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 (第二部 25) 作者:voxcaozz book18.org
25假道伐虢 book18.org
晚飯過後,在後院姥爺房裡待了會兒楊書香就跑到四舅那院去了,猶豫了半晌要不要趁著這個功夫再跟大大聊聊,又想到在雲燕聽到的那首《彩雲追月》,便生出了一份心思…… book18.org
「今冬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這雪下得好啊!」這場雪和上一場雪幾乎連在了一起,瑞雪兆豐年的景致。見閨女忙裡忙外,柴老爺子忙伸手打著駁回:「衣服扔洗衣機里不就得了!」 book18.org
「得了不也得先泡著嗎,哪輕一下子都洗乾淨?」 book18.org
「過兩天再說吧,緊忙歇會兒!」 book18.org
「過兩天?過兩天就小年兒啦,我四嫂子那邊不得歸置?她一個人忙得過來嗎?真是的!」 book18.org
當柴老爺子爽朗的聲音從正房傳出來時,柴靈秀剛把被單衣服泡進大盆里。此時站在桌子前整理著櫃櫥里的東西,她一邊翻騰一邊皺起眉頭,數落:「買的東西咋就不喝?」這說話的語氣儼然平時嚇唬楊書香的口吻,還用手掂量著印有太陽神字樣的包裝盒。 book18.org
「快歇會兒吧!」柴老爺子正瞅著老伴兒心裡美呢,見閨女把目光投送過來,忙正了正顏色,回答:「也在堅持喝呢!」那順口答音兒的應付勁兒把老伴兒都給逗笑了:「就甭瞞著妙人了。」 book18.org
柴靈秀鼓起了腮幫子:「就知道敷衍我!」冷麵下的杏眸波光流轉,嗔怪中似撒嬌又似埋怨,還略帶哄勸。這就是老柴家最小的女兒——四姑奶奶柴靈秀,或許只有她敢於跟父母這樣說話。 book18.org
「甭翻騰啦,那玩意都是騙人的!」兀自不願承認,柴老爺子還舉例說明呢:「你甭看咱村一幫人買那啥啥啥保健品,我告你啊,就是個傳銷,禍害人的!你說爸跟你媽這身子板兒用得著那玩意嗎?」「咋用不著?到年都七十八了,還以為年輕小伙子呢?!」「年輕小伙子也未必有你爸這身子骨利索!」這嗆嗆兩句,柴靈秀翻起白眼,一陣無語。 book18.org
柴老爺子呵呵憨笑,起身上炕時還給自己找藉口:「傳銷的東西不靠譜,得務實嘛!這眼,這腦子就得用在正地界兒上!」一邊說一邊還敲敲自己的太陽穴。 「啥不靠譜?難道廣告都是假的?」柴靈秀忽閃著那雙大眼質問,就這麼說父親仍舊堅持己見,母親那邊乾脆當起了老好人,兩不插手,也是夠她鬱悶的。柴老爺子樂呵呵的就是不吭氣,他打開炕梢頭的衣櫃翻騰了一氣,從最底層掏出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見狀,柴老太君咳嗽了一聲,沖柴靈秀努努嘴:「妙人,你爸惦記的可不是那些………」這老太君總算開口說話,卻說得柴靈秀不明所以,又不知父親背著自己鼓搗啥,忙問:「又弄啥呢?」 book18.org
「跟你說買個木蘭就是不聽,還攔你四哥駁回,爸就尋思這……,」把東西拿在手裡,柴老爺子嘿嘿笑著,還用手一下下拍著手裡的紅布包。「啥玩意?直說不要,我都多大還花你錢?不讓人笑話?」眉頭微微皺起來,柴靈秀擺著手,一口回絕:「快把錢收起來!」 book18.org
「笑話啥?我看都是紅眼病!你哥和你姐他們都給了,憑啥到你這就屈著?那可不是我柴萬雷的所為!」柴老爺子搖了搖頭,繼續說:「香兒到年就十七了,老家不該翻蓋房子?這可都是操心事!對了,你們家前頭那收公糧的房給它一倒手,連前帶後不都你的,還不你家大爺一句話的事兒!」說完,老爺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book18.org
「著啥急!等香兒上高中念大學再蓋也不遲!」蓋房子的事兒柴靈秀考慮過,大伯子也勸過不止一次,說不如搬進城裡挨在一起住,可老爺們對此有些看法,不樂意湊熱乎亂。「什麼叫著啥急?這想法就不對!」柴萬雷擺著手,以他經商一輩子的眼光和處事之道,房產地業始終是重中之重人生頭等大事,不然也不會未雨綢繆提前想在頭裡:「姑爺在城裡教書,行來且去的讓人提溜著心,再說你們兩地分居也不是個事兒!」 book18.org
「爸……」柴靈秀嘟起嘴來,拉長音兒叫了一聲,她看了看母親,見老太君眯起眼來看著自己,就似嗔似笑地湊到父親身邊,錘了柴萬雷一下:「不還有學校分的房子嗎!」 book18.org
「學校分的?哪如是自己的好!」柴萬雷笑著搖起腦袋否定,抓住閨女的手:「你看看。」說著,把紅布包打開了,遞給柴靈秀。柴靈秀並沒接著,她只看了看,又原封不動推了回去:「留你養老!」 book18.org
「你先甭回絕爸,聽爸把話說完。」柴萬雷起身從衣柜上翻騰了一氣,在報紙堆里抻出一張報紙,打開之後遞給柴靈秀:「小字兒有點看不清了,你看看上面寫的!」他這麼一說,柴靈秀把注意力盯在了報紙上,頭版頭條介紹的就是這半年的市場樓盤經濟走勢,正看著,忽聽父親又說:「趁著咱泰南大興土木就再狠狠地干一次,爸說的絕對沒錯!」不言而喻,老爺子嘴裡所說的大興土木自然是杏林園西面正在施工的雅靜園了。 book18.org
「弄那麼多熬著吃?」把報紙一疊,柴靈秀不禁啞然失笑。「你忘了咱家在渭南的房子?」柴老爺子若有所思,想起了幾十年前運動時省城給抄走的老宅,雖說幾經周折上下找了不少關係,魚鋪子倒保留下來,但那大房子始終沒能贖回來,可說是平生一大憾事,於此,他就特別敏感。 book18.org
「我沒忘!但那不是特殊時期特殊情況嗎!」說完,柴靈秀也思考起來。有些事兒便是在特定情況下發生出來的,任你一個筋斗飛出去十萬八千里,卻由不得你去選擇或者拒絕……… book18.org
「這話可不好說,四姑老爺這身份都挨了悶棍,還有天理嗎?所以,你就聽爸的,該借勢就得借勢!成大事必須不拘小節!靠的是啥?腦子和關係!」整理好紅布包,柴萬雷是一邊說一邊抓住閨女的胳膊,把它交到柴靈秀的手裡。 爺倆正僵持,柴鵬撩簾兒從外面闖了進來:「太爺,太,我媽讓我喊我姑奶過介殺家韃子。」 book18.org
「都誰?」柴靈秀想把包塞給父親,卻不想老爺子動了動就站在了炕上,拿起窗簾掛了起來。 book18.org
「四奶,我媽,小鶯嫂子,三缺一。」說完,柴鵬又問:「我表叔呢?」 「他沒去前院?」只知道兒子跑出去了,柴靈秀也不知他具體去哪了,「也沒準找煥章或者海濤介了吧。」 book18.org
「你先替姑奶頂會兒,多錢回頭姑奶給你補。」柴靈秀拍了拍柴鵬肩膀,把他送出去。「那儲蓄摺子咋回事?」柴靈秀問著老爺子,要打開紅布包卻給父親攔住了,只見他嘿嘿一笑,聲音都飄起來了:「香兒考得不錯,明個兒爸從地窖把海螃蟹拿出來,就咱爺四個吃,誰也不帶!」 book18.org
