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一回隴西 book18.org
檀羽想了想,又道:「看樣子,我們若此刻回去,定然已有人在路上候著了。不如先找個安全的所在待一會,看看情況再說?」尋陽點點頭,打量了一下周圍,忽然笑道:「適才慌不擇路,沒想我們竟跑到這裡來了。羽郎,這不是隴西幫總舵的後院嘛。」說著她指了指西面的高牆。 book18.org
「哦?剛才說到隴西幫,沒想到就到了這裡。公主你應該認識裡面的人吧?」 book18.org
「羽郎還不知道吧,其實你也要算半個隴西幫的弟子哦?隴西幫雖是江湖幫派,實則是一個隴西李氏的聚集之所。隴西李氏與趙郡李氏系出同源,虎符世伯雖生於趙郡,然而先祖卻是來自隴西,所以他才會建立一個這樣的幫派。師尊與虎符世伯是同族兄弟,說不定祖上也有隴西血脈呢。」 book18.org
說話時,尋陽已領著檀羽來到隴西幫的一個側門。尋陽上去踮著腳扣了幾下,便有一個武師模樣的開了門。 book18.org
尋陽這小女有模有樣的行了個抱拳禮:「師兄,多日不見,最近可好?」那架勢頗有幾分味道。 book18.org
誰知那師兄竟似完全不認識尋陽,只是尷尬地一笑,「你找誰?」 book18.org
尋陽詫異無比,平日裡這些師兄弟都是時常往來,今天怎麼全然不認識?也虧得這小女反應快,立時便應口道:「我找稚媛阿姊。」那師兄便依言將二人帶進了門。 book18.org
隴西幫乃是北朝趙李第一門派,這總舵里亭台樓閣,迴廊環繞,隱約還能聽到前院裡諸武師練武的呼喝之聲。 book18.org
而此時,檀羽卻沒有心情欣賞風景,因為他知道前面領路者也已被替換,這隴西幫中還不知有多少兇險,真可謂步步殺機。 book18.org
不多時便來到了那位稚媛阿姊的閨房。也不等通報,尋陽便拉了檀羽闖進門去。閨房內只見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女,正坐在窗前看書,想來便是李稚媛了。 book18.org
稚媛見有人闖進門來,先是一驚,等定睛看時,竟是尋陽與一個小子,連忙起身笑著迎道:「公主,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尋陽上去拉住稚媛的手,長舒了一口氣,「擔心死我了,還以為稚媛阿姊也不認識我呢。」稚媛被她這一說,一臉茫然。 book18.org
那邊檀羽一進門早將房門緊緊關上,然後向稚媛見了一個禮:「稚媛阿姊好,我叫檀羽。」尋陽忙向稚媛介紹了檀羽,稚媛笑著點點頭。 book18.org
檀羽便續道:「稚媛阿姊近來沒覺得身邊的人有些奇怪嗎?」 book18.org
稚媛皺眉想了想,「倒也沒什麼不對,只是有幾個師兄最近老忘記事兒,就像都沒有睡醒一樣,今天一大早阿爺還發脾氣呢,叫他們晚上不准出去鬼混。」 book18.org
檀羽心知這隴西幫中已有了不少外人,得替他們除去這些人。於是他道:「我能見到幫主嗎?」 book18.org
稚媛愕然:「見阿爺?做什麼?」 book18.org
檀羽正欲說話,尋陽先道:「羽郎可厲害了,今天早上剛在得月樓用一個木頭人證明李均小叔不是摔死的。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book18.org
稚媛聞言又好生打量了一番檀羽,「這事我聽他們說了,沒想到年紀這麼小就如此機敏。」 book18.org
說著,她便走出房去,問門外人道:「小向何在?讓她把幫主請來我這裡。」 book18.org
有人答道:「小向和遇害的李香主從小感情極好。李香主遭遇不幸,小向恐怕是傷心過度了,今日未見人影。」 book18.org
稚媛抿著嘴道:「我知道她們感情好,可越這樣,越應該堅強起來。她主管幫中所有內務,她若不在,幫中豈不要亂套?你們快去找她。」便有下人依言去了。 book18.org
過了些許時候,就有一個女子領著一個中年男人過來。女子自然就是小向,男人則是隴西幫主李靈。 book18.org
李靈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到了:「小神斷在哪兒啊?」隨著人聲,一個身著白衣、身形略有些佝僂、作書生打扮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房內諸人連忙見禮。 book18.org
李靈見到羽、尋二人,忙過來扶住,「賢師侄真是越長越漂亮了。這就是檀賢侄吧,孝伯前幾日來信說新近收了個弟子,想必就是賢侄?」 book18.org
檀羽見那李靈雖然在笑,卻是從臉上擠出來的。想來是這幾日幫中多有變故,令其疲於應付。 book18.org
檀羽連忙見禮,叫聲「幫主。」李靈道:「哎呀,幹嗎叫得那麼見外,叫我世伯吧。」「是,世伯。」檀羽忙抱拳道。 book18.org
李靈道:「賢侄適才得月樓之舉我剛剛聽幾個徒弟說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檀羽笑了笑,然後正色道:「世伯,小侄請你來,是有要事相告。」李靈道:「哦?」檀羽看看左右道:「不知這裡說話安全嗎?」李靈看他這正經摸樣,笑道:「賢侄無須擔心,但說無妨。」 book18.org
檀羽突然放低了聲音:「不知世伯是否感覺到幫中出現了許多姦細?」李靈聞言不假思索道:「這不可能,我隴西幫一向幫規森嚴,若說有一兩個敗類或許在所難免,但說有許多這話,我是斷斷不信的。」 book18.org
檀羽知他必定不信,早已想好了應對之語,於是道:「世伯可聽說了近日在北海作亂的流寇。」「有所耳聞。」「世伯可知他們一路殺過來,竟幾乎未損一兵一卒,沿途這許多城池,不是自發投降,便是殺官起義。世伯請想,難道我朝軍民便沒幾個硬漢?」 book18.org
李靈聽他這話,方才有些打起精神來。 book18.org
檀羽又道:「小侄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日小侄在自家酒館中見到了一位江湖客,才從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來,問題出在九黎教培養的一種新的蠱毒!」 book18.org
他邊說,心裡邊念叨著:「小子也是逼不得已撒下這謊,世伯可別怪我本性不誠。」 book18.org
周圍諸人聽到「九黎教」三字,不由都咂了一下舌頭。 book18.org
第十二回心蠱 book18.org
檀羽續道:「不錯,九黎教本是武陵的九黎族人之間一個秘密教派。其人最擅長便是養蠱。自晉以來,九黎教眾便與正邪兩道人馬均過從甚密,可謂亦正亦邪。前幾年,九黎教的一個養蠱高手竟培養出一種名喚『心蠱』的毒蟲。此毒可不得了,中之者便要受施蠱人的擺布,從此就如行屍走肉般直至死去。」 book18.org
稚媛聽得連連咂舌:「世上竟有這樣狠毒的東西,難道就沒有可解之法?」 book18.org
檀羽搖搖頭:「沒有。正因此蠱太過陰毒,一直被九黎教列為禁物。卻不知是何原因,一個多月前此蠱卻被人偷了出來,那人就是北海流寇的匪首。」 book18.org
李靈聽完,面上猶有疑色,說道:「依賢侄這話,我幫內也有人中此蠱毒?」檀羽道:「其實要試出某人是否中了此蠱並不困難,小侄有一法,一試便知。」李靈卻有些猶豫,道:「這……」 book18.org
檀羽看他表情,立時猜出他是怕真的查出有人中毒,會有失體面,於是道:「世伯,關於李均小叔被害一事,不知你是作何想?」檀羽這話顯然說中了他的痛處,李靈果然不知該如何回答,檀羽又道:「我相信世伯一定不會認為是禿髮世兄害死了令弟。那麼會是誰幹的呢?」 book18.org
說到這裡,李靈忽然咬咬牙,道:「李均是我幼弟,武學造詣極深,卻不想竟會被人害死在得月樓下。也罷,賢侄,便將你的法子說來聽聽,如若那兇手真是出在我幫中,我定不輕饒!」 book18.org
檀羽道:「是。其實我這法子說來十分簡單,一不用刑,二不動武,只須請那些中毒的弟子到一間密室中住上一兩天,食水備齊。不出三日,便知端倪。」 book18.org
「這是為何?」 book18.org
「世伯請想,這心蠱之毒,乃是將人變作行屍走肉。因此將其人軟禁起來,毒一發作,必呈瘋瘋癲癲、言行混亂之狀。而習武之人多為心志堅毅者,獨處三日,豈會有絲毫異狀?所以這個法子對正常人來說不過是在密室中靜修數日,對中毒之人卻是致命的,世伯完全不必擔心會傷及無辜。」 book18.org
李靈略略點了點頭,「此言不差。只是如何判斷哪些弟子中毒了呢?」 book18.org
「那也容易,世伯只須將幫中弟子一個個叫到身前,以幫中盡人皆知的事情詢問一下,如若答不上來,那便是受了心蠱的控制。」 book18.org
李靈低頭想了想,「也罷,我心中已有主意,你們隨我到前廳來。」 book18.org
出了稚媛的閨房,李靈便喚了一名弟子道:「將幫內身在平棘的弟子都叫到演武場來,我有話說。」那弟子領命去了。 book18.org
李靈便率眾人來到前廳。那前廳頗有氣勢,至少可容納百十來人在其中聚會。中間正座上鋪了一張極大的虎皮,那是李靈的位子,稚媛則帶著羽、尋二人與小向在後堂等候。這時幫中已有人得到消息,到得前廳來。 book18.org
一個紫衣武師首先見禮道:「幫主急喚大家前來,不知有何要事?」李靈道:「其餘人先到演武場等候,璨兒留下。」眾人紛紛退下,只留了剛才說話的紫衣武師。 book18.org
