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 (0-2.52)作者:voxcao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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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至十一月一號,開始更新偷之三部曲中的第三部作品《嫐》,又名 《溝頭堡的風花雪月》,之前開頭弄的倒敘,後來覺得不成熟,有些偏離了溝頭 堡這三個字,既然寫的是溝頭堡的風花雪月,那麼我就把開頭的序撤掉了,覺得 這樣還算是附和主題思想吧!故事情節發展有些慢熱,喜歡追劇情的可以一起來 看看,我覺得還算蠻有意思的。 book18.org

第一部:琴聲悠揚 book18.org

第一集殺雞逮魚 book18.org

序: book18.org

「媽媽,這天時已經有些晚了,還用再給我姥爺上柱香嗎?」啟動車子出了 幸福花都,楊爽歪著腦袋衝著柴靈秀念叨了一句。 book18.org

「你說呢!」柴靈秀斜睨了一眼楊爽,眼裡透著一絲複雜,始終也沒忘記父 親生前對自己說過的話:妙人,你姓什麼,叫什麼?我姓柴,我叫柴靈秀。我沒 聽清,你再說一遍。 book18.org

我姓柴,我叫柴靈秀。你給我再說一遍?!我是你四閨女,我叫柴靈秀。你 給我記住了,你姓楊,你叫揚柴式,只要我活著,我就…… book18.org

眼前一片朦朧,柴靈秀伸出右手食指,彎曲著抵在了自己的眉心處,她把秀 美的大眼微微閉上,情緒有些不穩。是的,這一等就是這麼長時間,中間曲折漫 長一言難盡……爸曾不止一次說我軸,說我不聽話,只要他活著就不允許我離婚, 爸,你閨女沒有氣你,也不想氣你…… book18.org

暮色將晚,到了陵園和裡面的工作人員打過招呼,楊爽輕輕摟住了媽媽的肩 膀,順著柏油路母子二人施施然一起走了進去。 book18.org

墓碑上刻著先妣先考的名諱:柴萬雷和柴李氏。望著它,柴靈秀的淚水終於 忍不住淌了下來:「爸,媽,閨女妙人來看你們啦~」一時哽咽難言,身子微顫。 book18.org

「媽媽,你別這樣兒,我見不得你落淚……」把柴靈秀摟在了懷裡,楊書香 一邊說,一邊從水紅色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條手帕,替她輕輕擦拭眼角。 book18.org

「香兒,你還不給你姥爺姥姥磕個頭……」柴靈秀看了一眼兒子,叫他把墊 兒拿出了墊在腳下,見其跪在地上,柴靈秀也挨著楊爽跟著跪在了一旁:爸,媽, 閨女和外孫給你們磕頭啦…… book18.org

返還省城的路上,楊爽按下方向盤的定速,以八十邁車朝前行駛下去。 book18.org

「你就不去看看煥章?看看鳳鞠?看看……」柴靈秀凝望著窗外的夜色,緩 緩問道。 book18.org

「把妙香館的事兒辦完了回頭再去,我姑不還在老家呢嗎,回廣西之前我又 能跑到哪去?」楊爽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媽媽,他斜著眼掃了一下,見媽媽並未 注視自己這邊,嘆了口氣:「有些事終歸還是得面對……」 book18.org

柴靈秀斗轉身子,把臉靠近了兒子,細細打量他的同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有怕的事兒……」眼波流轉帶著戲謔。 book18.org

楊爽咧嘴一笑:「你都知道還要問我,還要提那些陳年舊事……我這不怕惹 你不快嘛!」 book18.org

柴靈秀立起眼來,喝吒一聲:「躲得過去嗎!」正要再說,卻看到兒子在看 自己,頓時沒了底氣,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小了許多:「好好開你的車……你說我 能不知道你嗎!」 book18.org

「媽媽,連就連,咱倆相約定百年,誰若不活一百七,來生一定做夫妻……」 book18.org

「呸,誰跟你定百年……」話聲甫歇,整個人卻又變得無比嬌媚,雖已年方 六十,仍舊不老,笑起來的樣子簡直迷死了看她的人。 book18.org

霓虹閃爍,牧馬人風馳電掣般穿行在寬闊的馬路上,仿佛夜空划過的流星, 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卻仍舊留下了足跡,如果有熟人看到了他們,一定會說, 那不是溝頭堡的…… book18.org

車如流水馬如龍,時間在變,人情世故或許也在變,但不變的是那種懷舊情 懷,追憶它們時,往往三天三夜也說不完,讓他們一下子找到了自我,每每談及 往事都能把消失在歷史長河裡的東西找尋起來:你看那誰誰誰當初怎樣怎樣、這 豬肉早先才賣三塊出頭、你穿的高跟鞋八九十年代就已經有了、這頭髮還不是又 變回了以前那樣兒、呦呦呦,別拿連褲襪當個新鮮物件兒,二三十年前外貿出口 轉內銷咱就穿過…… book18.org

時間跳躍、翻轉,歘的一下往前倒了過去:大冬天裡,一群人圍在桌子前邊 吃涮鍋便議論紛紛:我可聽說了,聖城那邊踩死好多人呢、嘿,老蘇那邊還自曝 人兒了呢、說那些幹啥,亞洲杯又讓狗日的小鬼子弄介了、馬拉巴子,自爆人就 得在逼克的小島上炸…… book18.org

時間的輪盤依舊在旋轉著,像快退一樣朝後倒著,不知不覺中,天地間的彩 色好像沒那麼濃郁了,有些趨於黑白色,一下子就回到了那個過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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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book18.org

青龍伊水兩悠悠,溝頭堡內數風流。 book18.org

戲說當年花下事,五河下梢寫春秋。 book18.org

…… book18.org

溝頭堡後身兒,西線的青龍河抖展著長長的身子自西向東而來,與北面寬闊 溫和的伊水河相互交合彙集在了一處。縱橫的水道在交匯處分作東南兩向,朝東 的自然是那分支,卻總也脫離不了母體的懷抱,而那向南流淌的河水則像是勺子 一樣,繞著溝頭堡迴旋盤繞緩緩流淌而下,孕育著兩岸的人和景,更像那母親和 孩子,緊緊的抱在一起,身體交纏著彼此不分。 book18.org

有傳聞言,乾隆爺下江南前曾多次從溝頭堡這裡經過,饒了半天也沒走出來, 有些龍顏不悅,泰南縣誌上也有過記載,管那惱了乾隆爺的九曲迴廊的伊水河叫 做「十二里灣」。 book18.org

為了根治水患給兩岸人民帶來的災難以及給那漕運輸載做到暢通無阻,皇帝 爺親自給泰南的縣令頒了聖旨做那導流濟運,給這十二里灣水路通直。而後為了 杜絕水患建國後泰南又組織了多次整修,終於填平故道,又引來了青龍河,與那 伊水河交織融匯在溝頭堡的後身,才有了老百姓嘴裡所說的新河與舊河之稱,其 實也不過是個稱呼。 book18.org

這水道彙集交錯的地界兒肥沃了兩岸,因靠著省道,便利的交通又給兩旁的 村落帶來了經濟發展,雖這泰南縣城地界不大,資訊卻一點都不閉塞,迎著春風 改革,在那九十年代初開始發展起來…… book18.org

諺語上講得好「一九二九難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說的正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日子。細想想,這話確實在本。這天兒過了小寒就越發 顯得惡劣,凍天折地的,你看那河面上,不管是死水還是活水早就結了冰,毫不 誇張地說,一夜間就厚了一卡寬。 book18.org

天寒地凍的天兒處處透著蕭索冷寂,不論天空還是田野,都披上了一層灰白 的顏色,當朔風呼嘯而來時,在僵硬的大地上不時吹起旋兒,於是這股子灰白色 立時又成利刃一般,呼幽聲里嗖嗖地刮,囂張而又肆虐。 book18.org

這天時能在路上看到的行人大多都是把脖子縮起來的,看那樣子,縮縮唧唧 得恨不能把腦瓜子屯進棉襖里,似乎這樣就能帶來一絲溫暖,疾走中人們留在棉 襖外面的臉蛋被凍紅了,時間長了就顯得有些發皴,連同那耳朵和鼻頭,慘白中 透著悠紅,於是,人們便又加快了腳步,緊趕慢趕跑到避風處,以迴避這惡劣的 天氣。 book18.org

北方冬季里的情境大致如此,去年是這個樣子,今年乃至明年恐怕也將還會 是這個樣子,這便是這季節里該有的特色了。 book18.org

夜個兒是周五,下午上了兩堂課就放學了,楊書香聽趙煥章說,他要和他媽 媽去陸家營的姥家弄白菜介,楊書香也惦著去,結果給媽媽攔下了,便攛掇煥章 問他老舅弄一節車鏈子、一根車條回來,實在沒有的話就去己個兒四舅家或者大 表哥家看看,反正都是一個村,真格的還弄不著嗎! book18.org

今兒個早上一起來,拿出鏈子把兒楊書香就開始鼓搗起來。槍身是小趙叔在 鐵廠找人給打出來的,木頭托子是他在廢木料里踅摸出來後打磨的,上下固定好 槍把兒,只差槍槽捋一溜鏈子,插進撞針就能玩了,楊書香拿著手槍還琢磨呢, 不知道今兒個煥章能不能回來,這回來之後可就能試槍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王宏來找。王宏見楊書香鼓搗著手槍模樣的東西,一時看得眼亮。 book18.org

他知道楊哥愛鼓搗個東西弄些玩意,像什麼用棗木做冰尜啊、彈弓子打鳥啊、 瓶子裡灌白灰炸魚啊,都是楊哥己個兒跟別人學著掏摸出來的。 book18.org

王宏手裡拿著楊哥琢磨出來的半成品手槍,一陣把玩,閒提話王宏興沖沖地 提起了昨晚上看的電視劇。 book18.org

要說那電視劇吧,前腳剛演完千王群英會,緊接著又播出了千王之王,尤其 是劇中的主人公還是那個屠一笑扮演的,為人風流瀟洒不說,手上還會千術,年 輕人兒看了那電視劇之後難免熱血沸騰,見了面當然要說上兩段評論評論發表一 下個人見解。 book18.org

楊書香在夜個兒晚上也陪在媽媽身邊看了兩集千萬之王,但媽媽在他看電視 前又再一次告誡了他,說電視劇里演的都是給世人看的,都是假的,還說了,十 賭十騙沒有真正的贏家,一旦你沾染上這惡習,最終的結果就是敗家,從來沒有 別的出路可選,所以責令楊書香萬不可碰那玩意。 book18.org

之所以媽媽會三令五申重複告誡楊書香不要碰那耍錢的勾當,也是因為他這 個歲數,正好是那禁受不住誘惑的年紀,平時就倍兒愛踢球和下象棋,媽媽就拿 這個當做引子做了那例證,把賭博的厲害關係說了出來,「上了牌桌的人沒誰樂 意己個兒做那輸錢的人,就好比你踢球前一個樣,腦子裡想的都是怎樣進球,結 果呢,你就敢保證百分百進球?還有下棋也是一個道理,意思基本相同。這賭博 一旦沾上了就脫不了身了,你想啊,輸錢的人哪能甘心,於是就一次次地下注投 本,最後落得個傾家蕩產,就算結果沒有我說得那麼嚴重,那也是鬧騰得家裡雞 犬不寧,兩口子成天打架。所以,我絕不允許你沾那玩意,要是不聽我的話,到 時候可別怪媽媽……」 book18.org

楊書香自然明白媽媽話里的意思,畢竟村子裡就有現成兒的例子,有輸錢敗 了家的,也有兩口子鬧打離婚的,所以即便是楊書香對那電視劇比較喜歡,自始 至終倒也從沒有碰過摸過牌具,在這一點上,他還是非常聽媽媽的話的。 book18.org

小哥倆興奮地聊了一會兒千王之王,王宏便把手槍交還給楊書香,他知道楊 哥曾在去年冬天跟賈老三出去打過卯,並神乎其神地用彈弓射殺過一隻兔子,反 正下午又沒啥事,便把心裡的想法和楊哥說了出來,惦記著出去轉悠轉悠,連帶 著想見識見識楊書香的彈弓神技。 book18.org

楊書香的作業在夜個兒放學之後就寫完了,今兒個窩在家裡實在是沒事可干, 媽媽又不同意他上城裡的大大家玩,說道上亂怕出事,其實她還不是怕自個兒偷 跑著去找顧哥。要說吧,去姥家總該可以了吧,媽媽又說了,這冷呵呵的天你就 從家待著得了,沒事別瞎跑,弄得楊書香心裡老大不快。 book18.org

經王宏這麼一說,楊書香的心又活奔起了,腦子裡轉悠了一下,計上心來: 「既然沒法跑到縣城裡玩,又沒法上別的地界兒,我何不出去看看,要是也能像 三大賈新民用火槍打卯那樣兒,用我的彈弓捎點什麼東西,是不是比窩在家裡強 啊?」又尋思起南頭二里之外溝上村的那隻公雞,楊書香的腦子一轉,就朝著王 宏問了句:「想不想嘗嘗燒雞的味兒?像那射鵰英雄傳裡面的七公那樣兒,吃一 回叫花雞?」 book18.org