「我大哥不叫也就不叫了,四哥就不召喚了?大鵬和小蓮也不叫?」柴靈秀問著,起身上了炕。「你爸偏心眼唄!」柴老太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柴靈秀也笑了:「該說這老祖宗摳門了!」說著話,掃了一眼父親,見他臉上帶笑,也跟著笑了,跪著身子上了炕,把那紅布包放在衣櫃里,順手把鎖給上好:「先放你這給我存著吧,反正香兒還有一年半才畢業呢!」 book18.org
「你從哪睡?」柴老爺子下了地,坐到對麵茶几上。就看桌子上擺了一組茶具,杯杯盞盞碼得特別規矩,看樣子平時也是個喝茶的主了。 book18.org
「惦著跟你們睡,可瞅這意思恐怕夠嗆了!」柴靈秀說得自然是打牌的事兒,難得聚在一處,打牌就得打到半夜,再說碰上沈怡姐倆肯定得絮叨,嘰嘰喳喳的肯定也沒法回來。 book18.org
「那爸就不給你拿被窩了。香兒呢?他來不來?」柴老爺子麻溜地卷了一袋煙,遞給柴靈秀。柴靈秀把煙頭的鬮扥了下來,就著火點燃吸了一口:「來不來回頭我讓他過來告你們一聲兒!」就看父親卷好煙,起身給母親遞了過去。 楊書香剛跟李萍說完扒曲子的事兒,而後又把電話打給了陳雲麗,讓她給踅摸那盤磁帶。陳雲麗來紅了,沒去跳舞,就問楊書香還要不要別的。聽那柔脆而又波瀾起伏的聲音,楊書香不知該怎麼繼續,支支吾吾的就哼唧起來。 book18.org
「咋啦?跟娘娘說話啥時變這磨嘰?」輕笑聲從陳雲麗嘴裡傳進話筒,如春風拂面,楊書香覺得自己的骨頭有些酥,繼而身體里就湧現出一股浴火重生般的力量:「娘娘,白天我給我大去了電話……嗯,你回來前兒,穿內個嗎?」一個老爺們張嘴閉嘴總把女人的絲襪和高跟掛嘴邊上,難免讓人覺得有些娘們唧唧了,所以他問得含糊。 book18.org
「穿哪個……」陳雲麗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了過來,說不出的嫵媚風情:「兒子………」說不好是乾脆還是柔媚,卻恰到好處——這一聲呼喚迫使楊書香立馬「嗯」了一聲做出回應,瞬間走起了回頭路,又回到抱住陳雲麗屁股的那一刻:「娘娘……」哼唧起來的氣流如同喝了酒,沉重冗長,而且場合必須不太正式——家裡不隨便還有天理可言?流淌在絲絲顫抖和哽咽間:「把那襪子穿回來吧……,到時我想跟你,跟你………」 book18.org
「跟娘娘一起喝酒可是好事!」陳雲麗搭了個橋,說得委婉動人而又從從容容,儘管做了,該有的矜持和含蓄一點不減,還很風趣:「但娘娘得看著你喝………」 book18.org
「內天可把我灌多了……」 book18.org
「兒子……」 book18.org
「哎……」下體挑起來時,楊書香正在冥思苦想,他回憶著內天自己和娘娘之間發生的所有細節,然而除了摸咂兒崩鍋兒,此時此刻心思煩亂,幾乎忘記了別的所有事情。就在這時,聽筒里什麼響了一下,隨後那邊的聲音就變得綿軟古怪起來:「老公,我奶漲………」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動來得如此及時,以至於瞬間就讓楊書香醒轉過來,娘娘來紅了,耳畔也變得模糊起來。他費勁巴列聽到「肉啥啥襪」,緊接著嘟嘟嘟的電話就掛斷了。 book18.org
放下電話,楊書香盯著座機方向愣了下神,黑咕隆咚的揚了揚手想再打過去,卻不小心摸到了褲兜。此時褲兜里的煙還有小半盒,那是踢球回來時從夢莊鄉小鋪買的。一片漆黑之中,從四舅柴忠仁家的房子裡走出來。冷風襲面讓人不禁打了個哆嗦,站在當院,楊書香做了幾個深呼吸。他抬頭望,西北天空的上方隱然能看到勺子狀的星體,以千百年特有不變的姿態呈現於眼前,或許用恆古不變形容更為恰當吧。渺小,浩瀚,任何人或者物在宇宙中都微乎其微。 book18.org
楊書香的記憶長河裡所保留下來的某個片段——每年七八月份躺在媽媽身畔,在爬山虎架子底下聽她講牛郎織女、講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那到底有沒有猴子大鬧天宮呢?彼時的柴靈秀就給他唱起了《熊貓咪咪》。 book18.org
抬頭的一片天,是男兒的一片天……曲兒無聲,卻不是《熊貓咪咪》,在楊書香的心裡輕輕蕩漾起來。他站在天底下,至少讓夜顯得不再過於孤單,可到底是憤世嫉俗還是隨波逐流,楊書香根本就沒那個意識。他再次把目光望向半空,尋覓著,四下里好像還有射手或者是別的啥星座,羚羊掛角般映照在整個蒼穹之上。它們或伴舞或獨行,其時其地,彼時彼處,只是不知昨夜今夕的它們會否如同月兒一樣,陰晴圓缺。 book18.org
摸出了一根軟石林銜在嘴唇上,用手攏著點著了火,鼻孔間就有股淡淡的煙草味縈繞其間。而那無意間的摩挲,讓楊書香驟然想起了徐瘋子嘴裡的話——你下巴頦子有裂兒,讓人情不自禁去回味,一切又都像自己所做的那些個夢似的變得虛幻起來。於是楊書香的眼前紛紛擾擾變得更為撲朔迷離。黃書、洞玄散手、照片、碩大的屁股、流氓撲克,然後味蕾就迫切需要順理一番,以至於呼吸變得深邃而悠長,在這個靜謐的冬夜,若不吸上一口煙兒似乎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論陸家營足球的整體水平,單靠陸海濤一個人的話,也只能說是中等偏下,畢竟獨木難支。但如果把三班其餘十個人搬上來,就比如此時對陣北小郊,眼瞅得見,實力明顯提高了好幾個檔次——再不像之前那樣被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 「對面中場內哥們夠賊哈!」把球傳送到中場陳浩天的腳下,趙煥章得空和鬼哥耳語一番。確實如他說的那樣,球到了對面那個小伙子腳底下,滴溜溜亂轉悠,不知從哪就給你來那麼一腳,防不勝防而且給己方後防造成的壓力還挺大。此時楊書香已經從前場後撤到了中場,鬼哥補防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由中場退到後腰,按之前商量好的結果側重了後防盯守。 book18.org
馮加輝接到陳浩天的傳球沿邊路快速突進,眼見對面跑過來兩個人,他不敢耽誤,又把球傳到了中路楊書香的腳底下。地面出溜出溜的,接到球之後楊書香也不敢大意,橫向來了個低平球,回傳給了胖墩。不出意料,一比一的局面一直保持到終場,天色黯淡下來。 book18.org
「有機會過完年再踢吧!」三班眾人和北小郊的人客套兩句。對面幾個在夢莊自行車廠上班的大個子招呼道:「去廠子裡沖個澡嗎?」跑了一個多小時,雖說天冷,但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出了一些汗,就順口答音兒應承下來。陳浩天頭前帶路,一群人騎著車烏泱地跟了過去。 book18.org
