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book18.org
當院裡的人走進堂屋時,楊書香已經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暫時像個沒事人那樣盤腿坐在了床鋪上,而後他看到陳秀娟母女和年輕小伙子一前一後來到自己的房間, book18.org
「走吧,司機也來了,大帶你去醫院看看。」楊剛朝著楊書香示意道,又轉頭看向陳秀娟,指著她手裡拿著的東西:「拜年就拜年,咋還搞特殊呢?」陳秀娟停住身子,臉上的笑更明顯了:「登門哪有空手的?」 book18.org
在跟司機打過招呼之後楊剛告知對方先去外面的車裡等著自己,而後轉身來到鏡子前,他一邊整理外套,一邊衝著鏡子裡的人說:「甭擔心,不出意料的話估摸新民下午就能回來。」這當口,陳秀娟湊上前已經把酒和茶葉放到了桌子上:「麻煩老哥你費心了。」嘴裡說著,臉上略顯尷尬,不過她到底是個買賣人,稍微一個打晃兒就沒話找話問起楊書香來:「昨兒睡得晚了?」出於禮貌,楊書香笑著回應道:「嗯。」忙又跟楊剛解釋:「有事兒你該走走。」楊剛看著陳秀娟,用手指頭點向楊書香:「瞅瞅,親侄兒還跟我這大客套?」楊書香搖了搖腦袋:「我真沒事兒!」 book18.org
這是賈秋月第二次來楊書香家,與第一次不同的是,她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跟在母親一旁,附和起來:「楊大爺您就把東西收下吧。」那眉眼和她母親有七分相似,說話時還特意看了看楊書香。楊書香仍舊是面上帶笑,指著一旁的椅子招呼起來:「別站著啊,都坐下。」 book18.org
「我這從後院過來,你看這……」留心著楊剛臉上的表情變化,雖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但陳秀娟知道,既然人家開口了,多半是板上釘釘。她小心翼翼地開著口,一邊笑一邊搓起手來,知道自己這樣做難免有些用人朝前的嫌疑,也知道自己拿來的東西人家未必看不上的眼,但實在是沒法子,不然也不會出此下策。 book18.org
陳秀娟的那份窘迫被楊剛看在眼裡,他略作尋思很快就笑著從網兜里把白酒拿了出來:「酒不錯嗎」,反手又把茶葉罐遞送回去:「煙酒不分家,這我收下了,我看這茶葉你還是拿回去吧!」「不成不成!」見楊剛只留下了白酒,陳秀娟忙阻攔起來,邊推讓邊一臉諂媚:「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我看就不耽誤你了。」倒退著身子朝閨女使了個眼兒。賈秋月心領神會,跟著母親朝屋外走時,也搭起了腔:「楊大爺您就甭客氣啦!」熟絡的樣子看起來要多熱情就有多熱情。 book18.org
身為一個局裡的局外人,陳秀娟母女的種種表現——面部表情、言談舉止都落在楊書香的眼裡,細微之處的變化他甚至能夠聯想成自己扎猛子或者是搏擊浪花時水面所產生出的波紋,感知得如此清晰,如不是身臨其境你根本就不清楚那些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的水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更不會猜測出那些表面光鮮的人內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正所謂人過一百形形色色,人過一萬無邊無沿。當然,主動去追求幸福亦或者是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本身並無對錯之分,人活著就要不斷適應社會的發展嘛,但她市儈的嘴臉卻在此時暴露無遺,被楊書香看了個真切。 book18.org
「虛偽!」莫名其妙地,楊書香的心裡就納摸了這麼一句,繼而腦子裡又冒出個「假」字。 book18.org
在楊書香無意間所窺視到的三個偷情場景中,陳秀娟是第二個出場的人。現在,他仍能回憶起當時他在套間外看到的每一個細小動作,包括那些對話,但腦子裡卻並未閃現出那些激情四射的畫面,而唯獨這幾個字竟毫無徵兆地從他心底里冒出頭來,然後眼前便多了一個影子——一個他應該稱呼對方為父親的人,於此,他越來越討厭那個人了。 book18.org
每一個窗花背後所隱藏的故事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但楊書香卻沒法理解公媳人倫錯亂這個到底是因何而起的問題(更應該說那是在被允許後的男人的排他心理)。在他心裡,那些神聖的純粹和過往的美好變得不再堅不可摧,甚至家這個整體都搖搖欲墜,像某個解體的國家——分崩離析。低垂下頭,楊書香看向自己的拳頭,痛讓他麻木,同時又讓他心驚肉跳。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家他阻止不了誰,也沒權去干預誰,就算是有被利用的嫌疑,他都沒法氣惱,於是他無聲地罵了一句:什麼雞巴玩意! book18.org