據稚媛介紹,紫衣武師名喚李璨,是稚媛的堂兄。其人身長八尺有餘,自小武力過人,是隴西幫中眾人敬服的一員勇將。 book18.org
此時李靈問道:「璨兒,我來問你,本幫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成立的?」 book18.org
那李璨有些莫名,「幫主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事?」 book18.org
「你只管回答便是。」 book18.org
李璨一抱拳道:「是。當年匈奴與羯胡禍亂中原,時常傷及鄉鄰,遠近鄉民便紛紛組織屯堡應對。後來鮮卑慕容氏南下,兵鋒直指趙郡。眼看趙郡難以保全,諸李鄉老們便提議將各屯堡集中起來創立幫派,保護趙郡。幫主你臨危受命,成立了我們隴西幫。雖說我們名義上是江湖門派,實則是負起了維護城防的重要職責。」 book18.org
李靈聽他說完,點了點頭,「璨兒,我今天問你這些,只是我聽說本幫內出現了許多姦細,是以要逐個詢問一下,以示一視同仁。」 book18.org
李璨驚道:「幫內有姦細?是哪個畜生,讓我去把他腦袋擰下來,看他還敢行這偷雞摸狗的勾當。」 book18.org
李靈擺擺手:「你先別急,我且問你,幫內近日都有什麼異狀嗎?」 book18.org
李璨想了想:「沒什麼異狀啊,不過香主仇不問最近有點奇怪,不知道算不算?」 book18.org
「你且說說。」 book18.org
「幫主你知道,仇不問信佛,一向是吃素齋的。可最近不知怎的,他竟然大魚大肉起來。這還不算,有一次我還看到他偷偷地去外面找酒喝。我問他這是怎麼回事,他也不肯說。」 book18.org
李靈搓了搓手,說道:「好吧,你把仇不問給我叫來,另外找幾個親信過來讓我問話。」 book18.org
李璨領命出去,不多時便領進來幾個武師。 book18.org
李靈道:「仇不問,聽說你最近吃葷了?」 book18.org
一個灰衣武師站出來應了聲「是」。 book18.org
李靈道:「仇不問,本幫有件往事,幫中兄弟盡人皆知,我來問你,當年隴西李氏我們這一支是因為什麼淵源遷至趙郡的?」 book18.org
那仇不問聽得此問,唯唯諾諾,竟是答不上來。 book18.org
李靈嘆了口氣:「果然如此,你站到一旁吧。」 book18.org
那邊李璨卻急了,抓著仇不問道:「你這廝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仇香主?快說,仇香主去哪了?」 book18.org
李靈揮手制止李璨,說道:「璨兒,這就是仇不問,只是被心蠱攻心,已經失去了心志,所以才會不記得舊事。」 book18.org
李璨驚道:「心蠱?」 book18.org
李靈卻不管他,轉頭對旁邊的武師道:「慕容白曜,上前答話。」一個武師走上前來。李靈道:「李寶是何人?」 book18.org
那慕容白曜一抱拳道:「稟幫主,李寶是前西涼國主。西涼國滅後,李寶糾集隴西李氏許多同族,在涼州各地活動,後又組織江湖之人盤踞伊吾城,與我隴西幫分庭抗禮,乃是我隴西幫頭一號的大敵。」 book18.org
李靈點點頭,示意他退下,然後依次詢問了其他幾人,均是對答如流。 book18.org
李靈站起身來,對仇不問道:「仇不問,老夫也不為難於你,你自己去閉關室好好思量一下吧,希望你能扛過那心蠱劇毒。」說罷便讓幾個弟子將他帶了出去。李靈也領著李璨幾人走出門去。稚媛便帶羽、尋二人從側門穿出,躲在正廳側面觀看。那演武場上竟已站了數百個弟子。 book18.org
李靈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叫大家來,不為別的,只因我剛剛得到密報,說最近江湖上流傳著一種九黎教發明的心蠱,中此毒者便要終生受施毒者的控制,永世不得超生。不幸的是,適才便查出仇香主身中此毒,我已命人將他帶下去了。」 book18.org
正想著,演武場上忽有一人衝出人群便往外跑。這邊李璨忽然腳一蹬地,飛身便擋在那人前面,右手在那人頸上一擰,那人立即便翻滾在地。 book18.org
李靈喝道:「張香主,你要造反嗎?給我帶下去。」 book18.org
第十三回正義 book18.org
李靈續道:「聽說這心蠱之毒尚無藥可救,那就只有依靠你自身的修為來拔出心中的毒素,我相信本幫的兄弟們一定都能克服的。下面你們一個一個進前廳來回話,如若答不上來,那就自己進閉關室待上幾天,好好精進一下武藝也是好的。」 book18.org
眾人答了聲「是」。李靈便回到了廳內,幫眾則在李璨的安排下,一個一個走進大廳來答話。李靈或以幫中歷史,或以武功口訣相問,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問話方才結束,共揪出數人,全部關進了閉關室,並命李璨讓人嚴加把守。 book18.org
李靈站起身來,伸了伸腿腳,向李璨道:「人都來齊了吧?」李璨問了一下後面拿名冊的,點點頭。 book18.org
李靈嘆口氣道:「真沒想到,內三堂三位香主,如今竟只剩你一人!這些人到底有什麼企圖?」 book18.org
李璨沉吟道:「幫主,我忽然在想,均叔前日被謀殺,可能就是仇不問乾的。」 book18.org
「噢?為什麼?」 book18.org
「前日下午,仇不問忽然跑來約我同去世叔家,與禿髮兄切磋武藝。結果到了之後才聽說禿髮兄去了得月樓飲酒。我就說改天吧,可那仇不問卻硬是命人去將禿髮兄叫了回來。現在想想,恐怕連這都是他們設計好了的。」 book18.org
「你怎麼不早說,快隨我來。」 book18.org
說罷李靈來到後堂,見到檀羽竟是深深一躬。 book18.org
檀羽哪敢受此大禮,連忙躲開,「世伯何故行此大禮,小子哪裡擔待得起啊?」 book18.org
李靈道:「今日若不是賢侄之言,我還被蒙在鼓裡。在幕後擺布的那些人,他們的計劃恐遠不止殺害均兒和誣陷禿髮賢侄那麼簡單,很可能他們的目標是我們隴西幫、甚至整個平棘城。賢侄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book18.org
檀羽道:「這都是小侄應該做的。世伯所言非虛,看來要儘快想出一個對策來。」 book18.org
「不知賢侄有何主意?」 book18.org
「小子之前不過是誤打誤撞,哪裡還能有什麼對策,全憑世伯作主。只是公主此時回去恐更不安全,所以請世伯允許我們在幫中暫住。」 book18.org
李靈點點頭,「賢侄果然思慮周全,我這就讓人將今天的情況快馬告知德正。媛兒,兩位賢侄我就交與你了。」 book18.org
當夜,羽、尋二人便住在隴西幫中。 book18.org
次日早上,兩人與稚媛用完早餐,便有人來報:「昨夜閉關室中,有人大吵大鬧,口中還念念有詞,可大家都聽不大懂他說什麼。此時幫主已進去詢問了。」稚媛「哦」了一聲,便領著眾人齊去閉關室。 book18.org
剛到閉關室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吵著:「我日……」 book18.org
那邊李靈邊搖頭邊道:「正如賢侄所言,這才一夜工夫,便已胡言亂語了,這心蠱之毒,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啊。」 book18.org
檀羽心內一凜,忙道:「世伯,小子曾學過一些清心咒語,不如讓我進去,雖不能解心蠱之毒,但願能減輕他們的痛苦吧。」李靈道:「賢侄還有這本事,那趕緊進去。」檀羽應了一聲。 book18.org
旁邊尋陽小聲道:「羽郎要小心。」 book18.org
檀羽對她微微一笑,便抖擻精神,走進那閉關室內。 book18.org
室內關了十幾人。見檀羽進來,為首的仇不問詫道:「你?」 book18.org
自從牛盼春那離開,這麼長時間以來,檀羽終於面對了這些所謂的穿越者,他希望他們能趕緊收手,讓他儘快達成恢復歷史正道的使命。此時,他冷冷一笑道:「你認識我?」 book18.org
仇不問冷哼一聲:「真沒想到,我們的計劃會毀在一個小子的手上。吳提,真有你的!」 book18.org
「吳提是誰?」 book18.org
「你不是柔然的人,那你是誰?宇宙幫那群蠢貨還沒這本事。」 book18.org
檀羽仍冷聲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屬於任何勢力,你會相信嗎?」 book18.org
仇不問聞言,果然露出了猶疑之色,奇道:「不屬於任何勢力?我的確不信,一個跑單幫的,憑什麼讓李順、李靈這些江湖中的成名人物都聽你的?不可能,絕不可能。」 book18.org
檀羽沉吟了一陣,「從這句話,我就明白了,你們這些人,註定是要失敗的,因為你們不懂得人心的可貴。我聽說,你們是來自一個武器無比強橫的時代,一個核彈就能炸死一城的人。正因為武器的強大,使你們受此羈絆,覺得人都不再重要。所以你們沒有在高平公、隴西幫主這些人身上打主意,你們覺得,這些人根本就不重要。」 book18.org
仇不問一愣:「你說誰?你莫非不知,那李順多年前就已經橫掃西涼,被世人稱作『鐵齒安西』。至於李靈,其武功更可排進當世前十。他們周圍俱都高手如雲,這麼短的時間,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我們的人換成他倆?你未免太天真了。」 book18.org
