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九卷 萬水千山 book18.org
第一回 做媒 book18.org
林兒興奮地連聲叫道:「快快快,靠過去,那上面是我們的人!」船長得她指令,也不再猶豫,便全速駛近來船。直到兩船靠近,搭起木板,才從對面船上走過來一群人。為首的面戴一副猙獰的面具,眾人不看即知,那正是高長恭。 book18.org
檀羽當先迎了上去,喚道:「蘭陵,怎麼會是你?你可來得太及時了啊。」 book18.org
高長恭忙取下面具,向檀羽躬身一禮,道:「昨天得了密報,說宇宙幫知道師父你們會來丁零,已經秘密裝備了幾艘船要來這裡截擊。所以我們這才急切趕來,好在沒有讓大家有什麼損失。」 book18.org
檀羽疑道:「我正奇怪呢,我們的行蹤已經夠機密了,怎麼還是被宇宙幫的人知道?」 book18.org
高長恭卻奇道:「機密?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師父、師叔奉隴西幫主之命來丁零剿滅宇宙幫,這何談機密啊?」 book18.org
檀羽聞言,身上的冷汗頓時下來了。他實在不知道,為什麼隴西幫會把他要來丁零的事公布出去,他臨走時,明明已經叮囑過稚媛要為他們的行蹤保密的。 book18.org
他正猶疑著,旁邊林兒插言道:「阿兄別想那麼多了,我還不知道蘭陵這段時間都去了哪裡呢,何必去關心機密不機密的事。」 book18.org
她說著話時,高長恭方才上前向她見禮,口中叫聲「師叔好」。他的表情自然,倒並沒有什麼尷尬,反倒是林兒被他這一喚,有些不自然起來。 book18.org
好在高長恭一向是個有大氣魄的人,並不在乎這些小的舉止細節,只是回身,將身後一個身著狐裘大袍、豹皮長靴的女子引到跟前,介紹道:「這位是丁零的潘寶珠公主,我這段時間一直與她在一起。」 book18.org
寶珠公主?這便是那位傳聞多時的向全天下廣發英雄帖的丁零女英雄? book18.org
諸人正自狐疑,卻聽身後一個人驚呆地呼喚:「師姊?」諸人循聲去看,那是小師太令華發出的聲音。令華飛快地跑了上來,不住地問:「師姊,是你嗎?我沒認錯人吧?」 book18.org
旁邊高長恭大笑道:「小師妹,這不是寶珠師姊是誰,你可沒認錯呢。」令華經他確認,這才上前拉住寶珠的手,高興地竟跳了起來,口中連聲說道:「師姊,真的是你啊。原來你是丁零的公主啊。」 book18.org
這邊的檀羽、林兒、蘭英、令暉幾個人定睛去看,這個寶珠公主雖然已經留起了長長的秀髮,可她一身乾淨整潔的衣著、一臉幹練堅定的神情,這不正是當年在紫柏山遇到的那個很有魄力的小尼姑寶珠嗎?檀羽恍然大悟,當初他問寶珠家鄉何在,寶珠指了指山的北面,原來她的地位竟是如此尊貴,乃是丁零族的公主! book18.org
檀羽連聲感慨道:「不知道應該叫寶珠師姊,還是寶珠公主,記得那時候師姊說要和我做朋友,還覺得有些好奇,現在想想,我可真是高攀了呢。」 book18.org
那寶珠仍如當時在紫柏時的利落模樣,一邊向檀羽見禮一邊說道:「和天下聞名的紅玉先生做朋友,那是寶珠之幸。聽真長師弟說,先生是他的師父,那自然也是寶珠的師叔了,寶珠自當以師門之禮相待。」說著,她便一彎腰,用丁零特有的禮儀向檀羽莊重一禮。 book18.org
檀羽還有些詫異地不知所措,高長恭連忙解釋道:「師父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我提前趕來丁零,本是想調查清楚丁零的情況,卻很巧地碰到了當時正與宇宙幫交戰的寶珠公主。我和她說了師父、師叔有意來丁零的事,她就特意囑我,一定要說服師父、師叔幫她攻打宇宙幫。宇宙幫是丁零各部最大的敵人,公主率領族人已經和他們對戰多年,可宇宙幫的人總用一些邪術來應對,讓她的族人們不堪其困。公主早聽聞師父、師叔在涼州和南朝的威名,所以一直寄望能請你們出馬相助。這回得了你們來丁零的消息,所以才親自過來相迎。」 book18.org
檀羽聽完,正要點頭表態,身後的林兒卻突然拉住了他。檀羽回頭看,卻見林兒一雙眼正滴溜溜地轉,想來她一定又在醞釀什麼壞主意,於是忙轉口道:「按說呢,於情於理,我們都的確應該幫忙的,何況這次也是受了隴西幫李靈幫主之託來此。只是……只是這征伐的事,已經有中原各大武林門派出面,我們實在不方便參與太多啊。」 book18.org
他剛說完,那寶珠竟有些生起氣來,皺眉道:「紅玉先生當初在紫柏時何等堅毅果敢,如今卻為何這般推三阻四。中原那些門派,眼下正在禹門扯皮,如何能指望他們。」 book18.org
關於靜輪宮和荒土盟的糾紛,檀羽早在趙郡時就聽李靈說過了,所以也不覺詫異。倒是寶珠的態度頗為有趣,這個公主明顯是對中原武林的行事作風相當不滿。這也難怪,若是武林門派都能一心抗敵,區區宇宙幫又算得了什麼,何故會讓寶珠這弱質女流率軍征戰這麼多年,卻未得成功。 book18.org
檀羽聽得她言,道聲:「還是林兒做主吧。」便回頭去看林兒。 book18.org
林兒一聲壞笑,並不答他的話,卻神秘兮兮地問道:「我看公主這般打扮,應該還是待字閨中,未曾嫁人吧?」 book18.org
「敵寇未滅,無心嫁人。」 book18.org
「可有意中人麼?」 book18.org
「寶珠此生,只嫁英雄,卻不知英雄何在。」 book18.org
林兒滿意地點點頭,拍手道:「妙得很妙得很。公主若是想讓我們幫忙,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希望公主能答應。」 book18.org
「什麼條件?」寶珠一陣遲疑。 book18.org
林兒走到大眼的身前,笑盈盈地道:「公主不是說要嫁英雄嗎?我兄長楊大眼,人稱『涼州第一勇』,那可是大大的英雄哩。當初我曾答應兄長,定要給他尋一個公主做小君。這不正好嗎,寶珠公主要嫁英雄,兄長要娶公主,兩下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公主若肯同意下嫁,小女便答應領兵抗擊宇宙幫。」 book18.org
諸人聽她原來是存著為大眼作媒的心思,無不佩服起她待人的態度。當時在南朝,林兒的確提到要給大眼找個公主,可那時大家只道是說笑,沒人當真。誰又曾想,這個林兒卻一直記到今天,甫一見寶珠,就動起了做媒的心思。也難怪她能成為大家的主母,正是這待人至誠的態度,讓所有人都為之信服。 book18.org
唯有寶珠卻相當不忿。她滿心以為水心仙子來此,能幫她完成復國大業,可沒想到對方卻乘人之危,一點也不大丈夫。她再去看那個什麼大眼,雖也生得虎背熊腰,可是一副山民打扮,哪裡來的半分英雄氣概。念及此處,寶珠竟冷哼一聲,道:「我來此是請諸位幫忙,不是來看你們奚落的。我的婚姻不能拿來做交換條件,既然你們不願幫忙,那便就此告辭。」說罷,她也不再多說,將手一甩,轉身便回她的船去。 book18.org
令華見狀,急得回頭去拉林兒的手,勸道:「林小君,師姊她就這樣,眼裡容不下沙子,你千萬不要生她的氣。」自從林兒嫁人後,她的稱呼也從「小姑」變成了「小君」。 book18.org
高長恭也勸道:「我知道師叔想為大眼尋一門親事,可寶珠公主也許是多年征戰的緣故,對男女之事從不談及。師叔這時候提出來,也難免會讓她不舒服。師叔有所不知,前幾天她聽說你們要來丁零了,高興得在營里又唱又跳,可今天師叔卻這樣,難怪她會有些失望呢。」 book18.org
誰知林兒卻自信一笑,回頭問大眼道:「兄長,這寶珠公主你可喜歡麼?」 book18.org
大眼愣愣地撓撓頭,臉紅著道:「這位公主長得又美,又有一副颯爽豪情,若是能娶了她,那可不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嗎。」 book18.org
林兒聞言,便去拍一拍他的肩,道:「嘿,有這句話就行了。兄長放心吧,這一回啊,小林兒一定做成這個媒,讓兄長娶定這位公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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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形勢 book18.org
寶珠回船後,撤了木板,便先行離去了。檀羽望著遠去的船,嘆道:「以前只道寶珠師姊愛乾淨,現在才看出來,原來她的內心,也是一塵不染。」高長恭則道:「師姊她其實挺可憐的,這些年不斷地和宇宙幫作戰,歷經大小數十戰,可惜自己的族人越打越少,宇宙幫的地盤卻越擴越大,她心裡的苦悶,我是能看出來的。」 book18.org
令華聽他如此說,便又擔心起來,回頭問林兒道:「林小君,你只是嘴裡說說,你會幫師姊去打宇宙幫的,對不對?」 book18.org
林兒卻不答她,只是問道:「小尼姑覺得,我和你師姊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令華沉吟片刻,方道:「師姊性格幹練,做事情很利落,所以以前在山上時,很受師父喜歡。而林小君做事情似乎總是懶洋洋的,好幾次都是這樣,大家都緊張得要死,你卻躲在房中睡大覺。等覺睡好了,事情全都解決了。」 book18.org
