門前,臉上透著幾分期待幾分歡喜。「不用拿臉盆。」她手裡攥著條白手巾,看向自己腿上穿的長褲時,猶豫著此刻要不要先去換條裙子,胖乎乎的小臉便漾了起一層羞澀,待書香拿著東西湊到近處時,她瞄著孩子的臉,說:「你先去園子,琴娘拿點東西。」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連,連褲襪。」正因為深有體會,又特別敏感,所以書香在秀琴這獨有的母性溫軟話音里,血液又沸騰了起來,「我兄弟回來了。」「跟他沒關係。」「這……那就拿吧。」或許每一個跟他有關係的女人臉上和身上都有這股味道,才令他受制於此吧,不管怎樣,慾望之門終歸被打開了,那麼,離射門還遠嗎? …… book18.org
全攻全守的套路旨在挖掘出每一個人的最大潛能,一起共進退,當然體能消耗是大了些,但利大於弊。不過,既然壓著對面打,那麼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了。書香一直都在策劃怎樣攻陷對方的球門,在前場不停穿梭著。 book18.org
「學鬼了都,會玩防守反擊了。」對面只一個前鋒在中前場晃悠,剩下的都龜縮後防去了。得著球,煥章一邊前突一邊尋找空擋,斜插花塞給老鬼之後,跟他做了個二過二,「往前壓啊。」喊著口號,在跑動中撕扯著對方的後防,等把火力吸引過來之後,瞅准了楊哥奔跑方向的軌跡,腳尖一勾,從撲搶之人的面前把球挑傳了過去。 book18.org
遺傳並繼承來自於靈秀血液里的運動基因,書香本身又喜好奔跑,見球來了,他改碎步為大步,朝前猛地一竄,半空中來個胸停,落地瞬間側身趟帶就晃過了一人,跑動中,在假傳給王宏時把球往右一扣,很快便又晃過另外一名防守球員。角逐在球場上,在奔跑中演繹激情與火熱,或許這就是足球的魅力所在,令人為之痴迷的地方。書香的餘光掃到身前又有個人飛撲過來,他不及細想,晃動起身體橫嚮往里急速切球,身子就給撞了一下,隱約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在失去平衡前他憑意識對著球門方向狠狠一抽,倒地的一剎那,耳邊隱約就傳來了爭執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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