王宏見楊書香眼眉一挑,又見他嘴角揚起了起來,這招牌動作一露,楊哥的 心裡准又有了新鮮想法了,隨即聽到叫花雞就趕忙拉住楊書香的手,說啥也要聽 聽他的主義,這腦子裡早就幻想出那肉香四溢的叫花雞了,饞得哥們只差口水沒 流出來。 book18.org

楊書香把眼一閉,忽地睜開了一隻,虛眯縫著瞧向王宏,嘴裡念叨著:「告 你的話不得給我買盒煙抽?」楊書香那嘎壞的樣兒落在王宏眼裡,王宏心說 有門,不就是一盒煙嗎,那還不是小意思,忙拍著胸脯連連說道:「絕對給你拿 一盒好的來!」 book18.org

「溝上村不是有隻挺厲害的公雞嗎,沒事總他媽的鵮人,下午咱就拿小波一 祭肚子介!」不再賣關子,楊書香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其實他在聽王宏說出 想法後,就惦記著去窯坑上轉悠轉悠,去窯坑的路上要經過溝上村,也就捎帶腳 把這個逮雞的事兒告訴了王宏。 book18.org

去別的村逮雞,楊哥肯定會用他的彈弓射殺的,高興歸高興,畢竟不是從本 村作案,所以王宏問了一句:「這要是給人家逮著了咋辦?」 book18.org

楊書香把眼睛一瞪,呵斥道:「怕這個怕那個還幹事?我告你,沒什麼好怕 的!」 book18.org

為啥楊書香要弄死那隻雞呢?這話還得翻回頭說。天熱前他和溝上村的馮加 輝曾約好了一道去窯坑洗澡,就手逮點青蝦或者貝殼之類的東西拿回家嘗嘗,跟 煥章騎車跑到了溝上村,誰成想,從胡同里冒猛子竄出一隻花公雞來。 book18.org

一隻公雞倒也無所謂,可恨的是,那傢伙還挺惡,見人就鵮,還追出去鵮, 弄得楊書香措手不及狼狽不堪,你迴避躲著它吧,那公雞追著屁股後頭就攆開了, 你翻回頭踢它吧,它就跑,你一走它又追,比狗還惡,反反覆復弄得楊書香挺郁 悶。 book18.org

提起那隻雞,說白了只不過是想順手牽羊罷了,其實最終的目的是去窯坑轉 轉,反正是順風路,逮得著就逮,逮不著就讓那可惡的公雞多活幾天。 book18.org

聽了楊哥的建議,王宏倒是樂意,但因為不會鳧水,又深知窯坑深不見底, 雖說眼麼前是冬天,可心裡還是有所牴觸,便嘀嘀咕咕有些猶豫:「楊哥,你說 咱不會漏冰窟窿里吧?」 book18.org

楊書香撇了撇嘴,說:「你個慫蛋包,至於的嗎?也不看看現在都幾九了, 看把你給嚇的!嘶~我說,摘桃偷杏前我見你比誰都猛,輪到這個咋就前怕狼後 怕虎了呢?我告你,絕對沒事!」 book18.org

其實王宏害怕的只是掉冰窟窿里,別的方面還差異著,楊書香把利害關係跟 他講明白了,又做了多方面分析,王宏這才欣然同意,就這麼著上半晌哥倆把這 事兒敲定了,十點多前王宏急匆匆跑回家準備材料,自不必說。吃過中飯,楊書 香把彈弓子預備出來,連同那破冰的利器鐵釺子。 book18.org

楊書香可不敢把下半晌要乾的事兒告訴媽媽。他五年級前曾在鐵廠因翻牆不 小心摔折了胳膊,休學養傷時,媽媽曾告誡他十六個字「抬頭做人,低頭做事, 窮不做賊,寡不養漢」,雖當時沒動手打他,但那一次警告卻讓楊書香在以後的 日子再沒幹過啥偷雞摸狗的事兒。 book18.org

時隔多年之後的現在,楊書香已經是初二的學生了,學習成績沒得說,倍兒 好!可有一點,就是太淘了。 book18.org

不過呢,自打他上了初中,人情世態方面也懂得了分寸,媽媽也就沒再對他 動用過武力。話說回來,別看今兒個的事兒他己個兒認為沒啥,但放在媽媽眼裡 那絕對是玩玄的事兒,萬一她知道了信兒,肯定會攔一槓子,不讓楊書香跑出去 的。 book18.org

本來嘛,十六七歲正是瘋顛瘋跑不知疲倦的年紀,你把他圈在家裡,膩都膩 死了,有了念頭之後心也變得浮躁起來。 book18.org

撩開門帘的一角,媽媽正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抽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楊 書香留心觀察了一下,隨後笑嘻嘻地從西屋走了過去,湊到近前給她揉著肩膀, 嘴裡說道:「媽媽,一會兒你不躺著歇會兒?」 book18.org

女人端坐在凳子上,心裡正想著事兒,感覺肩膀被人揉捏起來,便眯起眼來 任由兒子給她伺候,捏了一會兒就把手裡的煙扔掉了,身子懶洋洋地靠在兒子身 前,瞅那意思,捏得她還挺舒服。 book18.org

她上身穿了一件明黃色毛衣,胸脯高高聳起,頗為壯觀,下身穿了一件黑色 毛料長褲,有板有眼,把兩條大長腿彰顯出來,倍兒有韻味,腳底下踩著的一雙 厚底白幫松糕鞋,腳踝兩側露出了兩根帶狀物,連接著小腿和腳底板,但見鞋面 上一塵不染,顯見是個愛乾淨的人兒。 book18.org

正當娘倆一個揉一個閉目享受時,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了屋裡: 「靈秀嬸兒,靈秀嬸兒啊~」 book18.org

那叫靈秀的女人睜開了微眯的眼睛,答應了一聲之後,頓時來了精神,自言 自語道:「秋月回來了~秋月回來啦!」遂站起身子,摐摐地走向門口。 book18.org

楊書香探頭探腦看了一眼,撇撇嘴,也跟著走到了門口。 book18.org

靈秀撩開了棉門帘子,朝著那叫秋月的女孩喚道:「快進來,快進來,你啥 時回來的?」 book18.org

秋月站在院子裡,回道:「我也是剛從學校回來,楊老師沒跟我一塊來,讓 我告你一聲,他說去看我老爺老奶了。」隨後笑著說道:「靈秀嬸兒,我就不進 屋了。」說罷,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book18.org

微微愣神,馬上醒轉過來,靈秀低聲罵了一句:「你個臭缺德的,也不提前 打個電話通知我一聲,害得我干著急……」 book18.org

這話被楊書香聽到,他偷偷笑了出來,別聽媽媽嘴裡說得如此不堪,其實心 里指不定多惦記著爸爸呢,己個兒的老爺們一晃兩個禮拜見不著面,不想才怪呢! book18.org

這叫靈秀的女人本名柴靈秀,娘家是陸家營人,她吃過中飯收拾妥當之後就 開始等著己個兒的老爺們,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一顆心早就擰緊了,還不時瞎嘀 咕,生怕老爺們從縣城回來有個啥閃失,要不是秋月給傳個話,估摸著一會兒她 就得跑到村口踅摸去了,再看不到人的話就得給學校去電話了。 book18.org

回身走到臉盆處,對著臉盆上面的小鏡子照了照,取過鏡子下的攏子,柴靈 秀對著鏡子一邊理著荷葉頭,一邊自顧自地說道:「我去你艷娘家串門了,你要 去玩可別去遠地界兒呀~也不許去秋月家溜達,知道嗎?」 book18.org

說完,嘴裡竟小聲哼唱起來:「清早起來什麼鏡子照,梳一個油頭什麼花香, 臉上擦得是什麼花粉,口點的胭脂是什麼花紅……」 book18.org

待頭髮打理乾淨柔順,柴靈秀從東屋拿出了外套披在身上,腳步都輕快了許 多,隨即面帶喜色走出屋子。 book18.org

她前腳剛離開家門,後腳楊書香就把棉衣棉褲脫了下來,又換了一雙球鞋, 戴好帽子和手套之後,拿著那鐵釺子和一應傢伙事一撩杆子就出了家門,手等工 夫都沒到,早把媽媽交代的話拋到了腦後,當成了耳旁風。 book18.org

從己個兒家的西角門走出來,楊書香心裡琢磨著:「煥章夜個兒去的姥家, 待了一上午的時間想必也該回來了吧!」 book18.org

穿過西場的籬笆圍子下到了冰上,順著三角坑朝北走了大約三四十米,來到 一片把著三角坑邊上的菜園,朝著東邊坡上的一戶人家喊了兩嗓子:「煥章,煥 章~」 book18.org

正探著腦袋朝著上面踅摸影子,就聽一道聲音從院裡傳了出來:「香兒啊, 你兄弟跟他媽還得住一晚上呢!」 book18.org

言畢,說話的人便打開了木門走了出來,看樣子約莫五十多歲的樣子,只是 頭上光溜溜的剃了個大雞子兒讓人一眼就記住了他,不過整個人看起來那精氣神 倒還不錯。 book18.org

「哦」楊書香答應了一聲,覺得沒勁,心裡朝著煥章罵了一句不夠意思,忙 衝著老者說道:「老爺,您趕緊進介吧,我就惦著看看煥章回沒回來,也沒啥事!」 book18.org

說完,翻回頭跑回家裡,把門一鎖,邁步走了出去。 book18.org

溝頭堡路東北口處,楊書香倒著公路逆行往南,邊走邊唱:「你我皆凡人, 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把利字擺 中間……」 book18.org

雖然有老爺兒在腦瓜子頂上照著,可那死目塌眼的樣兒也就落個有亮兒,受 那西北風一吹,簡直都快把那可憐兮兮的光線吹沒了…… book18.org

第二集殺雞逮魚(2) book18.org

事先聲明幾點:故事純屬虛構,人物、地名也是虛構,涉及到有些不得不用 的詞語但請諸位莫要對號入座,因為情節需要我不得不寫,我也是沒有辦法才說 這話的,如有雷同特別雷的地方,您自動跳過去,我覺得這些有必要在每章頭裡 都說一下,表明一下我的心態。 book18.org

風在耳邊呼呼地響,這時節鬼都呲牙,楊書香本人倒無所謂,反正比窩在家 里強,不過呢,唯一令他覺著遺憾的是,煥章這廝沒回來,沒法捎上他跟著一起 去玩。 book18.org

此時的南坑上半個人影也沒有,原本打出來的凌眼此時又被那炸骨的天兒給 凍得結了一層層厚厚的冰,這是人家的養魚池,當然不能拿鐵釺子跑上面杵窟窿 掏魚了,但窯坑那地界兒便不同了,前幾年還有人承包呢,後來因為水域太廣, 出魚時抽了半個月的水愣是沒抽乾淨,主家費勁巴咧找來了人用船兒下網,實在 是廢了老鼻子勁,據說一算成本,那包魚坑的主兒罵著街就走了,最後弄了個不 了了之。 book18.org

「問你何時曾看見,這世界為了人們改變,有了夢寐以求的容顏,是否就算 是擁有春天~」順風而行,楊書香又唱了起來,最初這首歌他是在城裡大大家聽 到的,見他喜歡,娘娘就把磁帶送給他了,拿回家之後就著錄音機倒著歌詞聽了 一遍,就會唱了,至於說歌詞裡面的內容和詞作者所要表達的情感,楊書香不太 清楚,在他看來反正好聽就行。 book18.org

頭二年唱的西北風歌曲刮過去之後,港台等地的流行音樂便鋪天蓋地般闖進 了大眾的生活,一方面來自於電視台,一方面來自於電匣子,而且但凡是到了泰 南縣城,你總能在一些店鋪外面聽到那些個流行音樂,像什麼《濤聲依舊》、《 小芳》、《水手》、《男兒當自強》、《沉默是金》、《晚秋》等等等等,不管 是電視上演的還是那磁帶上播放的,百花齊放一時間火得了不地。 book18.org

不光如此,新思想和新事物也像雨後春筍一般,鋪天蓋地而來,衝擊著人們 的心理。而成長中的楊書香在這個春風席捲的年代裡有幸見證了這一歷史階段的 發展變化,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他己個兒感同身受,接納著一切,不光是會唱 那些個流行歌曲,甚至有些個別的京劇小曲兒都能哼上一哼,而且還會跳霹靂舞! book18.org

當然,這些東西都是楊書香的個人興趣愛好,尤其是此時的他正處於青春期 階段,難免接受事物也快,對那些個稀奇古怪的東西也倍加好奇。 book18.org

楊書香整個人有如那風從龍雲從虎,順著風兒瞅著他那大踏步前行的樣子, 身姿挺拔雙腿矯健,帽檐下的雙目冒著精光,透出來的精氣神厚足非常,嘴裡再 哼唱著歌,那個勁兒就別提多瀟洒了,他這歲數本來就不是那安分守己的年紀, 好不容易跑出來還不好好施展一下拳腳,不折騰折騰對得起誰? book18.org