「哥們怎麼稱呼?」知道對方內個中場叫做小魏,楊書香主動詢問起來。小魏呵呵一笑,早就注意到對方那個殺來殺去的哥們:「他們都叫我小魏,魏宗建,你呢?」楊書香面帶微笑,剛要自報家門,以煥章為首的便喊了起來:「楊哥。」楊書香朝著那幫人一努嘴:「呵呵,我比他們大一歲,念初二,他們都這麼稱呼我。」魏宗建濃眉大眼,國字臉上帶笑,開口道:「我今年也念初二。」嘿,歲數還真差不多。「我姥家就在陸家營,有功夫咱一塊踢!」楊書香自薦著,也算是自報了家門。魏宗建答應一聲,說道:「我陳叔就在高速路這邊的小雷莊。」「離著倒不遠」。說話間,七八里地的路程就過去了,翻個來回也到了夢莊。 洗澡、道別、買煙,眾人又翻翻會兒明個晌午到底吃不吃飯的事兒。等楊書香、趙煥章、柴鵬,陸海濤和鬼哥順著小樹林往陸家營方向走時,天已經多多少少有些擦黑兒。 book18.org
「都說要請大夥吃飯了,半截取消這不打我臉嗎!」煥章有些過意不去,弄得挺尷尬。「炒屄,吃個雞巴毛啊!」楊書香打著哈哈道,「這傍過年的誰家沒有個事兒!你瞅瞅,啊,還把這吃飯當正轍了!」 book18.org
「不是正轍不正轍的事兒,也沒外人,就咱男的!」煥章描述著,見楊書香撇起了嘴,腦袋一耷拉嘿嘿乾笑起來。 book18.org
「咱哥幾個可不在乎那飯不飯的!」老鬼說,快到辛家營地頭的岔道口時,他又說:「楊哥不說早上碰上窮三哥了嗎,都說自行車廠掙得多,還雞巴欠帳不給?」這話的意思是說許建國摳門,由此道出了許加剛的為人也不咋地。 「擁一千多塊錢就欺負窮三他哥窩囊不會言語,人窮三可不慣著,拎著菜刀就替他哥找介了!不給錢?行!就跟你屄肏的一塊吃一塊睡啦!」楊書香把早上碰到的情況——窮三哥使的手段重複了一遍,又道:「煥章,他要是明個兒再拉著你去喊我的話,也甭遮著瞞著,你就代表大夥了。也不怕找不到藉口,這一堆寒假作業等著我呢,都推到年後?我哪有那工夫寫呀!」這話一說,鬼哥和海濤連連點頭:「當時楊哥不都表態了,咱大夥也都這意思!」海濤接著說:「浩天不也說嗎,宰屄養的替天行道了,你一個人去的話可別手軟!」 book18.org
「你瞅他現在這浪揍性,一天到晚迷迷瞪瞪的,我看他是著魔了……給你扒光了扔防空洞裡你就清醒了!」見煥章悶頭不言不語,不知他又琢磨啥呢,攔著駁回把車駐了,楊書香沖眾人一卜楞腦袋,就笑罵起煥章來,而這停車的地界兒正是辛家營岔道口。 book18.org
往右下坡的田間小路一紮就是辛家營,而左面坡下不遠處的地頭子邊上,一處洋灰水泥壘就的破房子就是楊書香嘴裡所說的「防空洞」,如今破敗不堪,連個頂子都沒了。 book18.org
楊書香這邊數落完煥章,煥章也從沉思中醒轉過來。他嘿嘿笑著,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我爸說過,這年頭就得橫著點,可不是以前生產隊挨人欺負的年代了。」又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也該咱揚眉吐氣了,你說是不是楊哥?」 book18.org
「是個雞巴是啊!」楊書香哈哈一笑,柴鵬、老鬼和海濤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見天色不早了,楊書香揚起手拍了拍老鬼的肩膀:「鬼哥,代我給家裡人問好,咱年後再見!」老鬼呲呲一笑,擺起手來:「彼此彼此。給哥幾個、爺們提前拜年。楊哥你回介就把寒假作業寫了吧,到時我們好抄你的。」說說笑笑過後,打過招呼老鬼就把車頭朝下擺了過去。眾人目送著鬼哥俯衝而下漸漸融入到田野之中,繼續往北走,不多時已經可以看到陸家營南口幾戶人家點亮了燈。風聲划過,吱扭扭嘩啦啦的干樹枝抖動個不停,夜色就有點花,一片斑駁之色,影影綽綽。蕭殺的冬季尚且如此,換到夏日裡的蟬鳴蛙叫又講會是怎樣一個聲情並茂呢?沒人關注那些,因為他們吼了起來: book18.org
大衝擊那個大流行,信天游唱給便衣警察聽…… book18.org
粗獷的西北風犀利而又渾厚,經這一群年少之人演繹出來,開始一層層疊加,被唱出來時卻仍帶有絲絲稚嫩。它跟對面揚起的西北風撞擊起來時,歌聲里夾雜著另一道嘶吼粉碎了一切:「煥章,你再跟我下流坯試試?信不信我,海濤跟大鵬爺仨辦了你!」又被煥章偷了一把,也把歌聲給打爛了。與此同時,林間就響起了另一道聲音,煥章哈哈笑著把當下流行歌曲唱了出來: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愛我的人她還沒有來到…… book18.org
在餘暉盪盡時煥章收起了喉嚨,他把身子弓起來,自行車就飛速扎進村子,後面緊隨不舍的三輛車也都衝刺起來,在坡子上划過一道白印,裊裊炊煙又見,煥章的回聲呼和在村落間:「楊哥,晚上我找你來,咱哥幾個你這聚齊兒。」先一步下了坡,朝北騎去。 book18.org
吃過晚飯稍作逗留,煥章就膩了,如說的那樣準備從老舅家溜跑出來去找楊書香玩,卻不想馬秀琴盯他已久,還沒邁進堂屋就被母親一把拽住了胳膊:「幹啥介?」 book18.org
煥章苦拉著臉,嘴一嘟嚕:「找我楊哥介!」心說在家限制也就罷了,在我姥家也這樣兒?忙回頭給姥爺和姥姥使著眼兒,沖馬秀琴皺起了眉頭開始訴苦:「這都要幹嘛?盯我跟盯臭賊似的!」甭管話里話外縮水不縮水吧,反正煥章張嘴就把自己前兩天的行蹤說了出來:「楊哥沒過來前兒我不也是出去找柴鵬和海濤玩嗎,咋楊哥來了反倒讓我摸瞎魚兒躲著了?」 book18.org
「秀琴,你看他膩的,讓孩子出介玩玩吧!」煥章的姥姥慢嗖嗖地說了句,而後姥爺又出面發話:「去吧去吧,正是玩的歲數」,沒等馬秀琴言語,連兄弟馬祥貴兩口子都跟著一塊求開了情:「也真是的姐,你們娘倆一塊去不就得啦!」好在馬濤還小,沒跟著嚷嚷。 book18.org
初小考上了初中給人頂了,掙工分又被人剋扣,身為地主家的長女,馬秀琴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不公,儘管楊書香一次次開導她不要怕,可年幼時積重難返的思想侵襲和根深蒂固的家庭環境問題終歸束縛著馬秀琴的手腳,才剛硬起來的一點底氣又給打壓下去,哪怕這個打壓不叫打壓,哪怕談不上生氣不生氣。 「我有話要跟你說。」跟在兒子屁股後頭,掉了個個兒,馬秀琴倒覺得自己像個孩子,有些侷促感。「啥事啊媽!」煥章的聲音並不高,因為已經走出老舅家,心情還是不錯的。 book18.org
「媽知道你講義氣,可咱也不能事事都讓你楊哥頂著!」夜色下,母子二人沿著土道從村後頭朝著村當間走去,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雖村道的積雪清了,但腳步過後仍咯吱吱的留下了兩道拉長的傾斜影子。「楊哥讓我把他推出來當擋箭牌,你說我能那樣兒幹嗎?打死我也不能沒良心!」看到兒子稍稍靜下了心,馬秀琴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book18.org