心靈上的創傷哪怕再如何去舔舐都沒法子一下痊癒,看來這註定是個必然。 book18.org
之後楊書香謝絕了楊剛的好意復又重新鑽進了被窩裡,他把被子蒙在脖子上,遮得緊緊,輾轉反側時,那句他心底里罵出來的話到底是不是個雞巴玩意,似乎變得無足重輕起來,在巴巴地等待著柴靈秀的歸來時,帶著憂鬱思緒又開始徘徊起來…… book18.org
往年的這個點兒連年都拜完了,唯獨此時少了楊書香,忽然少了個人,感覺氣氛都不一樣了,為此褚艷艷念叨好幾遍了。在屋子裡坐了會兒,馬秀琴也有些沉穩不住,也跟著念叨起來:「香兒好點沒?」 book18.org
「藥倒是吃了,一會兒回介再帶他去王大夫那看看。」柴靈秀不想節外生枝,是故便避重就輕地隨便說了兩句。被搪塞之後馬秀琴便把目光尋梭向褚艷艷,褚艷艷可不是個饒人的主,又始終沒看著孩子的影兒,她腆著大肚子就跟柴靈秀闖闖地來了幾句:「一會兒?這半天都看不著個影兒,你說,香兒咋無緣無故病了?」 book18.org
這話她可問著了,柴靈秀還一頭霧水呢,哪知道原因:「你問我?」拿起了自己的外套,直翻白眼:「我還尋思惦著問誰呢。」朝著姐倆揮了揮手,出了裡屋門,見著鳳鞠時她「嗯」了一聲,朝鳳鞠笑笑:「嬸兒先回介一趟。」 book18.org
令柴靈秀意想不到的是,回到家時兒子正在自己房裡翻騰抽屜呢,炕上亂七八糟,儘是相冊、手冊,也不知他在找啥。「又試體溫沒?」皺了皺眉,柴靈秀走上前。這猝不及防之下被媽媽撞見,楊書香「啊」了一聲,他下意識地把抽屜合上了,甚至忘記受傷的左手,而當被問及到有沒有再試體溫時,竟一時變得有些啞口無言。 book18.org
門外,肆虐的風在不停地刮著,從四面八方漫無目的地湧來。此刻,柴靈秀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她把粉色運動樣式的絨衣罩在身上,顯得輕巧多了,人也變得俏皮起來。踏上運動鞋時,柴靈秀還顛了顛腳,更為利索,那樣也更能在騎行時把兒子穩穩地駝在後面。而楊書香也已裹得嚴嚴實實,他坐在車后座上,待媽媽坐上車座之後他便摟緊了柴靈秀的腰,把臉貼在了她的身上,嘴裡嘟嘟噥噥的,似乎在抱怨春天也不都一味是溫暖如春。 book18.org
瞅著兒子那可憐兮兮的樣兒,柴靈秀不禁嘆息了聲:「心裡再委屈也不能犯傻啊!」當楊書香聽到柴靈秀說到這句話時,他把臉貼在她豐華舒展的後背上來回蹭著,把眼一閉,行走間鼓秋著身子用右手又摟了摟她的腰,於是十七歲少年臉上變得安逸起來,一下子就回到了幼年時期。 book18.org
孩提時,楊書香就喜歡這樣依偎在媽媽的身上,哪怕是三伏天汗流浹背,只要扎進媽媽的懷裡,世界就變得不再嘈雜,並且他能藉此清涼一夏,還能靜下心來細數天上的星星。他喜歡這樣,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去依偎,形如吃奶的嬰兒發出喁喁之聲,然後用他稚嫩的手撩開媽媽的衣服,迫不及待地去緊緊鎖住她的奶子。徜徉在母體溫暖的懷抱中,或許這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一種本能,在他看來,並無稀奇的地方,然而就算是再尋常,那也是絕不會跟第二個人去分享的。 book18.org
「開始跟你媽耍心眼了哈!」明知兒子滿腹心事卻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柴靈秀又說:「受不得半點委屈,以後可怎麼在社會上行走?」從沒見過兒子這麼老實過,都過了頭,這一路上她難免心思複雜,偏偏那惱人的傢伙一聲不吭,氣不氣人:「你倒是跟媽說句話呀?」 book18.org
黑白山水色的世界,楊書香一步踏上碼頭,他仰望藍天,抒懷著胸臆跟船上的女人揮手。女人仿佛說了什麼,又仿佛什麼也沒說,臉上的笑慢慢舒展開來,在這片山水中融融恰恰,宛若鳳仙又似睡蓮,一點一點印刻在楊書香的腦海中。 book18.org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呢?安詳?撫慰?激發男人征服世界的狂野…… book18.org
「聽沒聽我說話?」久不見回應,柴靈秀把身子朝後仰了仰,然後楊書香下意識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啊」了一聲出來。「腦子裡想啥呢,神神叨叨的!」 book18.org