過了南坑,可就到了村中口了,楊書香雙眼掃視著村南口把著公路的一間修 車鋪子,漸行漸近時,只見鋪子外擺放著幾個破破爛爛的輪胎,他知道這都是拉 煤車替換下來報廢了的,稍一踅摸,楊書香就看到了鋪子底下那裹得嚴嚴實實正 探頭探腦的王宏,於是腳步又緊了緊,朝著那裡大步流星走下去了。 book18.org

「穿林海,踏雪原~今日痛飲慶功酒,來日方長~氣沖霄漢~漢啊~」正大 步向前,冒猛子耳邊飄來了這麼一段。隔著排樹楊書香朝著東面的麥場方向瞅了 瞅,見一個破衣拉撒的人正拿著個葫蘆往嘴邊舉,那冒得亮光的葫蘆里裝著酒, 但見他喝了一口,然後拾掇著他那火筷子樣的鐵鉤子搖頭晃腦邊唱邊朝著北邊的 胡同岔道走去。這人楊書香認識,並且很熟,是本隊的徐瘋子,瘋瘋癲癲的一個 人。 book18.org

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他了,不知他跑哪混介了,由於上了中學,楊書香不可能 天天待在家裡,也就不能像小前兒那樣跑出去聽那徐瘋子白呼了。 book18.org

還想問問徐瘋子最近的情況,誰知這一打晃的工夫他人便不見了,搖了搖頭 楊書香凝神向前走去,還沒等他朝著修車鋪子的王宏喊出話來,不遠處的王宏便 揮舞著手臂大聲喊了起來:「楊哥,楊哥。」 book18.org

穿過馬路來到修車鋪子旁,找了個背風的地界兒楊書香問了王宏一句:「東 西都帶齊了嗎?」王宏拍著身上穿著的黑色棉猴口袋,說道:「料兒都拿來了, 你看。」湊近王宏身邊,從他兜里楊書香看到了零碎巴腦的東西,於是點了點頭, 正要朝南邊的地頭裡紮下去,打南邊逆行過來的一輛車子拐彎騎到了修車鋪子旁, 車上的人用腳一支地,朝著他倆喊道:「你倆這是幹啥介?」 book18.org

楊書香瞅了那傢伙一眼,黑不溜秋賊眉鼠眼的樣子,笑著朝他點了下頭,倒 是王宏率先說了句:「去南邊轉悠轉悠!」 book18.org

這騎車的人外號叫做鐵蛋,大名王輝,和王宏怹們家都是住在村西頭,也算 是本家了。這傢伙上小學前總愛撩女同學的裙子,本來這也不礙楊書香的事兒, 但他欺負鳳鞠姐就不行了,當時楊書香二話不講便找那鐵蛋動起手來,別看楊書 香比那鐵蛋矮了一個年級,又小了兩歲,可他硬是死磕到底,和那鐵蛋乾上了, 後來又因為鐵蛋欺負煥章的事兒,又不知跟鐵蛋乾了多少次架,自那之後倆人便 成了冤家對頭。 book18.org

五年級前,楊書香受傷在家休養,那傷筋動骨本來三個月也就差不多好利落 了,可媽媽硬是要他多歇息一段時間,於是又間接重讀了一回五年級,自此,楊 書香便和煥章分在一個班級里,那留過級的鐵蛋面對哥倆時毫無勝算,也就再沒 有發生過爭鬥。 book18.org

這鐵蛋吧,初中念了不到倆月就不念了,據他己個兒說那是不樂意念,沒意 思。實際上楊書香得到的信兒是那鐵蛋給學校教務處主任轟家走的,這傢伙考試 經常考個三分五分,又愛惹事,別看大夢莊的中學教學質量不咋地,那也容不得 這樣的垃圾學生,要不是看在鐵蛋那個什麼八竿子掛著點邊兒的親戚的面上,估 計連初中畢業證都不會給他。 book18.org

這鐵蛋輟學之後從家晃晃悠悠夯等了二年,好的沒學,坑蒙拐騙倒十成十的 學會了,幹活前又酸懶饞滑,和別人去了幾次外地拉煤,據村裡人講,開車的手 藝挺潮的,吃喝嫖賭倒是全把式。 book18.org

離過年還有個是月的樣子,也沒聽說那些拉煤的不跑車了,楊書香心裡琢磨 著,又見鐵蛋那二八車後面掛個駝籠,楊書香反問了一句:「王輝,你幹什麼來 的?怎沒跟著出去跑車呢?」 book18.org

王輝用手套抹了抹凍得發紅的鼻子,答應得倒挺痛快:「我這不剛從外地回 來嗎!剛出去一趟辦點事兒。」 book18.org

「別扯臊了,瞎話流星,屄養的指不定幹嘛介了!」鐵蛋所講的話楊書香根 本不信,要是信他那就沒有真的了。臉上一笑,楊書香自顧自的言語道:「跟你 可比不了,我們家的事兒多,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這不就合計著跟王宏去開發 區裡邊新建的廠子踅摸踅摸!」 book18.org

見楊書香手裡拿著個大黑鐵釺子,鐵蛋掃了幾掃,他知道那玩意就是從村裡 鐵廠弄出來的,便暗自嘀咕了一聲:「媽了個屄的,都說他們家是書香門第,規 矩多,規矩多還偷東西?跟他爸一個德行,就你媽的會裝蛋!」看楊書香從那搖 頭晃腦嘴裡翻翻來翻翻去的,鐵蛋膩歪透了,他就看不慣楊書香這種自以為是的 表情,聽說上了初中學習挺牛逼的,呸,以為自個兒學習好就可以出風頭逞屄能 了,有什麼新鮮的! book18.org

尋思著楊書香話里的意思,一時間哥們的腦子裡又轉悠著想:「去開發區踅 摸?踅摸什麼?拾破爛?上學都學傻了是嗎!」 book18.org

就在鐵蛋心裡瞎嘀咕時,楊書香轉頭看去,見他眼神閃爍,知道這傢伙的心 里不定又想什麼呢,便又問了一句:「才剛過來前我看到你舅舅了,這一段時間 他是從你家還是從你姨家住著呢?」 book18.org

「他?哼,成天遊手好閒,游來盪去的,誰管得了他啊!」被問得煩了,又 覺得楊書香這是在羞辱自個兒,鐵蛋沒好氣地說,隨後忙擺了擺手,搪塞著說: 「哦~你快忙介吧,我也有事,得趕緊回去!」 book18.org

鐵蛋騎著車往西頭紮下去,在心裡還暗罵了楊書香一句:「臭傻屄,你早早 晚晚得讓人歸置,跟你爸爸似的讓人打昏了,連誰打的都不知道。」心裡詛咒連 連,想到楊書香爸爸在今年夏天回家的路上讓人一通胖揍,鐵蛋的臉上頓時露出 了笑容,那高興勁兒就甭提了。 book18.org

其實他把楊書香當成了傻逼,楊書香何嘗不是把他鐵蛋當成了狗蛋。把眼虛 縫起來,楊書香朝著鐵蛋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後衝著王宏說道:「他是不是經常 跳進鐵廠院裡偷鐵?要不就是跳到針織廠裡面偷布頭?以後你少跟他學!」 book18.org

警醒的話如那蜻蜓點水,明白了就明白了。沒醒悟?就算是把話拆開了,他 也不解!楊書香只這麼提醒了一句便不再言語,抬手朝著南頭一比劃,下了坡, 率先走了下去。 book18.org

嫩青色麥苗籠上一層寒煙,伏趴在一塊塊方形或者是長條形的地里,在這季 節里緩慢生長著,不屈不撓。腳下的泥土硬邦邦的,給這天兒凍得僵死,要不是 浮著霜花的田苗上還顯擺著一層綠色,真就以為這裡是一片死荒的鹽鹼地。 book18.org

「夏天前都能在窯坑裡逮著點東西,今兒個說什麼我也得弄它兩條魚吃!」 book18.org

楊書香的心裡泛著合計,至於說那隻雞,可有可無,有的話就給捎上,見不 著也沒關係,反正這一趟是跑出來了,左右得去窯坑轉悠一圈。因為,一來楊書 香他媽媽耐吃魚,咋說也要給柴靈秀弄點吃;二來今兒個楊書香他爸爸要從縣一 中回家,那趙大賈大和小趙叔一準會來他們家,一起熱鬧熱鬧;第三,楊書香寧 可在外跑出汗,也不願在家中受著圈。綜合三點考慮,這一趟窯坑之旅楊書香勢 在必行。 book18.org

楊書香自認為自個兒現在是長大了,凡事也都有自個兒的主見,倒退二三年 他敢偷貓跑到冰上要是給媽媽知道的話,挨揍肯定是沒跑。不管是夏天去河裡洗 澡還是冬天跑到冰上溜冰,在他媽媽眼裡那都是非常危險的事兒,擁給這個,楊 書香可沒少挨柴靈秀的揍,管事嗎?怎麼說呢,管也不管! book18.org

小前楊書香經常跟一些比他大很多的哥哥們出去玩耍,不知乾了多少淘氣事, 可人家是大孩子,他楊書香還是個娃蛋子,像什麼摔跤拿大頂、逮蛇打鳥,這都 是平常再平常的事兒,可戲水溜冰這些極端冒險的事情媽媽就難免要對他進行一 番說服教育了,一句話,絕對不允許他跟那些大孩子們胡作,當然了,教育未果 之下媽媽不得不動用拳頭跟他解決問題。 book18.org

自打楊書香五歲那回媽媽把他打個半死之後,就再沒動用過傢伙事,後來不 知何時便改了方式,嫌皮糙肉厚打著費勁就專門撿楊書香的大腿內側最嫩的「里 連兒」下傢伙,那地界兒呀一抓到手之後,不管是五指還是二指,稍微轉著擰一 下便令人呲牙咧嘴,擰得生疼。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男孩子有幾個不皮不淘的, 而且瘋起來那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每每都是消停兩天,然後照樣該幹嘛還幹嘛, 從來都是瘋跑回來玩累了之後才想起媽媽說過的話。 book18.org

犯了錯挨打自然是要逃的,長這麼大楊書香不知道自個兒逃過多少次,可每 次由外面回到家裡看到媽媽傷心難過的樣子前,最見不得她落淚了,倒也知道自 個兒惹惱了媽媽,便耷拉著腦袋把褲子一脫,把屁股撅給媽媽…… book18.org

「反正是出來了,逮不逮得著東西還兩說著呢,怕個啥?!」這一道上楊書 香的腦子裡想了很多,但步子卻沒有停下來,一路南行,這一琢磨,二里來地的 道兒就過去了,溝上村也在這時出現在楊書香和王宏的眼前。 book18.org

晌午頭的老爺兒比頭半晌要足一些,可依舊無精打采,那西北風從後脊頸推 著吹,仍然是冷呵呵的,站在灰白色的田地里,天兒看起來都顯得出工不出力。 book18.org

「楊哥,還真讓咱們趕著了,你看,那隻花了吧唧的公雞不正出來遛食呢嗎!」 book18.org

王宏吐著哈氣指著溝上村西頭的土坡說了句,順著王宏的手指,楊書香也看 到了有幾隻公雞在村西口轉轉悠悠,裡面確實有那隻花里胡哨的公雞。 book18.org

這可惡的公雞儼然就是雞群里的老大,它昂首挺胸走在頭裡,唧唧歪歪的樣 子派頭十足,不管是公雞母雞都得給它讓出道來,由它走在頭面,碰上稍有姿色 的母雞,一準兒飛撲上去,把個翅膀子一扇,幻想著己個兒就是那老鷹,騎在那 母雞身上用豐利的爪子擒住它,並伸出自個兒尖銳的喙子捉住母雞的脖頸,上下 撲騰個不停,弄得它那身下的母雞「咯吱咯吱」不停地叫,卻只能蟄伏於它,待 它心滿意足之後,這才輕快地從母雞身上下來,還輕了輕嗓兒,向眾多公雞示威 般叫喚道:「都給我後面稍著……」全然不覺危險臨頭,即將成為別人嘴裡的食 物。 book18.org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楊書香見那花里胡哨的公雞昂首走在頭裡,他下意識地 一摸兜門,隨即衝著王宏吩咐了一聲:「你繞過去,盯著點動靜,只要我把它打 著了,第二彈之後你就抓起它往南邊跑,知道嗎?」 book18.org

王宏支吾著說:「又要我來?」見他虛縫著小眼兒的樣子,楊書香笑罵一聲 道:「咋了?你平常前的膽兒可不小啊,沾這個就慫了?甭雞巴弄事兒,緊著點!」 book18.org

說得王宏臉兒一紅,楊書香又叮囑了一句:「踅摸著點周邊的情況,去吧!」 book18.org

往村口方向又湊近一些,楊書香摘了右手手套活動了一下手指頭,同時從兜 門裡掏出了彈弓子。 book18.org

一把淬過火的特製彈弓被楊書香拿在手裡,通體烏黑,鐵把兒上的油亮明顯 是因為長期撫摸造成的。本來普通彈弓的兩耳之間也就五六公分,可這把彈弓的 兩耳距離卻差不多有十公分左右,像羊犄角一樣的巨大鉗口掰掰出來,首先從這 彈弓的規模就能看出威力來,再看那弓弦,雖說只是由兩根皮筋綁定,可那皮筋 的頇限卻有拇指那麼粗,上好了子兒把那勁頭摟足了照著樹上來那麼一下都能打 個深坑,可見這把彈弓絕非普通之物。 book18.org