「當初我跟你爸成分不好,錯過了念書的好時候,你說現在條件好了為啥不努力?不是媽碎嘴,你們班主任拿出你入學成績和每次測驗考試的成績單時,媽都覺得臉上臊得慌了。」馬秀琴想把心裡想法表達出來,就苦口婆心去說。「又不是最後一名。我跟你說,楊哥都膩歪透了那李學強了。」煥章撇撇嘴, 「咱家以前讓人瞧不起,你爸不總說爭口氣嗎!咱得知道上進!」馬秀琴不厭其煩地說,總希望兒子能體會到自己的用心良苦,又試圖用這種方式規勸兒子或者說是用這種方式修補娘倆之間的誤會:「在家把心思多放在學習上,打架搞對象畢竟當不了飯吃……今兒下午我還說小許來,讓他用功讀書。」 book18.org
煥章一個頭兩個大。心說你還勸人家?他許加剛就一雞巴練體育的,他用個功屁啊!心思一轉,開口問:「他都跟你說啥了?」 book18.org
「人家一直說請客吃飯……」馬秀琴遂把回絕吃飯的事兒講了出來,又把對方當時的姿態提了提,總的意思就是說許加剛希望言歸於好,希望雙方不要繼續誤會下去。接下來又回歸到主題,打起了比方:「用功讀書將來有出息,你看你楊哥大爺一家,人家可都是正式工出身。」 book18.org
「正式工咋了?我爸啥也不是,不照樣兒掙大錢嗎!」「沒關係沒門路能行?咱家買的毛石不都托你楊哥娘娘辦的,不開發票能辦?」 book18.org
「行啦行啦,我知道怎麼做都!」楊哥也時常這麼說,煥章就想起掏他雞巴時他的窘態,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給我灌輸思想也就罷了,我楊哥都讓你帶跑偏了。」 book18.org
馬秀琴正想去拉兒子的手,卻給煥章繞到身後,從後面按住了肩膀:「媽,你都快成小壓抑了。」話音落,聲音又從後面傳到了耳朵里:「走啦走啦,到那可別再翻翻了,別一點面兒不給我留。」推起馬秀琴的身子就跑。馬秀琴「哎呦呦」地叫著:「剛吃完飯,兒子你別推媽………」只喊了一聲就不喊了。聽見母親的驚呼和氣喘吁吁的聲音,煥章則嬉嬉笑笑:「你太胖啦!」 book18.org
「有那麼胖嗎?」 book18.org
「有啊!」 book18.org
「你咋追的女朋友?嘴一點都不甜!」說這話時,馬秀琴的聲音變得模模糊糊,卻無形中暴露出了她的心聲——兒子一點都不會哄人。潛意識裡比較起來,眼前也變得一片模糊——兒子和乾兒子的身影重重疊疊在了一起。 book18.org
「我楊哥講話你那叫豐滿!也叫富態!」 book18.org
冰天雪地之下難得跟兒子有這一時片刻的接觸,馬秀琴的心裡多少還是比較欣慰的,而且回娘家的心情也不似像在家裡那般小心翼翼。聲音隨風舞動起來,馬秀琴輕輕揚起了手臂,在這一刻人似乎都變得年輕了許多,而所有這一切又都和楊書香緊密聯繫在了一起,讓本沒有戀愛體驗的馬秀琴心裡悄然生髮出一絲絲甜蜜感來,偷偷掃了一眼身後,手就拉住了兒子的手,步子邁出去就變得更為輕快起來。 book18.org
「趙哥!」 book18.org
這娘倆邊說邊笑,小跑了一段距離。剛從許小鶯家的房山繞過來,未曾停歇腳步就聽誰叫了這麼一嗓子。馬秀琴急忙停下腳步尋覓,也鬆開了抓住兒子的手。 「趙哥!」 book18.org
又是一聲,聽聲音像是許加剛喊出來的。娘倆踅摸著發出聲音的地方,隱約從柴鵬家的茅廁方向看到有個黑影走出來。 book18.org
「不加剛嗎?」趙煥章搶上前,喊了一句。許加剛答應著,明知下午跟北小郊踢成了一比一,仍沒話找話問了起來:「踢球的咋樣?」眼睛卻在趙煥章身後的馬秀琴身上來回掃視:「姑奶也過來了!」馬秀琴「嚶」了一聲。 book18.org
「我們跟外邊踢就沒輸過!」煥章站在大門口朝屋子裡打量幾眼,東屋幾個婦女湊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在說些啥,西屋那邊柴鵬坐在遊戲機前正玩著,沒看到楊書香的人,就問:「楊哥人內?」 book18.org
「大鵬剛剛的去後院,沒看見楊剛人。」許加剛一邊回答著趙煥章,一邊又對馬秀琴說:「姑奶,外面冷,進屋的待著。」 book18.org
跑了這麼一段,身子都熱了,馬秀琴就調整著氣息,走上前問道:「你大姐過來了吧!」許小鶯家緊挨著柴鵬家,沒看到屋子裡亮燈,猜許小鶯是在沈怡家呢。「過來會兒啦,被召喚打牌的說。」 book18.org
「媽,你進屋介吧!我在外面待會兒。」打發著母親,見她邁著步子走進院子,從口袋裡掏出香煙。許加剛動作麻利,提前一步把煙讓了過去:「趙哥你抽我的。」還給煥章把煙點著了。 book18.org
「沒去海濤家?」往牆邊一蹲,趙煥章問道。「從小鋪回來沒看楊哥,知不道幹嘛介了。」倚靠在門邊上,眼睛盯著東屋骨碌碌亂轉悠,就看馬秀琴進屋沒多久就把外套脫了,毛衣之下高聳的胸脯搖搖欲墜,這要是吃到嘴裡、抓在手裡。一時看得興起,許加剛的胯下都硬了起來。確實如他所說,自打馬秀琴進屋之後,裡面的人又是搬凳子又是桌子的,忙乎起來,還把柴鵬叫了過去,不知說些什麼,柴鵬回到西屋沒一會兒,東屋的四個人就圍坐在了一處。 book18.org
「去海濤介看看!」煥章站起身子,朝前走去。許加剛舔了舔嘴角,被淡在一旁。還沒走出遠,胡同里就傳來楊哥的聲音:「殺家韃子有意思嗎?」緊接著嬸兒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就直說你媽參與賭博好了,切!」「我可沒說,我還坦著你贏錢呢!」 book18.org
「楊哥。」煥章把煙一捻,丟出去時回身喊了一聲。楊書香一歪腦袋,從牆背面看到煥章竄了出來。「靈秀嬸兒。」煥章嘻嘻一笑,衝著柴靈秀打著招呼。見是煥章,柴靈秀忙問:「你媽內?」「進屋有那麼一會兒了,是要打牌嗎?」三人湊到了一處。 book18.org
許加剛縮了縮身子,看到柴靈秀和楊書香朝著自己這邊走來,點頭時咧了咧嘴,又忙把頭低了下去。 book18.org
「要出介?」湊到大門口朝裡面看了看,柴靈秀回身問煥章。煥章「嗯」了一聲:「以為楊哥去海濤那了,就惦著過介找呢。」 book18.org
「煥章你不進介看會兒電視?」看屋子裡挺熱鬧,朝裡面走,柴靈秀又說了一句:「香兒,晚上要是不回後院,告你姥爺一聲兒」。 book18.org
嘴上答應著柴靈秀,楊書香又問煥章:「惦著幹嘛介?」煥章提議不如一道去捅撞球,反正閒著不也閒著嗎。楊書香沖煥章努了努嘴:「進介喊著點大鵬,一塊去,就手連找海濤。」 book18.org
許加剛看著面前哥倆旁若無人地說著,猶如下午出去踢球時的情況一模一樣,根本就沒拿自己當回事,心裡彆扭,臉上不禁熱了起來。走覺得尷尬,留又沒人搭理。正自躊躇,柴鵬從屋裡走了出來。 book18.org
「不進介玩遊戲?」走到門口,柴鵬朝里揮了揮手。楊書香伸手一攔:「就倆人玩,剩下的都戳在那看眼兒,還不如去捅撞球。」拉上柴鵬要走。柴鵬見許加剛一個人待在邊上,扭頭問道:「剛子哥,你不跟著?」下午就把許加剛甩了一次,此時若再不叫上,就說不過去了。 book18.org