她一說完,檀羽便拍手道:「小師太平時不多話,沒想到看人這樣透徹。這正是為什麼只有林兒能做大家主母的原因呢。真正成大事者,便要像林兒這樣舉重若輕,我想這也是她故意把公主氣走的原因吧。公主需要認識到,要對付宇宙幫,僅是依靠勇氣是不夠的。」 book18.org
林兒這才微笑道:「小尼姑放心吧,你的師姊以後一定會成為我們識樂齋的一員。蘭陵,快把你了解到的丁零目前的現狀和我們說一下吧,咱們該進入戰鬥狀態了。」 book18.org
諸人聽她此令,這才真正緊張起來。於是林兒招一招手,便叫大家就在甲板上坐下,準備聽高長恭的報告。 book18.org
正此時,又聽見船長報告:「前面好像又有一艘小船駛近。」諸人忙起身去看,才見一艘小艇,正迅速划過來。船上只有一個異族打扮的,不像是寶珠的人。 book18.org
那船快接近時,來人便向這邊朗聲道:「請問尋陽公主可在這船上嗎?小人火炎焱,奉我家夫人之命,來此幫助諸位。」 book18.org
眾人聞言,齊齊看向尋陽。尋陽思慮片刻,方道:「莫非他是葭萌關來的大匠手嗎?當時我領的心蠱任務是完成夫婦之禮,昨天嫁給羽郎,這個任務應該算是完成了吧?」 book18.org
林兒奇道:「原來小嫂的任務這樣簡單啊?現下你們四個的任務都完成了,可就差我的了。可我到現在,對怎麼完成任務,還絲毫沒有主意呢,唉。」 book18.org
檀羽卻一面令船長讓那火炎焱上船,一面摟住尋陽道:「林兒這話可不對,若把這任務放在別人身上,興許不算什麼,可放在公主身上,她可是為此險些付出生命的代價。其實仔細想想,費氏夫人這四個任務真是巧妙,個個都是針對你們每一個人設計的。木蘭阿姊的任務和英姊的任務若是互換,兩個人都會容易許多。小師太的任務換了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也都不成其為任務。所以林兒,你可要好好想想怎麼完成你的任務才是了。」 book18.org
說話時,火炎焱已經上了船來。林兒便忙不迭地問:「當初金師傅來時,為我們帶來了梅花袖箭。如今火師傅來,想必也有秘密武器能帶給我們?」火炎焱道:「回主母的話,小人擅長製作『震天雷』,一枚就能炸死幾十人。」林兒道:「太好了!那宇宙幫就是靠火弩為主要戰力,有震天雷的話,我們從戰力上就不輸他們了。等上了岸,火師傅就馬上開工,製作震天雷。」 book18.org
說罷,諸人又重新坐下。 book18.org
高長恭從懷裡拿出一張地圖來攤在諸人中間,然後緩緩解釋道:「那宇宙幫的老巢是龍空山,具體的方位大致是在這裡,統萬城北部的深山中。這統萬城原是夏主赫連勃勃所建,赫連勃勃的祖父劉務桓便是匈奴丁零部單于,赫連勃勃在此建立胡夏,丁零族南遷者便在此地定居。後來,北朝皇帝拓跋燾擊敗胡夏,占領咽喉要地吳堡。眾將都勸他好生經營,拓跋燾卻說,守城之道,在德不在險。所以遷走了統萬的百姓至平城,許多百姓還未到平城就死了,這也導致統萬城漸廢,反而為宇宙幫侵襲。」 book18.org
「近些年,宇宙幫的地盤擴大了數倍,目前他們已經將戰略要地放在了統萬城。此地土厚水深,川瀠峰列,乃是河西的咽喉要地,當年胡夏曾在這裡建了許多塢堡,專為打仗之用。所以,要攻到統萬,必先破這些塢堡,而吳堡則是必經之地。目前,靜輪宮和荒土盟的人馬主要集中在了禹門,那裡離北朝平西將軍部較近,必要時也可借其軍隊一用。另一部人馬就是寶珠公主的丁零各部族,其人多是丁零原來各部族長的家軍,現在已經被排擠到汾陰一帶了。」 book18.org
林兒續問:「那各方人馬的數量和戰力如何?」 book18.org
高長恭道:「宇宙幫實行的是貴族制,核心領導機構叫做元老院,名義上由一百零八個人組成。這些人擁有幫中絕對的權力,並可以將任何丁零或鮮卑人作為奴隸。大多數元老都擁有一技之長,並領導幫內的某個堂口,他們的任務主要是發展技藝,像火弩就是一個叫盧度世的人發展出來的。那盧度世是范陽盧玄之子,盧遐的族弟,繼承了范陽盧氏宗老的位置,然而一直被司徒崔浩排擠,故而遠遁漠北,成了宇宙幫的元老。」 book18.org
「當然,也有性格極為暴戾的元老,所以其幫中時常發生奴隸叛變、元老被殺的事件,因此目前元老院的人數,實際上可能不足一百人。至於其控制下的軍隊,大致有五萬人左右,大部分是丁零的下層農牧民。另一方面,靜輪宮和荒土盟、再加一些小的門派,一共來了約一萬人,其中不乏頂尖的武道高手。而寶珠公主手下則有近十萬人的部族軍,只不過,這些人中老弱殘兵不少,真正能打仗的,也就是一兩萬人,所以戰力反而不如人數更少的宇宙幫。」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大致情況基本清楚了。她抿著嘴思索了半天,方才說道:「現在我們手上並沒有一兵一卒,要跟宇宙幫作戰,我們只能依靠中原各幫派、或寶珠公主的力量。公主這邊我想先緩一緩,如果我預料不錯,今天激了她一下,以她的性格,一定會率兵去和宇宙幫決戰,等到時有了戰果,我們才能評估下一步的行動。所以當務之急,我想去一趟禹門。荒土盟北上征討這事本來就和我們有關,我想還是要先去和呂盟主打個招呼的。蘭陵,既然你歸隊了,還是你來指揮大家行動吧,接下來,我們該在什麼地方登陸,從什麼地方前往禹門最安全?」 book18.org
高長恭點頭道:「師叔放心,對這一帶的地理,我已心中有數。我打算從蒲坂登陸。蒲坂雖亂,但我知道一條各方勢力交界的路,非常安全。」 book18.org
於是,高長恭便去和船長仔細交待了如何行進的路線。船長即按他的指示,全速向蒲坂而去。 book18.org
待一切忙完,高長恭這才過來一一與和其奴、陳慶之等老朋友打招呼。可是,他的眼光始終心不在焉地在人群中遊走。大家都知道他是在找那個叫徐漂女的小姑,卻又不知該不該去仙姬艙內把漂女叫出來,所以大家便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林兒。 book18.org
林兒猶豫了一陣,這才小聲對眾人道:「大家都進艙去吧,叫美女出來一下,我們把話說清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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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禹門 book18.org
甲板上只留下四個人,羽、林、高長恭和漂女。漂女低垂著頭,緊緊挽著林兒的手,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高長恭。檀羽坐在船沿上,眼光隨意地朝著遠方,林兒緊緊盯著高長恭,高長恭卻在不停地踱步。 book18.org
就這樣的狀態等了許久,林兒才終於開言道:「蘭陵你明明知道美女喜歡你,卻為什麼一直不肯挑明,要讓她受這麼多委屈?」她的語氣很強硬,在這事情上,她完全站在漂女這一邊。 book18.org
高長恭被她一數落,臉急得通紅,卻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在男女感情上一直是個木訥的人,當年他離家遁入空門,正是因為他對女人的特別態度。若非檀羽一語驚醒夢中人,他現在恐還在某個地方繼續做他的打手。 book18.org
一直低著頭的漂女也感受到了高長恭的侷促,小聲對林兒道:「仙姑別這樣說高阿兄,是我自己厚臉皮、不害羞,不關高阿兄的事。」 book18.org
高長恭聽她這般為自己開脫,忙抬頭道:「漂女,是我對不起你。我在感情方面一直是個懦弱的人,一直靠這張面具掩藏內心,所以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你的愛。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子,一定會找到這世上最好的人做你的夫君。而我卻是一個習慣了孤獨和流浪的人,我沒法給你一個溫暖的家,所以也不敢接受你的愛。我上次和你說,我心中喜歡的人是師叔,即使我明知道她會嫁給另一個人,可這感情卻沒法改變。我想這一輩子,我都不打算變了,我會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保護她,看著她幸福。」 book18.org
他的話如此直率,直率地有些直白,聽著這話林兒臉上登時掛不住了,而漂女,卻神色一陣木然。 book18.org
高長恭的話很清楚,無論何時他都會守在林兒的身邊,此生不會再娶。一直以來,他都是林兒身邊最好的幫手,林兒早已習慣了由他來安排所有事。而他天生的性格,也決定了安排事情總是那樣妥妥噹噹,讓人放心。可是,如果以後是帶著這樣的情緒,怎麼能不尷尬呢。 book18.org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這時方從旁邊傳來檀羽的吟詩之聲,他從船沿邊緩緩走過來,「既然心已有所屬,又豈是輕易就能改變的。林兒是上天送入凡間的仙子,哪個男人見了會不動心。蘭陵身具宰輔之才、堅毅勇敢,影兒則美麗大方、惹人憐愛。可是感情就這樣奇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情極處,卻無語』,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只是苦了影兒,無法和愛的人相守。」 book18.org