見王宏已經繞到了村西一戶人家的房山處,楊書香的左手就握在了彈弓上, 那寬寬的腕子看起來就倍兒有勁兒,把個彈弓抓得牢牢的,來回扥了幾扥,瞄了 一眼那隻花公雞,楊書香上鐵珠子、摟皮筋、瞄準,連貫動作之下可謂是一氣呵 成。只聽嗖地一聲,眼瞅著鐵珠子就打了出去,電光火石之間,鐵珠子不偏不倚 地慣在了公雞的頭上,就見那公雞群里炸鍋一樣,四散的雞群里高高地撲騰出一 只花公雞,並且傳來一聲聲極為尖銳的嘶鳴。 book18.org

第三集殺雞逮魚(3) book18.org

王宏瞪大眼睛目睹著眼麼前發生的這一切,心道:「都說楊哥的彈弓子打得 好,沒看見前兒還真以為他是在吹牛逼,這回總算讓我開眼了!」嘀咕了會兒, 忙收了心思,王宏兩眼不斷從房山處小心翼翼踅摸著,生怕哪家哪戶跑出人來發 現了他,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book18.org

緊接著楊書香跨前一步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粒鐵珠子,眼瞅著那隻花公雞歪 歪斜斜地撲騰起翅膀朝著地頭這邊飛來,移動中揚手又射了一發,還別說,楊書 香的彈弓準頭還真就不是蓋的,打完事兒他看也不看,撒丫子就朝南邊的樹林裡 跑了下去…… book18.org

「楊哥,你可真牛逼啊!」跑出了一百多米,楊書香放慢了步伐,後趕上來 的王宏呼哧帶喘地提著抽搐不已的公雞叫喊著,以防萬一,書香回頭望了一眼身 後,見四野空曠沒人追來,忙說道:「就快到窯地了,緊走些,到了那之後咱們 踅摸個狼窩避風,回頭給它包上,咱也嘗嘗這叫花雞的味兒!」 book18.org

哥倆悶頭走路穿過了小樹林,眼前一片遼闊,一個碩大的斗坑便擺在了楊王 二人的眼前,一望無際,又深又廣,這裡就是楊書香嘴裡所說的窯坑。 book18.org

說是窯坑,其實這裡就是個磚瓦廠,叫白了才稱呼為窯地或者窯坑的,就是 專門燒窯煉磚的地方,再直觀點說,那就是誰家蓋房子壘棚子下個豬圈啥的需要 用磚瓦了,就到這裡來買,就是這樣一處販賣磚瓦的地界兒。 book18.org

窯地,在大肆挖土煉磚兒的情況下形成了一個方圓差不多十來頃地的大坑, 坑裡存了水之後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窯坑了。昔日裡人頭攢動,成群結隊的撞窯 工人在排房裡不斷進出,隨著馬車、手扶和拖拉機的影子把燒好的青磚紅瓦陸續 運送出去,曾在八十年代紅火一時,如今四周的土地早已到了挖掘極限,再不能 撞窯出磚,也就散了火。 book18.org

頭些年這地界兒被人在寬闊的水面上撒了魚苗,可因為這窯坑的底兒實在太 深,弄來弄去收不上成本也就荒了下來,別看也時常有人過來照兩眼,實則就是 個擺設,成了雞肋,在夏天反倒成了二八孩子們的天下,時常過來捉魚逮蝦。 book18.org

在一處斜坡不是特別陡峭的地兒落腳,書香和王宏緩緩溜了下去,正因為這 里的坡勢較緩,所以四周的葦子早已被人割光,留出了一片五六米的開闊地兒, 把個窯坑瓦藍泛白的冰面敞露出來。 book18.org

踅摸中,書香揚手一卜楞,指著一旁東倒西歪的灰白色蘆葦叢說道:「那邊 有個狼窩,過去看看!」走下去扒拉著枯黃的蘆葦,書香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頭前, 很快就到了斜坡下的狼窩(能容納人的半封閉小土洞),看著眼前那狼窩又被風 又隱蔽,簡直再好不過,便對著身後的王宏說了句:「咱就在這吧!」 book18.org

隨後哥倆四處找尋來一些干樹枝,又在蘆葦盪里搜尋到幾塊破棺材板兒,准 備妥當,一起放到了狼窩處,隨後便跑到了冰上。 book18.org

楊書香賊呼著腳下的冰,使勁兒跺了跺,並未聽到冰炸聲響,心裡就有了底 了。他瞟著不遠處打好的凌眼,估摸是那溝上村的人下網時打的,心裡便有了計 較,於是衝著王宏一指說:「邊上的冰夠結實,只要咱們別過那界就行,真格的 今兒下午還踅摸不著一條半條?」 book18.org

說話間走出十多米,楊書香就看到了冰層下面有一影影綽綽的東西,在半透 亮的冰下一動不動。心裡一喜,楊書香朝著王宏卜楞著手說道:「過來啊,你看 見了嗎?讓咱們撞大運啦!」 book18.org

呵了一聲,楊書香用鐵釺子的粗頭狠狠地砸向冰面,試了兩下見那冰層確實 夠厚,那魚在水裡也絲毫不見動靜,於是楊書香雙手握緊鐵釺子,對著冰面開始 戳的起來。 book18.org

鐵釺子直上直下地杵,冰面上頓時濺起了無數的冰花,鐵釺子越戳越深,差 不多一袋煙的工夫,這才鑿開了一個茶杯大小的窟窿。 book18.org

見王宏嚇嚇唧唧地樣子,楊書香也知道哥們害怕腳底下禁不住而掉進水裡淹 著,便一邊掏摸碎冰一邊笑著喊了出來:「都說冰炸冰炸不怕不怕…瞅你這慫樣 兒。」這頭半句是小前兒他跟著那些大哥哥們一起玩時人家喊出來安慰他的,於 是就記在了心裡。 book18.org

直起腰,楊書香的身上早已熱乎起來,帽子一摘掛在了腰帶上,他盯著眼麼 前的成果點了點頭,隨即又鉚了鉚勁兒繼續戳了下去,窟窿越掏越大,他的身上 和鞋上也沾了斑斑點點的水漬,這時早已不在乎了,咔嚓咔嚓之下,窟窿最後被 楊書香掏成了一個鋼鋁盆大小的樣子,這才罷手。 book18.org

冰窟窿朝外緩緩涌著水,看著下面那條大魚踅微動了一下,楊書香忙低下身 子,捲起袖子把胳膊探進冰窟窿里。甫一接觸到冰冷的河水,果真炸手,像刀割 一樣刮著皮膚,那個冷都浸入到骨髓里。都這般時候了,去他地吧,楊書香探著 身子總算抓到了那魚,夠著腮使勁抓牢隨即緩緩向上提起。 book18.org

王宏站在一旁看著,見楊哥把那大魚從水裡撈出來,他兩眼冒光,嘴裡吸溜 一聲:「這魚不得有二三斤沉?」麻溜地就把魚鱗袋子備在了一旁,張開袋口, 把楊哥捕獲的這條魚束進了袋子。 book18.org

「一會兒把那公雞弄來,洗吧洗吧咱就給它燒了,冷不呵呵的天,這要是再 不吃上一口,非得凍成冰棍不可!」楊書香反覆捋著胳膊,已然凍得通紅了,雞 皮疙瘩都起了一層。剛才他掏摸魚時已經摸出了冰層的厚度,約莫一尺半厚,這 要是禁不住人兒的話,那就沒地界兒了。 book18.org

「對呀,一時興奮倒把烤雞的事兒給忘了。」王宏說了一句,忙小跑著回到 狼窩把雞拿來。 book18.org

看著那隻花雞腦袋都給打碎了,仍兀自抽搐著,奄奄一息。楊書香臉上冷笑 連連,回想起這畜生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樣子,楊書香用手扥起它的腦袋,說了一 聲:「往日裡你威風八面、耀武揚威,這回怎麼招了?你倒是鵮我啊?鵮啊!」 book18.org

楊書香用腳一踩,左手抓住雞身子右膀子一較勁,那右手拽住雞脖子一擰, 活生生就把那隻公雞的腦袋從身子上扥了下來,把腦袋往冰上一扔,楊書香看都 不看便從腰上把牛耳尖刀從皮套里拔出來,就著熱乎氣,一個開膛破肚就把雞給 宰了,又剁了雞爪子,去翅之後留下一個整雞身子,把它交給了王宏。 book18.org

這邊的楊書香提著鐵釺子圍著窯坑邊上轉悠起來,四顧踅摸著腳底下的情況, 那邊的王宏拿著楊哥給他的牛耳尖刀在雞身上劃拉著口子,開膛破肚把內臟掏空, 又分別在雞身子和內膛里塞了山辣椒胡椒啥的,擔心味兒不夠,又從口袋裡把那 七寶一丁剩下的料兒都拌進泥里,等楊書香把第二條魚逮進魚鱗袋子時,王宏已 經把泥全抹在了公雞的身上。 book18.org

回到狼窩避風,小臉通紅的楊書香反覆搓著手,見王宏已經準備妥當,他拿 出了洋火引著了蘆葦,一通劈柴扔在上面,這火可就打起來了,踅摸了兩塊大磚 頭子架在劈柴上,待火勢趨於平穩,這才挨在一旁坐下。 book18.org

烤著火取暖,等身體恢復過來熱量之後,楊書香叫王宏把一旁幾乎變成冰球 的泥疙瘩搬來,放在搭好的磚頭上。沒多會兒工夫,刺啦刺啦聲就傳了出來,鑽 進二人的耳朵里。 book18.org

冰球解凍之後水落在大紅磚上,顏色漸漸變烏,架著劈柴增加火勢,紅頭的 火苗就像灶膛燒大鍋那樣,把個泥球蒸騰出一縷縷白煙。 book18.org

看著火苗燒在紅磚上,把上面因為濕泥浸透的水漬一點點燒乾,又續了幾根 劈柴,楊書香便從口袋裡把煙掏了出來。 book18.org

去年年下的二踢腳和黃煙炮都給造了,這要是有的話,嘿嘿,往河裡面一摐, 魚指定都給炸上來,也用不著四處踅摸魚了,楊書香心裡這樣想著。見收穫的成 果頗豐,也就不在乎環境惡劣,楊書香朝著王宏說道:「嗯~今兒個槓著咱們得 手,回頭咱再加把子勁兒!」王宏搓著手烤火,把手裡的泥抹蹭了七七八八,頗 為認同地回著話:「那倒是啊!」 book18.org

緊接著王宏呲牙一笑,指著老遠以外的那些個撞窯的排房說道:「楊哥,據 我所知現在這地界兒都成了搞瞎巴的天然場所了。」 book18.org

楊書香指著王宏的鼻子笑罵道:「沒事你凈琢磨這個了!」對於窯廠這片兒 的環境來說,楊書香非常熟悉,針對於王宏嘴裡所說的那些搞瞎巴的事情他也略 有耳聞,就村裡針織廠里的女工好像就有跑過來的,但他只見過那些個女人在樹 林邊溜達,卻沒有親眼見過誰在這破窯里幹事,便始終拿它當做一個笑話來聽。 book18.org

話又說回來了,這年頭針織廠什麼的破鞋有的是,小趙叔就時常勾搭回家, 日子久了看得慣了楊書香也沒把這玩意當回事。 book18.org

在大拇哥上磕了磕煙捲,種著了火,楊書香吸了一口,遙望著遠方坡上那一 排排撞窯燒坯的房子,輕緩地吐出了煙花。 book18.org

那地界兒被一圈高大的楊樹包圍著,雖然冬天裡樹葉早就掉光了,也顯得更 加頹敗,但記憶里的東西銘刻在心,那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想當初我賈大在 這上班前,可沒少帶著我和煥章來這裡玩,那便宜冰棍都不知道被咱們吃了多少, 如今物是人非,別說我賈大不幹了,現在這虧空的窯廠都他媽給起了個窯子的外 號……」 book18.org

正因為王宏提到了搞瞎巴,這才引起了楊書香的思考,繼而又聯想到窯子這 個稱謂,當然了,沒有窯子哪來的窯姐兒啊! book18.org

「這三四斤沉的魚夠吃好幾頓的,對了楊哥,回去之後你怎麼跟靈秀嬸兒解 釋?」王宏也沒料到今兒個的收穫竟然如此之大,這麼顯眼的東西總不能說是天 上掉下來的吧,又知道楊哥家裡管得嚴,看到他似乎在想著事兒,王宏朝著楊書 香念叨了一聲。 book18.org