檀羽聞言心中一陣無語,他之前正是猜到了這一情況,所以他的計策才會以李靈為核心展開。 book18.org
此時,他只是繼續搖著頭:「原來你不但不懂得人心,還是個色厲內荏的蠢才。一個安西的名聲,一個幫主的頭銜,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就這樣的膽識,也配來這神州陸沉的歲月廝混?兩位世伯俱是和藹可親之人,只要你說的話、做的事在理,他們自然信服。若非如此,他們又如何能成為那樣的成名人物。而爾等不懂得這一點,起先便膽慫了,只想著如何使用陰謀詭計。難怪那天李真奴公子會說你們不過是些庸人作亂,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book18.org
仇不問聽他這樣說,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麼,臉色不再如剛才那般陰沉,只是回道:「也許吧,我們的確從未想過要和這些人接觸,或者真如你所說,讓他們為我所用,是能省下不少力氣的。不過,這次也只怪事起倉卒,沒能布置妥帖,才終有此敗。如若再來一次,計劃周全,相信勝敗之數必能易手。」 book18.org
檀羽心裡仍念著牛盼春的任務,繼續勸道:「我說了這麼多,難道你還不明白嗎?你們的敗,是敗在了你們只把自己當成外來的過客。你們所要做的,無非是想拿下平棘這座大城,所以你們從沒想過要與這城中的世族結盟、只想著與他們為敵。所以,我昨天那計謀能成功,也正是因為你們不願去向周圍人打聽幫內情況。試想,你們若能放下身段,與他們吃喝在一處,即便只有幾天時間,也必然能了解到諸多情況。那樣的話,你們又怎會被關押在此?」 book18.org
仇不問道:「我等不慎中你的陰招,自認倒霉就是,說那麼多有何用。你不過也是個鑽營的小人,豈能理解我們這麼多人的辛苦。」 book18.org
檀羽一聲冷笑,他對穿越者抱有的希望正逐漸消失,「哼,鑽營的小人?哈哈……看來不說破你們的小伎倆,你們終究不會服氣。老實說,如果讓我來設計這個計劃,絕對會比你們周全得多。」 book18.org
「哦?說來聽聽。」 book18.org
「一開始,當你們定下了攻打平棘的計劃後,你們一定以為,和攻打其它城池一樣,只要易容成這裡的太守、參軍,憑藉你們對這個時代歷史的熟悉,就可以任意在平棘行事。被替換後的平棘太守和參軍我都見過,俱是無能之輩,想必他們並非你們的核心之人。然而在替換之後你們才知道,原來趙郡與其它地方不同,這裡的城防主力並非太守、而是城中的隴西幫。情急之下,你們也不及去細細打探,就直接替換了隴西幫中一部分人,以為就可憑藉這些安插的姦細阻撓隴西幫的行動。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這事情被李均察覺到了異樣,於是你們臨時想出這樣一個殺人嫁禍的手法,一石二鳥,連除趙郡四少中排名前二之人。我說的沒錯吧?」 book18.org
仇不問見他對己方行事的細節竟已了如指掌,口氣終於軟了下來,只得說道:「那我倒要請教,如果讓閣下來設計整個戰略,當有何高明意見?」 book18.org
「當今天下,戰亂四起,像趙郡李氏這樣的天下望族,從來沒有固定的主君。慕容當政時則倒嚮慕容、拓跋立國時則倒向拓跋。只要你們工夫用得深,怎知趙李一族不會倒向你們?我相信你們後來一定也很後悔,若當初直接找四個人,將趙郡四少全部替換,又何須費這麼多周折。這趙郡四少,不僅是人中龍鳳,而且又是李順、李靈身邊的重要人物,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嶄露頭角。到時別說平棘,就是天下,也是你們的囊中之物。可為什麼你們沒這樣做呢?因為你們目光短淺、心急火燎、只注意到眼前。如果我是你們,要進行這樣一場大戰,當然要自己親自到平棘城裡轉轉,去這裡的酒肆坐個小半天。其實,趙郡四少的名聲早已傳遍四方,只要稍一打聽,即可獲知。那樣的話,整個戰事自然就可立於不敗之地了。」 book18.org
仇不問聽他這番分析,終於覺得他所言有理,也只能無奈地點頭稱是。 book18.org
檀羽看著他的表情,不由得心生出一陣厭惡來,他不再抱有希望,只是高聲呵斥:「說來說去,你們這些未來的人,不僅短視,而且嗜血。你們感興趣的,只有一時的殺戮,所以竟忘記了人心,這個在戰爭中最重要之物。你們以為,這個時代的人知識不如你們、技藝不如你們,根本不值得你們花心思在我們身上。可是你們卻忘了,千百年來,無論殺人武器如何進步,武器都需要人來掌控。人,才是這個天下的關鍵。在你們行事過程中,人心的可貴一定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提醒你們要重視我們的感受、我們的反抗、我們的智謀、我們的一切。當你們的眼中看不到我們在流血,耳中聽不到我們在呻吟,在那些血流成河的人間慘劇面前,你們竟依然無動於衷。這說明什麼呢?說明你們的心本身就和禽獸無異,因為只有禽獸才看不到這些殘忍。所以這場戰爭,根本是人與禽獸之間的戰爭。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樣的一群人如果都不失敗,天理何存!」 book18.org
他最後幾句鏗鏘有力,震得室內眾人無不驚惶。那仇不問也被他說得再無還口之力,只能說道:「行了,休要再言。今天你是勝者,我無話可說。不過……」他忽然回頭看了看身後自己的同夥,「總有一天我會向你證明,天理,不過是騙小人的玩意兒。只要成為勝者,正義便在我的手中!」 book18.org
第十四回遇襲 book18.org
走出閉關室,尋陽趕緊跑過來拉住檀羽問長問短。檀羽笑了笑,「沒事,他們已經安靜下來了。」 book18.org
說罷,他又湊到李靈耳邊,小聲道:「據小侄剛才的觀察,在這閉關室中關押的眾香主中,除仇不問以外,其他人應當沒有直接參與作亂。也許他們中毒不深,若能善加誘導,或能助其排出毒素。」 book18.org
李靈面色沉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明白,賢侄放心,我知道該如何處理了。另外,今早德正來了封信,說他已去信鄭家,讓兩位賢侄去那裡暫避。他們午後就派人來接。」 book18.org
晌午過後,鄭家果然來了一輛車,駕車人竟是那日在李順家見過的鄭羲。 book18.org
李靈連忙上前相迎,「大名鼎鼎的鄭公子竟然親自趕車前來,賢侄的面子可不小啊。」 book18.org
那鄭羲笑道:「來接我們的小神斷,那是我的榮幸啊。」 book18.org
兩人便說笑了一陣,方才讓羽、尋二人上馬車。 book18.org
稚媛此時卻有些擔心道:「阿爹,為什麼不派人護送他們一下,萬一出了什麼事,鄭公子又不會武功……」 book18.org
李靈道:「鄭家不遠,半柱香的工夫就到,沿途全是繁華之地,哪有什麼危險。」 book18.org
鄭羲也道:「賢妹是不放心我的駕馭之術嗎?嘿嘿,我這馬鞭一揮啊,這匹寶馬『嗖』地就回家了,就是有危險,也沒人趕得上我。」 book18.org
他們這樣說著,稚媛還是有些擔憂之色,旁邊小向忽道:「幫主,要不讓婢子去送尋陽公主吧?」 book18.org
稚媛開顏道:「是啊,小向從小習武,頗為機靈,讓她跟去,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book18.org
李靈沉吟道:「也行,那這幾日小向便貼身照顧尋陽侄女,不可有半分閃失。」 book18.org
小向一抱拳,回一聲「是」,便跟著上了馬車。 book18.org
於是鄭羲馬鞭一揮,馬車便飛馳出去。 book18.org
出城往北,不多時便可到鄭家,羽、尋二人便在車上閒聊。兩人邊聊邊笑,尋陽忽然眨了眨眼,好像想起了什麼,便問檀羽:「羽郎,昨天你在河灘上撿到的那個耳墜,後來怎麼沒有和世伯、稚媛阿姊他們說呀?」 book18.org
檀羽笑了笑,說道:「世伯和稚媛阿姊都是有頭有臉之人,這種婢子、下人用的首飾,他們怎會……不對!」 book18.org
聲音戛然而止! book18.org
檀羽忽地轉頭去看小向,驚恐之情溢於言表,雙目圓睜:「原來是你!唯一沒有被世伯詢問的幫中人,難怪仇不問會知道我的存在!」 book18.org
那小向臉上忽顯猙獰表情,冷笑一聲:「你果然聰明,可惜晚了!你已經壞了太多的事,該結束了!」說罷舉掌便向檀羽拍來。 book18.org
檀羽這一瞬間竟未慌亂,反而大叫道:「快跑!」話音剛落,那掌便擊在自己胸口之上,檀羽身體立時便撞破車壁沖了出去。也虧得檀羽心思敏捷,在電光火石之間,竟伸手抱住了小向左腳。 book18.org
正此時,前面趕車的鄭羲聽得車裡叫喊,也不知情況,只當路上真有人偷襲,一鞭下去,馬一吃痛,突然加力奔跑。小向空有一身本領,一來事起倉促,被檀羽一拉之下,猝不及防,二來馬車突然發力,竟活生生被摔下了馬車。她心裡掛著車上的尋陽,翻身而起,使出輕身功夫,便徒步向前追去。這邊檀羽受了那一掌,那裡還支撐得住,立時便昏死過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一睡,恐怕連隔世的覺都睡完了吧。檀羽努力想睜開眼睛,可一次又一次的徒勞。他時而感到波濤洶湧,時而又感到河水乾涸。每做一次夢,他的後背便會滲出許多冷汗。他想去擦,可低頭去看,卻找不到自己的雙手。於是更多的冷汗。就這樣一遍又一遍,他只感到胸口快要碎裂了。難道這就是地獄嗎?他努力回想著自己究竟做過哪些惡事,可什麼也沒有,一想腦袋中便嗡嗡作響。他的眼睛裡開始回閃著連日來見過的人,木蘭、牛盼春、李孝伯、眭夸、李順、尋陽,冥冥中還有那個他疼愛至極的林兒。不!他的腦子像幻燈機的搖杆一樣,硬生生的將影片倒了回去。 book18.org