可漂女此時卻異常堅定地道:「不,我的感情也不會變。既然高阿兄願意一生守護仙姑,那我也要陪他。反正我就是仙姑的影子,現在是,以後也一直都是。」 book18.org
「可是……」林兒和高長恭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她們都想反對漂女的選擇,卻又無從反對。識樂齋的人都有一股倔脾氣,改不了。 book18.org
檀羽卻過去握住漂女的手,柔聲道:「林兒有這麼多人守護,真是好。像影兒這樣的好妹子,要是嫁了外人,我還捨不得呢。」 book18.org
林兒聽檀羽這般調解,也只好依著漂女的意願,不再多言。漂女則拉住羽、林二人的手,道:「上次在定襄我就想好了,我會收小阿寧為義女。等以後你們兩個都生兒育女了,我就去尋阿寧陪我,這樣等我老了也就不愁了。」 book18.org
當下,四人都把話說開了,也就輕鬆了許多,長時間以來,因為這感情糾葛的壓抑,也得到了緩解。 book18.org
說話時船正在迅速向蒲坂靠近。識樂齋諸人都已準備妥當,下了船,就要迎接新的挑戰了。 book18.org
蒲坂扼蒲津關口,是九曲黃河重要的一個分界點,自古便是秦晉要道,同時也是北方各蠻族聚居之所,此地一向山澤密布、匪盜橫行。據高長恭說,宇宙幫已經在這裡伏了一支人馬,準備襲擊識樂齋諸人。不過,正因為河谷縱橫、毒獸遍野,所以宇宙幫的人馬並不能覆蓋整個區域。只要找到合適的通道,依然能安全地通過。所以高長恭之前便請寶珠手下熟悉當地環境的丁零老人提供了這樣一條道路,眾人只需按圖索驥即可。 book18.org
一行人下了船,早已準備好的兩輛行屋和數匹馬也跟著下船。於是車隊便以高長恭為首,迅速向禹門而去。 book18.org
一路走,沿路並沒有碰到敵人,卻碰到了不少毒蟲、野獸。好在殷紹早已為車隊布置了最優的行路隊列,木蘭、念雙等幾個武人在外圍守護,這才能避開毒物的襲擊。 book18.org
不過林兒和漂女到了這裡,卻像到了人間勝境一般。大凡毒物者,多是良藥,收集起來製成丸劑,便可有解毒祛濕的功效。 book18.org
最難得的是,她們還在沿路發現了不少羚羊。羚羊角是藥中的至寶,比黃金還貴重。用它製成的「紫雪丹」,被奉為藥家三寶之一,是急救吊命的最佳選擇。林兒得到這麼多的羚羊角,自然是要大大地利用起來,製成救命丹藥,以供即將到來的戰爭中使用。 book18.org
從蒲坂到禹門,一路多是丘陵,雖有沼澤叢林,但道路並不難行。諸人只用了一夜工夫,第二天一大早,就已經快到禹門渡了。 book18.org
一路過來時,就見到了不少江湖客打扮的人,俱是慌亂的神情。聽高長恭說,除了靜輪宮和荒土盟,這裡已集中了中原十幾個大小門派的人。畢竟以呂羅漢的影響力,他的登高一呼,還是能聚集起不少的人來。可是為什麼這些人如此慌亂,大家卻沒有主意。 book18.org
離禹門渡還有幾里地,諸人就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是二塢主慕聵。 book18.org
正在前面領路的陳慶之忙叫住了他。那慕聵聽見喚,抬頭看時,才見是自己以前在上邽的主子,忙跑過來,一一與識樂齋諸人打招呼。 book18.org
陳慶之問道:「路上這些人都急匆匆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慕聵道:「前幾天宇宙幫的人曾往這附近扔了許多怪炮,怪炮炸開後也沒什麼傷害,所以大家都以為宇宙幫不過如此而已,便沒引起重視。可是這幾天城中就開始鬧起了瘟疫,很多人臉上、身上開始長紅瘡,不停流淚、頭痛、嘔吐不止,嚴重的還會發瘋、發獃等等。隨行的許多江湖名醫看了,都不知該如何診治,大家心也就跟著散了,許多人打起退堂鼓。」 book18.org
他剛說完,就聽見身旁有人高喊:「快跑啊,宇宙幫又來投炮了!」一群江湖中人便四散逃竄,完全沒了武林高手的風範。 book18.org
林兒見狀,忙道:「這肯定是毒物!宇宙幫竟然滅絕人性到這種程度。毒物損傷皮膚和氣道,絕不能沾上。玉娘,你身上帶了多少面具?我要每個人都配上。如果不夠的話,能否立即製作?」 book18.org
仙姬在馬車上清點了一下自己易容的工具,顯然她帶的並不足夠。林兒見狀,忙吩咐道:「去最近的村子,補齊了材料我們才能進關城。」說罷諸人便轉向,找到附近的小村,讓仙姬購買了必要的獸皮等物,將識樂齋所有人暴露在外的皮膚全部做了妥善防護,又用厚布裹住口鼻,這才小心來到禹門渡附近城池。 book18.org
禹門城內,早已亂了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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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盟主 book18.org
禹門,本因地處山谷,城內人並不多。江湖客們一來,就將整個關城變成了一個大的武林。儒、釋、道,三教九流,混雜其中。武林中本來就有不少逃犯、亡命徒,多的是色厲內荏之輩,此時被宇宙幫的毒物一攻擊,鬼哭狼嚎之聲便此起彼伏,也讓整個城中戾氣極盛。 book18.org
林兒害怕這戾氣會傷到仙姬腹中的孩子,所以讓陶貞寶一家三口乘了鳳行屋在城外遠遠地等,雙妹、慕容白曜保護他們。而其餘諸人,則小心翼翼走進城。 book18.org
城牆的附近,被毒物擊中的許多江湖流浪漢就倒在路邊上。因為不是正統門派出身,即使中了毒,也沒人來照料。更何況,現在中毒的人越來越多,大門派連自己的弟子都應付無暇,哪有時間來照顧他們。 book18.org
林兒走過去,小心檢視了其中一個人被毒傷的皮膚,只見其人全身長滿紅瘡,有的已經起膿潰爛,讓人觀之、噁心難耐。林兒定了定神,又去檢視其他病患,其症狀也多類似。 book18.org
這時,檀羽忽走過來小聲對林兒道:「剛才好像那毒物又來了一發,我能聞到微弱的大蒜味兒,這是什麼毒啊?」 book18.org
林兒回頭,卻見檀羽竟掰開了罩在口鼻上的厚布,忙伸手過去替他蓋住,急道:「阿兄這是做什麼,萬一中毒了可怎麼辦?」 book18.org
檀羽卻道:「要判斷出了是什麼毒,我們才能有針對性的防備嘛。我的鼻子靈,所以想要聞聞看到底是什麼氣味。聞出了氣味,林兒才好解決,不是嗎?」 book18.org
林兒當然明白,檀羽是天生的研究者,對於這危害極大的毒氣,他自然會想到以身試毒。而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趕緊想到解毒的辦法。 book18.org
念及於此,林兒便緊張地思索起來:「大蒜味?又是炮彈催發,毒傷皮膚?阿兄,這是雷公藤!」 book18.org
檀羽聽她說得如此肯定,不禁訝然:「雷公藤,我知道,是一種沾之即死的劇毒。這宇宙幫果然狠毒,竟然將這樣厲害的毒物拿出來用!這可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抿著嘴思索半天,方道:「雷公藤是通過粘著於皮肉、鼻腔等來破壞身體營衛之氣。要解這種毒,必須用特殊方法清洗。讓我想想……有了,蘭陵,你帶人去附近多找些皂角,實在不行,就焚燒樹木,製成草木灰,再和上水,灑在城中各處。美女,你再去多找些魚腥草等物,用來治療這些患者的皮膚病。」 book18.org
諸人聞得她命,便紛紛行動。整個一天,就在這城裡城外大量揮灑草木灰消毒,又為已經中毒的江湖客治療。一直忙到深夜,諸人方去城外小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過來,就見城中秩序大為改善,病患經治療,也紛紛好轉。 book18.org
就有不少閒散客,見林兒諸人到了,忙過來跪地磕頭:「多謝水心仙子救命之恩,小人等願以仙子馬首是瞻。」林兒忙問:「你們可知,荒土盟呂盟主現在何處?」便有人回道:「城外五里的平西將軍部校場,他們正在那裡比武推舉盟主。」 book18.org
林兒聞言,回頭對檀羽皺眉道:「這些人真是的,城內遭遇毒氣攻擊他們不管,這倒好,還在選什麼盟主。這不是烏合之眾是什麼。」 book18.org
檀羽沉吟道:「現在這些武林人士一盤散沙,只有將他們凝聚起來,才能真正去和宇宙幫對抗啊。要不林兒,你去把那盟主之位搶了吧?」 book18.org
「我能行嗎?」林兒有些猶豫。 book18.org
檀羽笑道:「有什麼不行?論武力,我們有木蘭、阿雙、二塢主三大高手,阿雙是麥積山玄高方丈的親傳弟子,二塢主當年是麥積山傳功的候選,他能夠率眾下山作亂,說明他是所有穿越者能選擇的麥積山弟子中最出色的,再加木蘭這個武學天才,以及二郎、雙妹、慕容香主這些實力稍弱的配合,可以說我們這就是除了玄高方丈以外,麥積山能派出的最強陣容了。以這樣的陣容去和靜輪宮、荒土盟分庭抗禮,對方只要不出九袋高手,我們也是絲毫不落下風。更何況,除了武力,我們還有別的優勢。這次麥積山沒來共襄盛舉,林兒就替玄高方丈出面吧?」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道:「雖然沒有九袋高手幫忙,可是阿兄的辯才也有可以對抗九袋的實力了吧。那好,我們前往平西將軍部校場。」 book18.org