柴靈秀都嫌自己碎嘴了,可她沒法子,誰叫他是自己兒子呢:「不是每件事都能遂了你的心意,知道嗎,你媽也受過委屈,也挨過罵。」 book18.org
「那不一樣!」驟然聽到媽媽還有這個遭遇,怒從心頭起,楊書香又噎起脖子吼了一嗓子:「他們憑什麼罵你?憑啥?」 book18.org
「你瞅瞅,又急了?跟你說多少次了,罵又掉不了一塊肉,由著他們去說唄,還挨個去撕他們的嘴?!」總算是聽著音兒了,咂麼著兒子話里的意思,柴靈秀諄諄告誡道:「啥一樣不一樣的,話糙理不糙,道理相同!」這一下楊書香又不言語了。 book18.org
其實鬧出動靜來也不能完全怪他,若非是毫不相干——像陳秀娟那樣的他才懶得理會,然而偏偏又跟他有著一層說不清的關係,而這層關係又極為特殊,啞巴吃黃連他能怎麼著?難道還要滿世界嚷嚷,說那xxx 然後把家醜一字不漏地抖落出去?很顯然,楊書香是不會這麼乾的! book18.org
心裡有些戚戚,縮起脖子來,楊書香小聲叫了句「媽」,用那右手攬住了柴靈秀的腰,仿佛不這樣便失去了她。 book18.org
「媽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把心放大著點……」 book18.org
兩旁的房屋和樹木瑟瑟地抱緊了身子,它們知道,女人在用她的處世之道跟兒子交流著,所以它們也儘可能地支棱起耳朵來,在不知不覺間去靠攏這對母子,想把那悄悄話聽一聽,甚至還可以從旁插幾句話,讓這娘倆可以盡情傾訴一番。 book18.org
走進院裡,柴靈秀先自朝著屋裡打過招呼。王大夫一見是柴靈秀,笑著把這對母子二人迎了進來。「咋啦這小伙子?」讓過座,王大夫把楊書香叫到了身邊。 book18.org
柴靈秀便把情況跟王大夫簡單說了說,又把兒子來時試過的體溫告訴給他。王大夫拿出聽診器,又讓楊書香張開嘴「啊」了兩聲,檢查過後笑道:「沒啥大事,藥不也吃了嗎,打一針悟出汗來也就好了。」他知道楊書香這小伙子皮,給他打了退燒針,完事又捋著手骨讓楊書香來回握緊拳頭:「不來是不來,一來準是傷著的,又登梯上高了吧?」楊書香沒再嬉皮笑臉,他不言不語地從那抓捏著拳頭,倒是安分起來。 book18.org
「沒傷著他骨頭吧?」看著王大夫從那給兒子檢查傷勢,柴靈秀追問著,她見兒子一聲不吭,推起楊書香肩膀:「哪不得勁兒跟你王大爺說出來呀!」老大夫鬆開了楊書香手,指著他笑道:「這十七八正是淘的歲數,還有不磕磕碰碰的?」 book18.org
前一句還迎合著楊書香的心裡說呢,後一句便打趣起來,「下回接著這麼干,皮糙肉厚禁得起折騰!」說得楊書香直呲牙。柴靈秀也跟著一快笑了起來:「要是記得住就好啦!」 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兒!」這邊跟柴靈秀念叨完,王大夫起身從柜子里拿出了個瓶子,他從裡面弄了點膏狀物給楊書香抹在了手背上:「這東西啊我看專門就給你預備的。」塗抹過後又用紗布給楊書香把手纏起來,末了還不忘逗這小伙子兩句:「回介好好歇著,啊,消停個倆禮拜吧。」說得楊書香張嘴「啊」了一聲:「倆禮拜?」 book18.org
看情況也差不多完事了,柴靈秀就把圍脖套在了兒子脖子上:「你啊什麼? book18.org
大過年的凈折騰你王大爺了!「又把帽子給他遮在了腦袋上。 book18.org
「行啦!有個一禮拜不耽誤你玩,趕緊家走吃肉介吧!」王大夫拍了拍楊書香的屁股,又衝著柴靈秀笑著比劃:「看他這身板,一晃又高出了半個腦袋。」 book18.org
「這大過年的麻煩老哥哥你了!」柴靈秀跟王大夫客套兩句。王大夫擺了擺手,笑道:「誰還沒有個災兒病?」從王大夫家走出來,楊書香回身掃視著院子裡和王大夫說話的媽媽,顰笑間見她神采飛揚,一時有些發愣,直到被她捅了下身子才意識到,該回家了。 book18.org
柴靈秀跨上車,楊書香也順勢把腿一岔坐在后座上。他用右手一摟媽媽的腰,又把臉貼在了她的背上,片刻間沒來由地問了一句:「媽,琴娘搬來時我睡哪?」 book18.org
甫見兒子主動開口說話,柴靈秀攏了攏頭髮,並沒有立馬回應。「去後院睡?」 book18.org
自顧自念叨完,楊書香又卜楞起腦袋:「我不去!」緊接著,話匣子就一股腦敞開了:「要麼我跟你作伴兒從東屋睡,要麼,」卡殼似的皺了下眉,他想到琴娘家蓋房之後煥章跑去姥家的事兒,嚷嚷出來:「要麼我就去我姥家。」 book18.org
「家裡又不是沒地兒睡。」 book18.org
「那他回來我睡哪?」 book18.org
「睡哪不行?你媽還讓你睡大街上?」才剛和兒子說完,柴靈秀便和路人打起了招呼。八九年兒子摔了胳膊,柴靈秀就是這樣騎著車馱著兒子過來的,彼時此時,兒子已長高了,說話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轉變,但就是性子軸,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book18.org