楊書香正走神呢,不知王宏念叨了啥,忙問了一句:「什麼?」王宏重複了 一遍剛才的話,轉悠著眼珠子楊書香的心裡便尋思起來。 book18.org

干一票這樣的事兒確實令人無比興奮,但誰長了前後眼,哪知道就能事成? book18.org

如今得了手,事後總得擦屁股。單論逮魚的事兒,根本算不上偷,可媽媽要 是知道……尋思中,楊書香用大拇哥抹了一把鼻頭,吸了吸,隨後嘬了一口煙, 低頭時就想了:「總之,這魚肯定是得拿回家的,反正事兒是做了,怕也沒用!」 book18.org

大火之下,上面的磚已經燒紅了,貼在紅磚面上的深黑色膠泥此刻已經干透, 泛出了一層白色,泥球上伴隨著產生出一股誘人的香味傳進鼻孔,楊書香用鐵釺 子把泥球撥轉著,忙又拾起柴火扔到火里,穩定火勢。 book18.org

見楊哥腦袋一低,半天也沒哼上一句,王宏也沒敢再多說什麼,愣了一會兒, 他指著泥球包裹的燒雞說道:「哈~楊哥,煥章要是知道咱們弄這新式吃法,你 說他會不會眼紅,火吝咱們?」 book18.org

來前楊書香還去煥章家裡找來著,誰知道他今兒個不回來,便說道:「他沒 趕上,那也沒轍!我倒是想給他留呢,你覺著咱倆吃這玩意夠嗎?再說了,胖墩 他們不也沒過來嗎!都沒從家,趕不上怨誰!」心裡覺得有些可惜,但沒辦法, 楊書香又後著備一句:「肏,煥章這廝嘴上說是陪著我琴娘去拉白菜,誰知道二 上有沒有溜號跑去找小玉?」 book18.org

一提這搞對象楊書香的心裡就來氣,要不是因為煥章搞對象而放棄了學習, 何至於成績那麼操蛋,幫也幫了,自己個兒死拉活拽硬是沒把兄弟提溜上來,擁 給這個他都覺著對不起趙大和琴娘了。 book18.org

想著就鬱悶,楊書香把手裡的煙屁一摔,又從口袋裡把香煙拿了出來。 book18.org

王宏見楊書香又拿出了牡丹香煙,忙從棉猴兒內里的口袋掏出一盒希爾頓, 楊書香看了之後一把搶了過來,質問道:「沒開包呢!哪來的?」王宏諂笑,小 聲說道:「從我家拿來的」。楊書香一臉疑惑:「你爸你媽抽這煙?不便宜啊!」 book18.org

王宏他爸他媽分別在鐵廠和針織廠上班,是掙錢,可過日子誰會買這五塊錢 一盒的煙抽。 book18.org

前後打量著王宏,楊書香詐道:「我說你這煙的路子不是好來的吧?」因王 宏家挨著鐵廠和針織廠,又知道他時常爬牆頭跑到裡面行竊,楊書香才這樣說的。 book18.org

「我這個人耐多嘴,好了壞了的你己個兒想想,咱可得萬事小心,可千萬別 讓人家逮著了!」之前當著鐵蛋點了一回王宏,這次又見王宏低頭不語,顯然被 己個兒說中了心事。拍著王宏的肩膀叮囑著他,本來不願多嘴,但哥們弟兄在一 塊,不提醒一句又在心裡不落忍,便再次警告起他。 book18.org

沉默中,楊書香撕開了希爾頓煙盒的塑料包裝紙,從裡面抽出了一根香煙。 book18.org

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沖王宏點了點頭:「嗯~味兒還不錯啊!」 book18.org

希爾頓香煙的煙絲著實,勁頭也大,和白駱駝香煙都是那種混合型的,別看 楊書香沒怎麼抽過,但這玩意他門清。 book18.org

王宏接過楊書香送回來的煙,拿出了一根,尋思著說道:「煥章跟他媽拉菜, 他爸不是有輛麵包車嗎,怎不用汽車拉呢?」反手把煙又遞給了楊書香。 book18.org

「還真給我了?你留著吧……」笑著把希爾頓又塞進了王宏的手裡,楊書香 搖了搖頭,吐著煙圈說道:「那麵包車能拉多少?再說我趙大可不是閒著的人, 他從國外回來之後就買了車,又惦著明年翻蓋房呢,不得開車掙錢啊!」說到這 里,便又嘬著牙花子想:「要不是趙大出國那幾年沒人約束煥章,煥章也不至於 像現在這樣兒,一門心思就他媽知道搞對象了!」 book18.org

王宏嘬了一口煙兒,口兒有點大,不住咳嗽起來,喘息勻停過後他問道:「 楊哥,你說這雞還得多會兒才好啊?」 book18.org

收回心思,不再去琢磨煥章的問題了。因為也是頭一次吃,楊書香也不太清 楚細理,就凝視著泛著白煙的泥球心裡不斷琢磨:「小說里也沒說太具體個吃法, 我覺著還得要用小火煨一段時間吧!」用鐵釺子輕輕敲了敲泥疙瘩,見那泥球越 發乾透,楊書香忙道:「再愣會兒吧,別到時候那肉血呼淋漓的,就不好崴顧了。」 book18.org

魚鱗袋子裡已經逮了兩條大魚,既然來了,決不能白來,說什麼也得再弄它 兩條。給磚頭底下又續了幾根樹杈子,等火勢旺起來後,楊書香衝著王宏一擺手, 斜身走到冰上。他腳上穿著京子牌釘子球鞋,小跑一下就出溜開了,後面的王宏 也跟著一起出溜,直圍著邊上轉著圈跑出了二十多米才在冰下踅摸到一條撅嘴鰱 子。 book18.org

大冷天進行這戶外運動自然消耗體力,逮魚時還不覺著,一番手忙腳亂過後, 當哥倆再次回到狼窩時,楊書香和王宏都感覺到肚子有些發空。楊書香用鐵釺子 砸開硬邦邦的膠泥,去毛去皮的肥雞香味四散、熱氣騰騰地就擺在他們二人的面 前,他倆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神里看到了慾望。 book18.org

吃是本能,最原始的慾望,尤其餓了肚子時,還管你這個那個什麼道理,先 解決問題再說,就算讓人家逮著了,那也得等吃飽了喝足了再去一邊稍著。 book18.org

隨之哥倆同時伸出手來,毫不客氣地撕扯著,就把肥雞給劈了。 book18.org

「嗯~味兒還真就不錯嘞!」王宏咕噥著腮幫子,拿著一隻雞腿可勁兒往嘴 里塞,邊吃邊點頭,口齒不清地說著。雞肉辣酥的味兒,肉還挺嫩,一點也不發 柴,楊書香吃得也是滿嘴流油,邊吃還邊朝著王宏說:「吃飽了不想家,哈哈~」 book18.org

灰濛濛的天,那頭頂上的老爺兒勢頭變得越來越弱,看起來越發朦朧,瞅著 氣勢好像要下雪了。推算了一下時間,是該收手的時候了,看著袋子裡的四條大 魚,哥倆一合計,把殘局清理乾淨之後,爬上了土坡。 book18.org

居高臨下,楊書香站在窯坑上回頭看了一眼冰上的痕跡,只在心裡嘀咕一下 便整了整自己腦袋上的帽子,反正做也做了,回頭讓我媽把魚熬了,她一高興也 就不會說我了。 book18.org

雖說回家的路上是頂著西北風的,但肚子裡有食兒,又逮了魚,自然歡喜無 限。在村南口和王宏分道揚鑣,楊書香提著魚鱗袋子一溜小跑來到了村北口。 book18.org

楊書香的家就在公路邊上,進了村口斜插花朝北一拐,過了那頭一間收公糧 的老房子,插進胡同就到了怹們家。 book18.org

見己個兒家的院門還是鎖著的,楊書香迅速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就近跑到東 廂房裡,拿出了大盆把魚倒摔進裡面,又跑到鍋爐房裡看了一眼爐子,封好的爐 子泛著暗紅色火苗,擻了擻爐箅子,楊書香又給爐子裡面扔了些砸好的大銅塊, 這才跑回堂屋清洗雙手。 book18.org

剛解開條絨褂子的扣子,楊書香又覺著似乎有些不妥。低頭看去,這一身衣 服在窯坑弄得髒了吧唧的,吧唧著嘴埋怨自個兒太得意忘形了,又琢磨了一會兒, 興許煥章回來我還得跟著他一塊倒菜呢,就著這身髒也甭換衣裳了,便又返身走 出屋子。 book18.org

煙囪冒著黑煙滾滾升起把煙兒散得到處都是,進了鍋爐房,楊書香隱隱聽到 爐子上傳來的嗡嗡聲,一下緊著一下,聽那動靜火苗是打起來了,人未湊近,爐 子上傳出來的轟鳴就差把火噴出來了,摸著暖氣管子,已經熱乎起來,這麼一折 騰,身體也暖和了,他就想,不如把那魚刮扯出來,省得媽媽回來再弄,這她要 是看我把魚鱗咔哧乾淨了,會不會誇我兩句,想到這,楊書香的手便動作起來, 掐著魚翻來覆去刮扯,仿佛這一賣巧就能多摸摸媽媽心口上的那對大咂兒,即便 摸著媽奶長大,那也摸不夠,小伙子心裡的熱乎氣就又鼓脹了起來…… book18.org

第四集聚會(1) book18.org

一個腆著肚子的女人正靠在自家的被窩上縫著衣服,她一會兒伸手指著窗外 說今兒個肯定還要降溫,估摸晚上得有個零下十七八度的樣子;一會兒又說自個 兒的脖子酸疼,叫肚子裡的孩子扯拉著渾身不得勁兒。這老半天就看她一人白呼 了,最後乾脆把手裡的活計放了下來,指手畫腳比划起來,說得那叫一個興奮, 這回腰也不疼了身子也有勁了,看那勁頭,比一旁坐著聽音兒的柴靈秀還要精神。 book18.org

也知道她心沒在活計上,柴靈秀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呀,嘴饞屁股懶, 干點活還不夠你么歇兒的呢!」索性把那腆著肚子的女人身下的笸籮夠到身前, 連同那針線一併抄在手裡,把針尖放在舌頭抿了抿,動作麻利,替那女人續起了 活兒。 book18.org

和柴靈秀說話的女人長了一雙狹長的眼睛,雖不如柴靈秀那杏核大眼顯得漂 亮,但笑起來尤其是眼尾彎曲的樣子,卻又充滿了一股子嫵媚風情,要不是有孕 在身在蠢笨中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母性柔輝,誰能想到她這嬌小玲瓏的人兒居 然是個能咋呼的主,也已然有個十七歲的閨女了,眼麼前孕育的卻已經是家裡的 第二個孩子。 book18.org

這女人名叫褚艷艷,比柴靈秀大兩歲,都是夢莊鄉鎮本地人,她哥哥和柴靈 秀的四哥是同學,有這麼一層關係,在她己個兒結婚之後的不久就當了一回媒人, 兩相一撮合把那柴靈秀說給了老爺們的盟兄弟楊偉。 book18.org

柴靈秀當時本不樂意那麼早就結婚,以歲數還小為由鼓動父親讓自己在家多 待幾年,老爺子怕姑娘東顛西跑成天讓他擔心,又覺得人家老楊家是書香門第知 書達禮,告訴閨女,「你媽這個歲數早就生你大姐了」,哄著勸著愣是給壓了下 來,待相家兒時一看,准姑爺眉清目秀書卷氣挺濃,心裡歡喜得沒法,當時就把 親事定了,回家還安慰姑娘呢,「妙人你聽爸說,你這性子受不了氣,找他當男 人啊准享福,還不是你說東來他不敢往西,你叫他踢狗他絕不會跑去攆雞……」。 book18.org

「爸,你跟媽捨得你姑娘走嗎?你開始轟你姑娘了,心裡容不下她了……」 book18.org

「爸,你怎麼那麼狠呢,你姑娘不想這麼早結婚……」 book18.org

「爸,妙人該嫁人了,你怎麼不理我啦……你哭啥……」 book18.org

「爸,我跟我四哥走了,回四那天我和楊偉…………爸,你還要不要我嫁人, 再這樣兒我沒法走了……」 book18.org

那褚艷艷見柴靈秀拾掇起手裡的活兒,更懶得動彈了,晃悠著身子問了句: 「今兒個楊老師是不是該回來啦?」她嘴裡說的楊老師就是柴靈秀的爺們,在一 中教書,兩個禮拜回家一趟,今兒個正是那兩個禮拜休息的日子。 book18.org

柴靈秀「嗯」了一聲,說秋月晌午前已經把話兒帶回來了,便緊著手把那小 褂做好,用牙一咬線頭,把針插在線軸上,小褂隨手放在了笸籮里。 book18.org

褚艷艷看著眼前這個替自個兒忙乎的女人,心裡一緊,覺得有些對不住她, 心裡想起了某個片段,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忙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情緒,輕輕說 道:「秀啊,也夠難為你的啦!」 book18.org

柴靈秀把杏眼一挑,看著褚艷艷難得清靜一會兒,笑著說道:「看你說的, 那有啥啊!」這一撩眼皮,見褚艷艷的臉兒有些發紅,柴靈秀心裡一動,便改口 朝著褚艷艷啐了一口:「你個浪揍性!」 book18.org