「公主,你沒事吧!」就像一股真氣直衝上檀羽的腦門,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他的雙眼就這樣睜開了。 book18.org
「你醒了?」檀羽兩眼有些迷濛,半天才看清楚是一個小女在問他。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女,烏黑的頭髮用粗布扎著,瓜子臉上有幾點雀斑,一雙丹鳳眼,裡面還含著幾點血絲,身材瘦小,年齡雖與尋陽相仿,但檀羽確定此女自己從沒見過。 book18.org
於是他問道:「你是誰?我這是在哪?」 book18.org
那小女答道:「我叫韓蘭英,這是我家。」 book18.org
「我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四天前,一個大俠將你背過來的。來的時候你已經奄奄一息了,那大俠好生厲害,一會兒給你扎針,一會兒給你運氣,還拿了塊木板頂在你前胸,就這樣忙了一天一夜,你這才活過來的。」 book18.org
檀羽身子扭了扭,胸前立時劇痛鑽心,他呻吟了一下道:「這麼說我已經昏迷了四天。那位大俠在哪?我想去感謝他救命之恩。」 book18.org
蘭英道:「大俠留下一些藥和銅錢,就走了。」 book18.org
檀羽心道:「連日裡兩次為人所救,到底是什麼人,總是在關鍵時刻搭救自己?」他一時想不了這麼多了,只是對蘭英道:「這幾天都是你在照顧我嗎?真謝謝你。」 book18.org
蘭英微微一笑:「我都說了我的名字,你還沒說你叫什麼呢。」 book18.org
檀羽臉一紅,忙道:「我叫檀羽,羽毛的羽,剛滿十二歲。」 book18.org
蘭英道:「那我比你大半歲哦。你是不是有個姊妹叫林兒呢?你在睡夢中一會喊林兒、一會喊公主。我想,這個『林』,如果是樹林的林,就跟你那個『羽』字很像,都是左右一樣的,所以我猜她是你的姊妹。」 book18.org
檀羽一番詫異:「蘭英姊,好聰明啊。我是有個小妹叫林兒呢,她去追隨名醫陶隆學醫了,也不知現在何處。蘭英姊,你識得字?」 book18.org
蘭英道:「認得幾個字,都是跟村裡識字的長者學的。可惜阿爺不讓我上學堂……」說話時,她的神色有些黯然。 book18.org
檀羽忙道:「你別難過啊,等我病好了,我來教你吧。我的夫子學問很好,有他的指導,我們一定會學得很快的。」 book18.org
蘭英聞言,拍著手,興奮地道:「好啊,謝謝你。」 book18.org
檀羽見她臉上露出了溫暖的微笑,這笑,竟似讓自己身上的痛也減輕了許多。於是他又道:「你的聲音真好聽,你會唱歌嗎?」蘭英有些臉紅起來,輕輕地點了下頭。檀羽道:「你唱給我聽好不好?聽你唱歌也許我就不感覺痛了。」 book18.org
他說出這話來,方感自己有些孟浪。但沒想到蘭英低頭想了想,竟真的開口唱了起來: book18.org
春風柳如絮,春池蓮子香。 book18.org
庭後梧桐高,庭前種蠶桑。 book18.org
鄉間有倩影,採茶西山上。 book18.org
家夫在何處,前年下長江。 book18.org
只因奔波苦,行商在蘇杭。 book18.org
奴心有一願,鴻雁傳書忙。 book18.org
問君何日歸,迎儂到淮揚。 book18.org
她低聲吟唱,用的是地道的吳儂軟語。檀羽聽得心都快酥了,真沒想到這重傷之後,竟能有這樣的溫存,人生之樂,還有更甚於此的嗎? book18.org
檀羽輕聲問道:「這是《樂府》中的《子夜四時歌》,蘭英姊怎麼會唱吳語?」 book18.org
蘭英低垂著頭,怯怯地道:「我家本是南朝人,為避戰禍才逃到此地。」 book18.org
檀羽「哦」了一聲,原來她與自己竟還有這層關聯。聽到這親切的吳語,檀羽與蘭英的心,自然更近了。 book18.org
於是,檀羽就這樣躺在床上過了十餘天。每日蘭英都陪他說話,吃喝拉撒也全歸蘭英負責。檀羽也漸漸知道了此地是平棘旁邊的一個小村,對於蘭英一家的感激之情,檀羽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 book18.org
第十五回戰亂 book18.org
這一日,檀羽總算勉強下得床來,蘭英便扶他出門透透氣。此時天方破曉,剛一開門,一股涼風撲面而來,檀羽竟咳嗽起來。 book18.org
蘭英連忙將檀羽扶回房內坐下,擔憂地道:「那位俠士曾說,你的肺脈受損,恐怕日後難免落下個咳喘之症,你以後春寒秋涼時節,可要分外小心啊。」 book18.org
檀羽聞此,竟不悲傷,反而與蘭英開起了玩笑:「可是以後沒有你照顧了,叫我怎麼小心也沒用啊。」 book18.org
連日來在一起,檀羽對這個聰明又好學的女子,感情悄悄變化,所以逗起樂來竟相當自然,仿佛上輩子就相識一般。蘭英聽他玩笑,也不怎麼害羞,只是笑叱一番。 book18.org
直等到日上三竿,氣溫轉暖,檀羽這才走出房門。這村子並不大,就幾十戶人家。此時,許多村裡的農民都是剛在地里忙活了一早上,正扛著鋤頭往家走。許多人早知道韓家這兩天一直在照顧一個重傷的小子,這時見蘭英扶檀羽出來,便有一個放牛的小童給她打招呼:「阿英,怎麼把病人扶出來了,可別著涼啊。」 book18.org
蘭英笑著回說「沒事」,然後對檀羽道:「吳四兄牽的這頭牛,我們家也有份子。本來今天該我放的,可四兄說我要照顧你,就把這兩天的活都攬了過去。」檀羽聞言,忙向那吳四兄微笑道謝。 book18.org
這些日子落難在這鄉野人家,檀羽才感到這北地民風之淳樸,與自己從小成長的那個爾虞我詐的南朝簡直天壤之別。這裡所見的人,本都與自己素昧平生,可他們不但毫無嫌隙,反而每日裡噓寒問暖,如同親人一般。檀羽有時就感覺自己像是一場春夢尚未覺醒,不知道這是否就是陶淵明筆下的那個世外桃源。 book18.org
蘭英扶著檀羽來到村口,離此不遠就是滹沱河。檀羽正在靜靜聆聽滹沱河的水聲,村口忽然來了幾個差役,敲鑼打鼓地就到了村口,村民們紛紛上前圍觀。 book18.org
一個差役將一張告示貼到了村頭的一顆黃桷樹上。村民們中有識字的後生便念道:「奉奮威將軍令,我平棘要遍查心蠱之毒。自即日起,鄉民中若發現有記性衰退、胡言亂語之狀者,須立即上報。如有延誤,以連坐論處。」 book18.org
他一念完,便有村民問道:「這什麼是心蠱啊?」一個差役說道:「這種新物事,別說你們了,就是我們也沒聽過啊。不過你們啊,還是小心為妙,最近府衙里都關了不少人了。」 book18.org
幾個差役走後,村民便談論開了。 book18.org
「你們還不知道吧,據說是隴西幫出了個神斷,當真是諸葛武侯復生啊,他對著隴西幫的幾個香主一番舌戰,竟就將他們說得口吐白沫、原形畢露。隴西幫主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屬下都中了一種叫什麼心蠱的毒,哦,就是這個告示上說的這個。」 book18.org
「可不是嘛。這件事都傳遍了整個平棘城,新任太守帶人挨家挨戶地查,平棘城中大家都不敢上街了。」 book18.org
「新任太守?你說太守又換了?」 book18.org
「你還不知道呢。聽說是原來的衙門裡,所有人都中了毒。最後來了個韓將軍,帶了一隻軍隊,才把太守給抓了。」 book18.org
「可不是嘛,據說那將軍去衙門抓人的時候,太守竟然率眾參軍抵抗。結果還真讓他們跑掉了一個參軍呢。可憐太守被亂刀砍死,如今首級還掛在城門上呢。」 book18.org
「先別說這個了。阿三,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到時候蠕蠕打起來,背著阿娘你可要跑快點啊!」 book18.org
檀羽聽到這裡,忙問蘭英:「蠕蠕要打來了?」 book18.org
蘭英道:「是啊,你一直重傷在床,阿爹不讓我告訴你。府衙前幾日便貼出告示,說蠕蠕襲邊,已經過了代郡,不日即到平棘,叫鄉親們各自收拾細軟什物,兵禍一至便逃入山中避難。」 book18.org
檀羽心道:「來得好快啊!」 book18.org
蘭英見檀羽遲疑,補充道:「你放心,到時候蠕蠕來了,阿爹會請吳四兄背你走,你就不用擔心了。」檀羽笑道:「我才不怕呢,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黃泉地下不稀罕我的賤命,不會帶我走的。」蘭英又是一陣嬌叱。 book18.org
又過了數日。這一夜剛過初更,蘭英便扶檀羽躺下,然後坐在床沿陪他說悄悄話。自從檀羽說要教蘭英讀書,蘭英就天天讓檀羽給她講村外的事。 book18.org
這時,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鑼大喊:「快起來逃命啊,蠕蠕就要來了。」嚇得她連忙抱住了檀羽。兩人都情不自禁地臉一紅,這才與聞聲起床的蘭英父母一道出了門。 book18.org