平西將軍部,是當年征伐胡夏時、北朝駐紮在禹門主要的軍事力量。一旦遇到丁零出現混亂,其軍便可迅速做出反應。不過,由於過去幾年宇宙幫的不斷侵蝕和攻擊,平西將軍部的實力亦是大打折扣,要讓他們派出軍力來配合作戰,並不現實。 book18.org
林兒與識樂齋諸人來到這校場,後面跟著一群閒散的江湖客。這些人俱是被名門大派遺忘的,又聽聞檀羽和林兒的大名,也就想緊隨他們來撈一些戰功。可林兒卻又不肯開口真箇收容他們,所以一群人只好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也在心中打小算盤,看看林兒究竟有沒有能力和靜輪宮、荒土盟一較長短。 book18.org
校場內,有人正在中央打鬥,應該就是在比武決定盟主了。而圍觀之人則分成了明顯的兩邊。一邊作道士打扮,其中也夾雜許多俗家弟子,自然就是靜輪宮了。其為首的幾名白須老道,應當就是靜輪宮的一眾長老們。身後念雙則小聲介紹道:「站在眾道最中間的乾瘦老道,就是靜輪宮的寇謙之寇真人。」 book18.org
而另一邊,自然就是荒土盟眾弟子了。為首的正是幫主呂羅漢,在他身邊,是一群年齡很長的武士,不出意外,應當就是荒土盟的各位長老。 book18.org
此番丁零之戰,倒成了雙方耀武揚威的契機。 book18.org
除了那主要的兩邊人馬,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江湖客站在側面。能在這裡出現,而不是在禹門渡逗留,說明他們至少是有一些江湖地位。 book18.org
眼尖的念雙、雙妹和慕聵,幾乎是同時向著其中一個僧人躬身致禮。那僧人卻在臉上現出了詫異的神色來,忙向三人招手。 book18.org
念雙便對林兒道:「招手的就是我們麥積山的傳功長老玄丙師叔,也是慕聵師兄的師父。看來是我師尊沒到,只派了師叔前來。要不我們過去見個禮吧?」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道:「你們去吧,我就不過去了。」說罷,她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慢慢地看著場中正在進行的比武。 book18.org
念雙三人也就去到那玄丙面前見禮。慕聵見了師父,少不得要被一番訓斥。好在西涼大亂過去了這麼多年,那玄丙法師又愛徒心切,雙方的心結也就自然地放開,沒有過分糾結。當然,慕聵要想回歸麥積山門下,這還是遠遠不夠的,他還需要做更多的事。 book18.org
倒是念雙和雙妹,讓玄丙有些詫異。當初念雙一氣之下離開麥積山,這事情可是影響很深的,直接導致了玄高方丈心灰意冷,這幾年全然不參加任何的武林活動。玄丙見了念雙的面,少不得又要數落他幾句年輕人少不更事之類的,讓他早日回山向玄高謝罪。念雙也不多說什麼,只要玄高能答應他和雙妹的婚事,其它的,都好商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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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比武 book18.org
比武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靜輪宮和荒土盟雙方不斷地派弟子下場挑戰,顯然,這是要爭到一個武功最高的名份,才能坐上這盟主之位。大家都在期待,最後會不會是寇謙之和呂羅漢這兩大武魂的終極對決。 book18.org
檀羽看著場中的勝負轉換,暗對林兒道:「這可不好,等他們這樣一場一場比下去,也不知要比到什麼時候了。林兒有什麼主意,得讓這比武快點結束才行。」 book18.org
林兒沉吟片刻,道:「除了派人下場比武,我也想不到什麼辦法啊。可是,對面兩方都有武魂坐鎮,我們怕是無論如何也勝不了的呀?」 book18.org
檀羽道:「我想,武林中人也是要講身份地位的,不會輕易和不同輩的人交手。呂盟主應該不屑於和木蘭、阿雙他們過招吧?只要他們能戰勝所有輩分較低的,我們就有談判的資本。」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便回頭看向已經回到她身後的念雙等人,問道:「你們誰先下場,去挑戰一下?」 book18.org
麥積山的弟子,似乎都是急脾氣。林兒剛一說完,慕聵就率先抖擻精神,直接向場內走去。 book18.org
靜輪宮和荒土盟的比武,雙方本來商定,各出一人下場比武,直到勝負決出時,敗者即離開,換下一人上場。如此反覆,直到誰先打敗對方的十個人,那個幫派的首領即成為武林盟主。這樣的比拼,拼的是雙方的整體實力,而非一兩個頂尖武師的武藝。畢竟,這盟主的責任是去征討,光靠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此時,場中已經比過了五六輪,雙方低級的弟子都已被淘汰,場中正在比武的兩人,都已是七袋以上的高手。 book18.org
慕聵走下場時,恰逢靜輪宮一個高級乾道落敗,正灰頭土臉地回到己方陣營。而勝出的荒土盟弟子,則好整以暇地站在場中,等著下一個靜輪宮道人前來挑戰。慕聵的出場,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身上。 book18.org
那荒土盟弟子見慕聵身型奇偉,走路時腳下生風,當與自己的實力相當,便問道:「尊駕是哪一位?靜輪宮的俗家弟子?」 book18.org
慕聵一拱手,道:「我乃一個山野散客,非靜輪宮之人。今天適逢這場武林盛會,在下技癢,也想來與閣下比上一比。」 book18.org
「抱歉,這場比武,關係我荒土盟的榮譽,我必全力以赴、迎戰靜輪宮道人。尊駕若有興趣切磋,請擇日再來。」 book18.org
「這裡既然是比武決定盟主,那為什麼只有靜輪宮和荒土盟兩個門派?你們不妨回頭看看,想要參與此次行動的江湖散客、其人數不比靜輪宮和荒土盟少,難道他們,就只能任由你們兩邊驅使嗎?」 book18.org
慕聵說話聲如洪鐘,即使這場地中多得是比他武功更加高強的,可他卻毫無懼色,仍是將心中的意見說出來。那荒土盟弟子聽他此說,不知該如何回答。想說出一些鄙視江湖散客的話來,卻又怕引發眾怒,所以他只得回身到自己陣營中,尋求呂羅漢的意見。 book18.org
那呂羅漢正自肅立,鎮定地看著場中的一切。此時見弟子上來詢問對策,他即回道:「既然這位仁兄想要試試身手,那你就陪他過幾招便是,吃不了多少虧。」在他眼中,似乎慕聵根本不必那個弟子廢太多氣力就可以解決。想來他們這些大幫派的,一向看不起混跡江湖的普通武師,所以說話時完全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 book18.org
那弟子得了主上之令,即刻迴轉場中,嚮慕聵一抱拳,道聲「尊駕請吧」,便祭起掌風,直接嚮慕聵攻來。 book18.org
慕聵從下場一刻起,全身的真氣便凝聚起來,隨時準備應戰。此時對方攻勢來襲,他只定睛一看,便見那人左手劃半圓、右掌向前擊出,正是荒土盟掌法中最為著名的一招「龍戰於野」。慕聵臉上微露一笑,雙掌一抬,身上就如一團火焰一般,向荒土盟弟子攻去。 book18.org
場中懂行的人皆知,這竟是靜輪宮絕學之一的羅漢伏魔神功。而且這慕聵對這神功的掌握,怕是比在場絕大多數靜輪宮道人還要好。靜輪宮的幾個長老見此,便紛紛商量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 book18.org
其實,慕聵所用的,乃是隴西幫的龍象經絕學。原來慕聵去了真虛那裡後,兩人除了交流佛法,自然也會交流各自的武功。這龍象經絕學是隴西幫的看家武藝,真虛自然是要將之與慕聵切磋。兩個人本來都是各自門派中的一流高手,自然就將這些本事都學得精通了。龍象經擅長陰陽輪轉,能靈活使用天下各派武學,乃是隴西幫立於江湖的不傳之秘。 book18.org
慕聵還在西涼大亂時,實力就已是七袋了。這兩三年來去了真虛那裡,心態漸漸平和下來,也能專心練武,不僅融通了佛道之學,武藝亦有進境,已是七袋中最頂級的實力。他的對手,雖然也有七袋,較之於他,仍有差距。兩下一交手,高下立分。 book18.org
只見慕聵一招「雄鷹展翅」,便將對手讓到了身後,然後一回身,他的拳頭即正中其人側背。那人被這一擊,登如筋骨俱裂般,重重倒在地上。 book18.org
慕聵的這一番亮相,總算引起了場內雙方的注意。荒土盟就有弟子上前,扶起倒地之人,然後問道:「尊駕如何稱呼,靜輪宮寇壬午道長和你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那寇壬午是寇謙之的師弟,主修的正是羅漢伏魔功。荒土盟之人見慕聵一上來使用的功法,便猜測他是寇壬午的俗家弟子。 book18.org