褚艷艷挨了柴靈秀的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聽你罵我一句心 里就舒坦了!」 book18.org

瞪了一眼褚艷艷,柴靈秀低聲說了一句:「你個賤骨肉兒,不挨罵不舒服?」 book18.org

想起了己個兒撞見的那一幕,便又朝著褚艷艷啐了一口:「呸!我都不辛說 你啥了!」 book18.org

褚艷艷挪著屁股湊到柴靈秀跟前,拉住了她的胳膊說道:「秀啊,我這還不 是給擠兌的……其實我也知道,你也不好過啊!」好姐妹的老爺們兩個禮拜一回 家,說好聽話那也叫做兩口子,其實她那現狀和守活寡有啥分別?褚艷艷回想起 自個兒那艱苦難熬的日子,心有戚戚的同時,便也在心裡對柴靈秀產生出一絲同 情。 book18.org

褚艷艷以往的所作所為其實只不過是那女人的正常生理需求,如果沒叫柴靈 秀撞見也倒是同情於她,誰叫她老爺們去了國外務工呢,兩口子兩地分居這實在 是沒有法子的事情,可自打撞見了褚艷艷偷人跑瞎的事兒,柴靈秀真不知該怎麼 評說褚艷艷了。 book18.org

你說她可憐吧,一個女人帶著個閨女過日子本來就不容易,晚上又冷冷清清, 這日子不能說舉步維艱,但也夠難受的,可怎麼說也不能偷自個兒老爺們的盟兄 弟,熟頭抹臉的搞那玩意,你說那叫什麼事兒?現在這年頭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多 的講究,彼此也談不上什麼姻親關係,但畢竟是相處多年,如果說那小趙年輕還 能退一步講,說他難耐寂寞也行,可你這當大嫂子的居然不要臉面,還別說誰對 誰錯,這事兒要是叫外人知道了怎麼辦?叫孩子撞見了怎麼辦?退一萬步說,那 不是給自家老爺們戴綠帽子了嗎!就跟早些年那陳秀娟似的,跟人偷嘴,結果叫 老爺們逮著挨了一頓臭揍,缺這個? book18.org

可你要說她混蛋不通情理,對自個兒的香兒又是百般寵溺,疼得沒法兒,弄 得柴靈秀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最後兩隻手一攤,耐雞巴咋地咋地吧,可又一 想,眉頭便皺了起來:「長此以往,那紙包得住火嗎?」 book18.org

擔著心,但柴靈秀始終替她噎著瞞著,連自個兒的老爺們都沒告訴過,那畢 竟是醜事,思來想去唯有嘆息一聲,自個兒又不好意思出頭勸阻那小趙跟褚艷艷 斷了聯繫,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見,囫圇著過了這麼好幾年。 book18.org

如今褚艷艷的老爺們從國外務工回來也有個一年半載的時間了,一切總算是 回歸了正軌,細想想吧,有時候真替她那個老實巴交的爺們覺得憋屈,可又不能 把姐妹賣了,只能昧著良心裝不知道,可這被夾在中間的滋味著實難受哇,弄得 柴靈秀都直嘬牙花子。 book18.org

背著褚艷艷老爺們的面,柴靈秀不知規勸了她多少次,也不求姐妹回報自個 兒什麼,只希望這回她能平平穩穩的過日子,別再弄那見不得人的醜事了,要是 給家裡頭的老爺們知道,這日子可就真的沒法過了。 book18.org

醜事被柴靈秀髮覺,褚艷艷也就驚乍了一時,事後反而若無其事,跟個沒事 兒人似的,還規勸著柴靈秀:「怎麼說咱們也是念過書的人,可不興做那頭髮長 見識短的小腳婆娘,還抱著封建老舊思想!再有,這前兒也不是大運動前一味壓 抑著心裡的想法,啥也不敢想不敢做,你說對不?」 book18.org

「那就學陳秀娟那個破貨?」 book18.org

「學了又如何?人家現在洋氣著呢,先說痛快了,老爺們說啥話了?」弄得 柴靈秀一時語塞,這姐妹兒咋就那麼不要臉皮了呢?! book18.org

話說回來,現如今的柴靈秀也嘗到了那份老爺們不在家的憋屈和難熬,終於 體會到褚艷艷背後的心酸,但能怎樣呢?也學她在背地裡找人勾勾搭搭?別看柴 靈秀平時接觸的人挺廣,形形色色各種類型的人都有,其實無非就是面子活,工 作需要。她也知道那些個男人對自個兒懷有非分之想,甚至於工作前碰到不少民 眾投來的不懷好意的眼神,可那又能怎麼樣?她硬是咬牙從那挺著,打破了頭自 個兒回家忍著,也從來沒有跟哪個男人不清不楚過。因為她知道,自個兒還有個 兒子,如果擁給這事兒跟自家老爺們鬧了離婚,倒霉的永遠都是孩子…… book18.org

陳年舊事在柴靈秀的腦海中反覆捋著,都是褚艷艷那騷貨的爛帳,見她也是 直勾勾的,不知姐妹兒心裡想的是啥,反正今兒個自家老爺們要回來了,盼星星 盼月亮總算盼到了老爺們回家的日子,柴靈秀的心便又蕩漾起來,不由得開始琢 磨起兩口子炕頭上的那點事兒。 book18.org

就在她倆沉默不語各懷心事前,大隊部的喇叭廣播適時響了起來:「我說廣 大社員們可注意啦~北小郊賣豆腐的來了,想吃豆腐的趕緊上大隊來,北小郊的 豆腐來了,又軟又好吃,趕緊買來啊~」 book18.org

大喇叭里所喊的這北小郊,它在溝頭堡以北,離著約莫二十里地左右的距離, 隸屬小南河鄉管轄。尤其是那豆腐,極為出名。不散、不糟,到嘴裡還有那麼一 絲兒豆子味兒,同樣都是一樣的做法,手法也區別不大,但你就弄不出人家北小 郊豆腐的味道來,並且人家的豆腐給的還多,自然深受人民群眾的喜歡,樂意吃 它。 book18.org

聽到廣播的那一瞬間,柴靈秀急忙收斂心神,惦記著晚上弄點啥吃,既然老 爺們今兒個回來了,不如喊上艷艷兩口子,再叫上大哥們和老小兒都來自個兒家 里熱鬧熱鬧,聚聚。 book18.org

褚艷艷懷孕七個月了,驟聞大喇叭廣播,也像柴靈秀一樣從回憶里驚了出來, 她嘴角懸著哈喇子,這都已經過了三個月的鬧口期了,她都不明白自個兒咋還那 麼嘴饞呢,心裡一陣痒痒,便拉住了柴靈秀的小手,巴巴地望著她說:「妹子, 聽到沒?我這嘴又饞了,想吃口涼豆腐。」 book18.org

柴靈秀瞪了她一眼,沒好浪氣地說了一聲:「哪那麼饞,大冬天吃它你就不 怕你那屁眼兒汆稀?」褚艷艷忙晃悠起柴靈秀蔥潤的小手央求:「好妹子,你就 眼瞅著老姐姐我饞得著急麻火,打溜溜嗎?」知道柴靈秀嘴硬心軟,但養活孩子 鬧口這事兒實在沒有法子,褚艷艷把柴靈秀的小手放到自個兒的肚子上,反正就 是一個心思:「我不吃孩子也得吃,反正你不答應的話,我就磨你」。 book18.org

被褚艷艷的潑皮無賴弄得實在裝不下去,柴靈秀繃著的臉撲哧一聲笑出花來, 忙說:「你呀,這嘴咋就那麼饞呢?!跟個孩子似的!」一語雙關,也是真拿褚 艷艷沒有一點轍了。 book18.org

褚艷艷見柴靈秀終於站起身來,嬉笑著說:「跟你比我可不就是個孩子,讓 你這長了大長腿的人去買總比我這小短腿兒又挺著個大肚子的利索吧!」 book18.org

柴靈秀翻了個白眼,說道:「行啦行啦,又跟我裝可憐,拿你是沒法兒了! book18.org

對了,鳳鞠這閨女也不說回來看看,才念高一心就變得野了,哎……等老哥 們回來,你們兩口子都來我家吧,回頭我再讓香兒把他趙大和小趙叔都招來,一 起聚聚吧!」 book18.org

褚艷艷一聽,面上一喜,拍手嚷嚷道:「好呀好呀!」可不麼,她正懶得做 飯為這個事兒發愁呢! book18.org

見褚艷艷有些得意忘形,知道她這一陣子懷孕挺辛苦的,便點醒著說了一句 :「還是那句話,到時候儘量少和老小兒說話,挺過去了,海闊天空由著你折騰, 千萬別再作了!」 book18.org

見姐妹兒又提醒了一句,褚艷艷的臉兒一紅,心裡頗為發虛,便支支吾吾道 :「老爺們從國外回來之後我就沒再和老小兒……我這不都是憋出來的嗎!哎呀 ~你緊著點吧,別到時候豆腐都讓人搶光了!」那往事不堪回首,自打被柴靈秀 撞見她和小趙之間的偷情,雖說之後攤開了,但那畢竟是偷人養漢的事兒,何況 ……褚艷艷又偷瞧了一眼柴靈秀,知道姐妹兒是個要臉兒的人,心裡打著鼓,換 了一個笑臉催促她趕緊弄豆腐介,直等到柴靈秀離開她家,心裡這才感覺好受一 些。 book18.org

出了褚艷艷家往西走了二十多米,往西南一拐又走了七八米,繞過了一顆光 禿禿的棗樹,鑽進胡同柴靈秀就回到了己個兒的家裡。 book18.org

院子裡柴靈秀並沒看到己個兒老爺們的自行車,喊了兩聲,屋裡也沒人應答。 book18.org

當柴靈秀走進東廂時,一眼就看到了大盆里的拐子,又在高腳八仙桌上的大 鋼鋁盆里看到一條去鱗的草魚,柴靈秀用手杵了杵魚的身子,顯然,魚是新打出 來的。 book18.org

點著了香煙,她心裡納悶:「這魚是哪來的呢?老爺們弄回來的?」想到了 丈夫楊偉,柴靈秀又否定了他。 book18.org

裡屋外屋轉悠了一遭,也沒看到兒子的身影,倒是從床鋪上看到了兒子脫下 來的棉衣棉褲,便在心裡有些起膩:「這麼冷的天兒又把棉衣服脫下來了,要是 凍著了可咋辦?」她出了西角門來到西場,湊到坡前朝下一掃,就看到西場下的 三角坑裡有一道身影,那身影晃來晃去在北頭的冰面上翩翩起舞玩得正歡,不正 是自個兒的兒子嗎! book18.org

柴靈秀喊了兩聲:「香兒,香兒!」聲音飄飄悠悠地飛了出去,雖說有些焦 急,但宛轉悠揚聽起來卻極為悅耳。 book18.org

這十冬臘月的天兒其時正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日子,但瞧那西場上站著一個風 姿卓越的女人,烏黑的荷葉頭攏著把她那張芙蓉臉迎向坡下,一隻手夾著煙,另 一隻手正頻頻向那坡底下滑冰的男孩招著,凝固的空氣里,隨著聲音的喊出那張 臉顯得越發白皙透亮,就像那瓷花碗上的白釉,天生泛著光澤。 book18.org

看著兒子獨自一人在冰面上飛舞,怕他聽不太真,柴靈秀又高聲嚷了一句: 「香兒,快上來!」 book18.org

楊書香打從西角門出來之後,踩著冰刀就下到了三角坑,他順著冰面往北滑 去,過了幾家就到了趙大他們家的坡下,開始時他還打算脫掉冰刀繞著三角坑上 的小菜園去上面看看煥章回來沒回來,可轉念一想便放棄了打算,門都關著呢, 要是回來早就把門敞開了,又沒看到趙大的麵包車,恐怕家裡頭只老爺趙永安一 個人吧,去了也是白去,也就放棄了打算。 book18.org

回身繞著三角坑轉悠起來,自南向北這狹長的地界兒變得越來越寬,又得耍 吧,真成了他家的後花園了。正玩得起性,就聽身後有人呼喚,那聲音對他來說, 簡直不能再熟悉了,轉了個彎,楊書香的嘴裡痛快地答應了一聲。 book18.org

回身朝著自家的方向滑去,湊到坡底下,他問道:「媽,咋的啦?」柴靈秀 俯身看著下方,兒子一張圓方臉上紅撲撲的帶著汗,額前那中分頭的發梢都有些 散,忙說:「快上來,快上來。我剛聽大喇叭喊賣豆腐呢,你去約點來,你艷娘 這前也想吃。對了,知道那魚是誰給咱家的嗎?」 book18.org

楊書香下午去窯坑逮魚,別看他在王宏面前說得頭頭是道,碰到媽媽詢問這 魚的事兒難免還是有些心虛。他也知道,如果自個兒敢那樣硬氣地把魚的來歷講 出來,鬧不好媽媽當場就得發飆,而他肯定得挨那一通胖揍。 book18.org