「咱回去的打撲克,咋樣?」看到西屋空下來,許加剛「靈機一動」,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打什麼撲克?捉紅A 還是大躍進?沒意思!先撞球那看看介!」楊書香做主給攔了。許加剛討了個沒趣,一個人又膩得沒法,只得悻悻地追上前跟在眾人的屁股後頭。 book18.org
走到半截路上,正碰上海濤過來,哥幾個把情況一說,不謀而合,直接奔街里的遊戲房走去。撞球杆一端,分開花色之後二對二可就招呼起來,又把許加剛甩在了一邊,把他氣得要死要活,心裡都不知罵了多少次娘了。 book18.org
戳在一旁看眼兒也不是個事兒,膩不唧唧總得想個法子融入進去,這時,許加剛就想起老叔說過的話:成大事就得忍,就得有韓信受胯下之辱的決心。遂摸了摸褲兜——之前來小鋪買的撲克。眼珠子一轉悠,覺得可行,就學著楊書香的勁兒自言自語了一聲:「買盒煙介!」其時撞球案子前除了柴鵬對他還略微關注,剩下的內哥仨幾乎忘記了身邊還有個叫許加剛的存在。 book18.org
上來要挑牡丹,許加剛猶豫起來。當他看見櫃檯裡面擺著的白駱駝,忽然想起小樹林裡楊書香遞給師傅的煙,忙伸手一指:「來盒黃駱駝。」老闆是個四十多的漢子,笑麼嗞地撿起煙來,遞過去:「白駱駝吧?」許加剛尋思著,用手一指,要了盒紅塔,又要了一盒將軍,付了錢要走,又突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五塊錢拍在櫃檯上:「十塊大大泡泡糖,剩下的錢夠捅六桿了,剩多剩少的給我記帳。」 book18.org
老闆取來了許加剛要的泡泡糖,又笑著問:「油炸麵包要不要來幾個?」 「吃的話讓他們吃,不夠錢我的再給。」自己留下兩塊大大,剩下的就都抓在手裡。許加剛走出門,先是咳嗽了一聲,見只是柴鵬扭過臉,就下意識剜了他一眼,而後臉上帶笑,衝上前大喊了一聲:「抽煙的吃糖!」把大大泡泡糖拍在撞球案子上。見眾人停下手裡的活兒把目光注視過來,許加剛先是把駱駝扔給了楊書香,而後依次把紅塔扔給了趙煥章,將軍則給了陸海濤。 book18.org
「啊別別別,加剛你別弄這事兒!」煙到手裡,念念有詞楊書香又反手把煙扔給了許加剛,弄得許加剛直咧嘴,有些冷場。 book18.org
接到煙,趙煥章捏著紅塔翻來覆去地看,當他看到海濤手裡拿著的是將軍時,用紅塔敲擊著左手,問道:「我說侄兒小舅子,咋這煙的牌子都不一樣呢?」許加剛臉一紅,訕訕一笑:「我就隨手的一拿。」又把駱駝扔給了楊書香:「楊哥,我買煙給你抽」。楊書香把煙放在絨面的球桌上,看了眼煥章,又看了眼柴鵬,卜楞這腦袋說:「煥章你白吃餑餑還嫌面黑」,搖晃著腦袋把駱駝一推,香煙一溜煙似的滑到大大泡泡糖前。陸海濤順手也把煙扔到球桌上,嘿嘿一笑,還朝著煥章努了努嘴。「都熟人,太客氣了。」煥章打起哈哈:「這煙吧,我看還是大鵬拿著比較妥當,誰抽誰找他要,反正別給逮著就行。」 book18.org
「外面這麼的冷,不如咱們回去的打撲克?」遮著羞臉,許加剛又一次建議。他也知道機會不大,就看著眼前的香煙囁嚅著又伸出手來,用手推了推撞球案子上的泡泡糖,頭一低:「都買了……」 book18.org
「泡泡糖不錯啊,加剛三番五次表態,再不賞臉就不夠意思了!」把撞球杆子往牆角一立,楊書香湊上前撿了塊大大,撕開包裝塞進嘴裡:「抽煙遮味兒還是不錯的,嘿,想得挺周到!」海濤隨即也把撞球杆子放到了牆邊上,哈著氣搓了搓手,上前撿了塊泡泡糖塞進嘴裡。見狀,柴鵬呵呵憨笑,上來打起圓場:「表叔,要不就回介玩會兒撲克?」此時正是摒棄前嫌時,便趁機慫恿起來,也算是從中調和。 book18.org
煥章卜楞著腦袋,從口袋裡掏出了煙,沒讓人,只是自己點著了。他嘬了一口,連續「嗯嗯」了兩下,煙花便飛騰而起,在這寒冷的夜晚下被屎黃色的燈光一晃,讓人分辨不出到底是青煙還是哈氣,或者兩者混合下的一種滿足。趙煥章用手把桌面上的煙輕輕一卜楞,歸到柴鵬的面前:「收起來」,遂伸出手拍向許加剛的肩膀:「別總老想著胡鬧,規規矩矩的多好。」哈哈起來的樣子儼然一副年長之人的姿態,就看許加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也跟著乾笑起來:「抽煙,都抽煙。」結果卻看到楊趙陸三人一起走進了小賣鋪。 book18.org
交錢時,得知許加剛給付了,海濤就要了副撲克。楊書香衝著陸趙二人把手一卜楞,走。啥也沒說——許加剛內屄樂意給交就讓他交。想到洗澡時碰到舔屁股喝尿的皮三,鬼鬼祟祟不知跑自行車場幹啥去了,那齷齪揍性還不如許加剛呢! 「楊哥……」煥章叫了一聲,用胳膊肘碓了碓他的身子。楊書香一驚,一縮肚子,下意識捂住了卡巴襠。看到楊哥躲閃,陸海濤呲呲一笑:「都把楊哥弄驚車了。」 book18.org
臉上難免一紅,楊書香抬起腿來踢了煥章一腳:「添毛病啦!」煥章不躲不閃,壓低聲音嘿嘿笑道:「外面那不叫占便宜吧?」知道煥章話里的意思,楊書香就笑了。話說回來,飯不吃還不補償個一二?再說了,大奎和皮三都逍遙法外,吃許加剛這逼克的兩塊糖、抽逼克的一盒煙也不為過吧。 book18.org
「大鵬,我辦的你覺的咋樣?」沒從進屋那哥仨身上探來消息,許加剛就用手捅了捅柴鵬,想側面了解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漂不漂亮。柴鵬看著往昔今朝這個比自己大一歲的夥伴,嘆了口氣,心說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嘴上埋怨:「前幾天我就勸過你,別老鬧,你非不聽!」同樣的一件事,表叔怎麼做的?許加剛又怎麼處理的?柴鵬暗暗琢磨。許加剛肯定是挨過打的,不然以他飛揚跋扈的性子也絕不會這般下作,把頭來低下來。 book18.org
「我不也認錯了嗎!」被柴鵬這麼一說,許加剛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可一聯想到男女床上之事,憤惱中又不免洋洋得意起來。連你柴鵬都敢奚落的我,肏,你等我翻過燒來,看我的怎麼得楞(鼓搗)你,不,嘿嘿,看我怎麼得楞琴娘,還有你媽。 book18.org
「別老斤斤計較就行。」柴鵬把煙揣進兜里,順手把泡泡糖也拾掇在手裡。看著柴鵬,許加剛眼裡划過一絲厲色,一閃而過後臉上堆笑:「到時候你的跟他們多說說好話,咱們一塊的玩!」心裡卻早已浮想聯翩。馬秀琴躺在床上任由自己予取予求,這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了。 book18.org
扭頭看向許加剛,瞅他現在說話這憋悶勁兒,柴鵬都服了:「行啦,我表叔他們才沒那么小心眼呢。」沾親帶故,柴鵬有心撮合,卻殊不知許加剛居心不良,早在今年夏天就把自己母親沈怡給爬了,而此時又心存怨念,表面上曲意逢迎,實則暗地裡早就計劃好了,把矛頭再次指向了他。 book18.org
26 成也蕭何 book18.org