這幾日檀羽傷勢有所恢復,已能自己慢慢行走了。蘭英的父親背起早已準備好的包裹,叫道:「阿英,你扶檀公子趕緊走。」一家四口便隨著一干村民一同往附近山中逃去。檀羽傷勢尚未痊癒,爬起山來喘息難平。幸得有幾個村民輪流背他,方才沒有掉隊。 book18.org
一村的男女老幼來到了山中的密林過夜。隱隱聽得山下偶有喊殺之聲,想必蠕蠕與官軍便在山下交戰。村民們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密林中鴉雀無聲,只有喊殺聲時近時遠,響了一夜。 book18.org
如此過得一夜。次日一早,村民們便拿自帶的乾糧當早飯。不多時,戰鼓聲、喊殺聲又響了起來,像是從郡城傳過來的,恐怕蠕蠕已經在攻城了吧。一連三日,攻城之聲未曾稍止。直到第四日上,喊殺聲似乎才小了些。 book18.org
村中有年長的老者便道:「哪個膽大的出去探探風聲,看這仗打完了沒。」果然真有個好事的後生任二便自告奮勇沿著小路下得山去。 book18.org
約有半日工夫,那任二便跑回來了,一身的泥土,他家婦人趕緊給他遞上水去,任二接過來喝了一口,方道:「好慘啊,你們是沒看到。我在那邊山頭上看得真真的,那瓮城中堆滿了屍體,隔了這麼遠都能聞到血腥臭。」 book18.org
便有人問:「是哪邊的屍體?」 book18.org
任二眉飛色舞地道:「自然是蠕蠕的。剛才我碰到楊家村的狗子,他告訴我是太守施的妙計,前兩天都是假意抵抗,到第三日上故意讓蠕蠕攻破城門。這蠕蠕也真笨,竟不知道平棘城門有瓮城。蠕蠕大隊人馬衝進去,早已埋伏在城牆上的官兵一番齊射,就將蠕蠕射死大半。如今蠕蠕損失慘重,應該很快要撤退了吧。」 book18.org
眾村民一聲歡呼。年長的老者道:「既如此,咱們再待上一兩天,應該就能回家了。任二你再去打聽一下,看看其它村準備什麼時候下山。」任二應了一聲,又下山去了。 book18.org
村民又在山上待了一天。次日下午任二回來報信,說蠕蠕已被官兵打得四下逃散,其它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眾村民便紛紛收拾自己的包裹,歡歡喜喜下山去了。 book18.org
剛到山腳,忽見遠處來了一支騎兵,看樣子並非官軍打扮。直到那彪人馬走近,才有人高呼:「不好,是山賊!」可哪裡來得及,那些人剛一迫近,見人便砍。村民立時作鳥獸散,跑得慢的,全成了刀下之鬼。 book18.org
第十六回破廟 book18.org
檀羽也不知哪來的勁,竟然一口氣跑出了十餘里。那支人馬似乎目標並非村民,也沒有追趕四下逃散的人。檀羽摸了摸胸口,倒也並不怎麼痛,只是喘息卻難以平復,有些提不上氣來,他索性往地上一坐,休息一會兒。 book18.org
剛剛大家都在逃命,慌亂中與蘭英一家也失散了。此時檀羽孤身一人,竟不知該往何處去。天色漸漸暗下來,檀羽心想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上一宿,明日一早先去看看蘭英,便回槐沙集去。 book18.org
檀羽一邊想著一邊緩步而行,忽見路旁有一個破廟,裡面似乎還有火光,檀羽便跌跌撞撞走了進去。那廟中央生了一堆火,卻不見有人,檀羽便大聲問道:「有人在嗎?小可路過此地,想在這裡借宿一夜,希望能行個方便。」問了半天,卻沒有人答應,檀羽心想估計人走了忘了熄火,便四處打量起來。 book18.org
忽然檀羽感到身後有個黑影閃過,廟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檀羽從手心一直涼到了後背。他膽子還真大,竟轉過身去看了看到底怎麼回事。 book18.org
「是你?」那人先出了聲。 book18.org
檀羽定睛一看,一人手持一柄寶劍,身著差役的服飾,站在門口。「馮參軍!」那人正是那日抓禿髮破羌的馮參軍。 book18.org
馮參軍道:「你怎會在這裡?」檀羽苦笑道:「怎麼,看到我沒死很詫異?不是你們的人要殺我嗎?」馮參軍突然加大聲音道:「休要再提那幫鳥人!你可知我這左臂是怎麼斷的?」檀羽仔細一看,果見馮參軍左邊衣袖空空蕩蕩,便道:「想是被官軍追殺時擊傷的?」馮參軍滿腔的憤怒,大聲吼道:「老子也是官軍!還不是上了那幫鳥人的當,才會搞得如今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book18.org
檀羽心知他定是被北海幫拋棄了,才會變成這樣,於是說道:「你且息怒。如今你我是半斤八兩,不如坐下來好生敘一敘如何?」馮參軍一開始便看出檀羽身形羸弱,喘息不止,定然也是受了極重的傷,便放下了戒備之心與檀羽一同坐在了火堆旁。 book18.org
馮參軍長嘆了口氣,方言道:「唉,為了那幫爛人,我真是忙裡忙外,付出了那麼多。你知道嗎?這已經是我替換的第二個人了。」 book18.org
檀羽道:「我只聽說你們是通過易容替換別人,那原本的馮參軍呢?」 book18.org
馮參軍苦笑道:「自然是殺了。」 book18.org
「殺了!」 book18.org
「你別這樣看,要替換成別人,不殺了怎麼辦?我知道,我們作了許多孽。我曾回去看過被我殺掉之人的家庭,一個婦人帶著四個兒子,生活的艱難你應該能想像得到。」說著,馮參軍閉上了眼,「永遠無法彌補了。可是鍾進財那廝,我讓他收手,他不但不聽,竟然對我下毒手。」說完,他的牙緊緊地咬住。 book18.org
「唉,其實你能有這樣的悔悟,已經比那些人好了。你可否告訴我,殺害李均的整個過程究竟是怎樣的?」 book18.org
「那天李均和禿髮破羌在得月樓吃酒,仇不問就設計引開了禿髮破羌。然後,小向的男朋友葛環就假意和小向在那得月樓下的河灘上廝打,小向裝出被葛環欺凌的模樣。那河灘到晚間沒有光亮,一般人並不會去注意那裡。可身處得月樓上的李均卻是武道高手,六識之聰敏遠超常人,所以只有他能知道樓下有人在打鬥。他和小向在隴西幫感情好,一眼看到小向正被欺負,當即跳下樓來幫忙。結果幾個早已等在旁邊的葛環手下立時一擁而上,將其擊殺。仇不問正是利用了李均過人的六識和輕功,才會設計這樣一個計謀。」 book18.org
檀羽默然道:「冤有頭,債有主,這個仇不問便是整個事件的元兇,他要為此事負責!」 book18.org
兩人正說著話,馮參軍忽道:「有人來!」兩人忙躲到了一尊破舊的佛像背後。不多時廟門撞開,一個少婦懷抱著嬰兒闖了進來,行色十分慌張。就著火光,檀羽看清了那婦人的長相,雖然慌亂中頭髮有些凌亂,但卻絲毫掩不住她清麗的容顏。 book18.org
「鄭羲的內人。」馮參軍小聲說道。檀羽也小聲道:「你認識?」馮參軍道:「趙郡第一美女李季奴。我們本有意替換鄭家的人,所以見過。」檀羽道:「她怎會在這,看她行色匆匆,像是遇到什麼麻煩。」 book18.org
正說著,只聽門外有人用戲謔的語氣說道:「大美人兒,跑什麼啊。」隨著話音落下,進來兩個柔然打扮的武士。其中一個武士道:「好標緻的美人兒啊,就讓小爺玩上一玩,又有何妨?」說著便伸手去摸那李季奴的臉頰。 book18.org
李季奴嚇得連忙往後躲,不住地求饒。 book18.org
那武士有些急了,喝道:「放了你?老子辛辛苦苦穿越過來,什麼好處都沒撈到,還差點命喪在你們手上,我放了你,誰放我啊?老子來了這一趟,也要爽上一把再回去,今天你撞上爺爺算你倒霉。」說罷,伸手一掌便撕下了李季奴的半片衣裳。 book18.org
「恐怕倒霉的不是她,而是你吧!」馮參軍忽然現身,那兩個武士還沒看清他的摸樣,馮參軍便提起劍,大喝一聲:「老子最看不起就是流氓,還想辱我中土良婦,拿命來!」手起劍下,立時便放倒了一個。這馮參軍想來穿越前便是武道高手,雖失了一隻手臂,身手仍是了得,不出兩招,另一個也躺在了地上。 book18.org
馮參軍扶起已經癱軟在地上的李季奴,安慰道:「沒事了。」 book18.org
檀羽也從佛像後走了出來,正要與李季奴見禮,門外又響起了人聲,卻是一個女的:「好身手啊。」 book18.org
只見一女一男兩人走了進來。檀羽定睛一看,驚道:「是你?」 book18.org
來人正是小向和那日同被查出中了「心蠱」的隴西幫另一位香主耿玄。見檀羽在,小向也有些驚訝:「你居然沒死。」檀羽冷冷一笑:「就憑你,還殺不了我。」小向道:「你在這再好也沒有了,等我清理了這個叛徒,正好請你跟我走一趟。」 book18.org
馮參軍見小向進來,知道自己一條命今天就要撂在這兒,也索性豁出去了,「不用你動手,我自己走,我要用一個光明正大的方式結束。希望你不要為難他們。」小向冷冷一哼。 book18.org
馮參軍轉身又對檀羽道:「兄弟,原來的馮參軍有一獨女名叫馮令華,我死之後她就成了孤兒,真是可憐。兄弟如果可以,以後請代我照顧於她。」 book18.org
檀羽輕輕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第十七回賊首 book18.org
馮參軍來到那尊破舊的佛像前,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來,舉起寶劍在自己頸上輕輕一抹。檀羽沉默著,朝緩緩倒下的馮參軍的屍體深深地鞠了一躬。 book18.org
檀羽轉身對小向道:「我跟你走,不過我想先讓馮參軍入土為安。」小向尚未答話,旁邊耿玄道:「我來幫你。」小向看了一眼耿玄,冷聲道:「怎麼,你也想學他?」耿玄也不理她,自顧自地去搬運馮參軍的屍體,忙了一會兒方才抬頭道:「你怎知日後與他不是相同的下場?」小向恨恨地看著他,不再說話。 book18.org