背著身子坐在土階上,楊書香借著脫掉腳上冰刀的空兒,腦子裡開始飛速琢 磨起來……編啥呢?說是王宏給的?誰信啊!說我大大和娘娘回來給捎來的? book18.org

就更難自圓其說了,鬧不好扯來扯去又說我去找長風哥。要麼就說小鋪的三 大賈新民打卯弄回來的?呸,打兔子還能打著魚?這話說出來也就糊弄糊弄那徐 瘋子,都未必管事。騙媽媽?快拉倒吧!她最痛恨的就是我說瞎話了,更膩味我 去賈新民的家裡,鬧不好被揭穿了還不如實話實說來得痛快。 book18.org

「你磨蹭個啥呢?……我還得緊著把魚燉了,你快去大隊約他三斤豆腐。 book18.org

哦,你把咱家的豆子拿介,先問他用豆子能不能換,要是斤半的話就換,不 是的話就買」催促著兒子,當他起身從坡下爬上來時,柴靈秀探著身子把手伸了 出來。 book18.org

楊書香故作瀟洒地攏了一下中分,回手抓住柴靈秀的小手在上面摸了一把, 笑著說道:「都多大了,還要媽媽幫我啊!」柴靈秀啐了他一口:「你還少讓我 操心了!」 book18.org

臉上帶笑,柴靈秀反手一把抓住了兒子的手,把他拉了上來,不等楊書香反 應過來,先是摸了一把他的胳膊,那俊俏的大眼可就瞪了起來,接著就把手插在 了楊書香的襠里,咬著牙說道:「嘿嘿~你怎又沒穿棉衣服?」 book18.org

楊書香「哎呦」一聲,扔掉了冰刀,佝僂著腰連忙解釋說:「滑冰都出了一 身汗啦,還怎穿棉衣服啊?」夾著腿,楊書香抓向媽媽的手,嬉皮笑臉地說道: 「放手吧媽媽,我還得約豆腐介那!」惹得柴靈秀一哼,嘟起嘴來斥責道:「就 不聽我的吧,把你的身子凍壞了就好啦!」 book18.org

楊書香呲牙咧嘴哀求著:「我的娘啊~都多大了你還擰我的里連兒~讓人看 到了多不好意思呀~」 book18.org

柴靈秀知道兒子又在裝蛋,因為自個兒的手上根本就沒使多大勁兒,便虎著 臉說道:「你就不聽我的話吧,早早晚晚落下根兒!」隨後又惡狠狠地說:「趕 緊進屋給我把棉衣服穿上介!」 book18.org

「不聽誰的話都得聽我媽媽的,你看那魚沒有,我給你弄來的!」楊書香一 通白呼,哄著柴靈秀撒了手,這傢伙嬉皮笑臉的上前摟著柴靈秀的腰,又磨又蹭, 弄得柴靈秀扭來扭去的,這才一起走回院子。 book18.org

回屋之後,柴靈秀眼看著兒子把棉褲棉襖穿在身上,又給兒子拿來了帽子和 圍脖,嘴上埋怨兒子不聽話,還是溫柔地給他把頭上的汗擦了個乾淨,這才里三 層外三層給兒子把腦袋裹嚴,又從廂房裡把黃豆給兒子預備出來,囑咐道:「回 頭豆腐約來之後去後面把你趙大一家和小趙叔招來,今兒個就在咱家聚齊兒了!」 book18.org

答應了一聲,楊書香騎車出了胡同來到了馬路牙子前,見公路兩頭沒車,一 踩腳蹬子,二八鐵驢可就招呼下去了,今晚上都來怹們家聚齊,又沒看到趙煥章 的影子,路上楊書香就又尋思起來:「煥章這廝也真是的,你就離不開小玉了? book18.org

真不夠意思!雞沒吃著,魚也沒你份兒,活該!」 book18.org

第五集聚會(2) book18.org

我在文區作者會賓室開了個交流貼,歡迎喜歡我作品的朋友可以進去暢談一 番!另外,求助版主幫忙,因為是第一次弄那個交流貼,懇請幫忙把它轉變成紅 色,省得不倫不類看著彆扭,謝謝! book18.org

正文:冬日裡的下半晌統共就那麼倆仨小時的老爺兒,這還得說日頭打起來。 book18.org

一過了三點,天色便由亮變暗慢慢轉為灰色,五點多就已經大黑了。 book18.org

此時,東廂房裡,黑色高腳八仙桌子上擺著一盆香氣四溢的魚肉,圍著魚盆 四周擺的是:香乾炒蠶豆、粉皮豆腐素燴兒、青椒炒雞蛋、土豆絲、粉腸拼盤、 五香果仁。色香味俱全,工工整整。 book18.org

四個男人、兩個女人以及一個半大夥子圍在一起坐在桌子旁,男人們忙著推 杯換盞,女人們則在一旁說話搭音,極為熱鬧。 book18.org

背靠東牆的土暖氣片散發著炙熱的溫度,眼見那四個男人都已經把褂子的扣 子敞開,女人身上穿的外套也脫了下來,由那個半大夥子送到廂房套間裡的硬板 床上,他們之間說說笑笑顯得特別熱鬧。 book18.org

居北正座上坐著一男一女,女人身材高大豐滿,烏黑順溜的荷葉頭攏成了倆 半圓,把個芙蓉臉襯托出來,笑意盎然,越發顯得雙眼靈動秀氣。她上身穿著一 件明黃色毛衣,上圍凸顯挺實,波瀾壯闊。 book18.org

趁著男人們喝酒的空兒,她朝著對面的女人說道:「艷艷呀,這魚肥肥嫩嫩 的挺爽口,你可得足實地吃!」這說話的女人正是柴靈秀,她左手邊坐著的男人 看起來較為斯文,一臉書卷氣,白白凈凈的身體略有些發福,正是她的爺們楊偉。 book18.org

而對面褚艷艷外手坐著的男人面如重棗,一臉憨直,半天也沒見他開口說上 兩句話,即便說話也不過惜字如金,這自然便是賈景林,褚艷艷的爺們了。 book18.org

而居東坐著的兩個男人,其中那個靠北方位坐著的男人是個長方臉,唇上留 著鬍子年紀看起來較大一些,居南邊坐著的另一個留偏分頭,歲數明顯要小一些, 他們二人正是柴靈秀嘴裡提到的大哥們趙伯起和那老小兒小趙,趙世在。 book18.org

褚艷艷挺著大肚子,在脫掉外衫之後身體更顯臃腫不堪,早已沒有了之前的 嬌小玲瓏,這柴靈秀剛說完話,還沒等褚艷艷接茬,旁邊的小伙子就迅速夾了一 塊魚肉放到了褚艷艷的碗里,把個褚艷艷美得眉開眼笑,一張瓜子臉上本就成熟 風韻,懷孕之後自然顯露出來的母性味道更加濃郁,笑著說道:「還是兒子疼我!」 book18.org

「那是,可沒白疼香兒!」始終沉默寡言的賈景林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一 臉溫笑。他家的老大是個閨女,名叫賈鳳鞠,比書香還大上一歲,正從大夢莊的 中學念著高一。賈景林兩口子是看著楊書香長大的,觀念里不可改變的念頭總認 為男孩將來要頂門立槓,是一家子挑梁的人,自然而然稀吝小子,尤其是賈景林。 book18.org

別看賈景林平時沉默寡言,可待楊書香的身上簡直就像待自個兒家的孩子, 好吃的絕對會留給書香,反倒是對自個兒家的閨女冷落不怎麼上心,骨子裡那重 男輕女的觀念特別重。 book18.org

這些年過來,不管是從窯坑撞窯和坯還是出國務工,就算是現在褚艷艷懷了 二胎,賈景林打心眼裡還是倍兒疼楊書香,骨子裡那耐兒子的觀念一成不變,或 許這就是農村人的傳統,都把傳宗接代放在了頭一位,不生個小子的話,在村裡 頭都抬不起來。 book18.org

看著賈景林,楊書香一咧嘴,亮著滿口小白牙說道:「嘿嘿,賈大,那不應 該的嗎!您是誰我是誰?還分彼此?」隨即用右手摸了摸身旁褚艷艷的肚子,繼 續說道:「我艷娘這身子可得補補啊,來年好給我生個小弟。」楊書香跟褚艷艷 鬧慣了,從小到大可以說沒大沒小簡直太不拘小節了,說是她半個兒子都不為過。 book18.org

平日裡褚艷艷跟楊書香也是沒流慣了,挺大的人也不注意個檢點,楊書香小 時候叫她褚娘,因褚與杵同音,難免令人想歪了,柴靈秀便不許楊書香那樣叫, 後來就改口叫了艷娘,褚艷艷倒無所謂,書香是她給開口喂的第一口咂兒,又是 看著長大的,總之按輩分說她是楊書香的老娘,但卻沒有一絲娘娘的覺悟,也難 怪楊書香跟她待在一塊就沒有個正樣兒。 book18.org

換做往常,楊書香動手動腳前褚艷艷絕對會跟他鬧個沒完沒了,今兒個竟安 分守己毫無動作,只笑呵呵地看著楊書香,任其把手搭在肚子上撫摸,連柴靈秀 都笑她今個兒竟然變了個人兒,規矩起來。 book18.org

「沒大沒小,一點規矩沒有……」看到兒子跟褚艷艷沒個正行,楊偉瞪了楊 書香一眼,嚇唬道。身為老師,孩子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自個兒的家,沒有個規 矩哪成方圓啊!得回這是自個兒的家,要是到了外面還不叫人笑話,再說了,到 了外面他也不會讓楊書香攀桌,跟著自己個兒平起平坐。 book18.org

用手捅了一下楊偉打斷了他,趙伯起笑著朝他說道:「楊老師呀,話可不能 那麼說,不是咱爺們背後敗喪人,別看你哥那兩口子有能耐,可那書文和書勤這 哥倆跟香兒一比啊,還真不咋地,就說書文吧,老大不小的還叫老太爺和老太跑 過去給他照看孩子,差點事啊!」他的嗓門很大,整個屋子裡似乎都有迴音,邊 說邊捛著鬍子。 book18.org

楊偉就想了,或許是己個兒這倆侄子在城裡年頭多了的緣故吧,一回到老家 就顯得倍兒杵窩子,還真就不如自個兒的兒子沖逗。如今大侄子楊書文已經成家, 老二楊書勤明年也要結婚,提起了爸媽那麼大的歲數還要跑到城裡給書文照看孩 子,楊偉的心裡就頗有微詞:「都當了老太爺和老太了,也該想想清福啦,還總 往城裡巴碴?適應社會潮流還是追時髦?未免也太偏袒我哥了吧!」他不止一次 想這個問題,可就是鬧不明白,又覺得爸媽進了城之後會跑去一中,暗地裡不知 勸了他們多少次,讓他們老兩口回老家清閒著。 book18.org

楊偉這個人吧,從小就比較規矩懂事,從來沒挨父母責罵過,跟他哥楊剛比 起來,簡直判若兩人,甚至那性子都不如他姐沖逗。或許是經歷了大運動這個非 常時期,在心底里落下了根兒,楊偉至今都厭惡那種刺了吧唧的人和事兒,從骨 子裡就膩歪,並隱然對自個兒的親哥帶有成見,覺得他即便是人到中年,身上的 好些習性跟那流氓也沒啥區別,別看他還當過兵,可至今也沒把身上那流里流氣 的臭毛病改了。 book18.org

搖了搖腦袋不再琢磨自個兒眼裡看不慣的事兒,楊偉朝著趙伯起一笑,轉而 吧唧著嘴說道:「這二年城裡的發展還真快,消息也靈通,不都說人往高處走嘛, 回頭再叫人家睡這土坯涼炕,嘿嘿,換我也不樂意啊!」說得文靜,話里話外透 著玄機。 book18.org

趙伯起拍著楊偉的胳膊,說道:「嗨,二老活動活動手腳也好呀,四世同堂 當然稀吝孩子了,又是重孫女,自然樂意跑過去伺候了。」話說回來,趙伯起出 國務工還是通過楊剛託人給辦的呢,雖覺著書文和書勤太過於城市化和村裡人有 些隔路子,但也不便在背後當著老二總說老大家的不是,顯得不顧哥們情意。 book18.org

楊書香斜睨了一眼爸爸,聽他說得跟真事似的,忍不住在心裡質疑了一聲兒 :「我大大和娘娘是那樣的人嗎?年年大秋麥秋人家都跑回來下地幫忙,那前咋 看不到你的影兒呢?」在他看來,大大可比爸爸局氣多了,連娘娘這樣的女人都 不含糊,別看怹們人在城裡,農忙前一點都不落場,可不像他爸爸這麼虛。 book18.org

東頭南首坐著的趙世在哈哈一笑,借著之前的話題說道:「大哥們你也不看 看楊老師是什麼人,你再看看他們兩口子,你說咱家香兒能次得了嗎?不說將來 一準兒比書文和書勤厲害,反正咱村找不出第二個能比香兒強的。」 book18.org