「媽,」楊書香叫了一聲,支支吾吾道:「你有沒有過那種經歷……」 book18.org
「哪種?」 book18.org
「就是不上不下,反正我也說不太好那是個啥感覺……」 book18.org
「不知你說什麼呢,我可告你,回去躺下歇著把汗發出來就好啦,還有,還有這幾天給我老實點,別甩那手。」從街口過馬路時,柴靈秀說了這麼一句。追溯起來,這樣的話在五年前她也是這樣說的:「媽在你這歲數也愛衝動,不衝動就不是年輕人了,對不?」舊話被重提出來,楊書香把頭抬了起來。天還是那個天,還是那麼藍,一切如故卻又都在改變著,唯獨此時此刻最真實,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孤獨的人。 book18.org
「手要是打壞了可咋辦?」這話的語氣絲毫沒有半分埋怨的意思,亦如多年前的場景再現:「就不疼?」「還有個不疼的?」楊書香咧著嘴說。彼時他內心波瀾起伏,震驚之餘這一拳頭打出去,儘管以卵擊石,卻把心態表明了。此時他摩挲著自己的左手,右手摟緊了柴靈秀,幾乎都快把她的身子攬進懷裡,直弄得柴靈秀輕吒一聲:「媽都快讓你摟岔氣啦!」楊書香這才不得不鬆了鬆勁兒,終於憋不住屁似的吭哧出來,把腦袋貼近了柴靈秀的後背,叫了一聲「媽」,滾動著喉結讓吁氣上下流通:「晌午我掂著喝點酒。」 book18.org
「喝屁,手傷著了還喝酒?」不答應的同時,柴靈秀搖了搖頭。烈風拂過她的臉頰,飄逸了頭髮也把那臉蛋秀了出來:「你就傻!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你媽!」 book18.org
看得出,她那顆心其實並未完全踏實下來,她身後坐著的那個人其實也是這樣,不然的話,也不會作出一系列反常的事兒。 book18.org
拜年的人散盡之後已臨近晌午,老兩口就簡簡單單把剩菜熱了一下。小妹回來之後從她嘴裡聽到孫子沒有什麼大礙,李萍和楊廷松這心裡終於穩當下來,然後楊廷松就把事先預備好的梨湯熱了一遍,親自送到了前院。見小妹開火下灶,李萍忙問:「香兒他沒說想吃點啥嗎?」柴靈秀搖了搖腦袋:「說沒胃口,我尋思給他下碗面。」給兒媳婦打著下手,等面下到鍋里,李萍把手叉在腰上,腦子裡憶起清早發生的一幕幕,她面色愁苦又夾雜著一絲惱怒,嘴裡就嘟噥起來:「小偉他發啥神經?」撩簾正準備去前院看看,卻被柴靈秀叫住了:「媽,我爸不過介了嗎,你甭擔心。」兒媳婦越這樣說,李萍心裡就越不踏實,直等到熱面出鍋盛在碗里,心早就飛到了前院。 book18.org
「香兒睡了?」甫見到老頭子時,李萍也看到了躺在床裡頭的孫子。楊廷松搖了搖腦袋,指著盛梨湯的碗,小聲道:「才喝了兩口就不喝了。」「香兒你吃口飯,哪能空心肚子睡覺?」坐在床頭,李萍用手推了推孫子,又順勢回身把臥了雞蛋的碗從兒媳婦手裡接了過來。見此,柴靈秀沖婆婆笑道:「哪有那麼嬌軀!」 book18.org
又朝著兒子喝了一聲:「香兒,你爺你奶都過來啦!」 book18.org
楊書香「嗯」了一聲,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火,就起身把枕頭墊在了胸口上。李萍朝著柴靈秀擺手示意,俯身看向楊書香:「把麵條吃了,熱乎乎的出了汗病就好了!」 book18.org
這時,楊廷松扯了扯老伴兒的衣服,朝外扭頭示意。李萍看了看老伴兒,又看了看兒媳婦。柴靈秀扶著李萍站起身子:「媽,這裡有我,你跟我爸都回介吃飯吧!」 book18.org
「回頭你也過介!」李萍衝著柴靈秀念叨完,忙又叮囑楊書香:「趁熱可都吃嘍!」楊廷松指著桌子上的梨湯,也念叨起來:「香兒,回頭把它也喝了。」 book18.org
老兩口這才轉身離開,行至堂屋,楊廷松用手碰了碰老伴兒的胳膊,言道:「雲麗怎還沒過來?家那邊來戚了?」渾然不知這道利箭一樣的聲音已經撩撥著弓弦射了出去,瞬息間啪嗒一下,從裡屋傳來了這麼一響。 book18.org
看到楊書香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繼而又耷拉下腦袋來,太陽伸展著胳膊就把手從窗外探了進來,怕他凍著它竭盡所能地給孩子身上又蓋了一層厚厚的被子,它可從沒見過楊書香在這個日子口蔫頭耷腦,也不樂意看到他心事重重一臉不快的樣子。然而世事難料,李萍說些什麼楊書香一個字都沒聽見,「岳不群」這三個不合情理的字卻從他心底里跳將出來,霎時間心裡空蕩蕩的,連湯碗里的麵條都跟著一起糾結起來。 book18.org
第四十章 book18.org