「侄兒伙,你先回介吧!」見楊哥雙手插兜走在後面,煥章自然猜出了他心裡的想法,就支喚著許加剛讓其先走一步。許加剛答應一聲之後沒有立即離開,楊書香一轉心眼,湊上前拍了拍柴鵬的肩膀:「你跟加剛一塊。對了大鵬,去後院告老祖宗一聲,就說我晚上在前院睡了。」柴鵬應了一聲,沒過問表叔要幹啥,他接過陸海濤遞過來的撲克,碰了碰許加剛:「走吧。」 book18.org
夜幕掩飾下,許加剛臉上一陣厭煩,心知自己選的這條路有多難,目前只能忍著。 book18.org
躲在黑暗的角落裡,楊書香把煙掏了出來,遞給趙煥章和陸海濤,隨之蹲下身子。還別說,嚼泡泡糖時果然能遮擋嘴裡的煙味,楊書香就蹲在旮旯處多嘬了口煙兒。他心想,也不能說那許加剛一無是處——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遂在黑暗之中把題外話點醒出來:「回介之後忍著,可不能在屋子裡抽煙。」海濤是客,自當別論,可必須得點點煥章。說這話並不是說煥章沒腦子,就怕他當眾被琴娘撞見數落兩句下不來台,搞出點什麼頂撞的事兒來,那就不好了。 book18.org
提這話時,楊書香腦海中難免閃現出從姥家後院挪移到前院的鏡頭。出了屋,媽媽就挽起了他的胳膊,一顰一笑隨著步伐展現出來,楊書香心裡自然樂意接受,就把臉側過來,注視過去。依稀間的月下,媽冰冷的臉上釋放出一股嬰兒般的潤澤,那是一種輕鬆下的嫵媚,在被她拖動著朝前走時,都能感受到她心裡難掩的歡實。 book18.org
「愣會兒他們也都該來找你了,要是從前院住就告你姥爺一聲兒。」冰冷的世界在祥和喜悅之下被衝擊得七零八落,於是楊書香的心裡便沒了之前的亂七八糟,變得簡單起來:「你內?」媽媽的眼睛在黑夜之中炯炯閃亮,彷佛九天之上的星,璀璨奪目:「這不你嫂子讓大鵬喊我過去玩牌嗎!」 book18.org
「殺家韃子有意思嗎?」楊書香凝神看向柴靈秀。柴靈秀杏眼微翕,小鼻子皺了皺,從嘴裡「切」了一聲吼,說:「就直說你媽參與賭博好了!」嘴角一揚楊書香把手摟在了媽媽的腰上,一臉的嬉皮:「我可沒說,我還坦著你贏錢呢!」這話說得輕鬆愜意,完全沒必要遮著瞞著,但有些事兒娘倆間是心照不宣的,有些話也只有娘倆單獨在一起時才偶爾說上兩句。比如家長會結束時,當著許小鶯的面柴靈秀沒有過多表態,楊書香也沒多問別的;比如一起回陸家營時,身邊始終跟著許小鶯姐弟倆,柴楊母子也未排斥。或許這就是母子間的默契,一種心靈上的感應。 book18.org
亦如此時,並非楊書香少年老成裝大尾巴鷹,方寸間的東西說不清那就假他人之手把對方支開,然後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抽煙。 book18.org
「不能夠!啥時咱也不能讓家大人逮著咱抽煙的事兒。」這一點煥章倒是不反對,他說這話面向的自然是父母這一輩人。其實早在趙永安續煙袋鍋時就已經破了戒,而楊書香當著馬秀琴的面也抽過煙,不過既然楊哥說出了口,煥章心裡自然咂摸出了味兒。 book18.org
「海濤,他說話咱得去良鄉那邊聽介。」楊書香一搖腦袋,朝著煥章啐了一口。陸海濤忍著衝動沒笑出聲兒,結果被煥章捶了一撇子:「海濤你說句公道話,我啥時說話不算過?」海濤終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上回拉白菜大姑找誰來著?」被揭發出來,煥章一卜愣腦袋,隨手把煙屁彈了出去:「你不能這麼說,當時啥情況……」「啥情況?海濤,踢這個賊肏的!」楊書香騰地站起身子,陸海濤也跟著站了起來。煥章一見情況不妙,身子一弓提前躥了出去:「行啊海濤,你跟楊哥合起伙來,你們給我等著!」夜色下哥仨相互追逐著,他們穿街過巷,順著陸家營的胡同奔跑起來,咯吱吱地連腳下的雪都被這股涌動的青春帶動而飛,張揚起旋兒,嘴裡吞吐著哈氣,一路狂奔,直至來到沉怡的家外。見到廁所,哥仨爭先恐後跑了過去,擠在狹小的廁所中不分先後把褲子一脫,腦袋一揚讓自己痛快一把。 book18.org
「楊哥,明兒你打算幹啥?」發出一陣嗚嗚聲,煥章把眼睜開,問道。陸海濤的身子打了個哆嗦:「楊哥不說要在年前把寒假作業都寫了嗎!」楊書香捋著包皮沒言語,但哆嗦必然也隨著尿液的傾瀉打了起來。「要不明個兒我出去轉悠一圈……」煥章一開口便露了餡,被陸海濤揪住了尾巴:「就明說去找小玉,還遮著瞞著?」煥章呲呲一笑,從口袋裡把煙掏出來:「現在外面抽個夠,回頭到屋裡可得忍著。」把煙派發出介。楊書香抽搭著鼻子,頗為感慨:「哥仨擠在茅廁里抽煙,幸好是冬天,這要五方六月,哇~啊。」做了個嘔吐動作。 book18.org
廁所里正抽著煙,從偏房裡閃出個人影。楊書香急忙把腦袋一縮。我媽!見柴靈秀提著水壺走進堂屋,朝著陸趙二人叮囑了一句:「煙屁別扔廁所里可。」嘬了兩口,把煙揉蹭著一掐,出了廁所一甩胳膊,有多遠扔多遠,又借著嘴裡泡泡糖的余香深吸了幾口空氣,這才扭搭扭搭一起進了堂屋。 book18.org
堂屋裡柴靈秀正給茶壺裡斟著水,見兒子等人回來,忙朝著西屋裡讓,東屋這邊如火如荼打著麻將,西屋那邊也等著手呢。楊書香推起海濤和煥章的身子:「你們先過介玩,我去東屋看看。」隨即問柴靈秀:「你沒打牌?」柴靈秀努了努嘴:「你琴娘替我抓一把。」剛才去了趟廁所,回來給她們把水續上。說話間,楊書香撩開東屋門帘,背後的西屋就傳來了喊聲:「表叔(楊哥),玩牌來吧!」「你們先玩,先玩著。」回應著楊書香沖身後說了一句,回過神就在嘈雜的說笑聲中聽到一曲熟悉的聲音:千萬里,千萬里,我一定要回到我的家,我的家啊……隨著孔府家酒的出現,緊接著阿春的聲音也從電視螢幕上傳了出來:孔府家酒,叫人想家。 book18.org
那悠揚的曲調那動人聲音,在時空跳躍中讓楊書香很快就想起了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想到了阿春和王啟明胡搞的鏡頭,繼而瞬間又想到了「搭夥」這個詞,並由此引發出一個不知是不是千百年不變的經典詞彙——「笑貧不笑娼」。 不管南下還是北上,這一年半載泰南也湧現出不少外來人口,男男女女搭幫結夥,他們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溷跡於良鄉縣城。隨著廁所文化的推行,鋪天蓋地的廣告很快占領市場,像什麼治療陽痿早泄、淋病梅毒啊,均可在廁所牆壁上尋覓到良方。而鬧街那邊的胡同里就有類似的野大夫專門治療男人女人的難言之隱,令人困惑的是,野大夫門診周邊就是一些理髮燙頭的場所,那地界兒出來的口音多半不是本地人發出來,乍一聽吧,連女子說話都「嗯那」的粗聲粗氣。但這並不妨礙她們賣笑,也從不阻止顧客走進房裡脫掉衣服摟住她們的身體對她們進行平拍,因為錢到手了,於她們而言完全可以衣錦還鄉令人刮目相看。 這虛微愣神的工夫,楊書香他沒聽清屋裡人說些什麼,或者她們都在全神貫注也未可知。直到被媽推了一下,楊書香才不得不讓開一角,朝前湊了湊,朝著姿態各異的眾人問了句:「打幾圈啦?」也不管有沒有人接茬,熘熘達達上前湊到沉怡的身旁掃了一眼。表嫂面前迭起了四五張大團結,而手裡的牌是清一色龍牌大套,已經聽張了,只要自摸個五萬或者將牌就滿了,知道她一向喜歡在點上來之後憋大牌,看來手氣不錯。 book18.org