弄了半夜,總算將馮參軍埋好,檀羽與李季奴恭恭敬敬在墳前拜了三拜。那邊小向早已等得不耐煩了,說道:「可以走了吧。」 book18.org
檀羽也不看她,轉身先將李季奴扶起來,「那日聽聞鄭公子呼世伯為叔,那我可以叫你一聲『嫂』了。阿嫂,儘管放心,咱們不會有事的。」李季奴驚魂初定,此時也只能靠著檀羽這個小弟了,於是她勉強一笑,點了點頭。 book18.org
小向在旁邊冷冷地道:「我的小英雄,你現在自身難保,還想當護花使者呢?」檀羽看著這個險些要了自己命的女人,忽然大笑起來:「想殺我嗎?那還不動手?」小向見他如此表情,倒有些詫異:「知道你不怕死,不過此時我還不想殺你,留著你有用。」檀羽仍是不改笑意:「那我就靜候了。既然現在不想殺我,那你說的這護花使者,我今天還做定了。」 book18.org
在隴西幫時,小向就見識了檀羽的應變和辯駁能力,知道自己在嘴上占不到什麼便宜,也就不再理他,只是押著二人上路。 book18.org
檀羽扶著衣衫襤褸的李季奴,一會兒逗逗她懷中的嬰兒。那孩子果真厲害,之前這般吵鬧,竟一點哭聲也無,此時正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檀羽。檀羽逗逗孩子,又轉頭問李季奴:「眉眼真俊,有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一說到孩子,女人的母性便自然地流露出來,李季奴漸漸放下了之前的驚懼,溫柔地看了一眼孩子,「還沒起名呢,這個月底就要過百日了,到時候還要請你來喝百露酒啊。」 book18.org
檀羽笑了笑,答聲「好啊」。 book18.org
李季奴看著檀羽,「難怪尋陽妹子日日為你這少年郎擔憂,果然是個非同凡響的人物。小小年紀就這般了得,不知長大後會成什麼模樣。」 book18.org
「公主她還好嗎?」 book18.org
「她挺好的,就是整日擔心你。那天夫君快馬把她送回莊上,立刻就派人去救你,可到了你遇襲的地方卻不見你的蹤影,大家四處搜尋,卻始終找不到,也不知你是生是死。為這事,李幫主悔恨得差點拿刀抹了脖子。」 book18.org
「我讓大家擔心了,真是過意不去。那阿嫂你又是如何落入柔然人的手裡?」 book18.org
「高平公做了太守以後……」 book18.org
她話音未落,檀羽驚道:「高平公?」 book18.org
李季奴道:「是啊,可能你還不知道。其實北朝皇帝要重新啟用高平公領兵抗擊內憂外患,這風聲早幾日便傳出來了。那個北海幫正是知道了這些,才會千方百計對高平公一家人還有隴西幫下手。」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整個事情總算是清楚了。 book18.org
李季奴續道:「不知柔然人從哪裡得到消息,知道了高平公的愛徒藏在我們莊上,竟派人來攻打莊子。莊中雖也有不少會武的家兵,無奈敵寇太眾,抵禦不住,我阿翁與夫君便帶著一些會武的家兵保護尋陽公主逃出了莊子,剩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就只好四處躲藏,不想還是被發現了。」 book18.org
檀羽深吸一口氣,「鄭家果然是重情重義,連不滿百天的幼子也顧不上,竟先保護公主。」 book18.org
說話時,四人已在夜色中走了一柱香的工夫,來到一處軍營。值夜的軍士顯然都認識小向,也無阻攔,檀羽和李季奴被帶到了中軍大帳中。 book18.org
帳中有兩人,一個將軍打扮,一個謀士模樣,想來便是假扮原荒土盟北海分舵舵主、後來的北海幫幫主鍾進財和他的軍師。那軍師見小向進來,忙走過來拉著她手道:「回來啦?」小向也溫情地叫了聲:「環哥。」檀羽認清了這人模樣,這一定便是殺害李均的元兇之一,小向的男朋友葛環了。 book18.org
小向又對鍾進財稟道:「幫主,屬下奉命追殺叛徒,如今姓馮的已經授首。屬下還帶回來兩個人。」說著她將檀羽、李季奴押到了鍾進財面前,續道:「這個小孩便是壞了我們大事的那人。」 book18.org
鍾進財「噢」了一聲,看了看檀羽,「你就是那個叫什麼檀羽的?爺爺我花了那麼大本錢安排的人馬,眼看就要拿下平棘、掃平天下,竟被你這個小子毀了!」 book18.org
檀羽冷聲一笑,「就憑你這豬頭,還掃平天下?」 book18.org
鍾進財氣不打一處來,直叫道:「給我押下去,明天攻城之前,我要拿他的人頭祭旗!」 book18.org
說罷,他又轉頭去看李季奴,忽然眼神一亮,忙問:「這是誰?」小向正要回話,那鍾進財卻忙不迭地道:「好漂亮的妞兒啊!抬起頭來讓我看仔細了。算了算了,把她給我押到後帳去,我先劫個色。」言語間盡顯色迷心竅之氣。 book18.org
「幫主請稍等,屬下尚有要緊軍情稟報。」旁邊耿玄突然說道。 book18.org
第十八回內訌 book18.org
鍾進財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道:「你這廝真掃興。別著急,等會兒啊,就一下就出來。」 book18.org
耿玄欲再說話,葛環搶道:「幫主,如今軍情緊急,瞬息萬變,還是先聽耿玄稟報,等拿下了平棘,到時就算幫主要收盡天下美女,也不是什麼難事啊。」 book18.org
鍾進財聞言,恨恨地望了耿玄一眼,「也罷,先將這二人押下去嚴加看管,等老子打下這鳥城,要玩她三天三夜。」 book18.org
便有侍衛進來將檀羽、李季奴帶了下去。剛出帳門,忽見兩個將軍走了過來,還未進帳,其中一個將軍便叫道:「鍾進財,聽說你們的計謀全都敗了?咱們還是要強攻這平棘城?那弟兄們可不幹!」檀羽還欲細聽,卻被侍衛推搡著來到了一個空帳中。 book18.org
檀羽心中甚覺奇怪,不知剛才那兩個將軍是什麼意思。他感覺今晚的事情有些蹊蹺,各路人馬一撥又一撥的上場,自己還沒緩過氣來,就被關到了這敵營中,似乎這中間有無數個圈套,一圈又一圈的,始終解不開。 book18.org
李季奴看見檀羽在沉思,不好去打攪他,但心中的話又怕沒時間說出來,於是小聲說道:「賢弟,如若我真被那惡賊侮辱,我是斷斷不能再活的。我知你的處境比我更加兇險,不應該難為你。但此時我也沒別的法子了。此子是夫君的血脈,如果有一絲的機會,也希望你能替我保全他。」她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發現檀羽似乎並沒有聽她說話,還以為檀羽是心中擔憂明日被拉去祭旗,也就不敢再往下說了。 book18.org
誰知檀羽口中卻喃喃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 book18.org
李季奴小心問道:「什麼不會的?」 book18.org
檀羽忽然抬頭看著李季奴,「阿嫂,我感覺這軍營中有人在幫我們。不但阿嫂不會有事,便是小弟,也似乎可以有驚無險。」 book18.org
李季奴也不知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只是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book18.org
檀羽道:「今晚恐怕是不能安寢了。阿嫂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讓孩子也休息一下。我們可能還要被折騰呢。小弟的咳喘病十分難受,我想睡一會兒。」 book18.org
李季奴早看出檀羽身體虛弱,只是適才險象環生,沒來得及問。此時她便將懷中嬰兒放到地上,說道:「你枕在我的腿上吧,這樣也許會舒服一些。」檀羽一路上一直苦苦支撐,此時反而放鬆下來,於是也不客氣,倒在李季奴懷中,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book18.org
睡到約莫三更時分,忽聽得營中喊聲大作,檀羽連忙爬起來。只聽得帳門口有人高聲問:「怎麼回事?」有人高聲答道:「快跑吧,靜輪宮和麥積山的人打進來了。」 book18.org
檀羽立時明白,賊寇發生了內訌! book18.org
檀羽正想著能否趁亂逃走,帳門忽然開了,葛環和小向帶著幾個軍士走了進來。葛環呼喝一聲「帶走!」便有軍士上來押著檀羽、李季奴出了帳門。葛環與小向騎上馬,指揮軍士往中軍帳奔去。此時鐘進財正提著大刀立馬中軍帳前。葛環道:「幫主怎麼還不快走?」鍾進財怒氣正盛,喝道:「陳陣、曲忍這兩個畜生,難道還敢殺我不成!」葛環急道:「幫主不可逞一時之意氣啊。」鍾進財道:「休要多說,整頓人馬,我要去會會這二人。」說罷兩腿一夾,竟真的朝喊殺聲方向衝去。葛環無奈,忙令眾軍士跟上。 book18.org
剛到西轅門,便看見前時見過的那兩名將軍領兵趕到營前。鍾進財催馬上前,喝道:「你們兩個混帳,竟敢造反!」 book18.org
其中使一柄紅色彎刀的將軍回道:「鍾進財,我們忍你很久了!永遠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不就你老爹有幾個臭錢嘛。你問問這裡,有哪個是甘心屈居人下的主。」 book18.org
這時葛環打馬上前道:「二位將軍,恐怕是有什麼誤會,還是放下兵器,我們再從長計議為上。」 book18.org
另一個使劍的將軍道:「沒什麼好計議的了。一開始你信誓旦旦地說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平棘。好了,計劃失敗只能強攻,你們自己就挑剛被柔然人打得稀巴爛的西城門,把最難啃的北城門留給我們。與其被官軍殺,不如先殺了你們這幫奸險小人,兄弟們落草當土匪去!」 book18.org