百密一疏,恐怕打死他楊廷松也不會猜想到孫子的鬱悶是由他而引起的,回到後院,他把昨天喝剩下的那瓶酒拿了出來,給李萍的杯子裡勻了一些:「這酒不錯,喝到胃裡暖融融的。」李萍也正想喝口呢,便端起酒杯問了句:「這是啥酒?味兒還挺汆!」楊廷松嘿嘿笑了起來:「滋陰壯陽酒!」李萍眼前一亮:「我說喝完之後身子骨怎麼熱乎乎的呢!」難得看到老伴兒喜形於色,稍稍愣了一下李萍就朝外看了眼,隨後指著楊廷松笑道:「硬啦?」楊廷松端起酒杯,頗不好意思地說:「昨晚上硬半宿呢!」 book18.org
李萍舉起酒杯跟楊廷松碰了一下,見老伴兒避而不談不停搖晃腦袋,也知到了這個歲數再提那事兒有些羞於啟齒,便沒往深說,抿了口酒,便把話題一轉:「心疼咱們,雲麗眼圈都黑了。」 book18.org
「睡覺前兒我都跟雲麗交代好了,」楊廷松點了點頭,再次把酒杯端了起來,吧唧著嘴的樣子像是在咀嚼東西,又仿佛是在回味著什麼,有感而發:「能幫她的咱對得起這顆心。」一邊說一邊拍著胸口。李萍「嗯」了一聲,也跟著舉起了酒杯:「心盡到了就行啦!」 book18.org
吃過中飯,李萍把套間裡的被子拾掇起來準備放進柜子里,才剛把褥子抱起來,便摸到了一處濕痕。打開一看,褥子裡竟藏了塊尿戒,她把尿布拿在手裡,赫然見到褥單上畫了片地圖。初時還以為是重孫女尿的,後來細咂滋味又覺得不像:「他爸兒,你瞅瞅來!」立時驚動了楊廷松,他臉一紅,跑過去忙把褥子合上了。李萍不解。楊廷松忙解釋起來:「過兩天洗洗不就行啦,你以為是雲麗… book18.org
…尿也不能從脊背這地兒尿啊!「這一說,李萍也跟著笑了起來,還伸手打了楊廷松一下:」還是你想得周全。「 book18.org
春風得意,楊廷松白白凈凈的臉上浸著一層亮光:「要不是因為西屋的炕堵了,我還真不樂意讓雲麗跟咱一塊睡……」當著老伴兒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他多多少少有些難為情,畢竟昨晚上睡得太舒坦了,仿佛又當了一回新郎官,要多刺激就有多刺激,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妙趣無窮呢,「這些年啊雲麗的性子收斂了許多,人也越來越成熟穩重,嗯,沒那麼多事兒還倍兒會體貼人,嗯,會心疼人兒,我心裡呀挺知足的。」說到這,不免又為二兒子擔憂起來,搖晃起腦袋:「就是小偉,哎!」老伴兒的臉上由喜轉憂,李萍也為這事兒上火呢:「等回來得好好說說他了!」看著老伴兒,楊庭松點了點頭,他臉上沒有過多的憤怒,更多的憂慮,因為二兒子有悖他心裡始終堅持的那句「家和萬事興」,他不樂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book18.org
這時候,楊偉正在褚艷艷家喝酒呢。然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啥一沾上兒子的教育問題眾人對他都有看法呢,他鬧不清楚哪個環節出現了錯誤,心裡想的問題是,教育兒子未果之下置自己這臉面於何地?養不教父之過,正所謂「嚴師棍棒出高徒」,這樣教育兒子還不知悔改呢,更何況放任自流,那不成放羊了嗎!為此,他沒有退縮,也沒再像上次那樣妥協,聽之任之。 book18.org
在維護父權這個問題上,柴靈秀已經跟楊偉說過不止一次,她不反對他,但卻用另一個較為精準的話點明了他:「你在外面要強要好為的是啥?最終想要的結果又是啥?」說得楊偉一時回答不上來,不過柴靈秀當時的表情一度令他驚訝不已。 book18.org
「就這麼一個兒子……」柴靈秀知道自己在苦笑,然而又別無他法,此時此刻她要鄭重地告訴楊偉,讓他徹底明白自己話里的意思:「你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不好嗎?我看總比一味打擊他要有效果吧!」言語冰冷,就孩子成長的這個話題她沒提「知子莫若父」這句話,若非是擠兌急了,甚至也不會跟楊偉刻意去強調,這多少年過去了,是她一直在和兒子相依相伴走過來,儘管此時兒子到了青春期這個難掌火侯的歲數。 book18.org
哪怕再難掌火侯,當媽的心裡不也該有個數嗎!就如此時,看到兒子稍稍恢復過來的臉又變得陰沉不定,柴靈秀用手捅了捅他:「飯都給你送嘴邊上了,又咋了?」 book18.org
「沒咋!」一口氣憋回去,心口墜了塊鉛,胃口都給擠到了膀胱里,不堪重負,於是楊書香怪叫一聲,真就怪叫了一聲:「媽,我尿雞。」這是不是太幼稚了?總之,他就是這麼說的。而脫褲衩時,楊書香又變得有些羞怯,他就用手遮擋住了狗雞,畢竟這麼大還讓媽媽來伺候,情理不合,然而事實如此,就比如他仍舊喜歡撫摸柴靈秀的奶子,沒有道理可言,也無需理由去解釋。所以,狗雞半撅著,在柴靈秀啐了他一口之後,楊書香笑了,他偷偷打量著她——由盈潤的耳垂兒到細膩白皙的脖子,繼而又把目光盯向她那豐隆飽滿的胸脯。同樣,柴靈秀也在注視著兒子,見其又恢復成原來那副猴了吧唧的樣兒,就又嘟了一聲:「臭德行!」 book18.org