慕聵卻不動聲色地道:「在下慕聵,眼下無門無派,就是一個散人。與寇壬午道長更是素未謀面,不是他的什麼人。」 book18.org
就有荒土盟中見識廣的弟子上前續問道:「剛剛見你和麥積山玄丙法師說話,聽說玄丙法師以前有個徒弟,在西涼大亂中率眾作亂,其人也叫慕聵,難道……」 book18.org
「不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那就是本人。」 book18.org
「這這這……」慕聵的這個回答鏗鏘有力,卻真的驚動了場中的許多人。就有人不停地嘀咕:「一個麥積山的棄徒,竟是這般囂張,這是把誰放在眼裡了。」在這些名門正派的眼中,西涼亂軍就是邪門外道。作為武林中人,多的是罪犯囚徒,大家固然不會真去官府揭發這個亂軍的頭目,但是看不起他、不願與之為伍的,卻是大有人在。 book18.org
慕聵見場中遞過來的,全是鄙夷、不屑的神色,一時也只能皺起眉頭來。就連他的師父玄丙,也只能尷尬地低下頭。雖然他已經原諒慕聵當年的行為,可在江湖中,自己始終是要抬不起頭來,因為兩邊的「正義」目光,就足夠殺了他們。 book18.org
剛剛那荒土盟弟子開始問話時,正在外場坐看著場中情況的林兒,就猜到了會發生這樣的場面,她當即便小聲對檀羽道:「這比武比到後來,就變成了比出身。我原本意想中的武林,本應是快意恩仇、淡泊名利的地方,結果竟還是沾染了這世間的邪氣。阿兄,該你出場了,若不替二塢主把這話圓回來,剛才那場架,也就白打了。」 book18.org
檀羽卻有些猶豫道:「我和呂盟主怎麼說也有些淵源,如果此時我就出面,固然是可以將場子找回來,可這樣一來,會不會被人誤以為我們就是來砸場子的?」 book18.org
林兒想想也是,便道:「這倒是,如果一會兒真到了武魂之間的對決,我們也只有阿兄這張嘴能抵得上武魂的實力,你可不能輕易露面的。」她一說完,就回頭喚道:「張小美,還不趕緊出來,是你表現的時候到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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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散人 book18.org
「嘻嘻,師叔,要我出場可以,可你得給我想個響亮一點的名號才行呢。不然這樣出去,誰知道我是誰啊。」黃龍清脆的聲音發出來,她已經來到了林兒身後,勾住了林兒的肩,一面撒起嬌來。 book18.org
林兒拉住她手,笑罵道:「你這小女,還和我講起條件來,阿兄的弟子這樣響亮的名號還不夠嗎?好吧,問問看你兩個師娘,想個什麼更妥帖的。」 book18.org
旁邊蘭英則道:「說起來呀,按照我們識樂齋的老規矩,每個新進來的小姑都應該為她們的住所起個名字。黃龍來家也有不少日子了,卻一直沒想好取什麼。剛剛她這一笑,我倒是有了主意,就叫『梔子樓』吧?梔子花開,讓人感到的總是幸福和喜悅,就像黃龍帶給我們識樂齋的。」 book18.org
林兒拍手道:「這個好這個好,梔子花嬌小可愛、又白又香,簡直就和黃龍一個樣,這個名兒取得太好了。」 book18.org
黃龍亦開心地道:「謝謝大師娘,這個名字我喜歡。唔,剛才二塢主說他是散人,那我也是散人,以後我就叫『梔子散人』吧,嘻嘻。」說著,她又跑到了殷紹身邊,道:「殷阿兄,把你的摺扇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book18.org
殷紹聞言一愕,忙將手中摺扇收起來,道:「要摺扇做什麼?」 book18.org
黃龍笑道:「這些江湖中人都要帶把劍啊刀啊什麼的,我手上總要拿點東西才顯得霸氣,不是嗎?」 book18.org
「那你問子云兄借他身後的天劍用一下,那不是更加霸氣?」殷紹一面將摺扇往身上藏,一面嘀咕道。這摺扇對他,倒是極重要的寶貝呢。 book18.org
誰知黃龍卻嘟著嘴道:「我又不會武,拿天劍做什麼,況且天劍那麼重,我還未必能拿得動呢。還是你的摺扇小巧,就借我用一下嘛。」 book18.org
殷紹還是不肯相讓,續道:「你自己不是也有摺扇嗎?前幾天還見你在楊師弟面前顯擺過,怎麼非要拿我的這個?」他說的,自然是檀羽送給黃龍那把寫著「小美大言」四個字的見面禮。 book18.org
黃龍便道:「那個摺扇是師父送給我的,不能拿來用啦。反正殷阿兄的這把天天扇,借我一下有什麼關係嘛,真是個小氣鬼。」她剛說完,後面楊師弟也突然睜開眼來,附和道:「這小子從小就是小氣鬼,你們要看清他的真面目。」 book18.org
殷紹被他們兩個這一唱一和,氣得有些無語,手指著楊師弟「你、你、你」半天,最後還是把摺扇交到了黃龍手上。 book18.org
黃龍接過摺扇,打開來搖了幾下,那摺扇小,拿在殷紹手上明顯有裝的味道,可到了黃龍手上卻正正好。黃龍很滿意地點點頭,道聲:「嗯,這才是真正的散人嘛。」方走進場中。 book18.org
這時候,正是兩幫人質疑慕聵的當口,黃龍搖著摺扇,一聲清咳,便將場中一群大老爺們的嘀咕聲全蓋了下去。 book18.org
江湖客中,其實也不乏妙齡少女,抑或也有江湖客帶著妙齡少女的女兒或情人來此,可黃龍的氣場還是與眾不同。自從華林園之辯後,黃龍的辯才被徹底地開啟。她本就有一個良好的家世,現在身邊又是檀羽、蘭英、楊懿這些頂級說客,她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學一天可抵旁人一年。所以這幾個月過去,她的舌戰早已達到極高水準,在這樣的場合,足以震懾全場。 book18.org
江湖客見她走路的腳步,便知她不會武功。眾人無不大奇,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竟然也敢這般堂而皇之的走進場中,還絲毫沒有懼色。這不是很怪的事嗎? book18.org
剛才質問慕聵的那個荒土盟弟子指著她道:「呔,那個搖扇的小女是什麼人。這裡可是比武重地,閒散之人速速離去。若是晚了,怕是要傷著性命。」 book18.org
黃龍聽他說完,將摺扇遞到嘴邊,輕輕笑了幾聲,這才回道:「這位兄長怎麼說得這樣准啊,小女在江湖行走時,人送外號『梔子散人』,你說我是閒散之人,那簡直說得太對了,佩服佩服。」 book18.org
那人見黃龍竟無絲毫懼色,反是這般不輕不重地回應,略為一詫,續道:「我看你當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那就讓你知道下武功的厲害吧。」說罷,那人竟直接飛身下場,一掌直指黃龍,想給黃龍一點顏色看。 book18.org
誰知黃龍身後,一道魅影閃過,在那人掌力之下,便將黃龍輕飄飄地移到了安全境地。黃龍仍是笑盈盈地站定,她身後,自然就是韓均。 book18.org
那人見一擊不中,急道:「原來是有高人助陣,妙得很。看招!」說著,他再一次伸掌要來迎擊黃龍和韓均。 book18.org
這一次,是另一個人的聲音蓋住了他:「堂堂的荒土盟傳功長老,竟然對一個小女動手,這未免有失體面吧。」說話的,正是念雙。 book18.org
說話時,念雙一對鐵拳已經對上了那傳功長老的雙掌,兩下一擊,雙方同時向後一彈。那傳功長老見又有人上前助陣,忙問:「尊駕又是哪一位?沒想到,今天這一場比武,倒遇著這樣多的後起之秀,真是讓在下長見識了。」 book18.org
此人畢竟也算江湖中的成名人物,今日連續被韓均帶人閃過他的攻擊,又和念雙對了一掌不分勝負,這面子上哪裡掛得住,說起話來,語氣也重了些。 book18.org
念雙卻並不答話,只是回頭去看著黃龍,道:「小丫頭,交給你了。」 book18.org
黃龍繼續搖著自己的摺扇,仍是臉帶微笑地道:「多謝阿雙叔。這位長老乾嗎這樣著急呀,也不等我把話說完。我旁邊這位慕大俠早已經改邪歸正、立地成佛。剛剛我聽木蘭師叔說,他練的這套武功,必須是有著極高佛法修行的人才能練成,若沒有真正靜下心來,那是決計練不了的。所以,諸位僅憑這功夫,即可判斷他的為人了,又何苦要奚落於他?」 book18.org
她就這樣輕描淡定地說著,仿佛並不知剛才那傳功長老欲對她動手的事。眾江湖客若非知道她真的不會武,定是要將她想像成一個不世出的高人,否則她怎麼能像現在這樣,在極強的武力面前,卻無半分懼意呢? book18.org
這就是黃龍,對於恐懼有著天生抗性的黃龍,在她心中,從來沒有「畏懼」這兩個字。 book18.org
所以,眾人也沒有再與她回答的,只是任由她繼續著為慕聵辯駁:「實話告訴你們吧,慕大俠其實是我雙妹師姊的義兄啦。他聽說這裡要攻打為禍多年的宇宙幫,這才趕過來襄助一臂之力。誰想到你們這些人,不是想著怎麼發兵進攻,卻在這裡爭什麼勞什子盟主,他看不下去,自然要出來說這幾句話。」 book18.org
她的這些話,直指兩邊陣營中的寇謙之和呂羅漢,她才不管對方是何等戰力,只是說出自己心裡所想。就有人不忿於她的不敬,當即斥道:「大軍出擊,當然要有一個領導者,誰的手下武力強,當然誰就是盟主。你們這個慕大俠,就算能力大過了天,他能一個人掃平宇宙幫嗎?」 book18.org