聞聽此說,柴靈秀敲了敲桌子,笑著說道:「你們幾個啊,就變著法兒夸吧! book18.org

再誇我兒子的話,他連北都找不著了。」 book18.org

楊書香朝著媽媽吐了吐舌頭,因為沒看到小趙叔帶著兒子過來,就問他為什 麼保國沒跟過來?趙世在哼了一聲,眉頭子皺了起來,擺著手衝著楊書香說道: 「甭理他,他說下午找你來著,沒找著就生氣啦!來前我叫他過來一起吃飯,在 他爺那抱著電視看那個叫什麼迦樓羅活一陣的不撒手。你看看呀,他現在就跟個 神經病似的,天天在我耳邊翻翻,翻翻得我那耳朵都聽出糨子來了!」 book18.org

楊書香笑道:「小趙叔,不至於吧!保國看的那動畫是天空戰記,他說的那 個是八部眾之一,迦樓羅王,我也耐看,那絕招叫做迦樓羅王火翼陣,絕招!」 book18.org

天空戰記裡面,除了修羅王一平,楊書香還倍兒喜歡那個迦樓羅王,就因為 他面對敵人前兒以一挑三面無懼色,那氣勢可謂是盪氣迴腸,令人心裡豪氣萬丈。 book18.org

「不管是活一陣還是活兩陣,反正當不了飯吃,早前是那恐龍特級啥來著, 後來又看那唐老鼠米老鴨,我說他成天看那玩意能看出什麼個牌兒名來?他要是 有你一半機靈叔的心裡就知足啦~」趙世在連連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book18.org

楊書香抿嘴笑道:「是唐老鴨米老鼠啊~」話一出口,就看到爸爸正用眼角 掃著自個兒,那犀利的眼神裡帶著不滿,讓楊書香心裡一陣陣的不痛快:「一提 電視就給我擺臉子,我說你還有點別的事兒沒有?」 book18.org

不再糾結兒子的問題,趙世在端起了酒盅,掃了一眼賈景林,同時偷瞧了一 眼老嫂子褚艷艷,用大拇哥先後衝著楊偉和趙伯起一挑,便對著賈景林詐道:「 我說老哥們,你這國也出了,世面也見過了,今兒個楊老師回來大哥們也從這呢, 這半天也不見你說個話,這可不行!話少說酒可不能少喝!」 book18.org

五十六度的二鍋頭可不是鬧著玩的,即便是用五錢的酒盅子喝,就算是開始 用舌尖抿著,那也夠辣,更不要說四個人都已經喝了七八盅酒,說實在的,在座 的幾個老爺們也根本沒數到底喝了多少盅,反正心裡都是一個念頭:「我這嗓子 眼到胃裡火燒火燎啊!」 book18.org

賈景林呵呵憨笑,他本是個不善言談的人,出國三年依舊還是老樣子,沒變。 book18.org

雖說眼麼前這幾個男人都是他從小到大穿著一條褲子的異性哥們弟兄,那也 基本是聽別人說話多自己個兒說的話少,人的性格天生的。 book18.org

柴靈秀見眾人喝得興起時又把矛頭指向賈景林,便幫著他說了句:「小趙你 就拿你老哥們開涮吧,怎麼不和你大哥們來啊!」雖明知道哥幾個關係不錯,但 還是覺著賈景林吃了悶虧,便出頭幫著說了句公道。 book18.org

見柴靈秀攔著駁回,趙世在搖了搖頭,說道:「莫說是大哥們,連楊老師我 都比不了……呦呵,我還沒說嫂子你呢,你怎麼就拿兄弟我開刀啦!那話怎麼說 來著?「盼星星盼月亮,楊老師你這一回來呀,嫂子可就開圈了」……」未等他 說完,柴靈秀揚身舉起了手裡的筷子抽了一下趙世在的手,「呸,狗嘴裡吐不出 象牙,該撕你的嘴啦!」 book18.org

知道柴靈秀的嘴皮子厲害,為人又倍兒剛硬,趙世在連忙笑著躲閃,酒盅里 的酒都晃悠出來了,嘴上求助似的喊:「我說楊老師,你別盡顧著笑啊~」那滑 稽樣子逗得柴靈秀也笑了起來,直拿杏核大眼瞪他。 book18.org

眾人笑過之後,趙伯起用手按住了趙世在的手腕,說道:「小兒,你先把酒 盅放下。今兒個我這當大哥們的得說句話,」咳嗽了一聲,趙伯起說道:「剛才 香兒開了個頭,既然這樣,咱從楊老師家裡這也算是借花獻佛了,老疙瘩吧過了 年可就又當爹了,咱們提前預祝一下,祝老疙瘩來年得個大胖小子!楊老師,你 再給總結總結!」說著話,趙伯起用胳膊肘碓了碓楊偉。 book18.org

其樂融融的氛圍里,楊偉的臉上早就樂開花了,他稍微沉思了一下,抬眼看 到褚艷艷迎過來的眼神,心裡一茫,藉故低頭沉思,連忙躲閃著眼神迴避,想了 一下之後便端起酒盅衝著對面同坐的賈景林說道:「那我就來上兩句助助興,提 前給你們道喜……」嗯了一聲過後,煞有介事地說:「清風明月兩情長,柳岸楊 堤春滿江,蔥蔥園林一景木,賈家林里鳳隨凰!」 book18.org

柴靈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老爺們這話來得真快,知道他隨公爹愛搞這個調 調,早已習慣,卻又掃到了對面褚艷艷投過來的眼神,見她直勾勾盯著自個兒的 老爺們,隨即會心一笑。想當初怹們家大閨女念初三前可沒少得自個兒老爺們的 輔導,難怪艷艷看向老爺們的眼神帶著一絲敬佩。 book18.org

楊書香瞅了媽媽一眼,見她眉開眼笑,又見爸爸擺出一副謙謙君子相,心裡 不免哼了一聲:「還真以為己個兒是那文人呢,窮顯擺。」以前小時候楊書香還 挺佩服楊偉的,認為爸爸隨了爺爺奶奶都是教書先生,懂天文知地理,是受別人 尊重的,可自打五年級摔傷手前楊偉說了那麼一句話,楊書香便開始膩味他了, 反正現在就是看不慣楊偉的作風,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假。 book18.org

趙伯起輕輕用手拍了一下桌子,眾人便把目光齊齊看向了他,只見他挑起大 拇哥嘿呦道:「還是楊老師有學問啊!跟我廷松老叔和老嬸兒一樣,這墨汁就沒 白喝!」隨即端起酒杯,又道:「楊老師總結的好啊,咱們乾了!」其實趙伯起 也不知道楊偉說的到底是啥,總之人家是縣一中的數學老師,說話又是一套一套 的倍兒有學問,平時又文縐縐的愛說些文詞,也就隨聲跟著附和起來,帶頭給哥 們抬點叫好。 book18.org

楊偉的臉上紅光滿面,擺了下手說道:「都是即興發揮,即興發揮啊!」他 見大哥們端起了酒杯,又見其餘眾人把目光看向了自個兒,手一比劃,便開口說 道:「老哥們,端起來干一個吧!」壓著陣勢,他一揚嘴,五錢酒盅里的二鍋頭 就灌進了肚裡。 book18.org

賈景林見楊偉開口說話,向來是佩服這個小自個兒兩歲的兄弟,嗯了一聲跟 著仰脖喝了下去,隨後眾人比划著,又把酒盅蓄滿了酒。 book18.org

大人們喝酒沒他楊書香啥事,原本他下午墊背了半隻燒雞,按理說應該吃不 下什麼東西,可這歲數貪長正是能吃的年紀,悄沒聲的就吃了槓尖兒兩大碗乾飯, 又給媽媽和艷娘把西紅柿雞蛋湯盛到碗里,隨著一起喝完,到套間裡給媽媽和艷 娘把衣服拿來,跟著一起從東廂房走了出來。 book18.org

看著外面黑燈瞎火的天兒,楊書香本打算陪著媽媽把艷娘送回去,可柴靈秀 嫌他又把棉衣棉褲脫了,便叫他去把水燒開了。一想也是,下午逮魚滑冰弄了一 身臭汗,楊書香也想洗個熱水澡舒坦舒坦,便目送著老姐倆離開,遂轉身回屋打 水走進鍋爐房裡。 book18.org

燒水時,楊書香就聽暖氣管子的縫隙處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明兒個他們 娘倆回來,給你們分點大白菜吃。」緊接著,一個簡短的聲音響起:「家裡有!」 book18.org

不用看楊書香也知道這吐字如金的說話人是誰。 book18.org

這時,楊書香又聽到爸爸的聲音,「大哥們,老爺子晚上吃的啥啊?」 book18.org

這邊的廂房裡頭,趙伯起分頭對賈楊二人說道:「你有那還不是得賣錢啊, 起早貪黑的將來老二生出來不得給他攢著……我給你老大爺熱的饅頭,鍋里咕嘟 的豆腐。」 book18.org

楊偉笑道:「難得大嫂子回一趟娘家啊!」 book18.org

趙伯起說道:「還不是我爸想吃白菜了,你也知道,西場坡下今年又沒種白 菜,就嘮叨著讓秀琴回一趟娘家,弄點嘗嘗。」說話的時候,他用眼睛盯著賈景 林,見賈景林迴避著眼神,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便笑了起來:「老疙瘩你可真 行,想當初咱哥倆出國務工是何等的風光!也鍛鍊過了,咋一回來就又變回這幅 模樣?。」 book18.org

楊偉一聽大哥們說出此話,忙掏出香煙遞了過去,問道:「聽你說了好多次 國外的生活,真有那麼好?」心裡轉悠:「大哥們每次說起這事前,總半拉咯嘰 的,今兒個說什麼我也得套套他的底兒!讓他說說那個所謂的搭夥過日子的情況。」 book18.org

知道大哥們為人敞亮,快人快語,如果換做老哥們的話,楊偉是無論如何也 懶得費勁,一方面曾背著老哥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兒,覺得對不起哥們弟兄,另 一方面這老哥們實在是貴人語話遲,這要是趕上心臟不好的話,等他下言非得急 出個彈弦子不可。 book18.org

趙伯起點了一根煙,說道「咱窩在溝頭堡里,小門小戶的哪知道外面的世界 如何啊!嘿~如果沒經歷過,真不知道女人居然如此大膽!桀桀~真是翻了天啦! book18.org

比咱爺們還猛啊!」每每想起曾經的往事,對他來說,那真是開了眼界,如 果不是因為出過國,腦子裡哪敢往那方面想啊! book18.org

這趙伯起也算是歷經了大風大浪的人,他家早先是地主,解放之後在土改運 動中沒少吃苦受罪,隱忍了多年,大運動之後算是翻筲解放出來了,整個人也從 此不再窩囊,敢於把心裡話說出來,為之付諸行動,所以在前幾年東拼西湊弄了 一筆款子,乘著東風出了趟國。 book18.org

屋子裡的四個人當然不會想到隔牆有耳,還有個後生小子在北面鍋爐房裡聽 著牆根。這時候,楊書香正支著耳朵聽著動靜,尤其聽到趙大說的那句「真是翻 了天啦!比爺們還猛!」本來趙大說話的聲音既大且粗,雖說隔著一道牆,可楊 書香還是聽的真真的,就更不要說暖氣管子還有縫隙,基本上就跟在一個房間沒 啥區別,但楊書香就是不知道趙大嘴裡所說的這個「翻了天」到底是咋回事?左 右是等著燒水,索性就繼續聽了下去。 book18.org

聽大哥們說完,趙世在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香煙,臉色有些凝重,他咂麼著嘴 說了一句:「搭夥過日子!?大哥們,你說咱家這邊的人到了國外就真敢那樣兒 做?就跟那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里的阿春似的?」其實趙世在的心裡早知道有這 麼回事,畢竟自家媳婦兒現在就從國外務工呢,已經去了五年,想到這裡面的一 些深層次內容,身為一個大男人,趙世在的心裡無論如何也不願面對,不願承認, 不能接受。 book18.org

此時屋子裡沒有了女人,說話也就不用顧忌什麼了,趙伯起的聲音越發洪亮, 張嘴就說:「誰說不是啊!」想了想,他看了一眼趙世在,忙補充了一句:「我 說小兒,你可別多心。咱這邊的情況還差異了點,女人也不像想像中那麼浪。據 說緊北邊那地界兒女人的膽子才叫大呢,也敢來,要不是咱去過國外,還真不知 道除了搭夥過日子怹們那疙瘩還有個拉幫套一說。」 book18.org

窩在鍋爐房裡,楊書香把廂房裡大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本來就雲里霧裡, 前一個問題還沒有解釋清楚,後面又出來一個搭夥過日子,前言不搭後語的最後 又出來一個拉幫套的詞,他越聽越是糊塗,就在這時,楊書香聽到爸爸咦了一聲, 說了句:「那不真成了北京人在紐約了嗎!嘿嘿~」 book18.org

聲音入了楊書香的耳朵里,他覺著爸爸的聲音怪怪的,仿佛是在搶話。他也 清楚這半年的時間爸爸經常兩個禮拜一回來,難免對一些事兒一知半解感到好奇, 可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就是說不出個裡格楞來。尋思了一下,楊書香也鬧不清頭 緒,也懶得在爸爸身上浪費工夫,就尋了一根小樹枝在爐子上引著了火,點了根 煙聽他們繼續分說…… 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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