楊書香把手伸到了胯下,頭一揚眼一閉,熟練地捋開包皮之後暢快地撒開了尿,撒得興起時禁不住冒不出那麼一句:「媽,我都好天沒摸你咂兒了。」空蕩蕩的聲音響起來,整個午後就變回了往日裡的模樣,曖昧而又融融,似乎連尿都肆意起來,飛濺著試圖衝破阻撓和障礙,要去黑白色的天地間徜游一番。 book18.org
「尿完了還顯擺呢?是等你媽擰你呢嗎?」看著兒子在那擺楞狗雞,柴靈秀斥責一聲。把個褲衩一踹,楊書香出溜一下就鑽進了被窩裡,探著肩膀軸子他趴在床頭端起了碗,朝著柴靈秀招手:「你別走啦,跟我一塊吃吧!」 book18.org
時至今日楊小三兒始終保持著一個習慣,第一口好吃的務必要讓媽媽先嘗,這一度令旁觀者驚訝而又羨慕不已,也必然會引來他們的猜忌,但無論如何挖空心思,結局自然是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而當楊書香堅定不移地把雞蛋送進柴靈秀的嘴裡時,這個午後註定是平靜而又溫馨的,他趴在床上,她坐在床頭。他看到她鼻尖瀰漫出一層晶瑩剔透。她看著他狼吞虎咽。 book18.org
「是真不餓嗎?」收拾起碗筷時,柴靈秀又把梨湯給兒子端到了近前。楊書香搖了搖頭,拒絕的同時,甩了一句:「抽屜里還有本相冊我沒看呢,媽你給我拿過來。」 book18.org
「這事兒我沒問你呢,咋隨便翻騰我抽屜?」 book18.org
「天地良心,你兒子可沒偷你煙,真的,我向燈泡保證。」這麼一說,眼瞅著不對勁兒,楊書香立馬就慫了:「你兒子都這樣兒了你還急?」 book18.org
「把藥吃了,老實的知道嗎!」 book18.org
「你快點給我把相冊拿來啊!」 book18.org
陳雲麗跑過來時,楊書香正抱著相冊流哈喇子呢。他這一覺睡得駟馬汗流,總感覺耳畔有誰在嘮嘮叨叨,他迷迷糊糊的也睜不開眼,只覺得一會兒是年輕女孩在輕輕呼喚,一會兒又成了囁嚅時的啜飲,有如從泰南行走至渭南,漫長而又遙遠。實際上,驅車的話也就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到了目的地,故地重遊,物是人非,然而這樣真的是與世隔絕了嗎? book18.org
柴靈秀忍不住甩了一句:「狠心賊!」她這麼說自然有她的道理。楊爽捏了捏下巴,笑得同時目光直射前方。星夜中,眼眸深邃,他還是他,還是那個劍眉星目的人,於此時,再度把李宗盛的那首凡人歌哼唱出來: book18.org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閒,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道義放兩旁,利字擺中間……問你何時曾看見,這世界為了人們改變,有了夢寐以求的容顏,是否就算是擁有春天…… book18.org
這是個平凡的世界,人與人之間不管是勾心鬥角還是苦苦掙扎,不論是乘風破浪還是碌碌無為,儘管他們都曾抱怨過,各種不公、各種排擠、各種鬱悶,卻又不得不重新面對現實。其時他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有過念想,同時又都存在著希望,隨著世界的改變而改變著、適應著,或許這就是他們繼續活下去的理由,而他們現在,其實生活得都挺幸福! book18.org
「枕著相冊睡覺還是第一次看到!」被人胡擼著腦袋,楊書香便聽到了這麼一句。他先是翻了個身,後背已經濕透了,繼而睜開了眼睛。 book18.org
「好點沒?」聽聞到陳雲麗這麼問,楊書香搓了搓腦門,腦門涼蔭蔭的,左手卻緊緊繃繃,這心口也跟狗騎兔子剛打著了似的,怦怦亂跳。這還沒容楊書香言語呢,陳雲麗的手可就摸了過來,見他騰地坐起了身子,陳雲麗忙說:「把衣服穿上。」 book18.org
「我媽呢?」楊書香低頭尋找褲衩,頭也沒抬。此時外面的天色有些擦黑,風停了,呼吸就顯得格外急促起來。 book18.org
「你媽在東頭呢,你二嫂子過來了。」覺察氣氛有些不對,陳雲麗眼尖,借著微亮從被窩旁撿起楊書香的褲衩:「生娘娘氣了?」這麼試探性一問,見楊書香默不作聲,她心裡越發有了譜,便忽閃著那對桃花水目對著楊書香挑逗起來:「嫌娘娘昨兒沒給你紅包吧?!」 book18.org
「我不要了!」話本不該這麼說,但楊書香就是這麼說的,而且是提高了音階說出來的,說完,他伸手跟陳雲麗索要著褲衩,沮喪起來又有些老羞成怒:「你再這樣兒我可弄你了!」 book18.org
「先把衣服穿上,等過這幾天娘娘好好陪陪你!」楊書香赤急起來的樣子逗得陳雲麗抿嘴輕笑起來,正因為他的一舉一動像極了年輕時的楊剛,陳雲麗還真就倍兒惜吝他那粗野的樣兒,不過此時她也知道不合時宜,稍稍抖楞兩下手腕就把褲衩遞給了楊書香:「到時候就從娘娘那邊住下,正好跟我作個伴兒。」 book18.org