葛環聞言,小聲對小向道:「這計劃是誰走漏出去的?」小向看了眼眾軍士,搖了搖頭。葛環又轉頭對鍾進財道:「幫主,看來我們敗局已定,切不可戀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撤吧?」鍾進財牙齒緊咬,恨恨地看著對面,他也知道自己的軍隊被偷襲之後損失慘重,此時絕不是對手,只好忍氣吞聲地道:「那就撤吧。」 book18.org
葛環便命令幾名軍士上前抵住,自己則與鍾進財、小向撥轉馬頭,往東轅門撤去。小向匆忙間順手拎起被押解在旁的檀羽,橫放在馬背上,疾馳而去。 book18.org
檀羽橫躺著,竟不擔憂自己生死,反而擔心起李季奴來,別亂軍一到,遭遇什麼不測。他抬眼張望,卻不見李季奴的身影,適才明明與自己在一處,怎麼卻不見了? book18.org
鍾進財三人帶著殘餘的士卒奪路而逃,可斷後的軍士竟像沒有抵抗一般,靜輪、麥積兩派在後面仍是緊追不捨。 book18.org
鍾進財回頭問道:「我幾萬人的軍隊,怎麼就剩這幾個了?」 book18.org
葛環嘆了口氣道:「雖然人數不少,可這些人有幾個是真能打仗的。前幾日聽說要強攻平棘,已經跑了不少人。今晚聽到喊殺聲起,很多人還沒看清敵軍是誰,便繳械投降。此時剩這幾個,也是平時給了許多好處,才願意跟來的。」 book18.org
「昨日飲馬黃河時,還是豪情萬丈、意氣風發,現在竟這副狼狽模樣,真是……」 book18.org
鍾進財是氣不打一處來,忽然見到橫臥在小向馬上的檀羽,就像找到了出氣筒一樣,揮刀便欲砍了檀羽的頭。小向見狀忙舉劍格開,喝道:「幫主,不可莽撞!」鍾進財將刀往地上一戳,大嘆一聲:「唉!」 book18.org
一撥人馬便繼續向前逃命。慌不擇路之下,來到一灣小溪邊。葛環叫軍士趕緊去查探此地是何所在。忽然,對岸亮起燈火來,一彪人馬踩著水便沖了過來。為首一個少將軍,口中大叫:「賊寇休走,小爺禿髮破羌來也!」 book18.org
第十九回脫險 book18.org
禿髮破羌領著一彪人馬,轉瞬即到眼前。禿髮破羌喝道:「鍾進財,今日你的死期到了!」說罷便要上前接戰。 book18.org
這邊小向忽的叫道:「禿髮破羌,認得此人嗎?」說著便將檀羽提了起來,舉劍架在他脖子上。 book18.org
禿髮破羌定睛一看,慌的勒住馬,道聲:「賢弟!」 book18.org
葛環冷冷一笑,「認得就好。那就請小將軍放我等一條生路,否則我等雖死,也要拉上個陪葬的!」 book18.org
禿髮破羌抿抿嘴,甚是為難。思索良久,方道:「也罷,你們走吧。」 book18.org
葛環一抱拳,道聲「多謝」,便率眾人飛奔而去。 book18.org
如此順著大路直奔出幾里地去,三人方才少歇。這時葛環再回頭看,後面一個軍士都沒跟來,心想人腿哪裡跑得過馬腿,也就不再理會。 book18.org
鍾進財問道:「軍師,如今我們該去哪裡?」 book18.org
葛環想了想,「中原恐怕已難有我等容身之處了。昨日小向對我說,柔然的吳提已率殘部退回本國,以圖東山再起。不如我們去投靠於他,柔然國力強盛,我們臥薪嘗膽,數年後再圖中原,何愁大事不成。」 book18.org
鍾進財嘆道:「也只好如此了。」 book18.org
三人便繼續往前,此時天已微微亮了。正走時,忽見前方大路中間站著一個俠客模樣的人。 book18.org
鍾進財喝道:「前面那廝休要擋路,趕緊讓開,若是遲了,休怪爺爺手中寶劍無眼。」 book18.org
那俠客聲如洪鐘,大喝道:「好你個鐘進財,狗眼都長地上去了,連老夫都不認得了嗎?」 book18.org
三人策馬靠近,方才看清那俠客身形魁梧,串臉鬍鬚遮住了半張臉,手握一根竹杖,上掛一隻酒葫蘆,威風凜凜,勢可殺人。 book18.org
鍾進財道:「你究竟是何人,報上名來!」 book18.org
那俠客凜然道:「荒土盟盟主呂羅漢。」 book18.org
三人聞言皆是大驚。天下三大門派的掌門,俱是武林中頂尖高手,有武魂之譽。眼前這位盟主呂羅漢,其父呂溫曾是皇帝拓跋燾的禁軍將領,武藝超群。呂羅漢少時便以武才聞名,戰場殺人、以一敵千,乃是當今屬一屬二的人物。碰到這樣的人物在前,誰還有活命的可能。 book18.org
只聽呂羅漢喝道:「你們兩個不肖子弟,今日便隨我回總舵接受懲戒!」 book18.org
誰知那鍾進財卻是個愣子,竟揮起大刀便向呂羅漢砍去。他胯下馬剛一接近,眨眼之間,便從馬上滾翻下來,登時口吐白沫,一命嗚呼。 book18.org
這邊葛環、小向見呂羅漢的武藝竟已到如此恐怖的程度,還沒見他如何出手,鍾進財便已倒地。小向聲音顫抖著道:「你……你別過來……我……我有人質。」說著便將檀羽高舉起來。 book18.org
哪知那呂羅漢哈哈笑了兩聲,右手一伸,就感一股真氣來襲,硬生生將檀羽從小向手上奪了過來。 book18.org
他兩人知道在此人面前,今日這小命就要交代了。小向急道:「環哥,你快走,小妹拚死也要拖住這個變態。」 book18.org
葛環急道:「你走!你並非荒土盟中人,他或許不會為難於你。記住,一定要替我報仇!」說罷,他在小向的馬上一拍,那馬便狂奔逃走。 book18.org
呂羅漢果然並無追趕之意。這邊葛環奮起寶劍,便向呂羅漢砍來。 book18.org
呂羅漢躲開來劍,手一揚,便鎖在葛環的喉嚨上,一聲喝問:「快說,心蠱的解藥何在?」 book18.org
葛環道:「什麼心蠱?」 book18.org
呂羅漢叱道:「死不悔改!」手上一用勁,葛環頭一歪,也離開了人世。 book18.org
檀羽看著葛環的屍體,向呂羅漢道:「多謝呂盟主救命之恩。此人陰謀殺害隴西幫的李均,此時總算是伏法了。」 book18.org
呂羅漢道:「荒土盟弟子一向以俠義為本,不想竟出了這等歹人,真是我盟中之恥。」 book18.org
正說著,前面又過來一隊人馬。走得近了,方見為首的正是隴西幫幫主李靈。 book18.org
那李靈翻身下馬,還未來得及與呂羅漢打照面,便一把抱住檀羽,「賢侄,看到你沒事我總算放心了。適才聽破羌說放走了賊首,我還惱他呢。是我那日大意,致你受此大難,是我的罪過啊。」 book18.org
檀羽忙道:「世伯何出此言,小侄命硬,不妨的。」 book18.org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檀羽忽見來的人群中竟有李季奴,連忙上前問道:「阿嫂你沒事了?」 book18.org
李季奴見到檀羽,深深的一個萬福:「奴家和幼子拜謝賢弟救命之恩。」 book18.org
檀羽忙將她扶起,「阿嫂何須如此,我什麼也沒做啊。倒是你,是如何逃出那亂軍之中的。」 book18.org
李季奴道:「是耿香主救了奴家。」 book18.org
檀羽大惑不解:「耿香主?」 book18.org
李靈笑著解釋道:「說起來這事還多虧了賢侄你臨走時那番話。」 book18.org
檀羽這才想起自己離開隴西幫時,曾對李靈說起自己對隴西幫眾香主的看法。 book18.org
李靈續道:「按照賢侄當時的說法,我重又進去探視他們,那仇不問果如賢侄所言,中毒已深、難以救藥,我已廢去他的武功,另行關押。所幸的是,耿玄倒是中毒不深,經我開解,得已恢復心智,看來心蠱之毒還是可以自解的,並不一定需要什麼解藥。後來我把這事和德正一說,德正的幕僚李真奴立刻就想出了將計就計的法子,讓耿玄回到北海幫。一來可以恃機離間敵軍,二來也可以充當內應。昨夜聽鄭羲說他內室遇險,我立時就命人告知耿玄想辦法救人。誰知適才亂軍之中,雖救出了季奴,卻讓賢侄落在了小向手中。」 book18.org
檀羽道:「原來如此。耿香主如今何在?」 book18.org
李季奴道:「耿香主說自己罪孽深重,已決意雲遊四方,不再介入紅塵。臨走時,他讓奴家告訴賢弟,感謝你那日在閉關室中的當頭棒喝,讓他想明白很多道理。」 book18.org
這邊大家說得開心,李靈這才過去和那呂羅漢抱拳見禮:「呂盟主,何時駕臨平棘的?破羌說前方已伏下奇兵,我道是誰呢,竟是你這盟主親自出馬。德正的面子可不小啊。」 book18.org
呂羅漢也抱拳笑道:「李幫主一向可好?半月前,李狂儒騎快馬到總舵,帶來了德正兄的口信,言道有幾個荒土盟弟子結成什麼北海幫,欲在平棘作亂,請我出山收降。德正請孝伯親自來送信,我知道他是希望此事按江湖規矩處理,所以我才讓孝伯先行一步,告訴德正我在此處等那幾個不肖弟子。實不相瞞,南方也有幾個弟子在鬧事,老夫最近可跑了不少地方。」 book18.org
「噢?那南方情況怎樣了?」 book18.org
「跟這裡差不多,除幾個逃往南朝的殘餘,其他人都伏誅了。」 book18.org
「既然諸事已了,這就請呂兄前往平棘城,小弟作東,我們喝他三天三夜,不醉無歸。」 book18.org
「只要有酒處,某向來不會推辭。」 book18.org
他們抬腳欲走,檀羽忽道:「世伯,小侄這些日子落難,多虧在附近一戶農家中休養。昨日兵禍一至,便與他們失散了。小侄想去看看他們是否已經沒事。」 book18.org
李靈便回頭叫李璨道:「好生保護賢侄,萬不可再出絲毫意外。」 book18.org
李璨道:「幫主放心,要是少了根毫毛,屬下就拎自己的腦袋來見你。」 book18.org