黃龍又是輕聲笑道:「那自然是不能的。不過我就好奇了,你們在這裡分出了武功高下,難道就能戰勝宇宙幫嗎?宇宙幫隨便發幾枚裝著毒氣的炮彈,就可以讓大家喝一壺的。所以,真的要決定誰當盟主,還是要靠戰場上見真章的。」 book18.org
她忽然學起了老夫子搖頭晃腦的模樣,一面又搖著扇子,真是讓人忍俊不禁。外圍看著的林兒等人早已樂開了,可這邊兩幫的人卻越聽越心驚。黃龍的話其實沒錯,光是在窩裡斗算什麼能耐,真要去和敵人硬碰硬,才是正道。 book18.org
可還有不識趣的人卻在問:「正因為這樣,我們才要緊緊地抱成一個團,大家凝結成一股力量,才能戰勝宇宙幫。哪像你們,一個個的走單幫,如何能成氣候。」 book18.org
黃龍卻有些不屑地道:「要成立個幫派還不簡單,我眼下馬上就可以成立一個,誰要是願意加入,盡可以來報名哦。咱們這個幫派,名字就叫,名字就叫……」 book18.org
「就叫宣夜幫!」遠處的檀羽見她拿不定主意,便出言提醒於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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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分路 book18.org
黃龍忙點頭道:「嗯,師父說叫宣夜幫,就叫宣夜幫。宣夜幫對付宇宙幫,太好了。站在遠處的散人們,別猶豫了,快去給我林兒師叔磕頭哦,她就是宣夜幫的幫主啦。」 book18.org
就有圍觀的江湖散客中的好事者,聽了她話,真箇來到林兒面前磕頭,要求加入宣夜幫。看來,這些人也是苦於沒有幫派照應,所以才這般著急。 book18.org
林兒卻不置可否,只是隨手一揮,讓他們起來。她其實並沒想過做什麼幫主,也沒打算真的做這些江湖客的老大,畢竟其中地痞流氓也是不少,魚龍混雜,難以分辨。 book18.org
那邊黃龍則續道:「呶呶,現在我們也有幫派了,可以和你們爭這盟主的位置了吧?」 book18.org
那傳功長老似被黃龍逼急了,竟有些生氣起來,道:「比就比,看看你們的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book18.org
「好了,你們鬧夠了吧?」這時,一直站在身後沉靜地觀察場中局勢的荒土盟幫主呂羅漢突然開言,鎮住了全場,「老夫此次呼籲江湖中人同心南下,意在剿滅宇宙幫這江湖的大害。茲事體大,豈容兒戲。荒土盟和靜輪宮都是建派多年的大幫派,這個什麼宣夜幫,說成立就成立,這些跪地磕頭的,都不過是些草芥之徒,我兩大門派,豈能和你們較一時之長短。」他說話時不怒自威,果不愧是武魂的存在,剛一開口,全場立時便鴉雀無聲了。 book18.org
場中的黃龍也有些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一局面,便回頭去看檀羽和林兒。檀羽這時方站起身來,他知道,對方的武魂開口了,自己這邊,也是該自己出面的時候。 book18.org
只見他緩緩走到場中,先向呂羅漢一禮,方開言道:「呂盟主此言差矣,此次既然稱為比武定盟,便不應以出身論英雄。何以謂『盟』,歃血取誓也。何以謂『誓』,定約守信也。自古所謂盟主者,以能人居之。當年黃池之盟,晉國為中原大國,吳國則是蠻夷,然而盟主之位,卻恰恰落在吳王夫差頭上。由此可知,所謂盟主,仍是以強弱論,而非歷史地位云云。」 book18.org
呂羅漢見他開口,胸中似有些生氣,臉上倒是不作表情,只是一聲冷哼,道:「既然是實力強弱,那比過就是。荒土盟、靜輪宮,和你們那個什麼宣夜幫,誰勝誰就是盟主,公平否?」 book18.org
檀羽卻搖著頭道:「非也非也,這法子看似公平,實則不然。的確,能戰勝對方的十個人,自然是武力更強的一方。然而,如果到最後,雙方被擊敗的人數是十比九,那麼敗的一方,也只能叫惜敗而已,心中如何肯服,必定要回去再行修煉、積攢實力,來日再爭高下。依我觀之,貴盟與靜輪宮,正是這樣的情況。若再加我們宣夜幫,局面則更加混亂。試問,如此微弱優勢,如何能做盟主而使人心服呢?如果不能心服,就算結了盟,那也是一盤散沙而已,如何能與宇宙幫爭一日之短長?」 book18.org
「那你說怎麼辦?」呂羅漢胸中的怒氣顯然已經聚集到很高程度,隨時就要爆發。 book18.org
而檀羽,卻仍舊不急不緩地道:「在下倒有一萬全之策。現下,宇宙幫盤踞在戰略要地吳堡。我等要想攻入其老巢龍空山,吳堡是必經之地,所謂咽喉者也。此地險要、易守難攻,若一味用強,必被頑強阻擊。因此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分路合擊,使其人應接不暇,那樣我們才有勝機。所以我的意見是效仿當年項羽、劉邦之約,荒土盟、靜輪宮,和我們宣夜幫,兵分三路前往吳堡,誰先攻占那裡,誰就是三方的盟主。不知呂盟主意下如何?」 book18.org
「好得很!」呂羅漢早已按捺不住,聽他這樣的建議,幾乎是正中下懷。他荒土盟本來就是人數最多的,打起仗來還不是最占便宜嗎?於是他想也沒想,便答應檀羽的建議,又回頭去問靜輪宮的人:「你們怎麼說?」 book18.org
靜輪宮掌教寇謙之當即一抖拂塵,答了聲「好」。呂羅漢微一抱拳,道聲「那我們吳堡見!」便率領手下眾弟子離去。靜輪宮眾道也不多言,緊隨其後去了。 book18.org
檀羽這才回到林兒身旁,笑道:「林兒可有信心,第一個打下吳堡麼?」 book18.org
林兒尚未答言,後面陳慶之搶先奚落道:「為儀這人做事果真不計後果。那靜輪宮、荒土盟都有眾多弟子,個個武藝高強,咱們有什麼?光靠一群閒散武師,能成氣候嗎?」 book18.org
檀羽道:「子云對我們的實力就這樣沒信心嗎?我倒是對林兒一百個放心呢。」 book18.org
林兒聽他二人一問一答,白了他們一眼,卻回頭去問高長恭:「蘭陵可知道,這禹門一帶,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如何?」 book18.org
諸人無不好奇她怎麼突然問這個,高長恭卻一本正經地答道:「此地地處蠻荒,百姓都很貧窮,自然是遠不能和中原大城比。在這個地方,一千錢就夠一家人吃用一整年了。」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又去問和其奴:「我們一共還有多少錢?」 book18.org
和其奴當即拿出身邊一個帳本,仔細清點了一番,這才回道:「不錯不錯,咱們從趙郡出來時,李幫主曾送了大量的金錢以供軍需,再加上我們一路走來剩餘的錢,總共還有合銅錢一百三十二萬錢。」 book18.org
林兒沉吟片刻,便道:「蘭陵、姓和的、黃龍、楊師弟,你們四個前往本地的各個村落發告示,就說我宣夜幫要徵召民兵,前往吳堡討伐宇宙幫。凡加入我幫者,每人發錢五百文,一旦得勝,再補發兩千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就不信,我林兒會召不到人!」 book18.org
高長恭卻猶疑道:「可是師叔,我們一共就一百多萬錢,萬一徵召人數過眾,錢不夠發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臉露一絲奸笑,道:「那簡單,問宇宙幫去要!」 book18.org
高長恭立即明白她是何意,便率了其餘三人迅速離去。 book18.org
這時,一群江湖客聽了林兒的安排,紛紛過來詢問:「我們怎麼辦啊?」 book18.org
林兒本意很厭惡這些販夫走卒,不願與之為伍,不過這時候,倒正是用人之時,她也只能拋棄心中的嫌隙而任用其人。只聽她道:「我要先聲明,這個所謂的宣夜幫,不過是個臨時借用的名字而已。一旦打完這一仗,這個幫派自然就會解散。即使這樣,你們還願意加入宣夜幫嗎?」 book18.org
眾人聽她這樣說,就有人打起退堂鼓來。也有大膽的人,挑頭詢問道:「那我們入幫,也和民兵一樣,有錢拿嗎?」 book18.org
林兒道:「一旦入幫,那你們就都是我的僱傭軍,花錢辦事,兩不相欠,當然是有錢拿的。不僅如此,如果你們中武力高的,能率領小隊人馬,還可追加賞賜。但是,如果被我知道你們有作姦犯科、臨陣脫逃、挑起內訌的,不但沒錢,還要軍法從事。你們可願意嗎?」 book18.org
她說話自有多年軍旅生涯的一股子威嚴,江湖客們聽她這樣挑明了講,猶豫半天,也就紛紛同意加入宣夜幫。 book18.org
林兒將手一指大眼,道:「楊大眼,人稱『涼州第一勇』,從今後,他便是我宣夜幫的前軍先鋒,你們全都由他指揮。大眼可將這些人按每百人分隊,每一隊選出一個隊長,抓緊訓練其軍規軍紀,務要在最短時間內形成戰力。」 book18.org
大眼卻似有些為難地道:「妹子這可有些為難兄長,這些江湖客都是散慢慣了,就我一個人,要讓他們短時間內學會軍紀,實在不容易啊。」 book18.org
「這……」林兒想想也是,軍紀若是一天就能練成,便不會有軍紀這東西了。她回頭看看己方諸人,可除了大眼,也沒有多少可用之人。這卻如何是好? book18.org
正著急時,就見遠處走過來十幾個人。眼尖的木蘭第一個認出來人,興奮地對林兒道:「主母,這可不是幫手來了嗎?」 book18.org