「我問你,」越想也氣,楊書香一把搶過褲衩,目不轉睛地盯向陳雲麗。發自本心,他沒法接受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占有這個事實,儘管這個女人真正意義上並非是他的女人。起伏著胸脯換來的是大口地喘息著,他想找個藉口,找一個能說服自己去面對的理由,卻發覺繞來繞去始終也沒法擺脫陰影和困境。 book18.org
「看這臉兒繃得,咋啦又?」 book18.org
黑暗席捲前的一秒,那交錯的眼神漸漸變得迷離而又不可揣度,本來楊書香的心裡還有一股子鬱結難以宣洩呢,霎時間在那雙溫情脈脈的眼神注視下,腦頭就被潑了一盆涼水:你憑啥要去質問人家,她欠你的?你把情緒撒她身上,對得起你大嗎?涼意席捲過來,戛然而止的瞬間他想也沒想就伸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刮子。 book18.org
「啪」的一聲傳來,陳雲麗的身子不由自主便顫了起來。「咋啦咋啦?」她伸手一把抱住了楊書香,急得直喊:「幹嘛打自己臉啊?」不見楊書香迴音兒,她死死擁著他的身子,連連催問:「你跟娘娘說呀!」 book18.org
說啥?揭老底?本來楊書香還想就此質問陳雲麗呢,問她為何要跟爺爺攪和在一起,可抽了那一個耳刮子他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比誰都清楚,什麼話當講什麼話又不當講,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一時圖個嘴快倒是痛快了,可她心裡得怎麼想?我這樣對她她得多寒心啊! book18.org
「有啥話不能對娘娘說?啊,你咋不言語?」 book18.org
臉疼遠不及鼻尖上飄起的味道令人心醉,那熟悉而又好聞的氣味讓楊書香躲沒法躲避,他吸了吸,骨頭輕了三分,又吸了吸,心就飄起來了。那種感覺他說不清,頗為耐人尋味的是,心弦被勾動起來,令人欣喜卻又帶著無盡的失落,他就嘗試著把手伸了出來。而當他想起陳雲麗在套間裡所做的事兒時,他又在猶豫後把手耷拉下來。打人不打臉,娘娘的身子都給我了我還說雞巴啥呢。這樣想,終歸又是掉進了自我寬慰的圈套里,然而被摟緊時,心裡自然而然漾起了波浪,像斷線的風箏,由不得他想與不想便緊緊攥住了拳頭。 book18.org
「咋啦這是?」在焦急等待的過程中,陳雲麗覺察到楊書香的身體在抖,孩子當著自己的面無緣無故扇了個耳光,這情理不通……心思百轉,驟然間陳雲麗瞪大了眼睛,心道一聲,難道,難道說三兒都看到了? book18.org
「我,不該趁人之危對你做那種事兒……」琢磨了半晌,楊書香才憋出這麼一句他都覺得口是心非的話,可不這樣講還能怎麼講呢?事已至此,睡了人家難道還舔著個逼臉惦著吆五喝六,橫插一槓子去左右人家?你憑什麼? book18.org
「咋跟娘娘說這話?」楊書香這令人瞠目結舌的回答愈加肯定了陳雲麗心裡的猜測,雖說這來龍去脈給她虛微理順了一些,可昨晚上那一幕幕荒唐而又心跳的場面也從她的腦海中一一湧現出來,擾得她心神不寧,臉一下就紅透了。 book18.org
許加剛那狗屄尚且都能從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我怎還婆婆媽媽從那自怨自艾呢?肏,我還是你媽男人嗎?憬然驚覺下,楊書香意識到了自身出現的問題,他雖不屑與許加剛這號人為伍,卻也深明事理,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繼續無理取鬧下去再耍孩子脾氣了,到頭來弄得都不痛快,圖什麼? book18.org
尋思著稍回了身子,在黑暗中楊書香苦笑著叫了聲「娘娘」。陳雲麗「哎」 book18.org
了聲,下意識地把衣服撿起來遞到了他的面前:「把,把衣服先穿上,別凍著。」 book18.org
手指觸碰的一剎那,楊書香把手縮了一下,眼前烏漆嘛黑的,鬼使神差般他又抓了過去。 book18.org