不露痕跡地了了兩眼,楊書香很快就湊到居北方向馬秀琴的身後。我天,琴娘這牌——臭得不能再臭的屁胡牌,點也太差了吧!見她抓起個五萬還猶豫呢,就伸手一彈邊上的么雞:「皮子不打留著幹嘛?」卜愣著就把牌扔進了海里。直到被許小鶯滿了胡,沉怡抱怨著亮出自己的牌,一經解說馬秀琴才醒悟原來這一切都是楊書香在暗中「搗鬼」——幫了自己一把。 book18.org
「秀兒,我二把刀,我看還是你來吧……」碼完牌,馬秀琴拉住了柴靈秀的胳膊,起身讓座。楊書香轉悠了一圈撩簾走出去時,聽到琴娘說了這麼一句。他回頭衝著馬秀琴呲呲一笑,電視里就傳來宮血寧的廣告:縮宮止血、消炎止痛,適用於婦科各種血症……熘達著到了西屋,床鋪上坐著的四個人輪著胳膊正把牌摔得山響,脫口而出的詞大多是:干你、崩了、砸他……,原來玩的是單升。見楊書香進來,煥章把牌一扔:「單升沒意思,楊哥來了咱就玩捉紅A.」 「四個人不也能玩。」脫掉外套放在床邊,轉身楊書香湊到遊戲機前,撿起卡帶看了看。柴鵬忙伸手召喚:「表叔來吧!要不咱就玩畫王八。」聞聽柴鵬說要玩畫王八,楊書香呵呵笑著,擺弄著四合一的卡帶,說:「多大了還玩這幼稚玩意?」上面除了魂斗羅,還有沙羅曼蛇,以及街霸和雙截龍,看起來挺不錯:「要不就輪流替換,我先打會兒遊戲?」 book18.org
許加剛言語起來:「玩暈五十K 的咋樣?」煥章一聽許加剛說玩這個,忙建議起來:「干玩有啥意思?玩內個得掛點東西!」陸海濤接茬道:「缺個手,要不六個人正好打六家。」 book18.org
楊書香搖晃起腦袋,拒絕煥章:「掛賭注的東西我可不碰」,倒是挺贊成海濤的建議:「六家倒是不錯……」話沒說完,馬秀琴撩簾走了進來。把牌交給柴靈秀,馬秀琴在東屋又待了片刻,她半吊子又不怎麼會玩麻將,想起了之前去廁所撞見許加剛時聽到他所說的話,就熘達過來。 book18.org
一看自己媽媽進來,趙煥章趕緊看了下時間,還不到十點,不帶猶豫就對馬秀琴說:「媽,今兒我不回介了。」搶先封住母親的嘴。 book18.org
「玩吧!」馬秀琴沒攔兒子駁回,甚至在看到楊書香時有些心動。不管走到哪,這個大男孩總是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以至於此時她都想跟他參與到一處。當然,想是這樣,做又是另一個樣,她沒有任何藉口跟一群孩子圍擠在一起玩牌的理由。 book18.org
「姑奶,要不咱一塊的玩牌?」許加剛面露笑容,於眾人之中殺出一條血路:「六個人打六家的正好啊。」這話煥章聽來有些不樂意:「玩什麼六家!」瞪了許加剛一眼。 book18.org
楊書香伸手一攔煥章,沖馬秀琴微微一笑:「琴娘,你一人也膩得慌吧,不如跟我們湊個手!」還別說,馬秀琴對打麻將確實興趣缺缺,與其從東屋干坐著,還不如湊個手樂呵樂呵呢。再者,經楊書香這麼一說,順水行舟便欣然接受了:「可別嫌琴娘手臭。」 book18.org
「都瞎玩,沒事兒幹嘛介!」楊書香把折迭椅搬給馬秀琴,自己又搬來一把。見煥章臉蛋子一耷拉,從那嘟嘟囔囔,楊書香碰他一下:「出介解個手」。煥章施施熘熘看了楊哥一眼,囤著身子從床上跑下來:「去趟廁所……」哼哼唧唧的。楊書香尾隨追出去時,朝著身後交代了一句:「把牌洗出來。」 book18.org
到了外面,楊書香掏出根煙遞給煥章:「說你啥來,又出么蛾子?」煥章往牆角一蹲,嘬起牙花子:「又跑過來盯著,你說這叫什麼事兒!」「什麼事兒?合著路給你一個人走?甭廢話!」 book18.org
屋內,許加剛麻利地把牌洗好了放在床鋪上,問柴鵬:「玩一副牌還是兩副牌?」柴鵬看了看馬秀琴,又看了看陸海濤:「小叔叔,你說怎麼玩?」六個人玩一副牌計算起來稍微簡單了,陸海濤就把另一副牌的包裝拆開了:「兩副牌吧我看,估摸一會兒他們回來也得這麼攛掇。」又詢問馬秀琴:「大姑,兩副牌的你會嗎?」馬秀琴想了想,問道:「抓完牌誰先出?」陸海濤解釋:「誰抓的四多就誰先出,碰上先抓到對四的那就對四內家先出。」馬秀琴點點頭:「那就沒啥問題。」陸海濤抽出表面一張沒用的扔到一邊,把這幅新牌和床鋪上的那副牌插伙到一起,胡擼起來。又從牌裡面抽出三對黑紅花色相同的牌,等著一會兒人齊了好抽籤。 book18.org
回到屋內,楊書香喝了杯白開水,一捋胳膊,把手指向撲克牌:「分撥兒吧!」招呼著大夥,隨即眾人在那六張牌抽了一張。楊書香,柴鵬和馬秀琴分在一個隊伍里,然後兩撥人呈三角形把座安排好,落座後眾人開始抓牌。 book18.org
「七。」趙煥章坐在柴鵬上首,明明手裡有四卻先出了個七。「出牌不規矩?」楊書香甩給煥章一句。煥章把牌一摟,嘿嘿一笑:「我這牌沒法打,就得這麼出。」楊書香看到柴鵬猶豫一番,猜摸他手裡牌不太好,就言語一聲:「牌不好就放。」柴鵬不接,放了過去。下家是陸海濤,直接頂到了十,琴娘那邊也沒接。輪到許加剛出牌時,他從那搗鼓搗的吞吞吃吃扔出個J. book18.org
抱著倆大王,搭上3 和2 的話八張硬牌,楊書香抻出個k ,扔了出去:「牌好就砸上家啊。」壓住許加剛的J.煥章的牌也不錯,見楊哥頂到K ,拍了張二:「那就試試火力,單練。」楊書香伸手一比劃:「你趕緊出。」目的就是要放煥章走,他不走柴鵬出不去,只能放牌。而海濤那邊楊書香也不去管,任他出牌,他不跑琴娘也走不了。但許加剛這邊就不能隨便出了,只要許加剛動彈,出幾楊書香就砸幾,一張牌都不讓他倒,都放走就沒得打了。 book18.org
「四一枚呀。」把許加剛悶回去,楊書香放了一張小的。煥章直接把牌挑到10,沒人接,又扔出一個七來。柴鵬不接,海濤也不接,馬秀琴就頂了個K.許加剛盤腿坐在床上,抻出個二來橫了過去:「這牌我的這麼出。」 book18.org
「你的這麼出?我知你不想走了!」楊書香扔出個三砸他,「沒人管我可倒牌啦!」朝著眾人吆喝一聲,目光所至,心裡多少有了個數。琴娘那邊的牌想必要稍好一些,先救柴鵬,楊書香就起了個對四:「等著漂亮的呢?」煥章沒接,放過去。柴鵬那邊緩了過來,對五對六打出去之後牌就活了。 book18.org
兩輪過去之後,看馬秀琴那邊最小的牌到六,楊書香心裡穩當了:「琴娘,該跑就跑。」打了個閃兒,把暗號遞送過去。馬秀琴「嗯」了一聲,她手裡抱著個三、A 還有個對五,而外面飄著大小王沒出呢,不知在誰手裡,如果自己的三被砸死,那麼最後只能靠上家的硬風救命,不然肯定跑不了。 book18.org
楊書香看著手裡的牌,自己攥著大王,只要不起對,跑肯定沒問題,但關鍵是自己跑了琴娘咋辦?琢磨著牌,除了開始前兒許加剛出了個二,這屄半天都沒大的動靜,估計手裡還捏著個三或者小王之類的等著闖呢,就把心思都盯在許加剛身上。 book18.org