林兒看看來人,均是靜輪宮道士打扮,應是靜輪宮弟子。可她卻似並不認得,忙問這都是誰。木蘭道:「你可是貴人多忘事。你忘了當年在上邽時,你曾派了十三個上邽的子弟赴靜輪宮學藝。那為首的劉乙和陳季,正是當年參加過上邽征討的鄉勇啊。」 book18.org
林兒這才恍然大悟,她當年的確有過這樣的安排。那時候她手下要人沒人、要將沒將,她無奈之下,才想到了派人去學藝。現如今,正當她用人之際,這些當年的安排,便全發揮了作用。 book18.org
那劉乙、陳季等十三人來到林兒面前,倒頭便拜。為首的劉乙道:「當年承蒙水心仙子資助,派我等赴靜輪宮學藝。如今學藝三年,我等均已粗通靜輪宮武學,到了下山回鄉時節。正巧這次碰到仙子組織兵勇討伐宇宙幫,我等已告知授業師父,願投入仙子麾下效力。若蒙仙子不棄,願為先鋒。」 book18.org
林兒拍手道:「妙極了妙極了,真是有德者天下共助之啊。兄長,現在你要的將可有了,還缺什麼嗎?」 book18.org
大眼一抱拳,道聲:「妹子放心,有這些兄弟們相助,我必不辱使命。」說罷,便喚劉乙、陳季等十三人,分別率領一眾江湖客到校場中央列隊集結,等候他的命令。大眼自涼州放棄戎馬生涯,如今終於又回歸了老本行。 book18.org
林兒微笑著點點頭,然後又回頭問陳慶之:「子云覺得,我們這樣一支臨時組建的討賊義軍,可用否?」 book18.org
陳慶之連豎起了大姆指,嘖嘖道:「主母真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帥才啊,這幾番運籌帷幄,便坐擁良將、雄兵在手,此戰何愁不勝。」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又道:「那我問你,如果把眼下這些兵交在你手,你能打勝仗嗎?」 book18.org
陳慶之愕道:「這是何意?」 book18.org
林兒道:「統兵打仗,靠的是陣法戰術,這一點上,子云遠勝於我。以前你在仇池,就有統兵作戰的經驗。所以今天我就點你的將,讓你做這支義軍的主將,你可願意嗎?」 book18.org
陳慶之想了半天,這才說道:「主母若一心要我來做,自是當仁不讓。可是大軍之中,只能一個人拿主意,人多則亂。如果我做了主將,那拿主意的……」 book18.org
林兒不等他說完,即搶道:「拿主意的當然是你。你放心,我和阿兄絕不對你指手劃腳,你放心去做就是。我會替你做好後方工作,你只安心打仗即可。另外,家裡其他人,你也可隨意調用,如何?」 book18.org
陳慶之聽她如此坦誠,當即便將身後天劍取下,往地上重重一插,道:「主母放心,我陳慶之願立軍令狀,吳堡一戰,必全勝而還。如若失敗,即以此劍自裁!」 book18.org
(按:黃池之會,究竟是吳國為盟主,還是晉國為盟主,歷史記載並不一致。《左傳》認為是晉,《國語》認為是吳,《史記》則莫衷一是。就歷史習慣判斷,則多認為是吳國為盟主,畢竟當時晉國內政混亂、無暇旁顧,應該不會成為盟主,而吳王夫差則正是志得意滿之時,自然是要搶到這盟主之位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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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念咒 book18.org
陳慶之發完此誓,又回頭看看識樂齋諸人,方道:「既然主母讓我隨意挑人,那我就請殷兄做我的軍師,娥兒為中軍參贊,大眼為先鋒官,慕容香主與二塢主領左右兩軍,和夫子為軍需官,司馬大俠為前哨、司偵察之職,美女為軍中醫官,火師傅著力督造戰爭器械。娥兒、殷兄、司馬大俠即刻與我前赴吳堡,觀察敵軍情況,以作應對。」 book18.org
他的安排完畢,以殷紹為首,便齊聲答道:「謹遵帥令。」 book18.org
唯檀羽愕然道:「喂喂,你安排了半天,沒我什麼事嗎?」陳慶之瞟了他一眼,道:「戰爭中,口舌之利是沒用的。」檀羽聞言一怔,正欲再言,林兒卻微笑道:「好啦,阿兄還是陪著我們這些女眷吧。我們先回禹門渡暫住,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們去做呢。」說罷,她便拉了檀羽的手,離開校場。只檀羽回頭向陳慶之比了下食指,意思是:這回大戰,可就看你的了。 book18.org
羽、林二人與其他剩下的女眷、再加陶貞寶、韓均、念雙等,重又回到禹門渡,找了家客棧暫且安頓下來。 book18.org
一路上,檀羽方才詢問林兒:「這回作戰,林兒不親自指揮義軍行動,卻將大權交給子云,想來你還有別的打算?」 book18.org
林兒道:「阿兄別忘了,此戰的目的是要將所有參戰的力量擰成一股繩。現下靜輪宮、荒土盟和寶珠公主各自為戰,根本形不成戰力。如若此時我把全部精力放在如何指揮作戰上,那就沒法去和各方力量周旋。陳子云在仇池時就有爭霸的雄心,他的侯家堡中家軍也有上千,他對戰爭的理解,顯然比我這半路出家的人要好。所以,指揮由他來更合適些,阿兄與我在必要時候幫他一下也就是了。」 book18.org
檀羽聽她如此安排,忍不住贊道:「林兒現在果然已有大將風度了啊,任人唯賢,就是一代明君,也不過如此而已。」 book18.org
林兒呵呵一笑,道:「好啦,我只是懶,不想費腦筋去思索破敵之策罷了。對於我們識樂齋的人,我當然是充分信任的啦。」 book18.org
說話時已來到客棧,眾人便各自回房休息。檀羽和英、尋二女自開了一間房住下。連番勞累,讓檀羽和尋陽的洞房至今還未完成,趁著此時短暫的空閒,自然少不得又是一番親昵,不消細說。 book18.org
次日一早,高長恭即回報道:「昨天剛將告示發到附近村落,就有不少村民前來報名加入義軍。這地方實在太窮了,五百文對他們來說便是一筆大錢,何況一旦打勝,還有更高的獎勵。不過,這些人平日裡好勇鬥狠慣了,雖然不缺作戰的勇猛,可全是些不守規矩的鄉野小民,要讓他們明白軍紀,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book18.org
林兒見他這般為難,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便道:「這簡單,一會兒在城外找塊空地,讓他們到那裡去集合,我自有辦法。」高長恭領命而去。 book18.org
這邊,林兒吃好早飯,便拉著令華去了那些鄉兵聚集處。鄉兵們俱是此地的農民,長相也合北方蠻人的特點,身材健碩、膚色黝黑。他們說的話,林兒並不全懂,感覺怪怪的。想想也是,此地偏僻、遠離中原,這些鄉兵怕是一生都沒和南來的人打交道,所以他們看到林兒等人,也是一般的局促不安。 book18.org
林兒站在眾軍面前,一揮手,便叫眾人坐下,然後道:「我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不過我聽說,五胡之人都篤信西天梵教。我身邊這位令華師太,當年曾在紫柏山修行,對佛法有著相當的理解。今天,就讓她來教你們念一段佛經好了。佛學能讓人心態平和,你們要出征打仗,死生都在一念,只有保持良好的心態,才能在戰爭中成為勝者。」 book18.org
說罷,她便叫令華擺了個蒲團坐在正當中,然後開始念起一些基本的經咒來。當年紫柏山上常有西域來的喇嘛掛單化緣,也時而傳授些經咒給山中僧人。令華雖並不專修此道,卻也略知一二。又經林兒建議,今日專念密宗咒法,所以也就把平日念的經文放在了一邊。 book18.org
鄉兵們雖對經咒未必多麼熟悉,但日常里也聽西域胡僧念過,此時聽到令華念,也就不自覺地跟著念起來。北方蠻族多與西域相通,西域又是佛教興盛之所,鄉民們對於僧人,自有天然的敬意,所以當令華念咒時,他們並不打攪,只是默默地看著。 book18.org
這一念,就整整念了三天。剛開始時,很多鄉兵們坐立不安,不知道為什麼林兒給他們錢,卻不讓他們去打仗,反而在這裡念咒。第二天,鄉兵們開始坐下來,靜靜聆聽令華所念的咒語。到了第三天,他們已開始跟著令華的聲音,有節奏地隨她一起念誦了。 book18.org
高長恭在一旁觀察著鄉兵們的態度變化,他將這變化回報給林兒,然後道:「師叔真是高明啊,用佛法來整兵,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啊,師叔想的點子,和我們這些凡人,果然是大不相同。」 book18.org
林兒卻謙道:「這也是因地制宜。我聽說丁零的各個族長都是佛道高手,像寶珠這樣的公主也會被送往紫柏修習佛法,可見這地方的人對佛法相當了解和重視。既是如此,我才會想到先用佛法消解了他們身上的痞氣,這樣才能成為一支有戰力的軍隊。蘭陵,如果你覺得念佛差不多了,就送到大眼那裡,讓他抓緊訓練這些人馬,以期儘快投入戰鬥。」 book18.org
與此同時,火炎焱也在關城中找了個地方製作震天雷。大眼專門撥了一百個擅長暗器的江湖客供他差遣,和其奴則得了林兒吩咐,設置專款供他使用。幾天下來,第一批幾百枚震天雷已經生產出來。 book18.org
又過了兩天,陳慶之從前方偵察回來了。他一回來,便去了義軍中整頓軍隊。三少主則回城中向林兒彙報前方的情況。 book18.org