「娘娘討人嫌了?」陳雲麗盤腿半跪在床前,小手被楊書香抓住的那一刻,她悠悠開口說了一句。「不是。」楊書香搖了搖腦袋。陳雲麗拿起衣服來,一件件地往楊書香的身上套。情感上,她愛自己的丈夫,也承認自己的性慾過於旺盛,可不管是出於心系楊剛的為愛痴狂還是出於為了保護楊書香的舔舐心態,那些個隱私——丈夫的綠帽心理、公爹的爬灰情結——她一個字都不能對他講,卻又不能不說點什麼,於是她又跪起身子,在給楊書香穿好了衣服之後展開雙臂抱住了他的身子:「生氣了,一定是生氣才會這樣的,對吧!」又笑著抓捏了一把楊書香的胯下,以一種極其親密,酷似戀人般的口吻把話說了出來:「答應我,以後可不許虧了這身子,要不到時候媳婦兒該不答應了!」在黑暗中,也不知她嘴裡這媳婦兒到底具體指的是誰,那話說得是模稜兩可含含糊糊卻又令人心旌搖曳,偏偏此時楊書香的心裡正浮沉難定,就反手摟了過去,嘴裡不依不饒地喊:「你給我當媳婦兒是嗎?是嗎!」張開嘴來啃了過去,氣惱惱地沒頭沒臉一通亂唆啦,把個陳雲麗親得咯咯直笑,氣喘吁吁道:「好啦好啦你想怎麼都成,可有一樣兒,就是不許再糟踐自己的身體了,知道嗎……」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說這話時夾雜著悲喜,心跳的同時總感覺有些身不由己,在他眼裡,黑變得不再是真黑,而白卻也未必是真白,那心情到底是舒展還是落落呢,楊書香卻沒法形容,不過此時他很想跑去琴娘家問問,想從煥章嘴裡徹底了解一下,當初兄弟他追小玉時是個啥感覺。 book18.org
年輪是什麼?年輪就是躍然紙上的圓圈,它不規則,也不規矩,但卻承載著日日夜夜流淌而過的每一個細節,在那細節里有充滿了一個個悲喜故事。青春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裡來到了,在高高的白樺林里,在雪月風花的溝頭堡中。遙不可及嗎?觸手可得嗎?月牙還是那個月牙,粉面還是那個粉面。有如夢裡尚未完成的使命在追尋舊日裡的足跡時被一刀刀砍斷,離自己是那麼近,卻又是那麼遠,她在船上,自己奔在橋頭,嘴裡一個勁兒地喊「柴靈秀,你把船撐過來啊!」 book18.org
……從省城拜年回來,恰逢雨水時節,天看起來有些暗淡,地面上一片濕滑。 book18.org
說是下雨,其時天上飄下來的純粹是那冰渣,繽紛錯亂飄飄漾漾,打在臉上、灌在脖頸上,微風一吹,涼嗖嗖。儘管料峭的風仍舊攜著一絲殘冬不甘的倔強,卻在觸及的那一刻,從氣息上慢慢靠攏過去,帶來了一股春泥的味道。 book18.org
從縣城車站下了車,柴靈秀把呢子外套往身上攏了攏,正要招呼兒子,就看他把腦袋一揚、雙手一展,原地打起轉來。上前又給兒子把衣服緊了緊,看著他恢復成生龍活虎的模樣,柴靈秀心裡也挺高興,尋思著該去轉悠的地界兒都走遍了,興致盎然,問他要不要去趟姥家? book18.org
過了初三,這六天以來楊書香一直都在忙著拜年,家裡親戚多,雖說年前去姥家打過照面——把今年的情況提前說過,那也不能不露面一直縮著,就點了點頭:「這些東西正好給我姥拿介。」一是該返校了,寒假作業還從煥章手裡呢,估摸這些日子他也把作業抄完了吧,要拿回來;二是出於某種牴觸心理,雖自我化解了許多,卻仍舊有些無法面對那件事兒。 book18.org
從縣城商店裡買了東西,走出去時,楊書香皺起眉頭問柴靈秀,去我姥家還用買酒?柴靈秀挽起兒子的胳膊:「不得去你班主任家轉轉?」 book18.org
「去他家轉悠?」媽居然還要帶著自己去他們家,於是楊書香瞪起眼珠子問柴靈秀:「給他拜年管個屁用?還不照樣是背地裡給我穿小鞋!」 book18.org
「香兒,再不好他也是你班主任!」看著飛舞的冰花,柴靈秀深深嗅了一口,忽閃的睫毛在那水汪汪的大眼上微微翕動著,見兒子目不轉睛盯向自己,柴靈秀用胳膊肘拱了拱他:「出門在外還講究個廣交朋友呢,咋還那么小性兒看不出道理?」此話並非是刻意讓兒子巴結去獻媚那李學強做低人一等的事情,人來份往不能太剛,也不能太圓,主要目的其實就是想用自己的雙手給兒子鋪道,把路提前給他鋪出來鋪好了,讓他在成長中慢慢去消化去理解為人處世之道,學會怎樣生存。 book18.org
「我知道情況,可是,可是給他送不白糟盡錢嗎!」撂下話,還想再說,卻看到媽媽冰雕玉琢的臉上露出了笑,楊書香痴痴地看著她,心想如果此時親媽一口的話,媽會不會擰我一傢伙?他這走神的當兒,柴靈秀已經攔下了一輛計程車,打過了招呼把價問了,又把情況簡單跟人家司機說了出來,談好了這才拉開車門,上車前回身貼近兒子耳朵告他:「你以為錢扔水裡都能聽見音兒?」笑著抓住了楊書香的手:「拜一拜不見外禮多人不怪,跟媽走。」 book18.org
「道理我懂!就是覺著他太假了!」抗拒之下瘋長的樹總會有那麼幾節枝杈,這一點誰都避免不了,儘管不情不願,楊書香還是挨在了媽媽的身邊坐了下來。 book18.org
柴靈秀用胳膊肘拱了拱他,然後做了個拍心口的動作。楊書香嘟起了嘴,哼了一聲:「知道。」拉長音兒時眼睛瞟了一眼媽媽的臉,就攏起手來貼近了她的耳朵:「晚上我跟你一塊睡。」說完,迅速把臉扭向了窗外。 book18.org
行駛在夢莊的這條鎮公路上,路兩側的地面已經開始出現反潮的跡象了。楊書香愣著神兒。柴靈秀也在發愣。兩旁的麥地猶顯青蔥鬱色,這是初春時節的樣子,它們總要再經歷一些什麼才會真正成長起來吧,誰又知道呢!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