檀羽於是告別眾人,與李璨問明道路,便往蘭英家去。誰知剛到村口,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村子竟已被夷為平地。 book18.org
第二十回黃昏 book18.org
檀羽忽然心中一陣作嘔,原來是空氣中仍飄蕩著的一絲血腥氣刺激了他。這前幾天還安詳如斯的小村,此時竟處處都是斷肢殘臂、哭嚎之聲。 book18.org
檀羽還來不及感慨,便與李璨四處搜尋,不多時就找到了一個相熟的人,就是蘭英家隔壁的吳四兄。那吳四兄半條胳膊已被砍了去,全身血淋淋地。檀羽趕緊上前喚了聲:「四兄。」 book18.org
吳四兄見是檀羽,忙道:「公子,快去看看吧,阿英就在那邊山腳下。」檀羽忙順著他指的方向跑過去。只見蘭英正跪在地上哭泣,旁邊躺著兩具屍體,赫然便是蘭英的父母。 book18.org
檀羽走過去,輕輕跪到蘭英身邊。蘭英見是檀羽,哪裡還忍得住,一把抱住他,放聲痛哭起來。檀羽輕嘆口氣,也就任由她哭泣。過了許久,蘭英哭得累了,才放開檀羽。 book18.org
檀羽輕聲說道:「還是先讓老人入土為安吧。」他此時眼眶也是紅的,但蘭英痛失雙親,此時最要緊的,還是替她料理後事。蘭英哪裡還有主意,全聽檀羽安排。 book18.org
於是檀羽站起身來,再看了看兩位老人,心中一片酸楚。前幾日此地還是平安祥和,一夜之間,竟是家破人亡。他心裡默默為老人致了哀,然後才叫李璨一道,在一個土坡上挖個深坑,將老人埋了進去。 book18.org
蘭英見父母入土,又是一陣痛哭。檀羽跪在墳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頭,方才輕輕地抱住蘭英,讓她盡情地再哭上一回。 book18.org
就這樣直到晌午時分。李府的下人突然跑過來,報道:「家主和李夫子,還有公主、禿髮公子,都在前面的破廟中拜祭馮參軍。請你這裡的事情了結後務必去破廟中相見。」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又回頭輕聲問蘭英:「蘭英姊,你打算去哪?」 book18.org
蘭英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book18.org
檀羽看著蘭英,良久,忽然說道:「去我家好嗎?我想照顧你,一生一世地照顧你。」 book18.org
蘭英呆呆地望著檀羽,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book18.org
檀羽竟過去拉起她的小手,堅定地道:「我要娶你,我長大後一定娶你。」 book18.org
蘭英這才聽明白,臉上「刷」地一片緋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book18.org
檀羽緊握著她雙手,等了好一會兒方道:「你不回答,那就是同意了?」 book18.org
蘭英臉上還掛著淚珠,卻是嬌羞無限,這才微微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檀羽輕輕一笑,用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緊緊地將她擁在了懷裡。 book18.org
旁邊李璨見狀,笑著拱手道:「恭喜賢弟喜獲良眷。」 book18.org
檀羽回禮道:「多謝師兄。師兄在此為小弟作個見證,日後若辜負英姊,你就把小弟的腦袋擰下來。」 book18.org
他剛說出這話,就感覺適逢大喪,這樣的笑語頗有不妥。誰知李璨聞言卻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不如我就認這位蘭英小妹作義妹,日後你若欺負我義妹,我可不饒你。」 book18.org
蘭英剛失去了兩位親人,這一下子又多了兩個,悲喜之情殊難逆料,只得輕聲說道:「你把他腦袋擰了,我不成寡婦了嗎?」李璨聞言,又是一陣大笑。 book18.org
於是,檀羽便攜蘭英又在其父母墳前拜了三拜,說道:「請二老放心,將英姊交與我,日後定不叫她受半分委屈。」說罷站起身來,三人方才離去。 book18.org
到得破廟中,發現此地來了不少人。李順、李孝伯、鄭羲、李季奴、禿髮破羌、尋陽,還有那日李府中見過的李真奴公子。 book18.org
尋陽見檀羽進來,忙跑上來說道:「羽郎,你怎麼才來啊。」 book18.org
檀羽拉住她手,柔聲道:「你還好吧?這幾日心中一直都在擔心你。真是多虧鄭公子,能讓你平安無事,」 book18.org
尋陽急道:「羽郎,師尊要赴京任職了,我不能再留在這裡。郗家已來信催我回去,我馬上就要走了,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說著,竟又急得哭起來。 book18.org
檀羽伸手替她抹了淚,安慰道:「公主素日堅強,今日怎的如此?金鄉又不遠,過幾日我就去尋你可好?郗家要是欺負你,就回趙郡來,好不好?」尋陽被他一哄,這才變哭為笑。 book18.org
檀羽又握了握她的手,待她平靜下來,方才走到李孝伯身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叫聲「師尊」。 book18.org
李孝伯撫撫他的頭,說道:「我走這幾日你做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危難之際堪當大任,你沒有讓為師失望。」 book18.org
檀羽摸著後腦,尷尬地笑了笑。 book18.org
旁邊李順道:「自衣冠南渡、五胡亂華以來,這漢晉承平之世一夕改變,我古老華夏正面臨一場前所未遇的浩劫。賢侄、真奴、羲兒、破羌,這天下的未來,恢復承平的希望,可就著落在你們這輩人身上了。」 book18.org
禿髮破羌道:「幾位賢弟,愚兄虛長几歲。不如今日便在這佛前起誓,咱們要為天下百姓活此一生,如何?」三人皆答了聲好。於是四個晚字輩便搓土為香,在那佛像之前,恭恭敬敬,八拜成禮。 book18.org
拜完,禿髮破羌走到檀羽身邊,從懷中摸出一塊血紅的玉佩來交給檀羽,道:「賢弟,雖然你還只有十二歲,可我觀你近日的作為,勇往直前、不顧一切,已具國士之風。此玉乃是李均贈與為兄的,如今轉贈於你,寶玉佩士人,希望賢弟能在未來的亂世中,仍然保持這樣的執拗,為天下人做更多的事。」 book18.org
檀羽雙手接過那玉,佩在腰間,說道:「兄長美意,小弟受領了。日後定當竭盡所能,完成我等今日誓言。」 book18.org
那邊尋陽卻嘟起嘴來,抱怨道:「師兄這評價一點都不確切呢。羽郎那麼聰明,哪有『不顧一切』啊?」眾人見這小女生氣時的一副可愛表情,都忍不住一笑。 book18.org
旁邊李真奴替禿髮破羌解釋道:「兄長的意思是,身具國士之風者,就應該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那份決絕。四弟那天捨命救公主,我看確有此種性格,兄長這話說得確切。」禿髮破羌聞言,連連點頭。 book18.org
尋陽還是有些不服氣,卻又爭不過李真奴,只好轉而對檀羽道:「羽郎,這位阿姊就是你受傷的時候照顧你的嗎?」 book18.org
檀羽這才過去拉著蘭英的手,向眾人介紹:「英姊這些日子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否則我恐怕早就暴屍山野了。英姊的父母昨日慘遭賊寇屠戮,我已經答應要照顧她一生一世。」眾人紛紛扼腕。 book18.org
李真奴道:「張敞畫眉,賢弟頗有先賢遺風啊。」 book18.org
尋陽卻又嘟噥道:「原來羽郎這幾天有這樣的溫存,害我白擔心一場。」檀羽笑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book18.org
那邊鄭羲說道:「今日世伯在,不如給幼子取個名兒吧?」 book18.org
李順看看李季奴懷中的嬰兒,想了想道:「就叫鄭懿吧。」 book18.org
李孝伯道:「德正是想告訴此子『好是懿德』?」 book18.org
李順道:「是啊,那鍾進財之流,不就是敗在不可一世上嗎。」 book18.org
諸事完畢,李順便率禿髮破羌和李真奴出發了,尋陽也回了郗家。眾人一直送到十里外方才告辭。檀羽拉著蘭英便隨李孝伯從西門而入,沿著那天來平棘的方向,原路回家。 book18.org
此時天已近黃昏。看著一縷殘陽照到被打得殘破的西城牆,想著那日剛來平棘時,此地是何等繁華,檀羽感慨良多。那些把人生當兒戲的人,不過是些愚蠢的俗人而已。他們雖有較之旁人先天的優勢,可除了破壞,他們又做了什麼呢?他們來這時代走了一趟,貌似轟轟烈烈、戰亂四起,可他們也不過只是幾個匆匆的過客,到頭來什麼也沒留下,就如一抹浮雲,風一吹就散盡了。 book18.org
不自覺的,他想起了《中庸》中的句子: book18.org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唯天下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book18.org
這個「誠」字,不就是用真實的情感去面對本應真實的人生嗎? book18.org
(第一卷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