又走了兩圈,等柴鵬跑出去,趙煥章也走了之後,楊書香手裡的牌只剩一個八和一個大王了,就是不起對,只要許加剛伸頭,他就等著捎人呢。許加剛手裡的牌確實不咋地,澹著的小牌太多,耷拉著腦袋看似是在尋思怎麼出牌,實際上一直盯著馬秀琴的腳丫在看。三十八號的腳,跟我的姐的差不多………煥章側著腦袋給海濤了陣,見許加剛磨磨唧唧不知在幹啥,喝了一聲:「侄兒伙,注意聽講!」喝醒了許加剛。 book18.org
許加剛臉一紅,砰砰心跳使然,噎了一聲:「沒,沒有。」見馬秀琴出了一張A ,心說最後一張大王未必就在楊書香手裡,便把目光看向陸海濤。陸海濤哼了一聲,自己手裡剩個三和二,就等著楊書香出牌帶走呢,見許加剛沒有半點來派,卜愣起腦袋問:「你還不走?」拍出二來把馬秀琴的A 砸了下去,告訴許加剛:「我可不管你了。」 book18.org
馬秀琴看著手裡的牌,知楊書香始終等著自己呢,猜他手裡必定抱著硬牌,這時她也只能闖一闖:「三。」剛把牌扔出去,許加剛就把小王拍了出來:「我干。」馬秀琴心說完了,這回鐵定是跑不了了,卻看楊書香呵呵笑了起來,指著陸海濤和許加剛:「我看你倆也別走了,都一趟車吧。」大王砸下來直接拍死許加剛的小王,給陸海濤來了個硬風。大勢已去,陸海濤是沒轍了,這硬風必須得接,衝著煥章一咧嘴:「我救不了人了」,把手裡的三扔出去,又給馬秀琴來了個硬風,就把許加剛手裡的牌憋家了…… book18.org
西屋這邊風生水起,絲毫不遜色東屋那邊打麻將的。柴忠仁過來時,西屋這邊已由昏天黑地殺得昏昏沉沉。 book18.org
「四舅,不玩會兒。」打著哈欠,楊書香衝著撩簾探出腦袋的柴忠仁問了一句。「都十一點多了,得抱你小蓮妹子睡覺介了。」柴忠仁在外面回來,有些熏醉,也是剛散牌。經柴忠仁一提醒,楊書香回身看了下時間,這不知不覺中都玩了快倆小時了,還真沒注意。 book18.org
「去我姐的家玩牌吧。」趁馬秀琴穿鞋下地的當兒,許加剛建議道,隨即壓低聲音沖趙煥章嘿嘿一笑:「還可以抽煙的。」他這一說,煥章的「煙癮」給勾搭出來,就攛掇起來:「上隔壁再玩兩把!」一來躲開母親,二來也不用顧忌抽煙的事兒。 book18.org
風放出去之後許加剛滿心歡喜地跑回西院,又是斟茶倒水又是把爐火點旺,誰知等了會兒卻不見來人,尋思著那幫人說話搭音也該完事了,為啥還不過來?跑去柴鵬家一看,鼻子差點沒氣歪了。陸海濤回家了,楊書香和趙煥章在炕上都把窗簾、被子弄好了,哥倆坐在炕沿兒邊上正就著熱水泡腳呢。 book18.org
「還玩牌嗎?」見有些冷場,許加剛乾笑著問了一聲。楊書香是真睏了,就委婉地說了句:「忙忙叨叨一天,你也去歇著吧!」煥章則撇了撇嘴:「加剛,我跟你一撥兒也倒了血霉了,這要是玩喝涼水的,我這尿泡都得喝炸了。」時候也不早了,又想明個兒去找吳鴻玉,便把心思收了。這哥倆一黑一白弄得許加剛一臉無趣,賠了夫人又折兵又不好直接表態,把門帘一撂站在堂屋裡轉轉悠悠,一個勁兒罵街,湊到堂屋門口看到滿院子一地的銀白,恨意更濃。 book18.org
「剛子哥。」身後傳來柴鵬的聲音,許加剛回頭看了眼,見他從東屋跑出來湊到自己跟前,就一把扥住了他的胳膊,質問:「你幹嘛來?」這時,沉怡從外面撩簾兒走了進來:「咋站在門口?」跺著小腳,胸前那對寶貝來回聳顫著。「不玩牌啦?」被沉怡這麼一問,許加剛擺了擺手:「都散夥了。」有些意興闌珊,忽地發覺情況不對。沉怡怎麼沒在屋裡打牌?「姨,你剛才?」沉怡笑著湊到臉盆處把手洗了:「剛出介看看爐子,給續了點煤。」這三十多歲花一樣的女人穿著一套合體的保暖內衣,緊俏的身子像段子一樣,不免令人想入非非。 許加剛「哦」了一聲,沮喪的心裡因沉怡的出現暫時緩解了一些,眼睛就不露痕跡地開始在她身子上來回打轉。我說怎的不見馬秀琴呢。他快步上前撩開東屋的門帘一看,瞳孔霎時間收縮放大到了極限,只恨自己一雙眼睛不夠看了。原來屋裡打牌的人包括馬秀琴在內都已經把厚實的衣服脫了下來,豐滿肉慾的身子展現在眼前,如百花叢林鶯鶯燕燕飛舞的鳥兒,叫人眼前一亮。 book18.org
「剛才過去給她們倒水來。」本來說好要去許小鶯那邊玩,柴鵬也知道散牌於許加剛而言有些突然,本心又覺得今晚他花了不少錢,自己答應的事兒沒辦到,有些理虧:「在哪玩?」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秀琴姑奶只是暫時替我媽抓牌,我去喊她再玩會兒。」 book18.org
許加剛一歪腦袋,想到能再次接近馬秀琴,頓時心花怒放:「就從,就從怡的這屋,炕上的玩。」莫說柴鵬沒留意,就連沉怡也沒留心許加剛嘴裡說出來的「怡」跟「姨」的諧音區別,反倒無心插柳幫了他一把:「還有一圈牌要打呢,要是不困你倆就陪秀琴姑奶解解悶。」於是二人都不困,於是在解解悶的情況下,柴鵬走進屋內對馬秀琴言語起來,在沉怡接替馬秀琴之後,許加剛理所當然而又順理成章地被拉進了牌局。 book18.org
有人不解,難免會在心裡產生疑惑:他許加剛憑什麼敢把主意打到馬秀琴的身上,難道就不怕楊書香再次插手參與進來對他進行打擊?他怕!但他也說過,早晚都要把場子找回來,而且要把自己身上的屈辱加倍奉還回去。大方向分兩到三步:一是拉攏顧長風,跟他打好關係,可以借勢得到護身符的保護;二是麻痹趙煥章,進而依靠金錢,最終要讓他在不知不覺中放下戒備。到了那時,不管是暗地裡找人揍他還是干點別的,還不都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三嘛,嘿嘿,不敢動他那就攪合攪合,不也…… book18.org
在這內因(母親的嬌縱和姐姐們的寵溺之下)和外因(父親七年前死了)結合之下成長起來,許加剛囂張跋扈的性格註定使其不甘忍受屈辱,青春期發育之後都敢把目標盯在沉怡的身上,還有其不敢做的事嗎? book18.org
出著牌,許加剛就把目光看向盤腿坐在炕上的馬秀琴的身上。馬秀琴只以為對方看過來的眼神是在等著自己出牌,哪會料到許加剛心裡對自己生出的邪念。再者說,當著滿屋子的人的面,誰也不會想到那個孩子會動歪心思。 book18.org
許加剛對著馬秀琴的身體暗暗品評著。奶大屄肥,那一身緊肉在衣服的束縛下呼之欲出,這要是趴在她的身上,想來那滋味應該不比沉怡差吧!九點來鍾回來時,他曾在廁所撞見了這個女人。若不是顧忌良多,天寒地凍,就他媽在廁所里把她辦了。浮想聯翩的同時,許加剛心裡又是一陣竊喜。你趙煥章不搶我的女人嗎,回頭我的就把你媽禍禍了,到時候的你就等著瞧吧,看我不把你媽肏服了。幻想將來抱住馬秀琴的身子狂肏她,許加剛掩飾著內心的狂喜和胯下的精濕,在慾望從心底里冒出來後,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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