「宇宙幫在吳堡附近布置了一條約百十里的防線來阻擋我們,靜輪宮和荒土盟已經分別從孟門塢堡和磧口塢堡兩個關口進攻。不過,這一帶的地勢十分特別,山里藏著許多洞穴和暗河,宇宙幫的人就埋伏在這些洞穴裡面,兩幫的人馬沒有注意,被他們打了不少伏擊,損失慘重。所以夫君已經請殷紹詳細規划行軍路線,他打算從吳堡南部的壺口進攻,那地方是其防線的最南端,防守較為薄弱。雖然離吳堡遠,但一旦攻占壺口,就可順著一條南北的大峽谷直奔吳堡,中間敵人再難組織有效抵抗。」 book18.org
林兒聽完報告,點頭道:「告訴子云,一切由他全權指揮,我沒有意見。」 book18.org
於是,次日一早,陳慶之在校場點兵。高長恭散盡錢財,最後召募到鄉兵約兩千人,加上閒散的江湖客幾百人,雖說比不上當初涼州隨大眼進軍時三萬人馬的浩浩蕩蕩,可在這丁零地區,也不算少了。加上劉乙、陳季等當年的上邽鄉兵們加緊訓練,很快便有了軍隊的雛形。再加火炎焱趕製的幾百枚震天雷,其戰力倒已不容忽視。 book18.org
此時,陳慶之帥令一出,大眼便率領前鋒人馬一千人,先行開拔出征,慕容白曜和慕聵各領左右兩軍也緊隨其後而動。陳慶之則和三少主、殷紹等人,及其中軍一百人的親衛隊,等在最後。 book18.org
陳慶之身披一襲白衣銀鎧,胯下一匹白馬,立於大軍之中。他看著手下義軍這樣的陣勢,當初爭霸天下的雄心再度燃燒起來,興奮地問三少主:「娥兒,為夫可是英雄否?」 book18.org
三少主卻意味深長地道:「天下英雄,盡在識樂齋中。」 book18.org
陳慶之聽她此言,回頭望了她一眼,兩人相視一笑,便催馬向前奔去。 book18.org
第九回 誘餌 book18.org
禹門城中,羽、林等識樂齋剩餘諸人還在城中逗留。林兒已經派了高長恭、楊懿、令華三人去寶珠公主那裡,一面幫助寶珠整頓軍隊,一面也向丁零借些錢糧。大軍行動,每日花銷甚大,沒糧自然不行。另一邊,韓均和雙妹則繼續做林兒的偵察兵,不斷從前線傳來義軍的情況。 book18.org
前幾天還熙熙攘攘的關城,大軍一動,立時變得冷冷清清。高長恭在城中專門租了一個大院子給諸人暫住。此時,卻只剩了檀羽家五口人和陶貞寶家三口,院子裡空空蕩蕩的。 book18.org
黃龍自從荒土盟總舵脫離了步六孤麗的管制、正式加入識樂齋後,幾乎天天和蘭英在一起,也成了檀羽家的正式成員。她雖是檀羽的弟子,但在南朝時就在一個院中住了那麼久,蘭英早把她當自己的小妹看。此時,她正湊到坐在旁邊曬太陽的仙姬身邊,要聽那肚子裡的孩子。 book18.org
一旁的蘭英正在替仙姬做些小孩衣裳,她是識樂齋中女紅水平最高的,做衣的事自然落在了她身上。她見黃龍一副心急模樣,笑道:「玉娘才剛懷上,她肚裡怎會有什麼聲音啊。」黃龍則嘟著嘴道:「還有好幾個月呢,時間過得真慢耶。師娘,你說這個孩子生下來後,應該管我叫阿姊,還是阿嬸呢?我們家的輩分,真是傷腦筋啊。」蘭英又笑道:「林兒不是早說了嘛,什麼師父、弟子,那都是名義上的,大家在一起自然是平輩。否則等這孩子長大時,蘭陵都四十幾歲,難道還要和孩子稱兄道弟嘛。」 book18.org
黃龍點點頭,又去摸仙姬的肚子,開心地道:「這個孩子真幸福啊,有十個阿嬸疼她。大師娘,你什麼時候懷孩子呀,你和師父都結婚這麼久了呢。」這一問,可把蘭英問得滿臉通紅,急道:「哎呀,你這小丫頭,亂說什麼呀。」黃龍見她臉紅,卻更加興奮起來,又對仙姬道:「你要傳授點經驗給我兩位師娘呢,不然她們都不努力,嘻嘻。」 book18.org
仙姬見黃龍打趣自己的師娘,一邊掩嘴笑,一邊看向正坐在蘭英旁邊遞線頭的令暉。正妻還沒身孕,她這妾室倒先有了,也不知會不會有人傳閒話,說陶貞寶只寵姬妾、卻冷落了正房。好在令暉溫柔大度,並不會在意這事,反而會把仙姬的孩子也當自己親生一般。所以仙姬也就隨意地回道:「我們這一路奔波勞累,根本沒時間閒下來休息,我們也是在趙郡閒居的那幾天才有了那個閒情。而檀阿兄要操心那麼多事,時間就更少,所以……」 book18.org
令暉替她補充道:「檀阿兄一家都年輕著呢,以後肯定是兒孫滿堂,個個都像檀阿兄、韓阿姊這樣聰明能幹。」蘭英則道:「嗯,等我和小妹也有了孩子,就和你們陶家的小子、小女結兒女親家,咱們親上加親,豈不是更妙了?」令暉和仙姬連連拍手道:「好啊好啊,那真是孩子們的福氣呢。」 book18.org
諸女在這院中做些活計,順帶聊天拉家常,時間便過得很快。 book18.org
這天夜裡,諸人正自熟睡,卻聽念雙在外面高聲急喚:「快起床啊!宇宙幫派人闖進了城門,正往我們這裡來!」 book18.org
睡夢中的諸人急切中醒轉,林兒披了衣服便跑出房來,忙問:「怎麼回事?」 book18.org
念雙道:「丫頭本要回來報告大軍動向,路上卻見到了幾百個拿火弩的人。她感覺不對勁,那不是宇宙幫的人嗎,怎麼會出現在了我們義軍的後面。她擔心這是要去截義軍的後路,所以便一路跟著,誰知他們竟朝禹門來了。她擔心這是衝著我們來的,所以提前來給我報了信,又去偵察了。」 book18.org
林兒道:「虧得雙妹機靈。陳子云走的時候留了一百人馬做我們的護衛,震天雷也有幾十枚,你去領了人馬、帶著裝備準備迎戰。順便叫木蘭阿姊進來,玉娘需要有專人保護才行。」念雙當即領命前去。 book18.org
這時候,檀羽等人也起來了,聞得消息,他們便立即將早已收拾好盤纏什物放上了兩輛行屋,準備逃走。 book18.org
木蘭將令暉和仙姬扶出了房,林兒便將二女安排在龍行屋上,然後對檀羽道:「阿兄,你們和阿姊她們先走。我和師弟坐鳳行屋,等阿雙過來會合。」 book18.org
檀羽奇道:「這是何意?」 book18.org
林兒道:「我們兩個不能在一輛車上,萬一出事,識樂齋就失了主心骨。玉娘現下不能折騰,你帶她們去個安全地方暫避,等宇宙幫人走了再去和大軍會合。」 book18.org
檀羽當然明白她的用意,思索片刻便即同意。他相信,有念雙和雙妹保護,林兒也不會有什麼大事的。可是,他正要上馬車,令暉卻在車內道:「小妹,我覺得你和檀阿兄應該在一起才對。」 book18.org
林兒聽見令暉這大軍師有不同意見,連忙詢問何故。 book18.org
令暉抿抿嘴,不疾不徐地道:「之前聽三少主說,宇宙幫在吳堡附近布置了兩萬多人,但因防線過長,所以在壺口的駐防軍只有兩千多。如果這時候他們還分出幾百人衝著我們來,那他們在壺口的防軍人數便不能和我們的義軍比。所以我們不如將計就計,把自己當一個誘餌一直釣著他們。我猜他們的目標必定是你和檀阿兄,那麼只要你們兩個在一起,他們就一定捨不得放棄而會緊緊追趕,這樣一來,我們在前線的戰事就會容易很多了。」 book18.org
令暉對局勢的判斷和對手心理的分析,一直是諸人中最優秀的。檀羽聽她這一番冷靜的分析,不自覺地便連連點頭,稱讚其睿智。 book18.org
唯有林兒卻有些不安:「計是妙計,可萬一這誘餌引得不恰當,那我和阿兄就同時危險了?」林兒帶兵打仗,一向以「穩」字為要,絕不願讓己方任何一個人陷入絕地,雖然實際情況中,她總是面臨許多不得已的艱難困境。 book18.org
令暉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險,可以讓夫君和黃龍易容成你們的模樣出現,這樣就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你們躲在什麼地方看著我們行動,出現意外立即行動施以援手?」 book18.org
「嗯,其實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一會兒我們就在這關城中找個地方先躲起來,等你和檀阿兄把敵人引走,這個院子就會很安全了。我們再回到這裡等候。」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道:「嗯,雖然看起來危險,但是用好了這計,就能一石二鳥,那就這樣辦吧。阿兄,就看我們的了哦?」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陶小君這樣的奇謀,我們若是失敗,那就該打屁股了。林兒,我們演戲不妨再演得真一點,在這院中搬個桌子,咱們找張地圖來比劃一番。」 book18.org
當下,諸人便紛紛行動。空蕩蕩的院子中央,點起一盞昏暗的油燈,桌上一張地圖,是當年林兒在葭萌關領心蠱任務時,費氏夫人送她的那張九黎教地圖。這時候,蘭英、令暉諸人都撤了出去,院中只有檀羽和林兒,正趴在桌上仔細尋找著什麼。在旁人看來,這是在研究作戰方略,但實際上,他們在為自己戰後的隱居尋找地點。 book18.org
突然,從院外飛躍進來一個倩影,雙妹如風般來到二人近前,急道:「先生、小君,你們怎麼還在看地圖沒走啊?」她滿以為院中已經沒人了,誰知這兩個重要人物卻仍在這裡,急得竟快要掉下淚來。 book18.org
林兒忙去拉住她手,安慰道:「雙妹莫急,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book18.org
「哈,一個也別想走!」林兒話音剛落,就從院外傳來人聲。兩個江湖客打扮的人,飛身上了屋頂,正朝院中逼視。 book18.org
林兒抬頭一看,那兩人竟是她非常熟悉的,宇宙幫的薛永宗和薛安都! book18.org
「薛永宗?他不是死在洗罪城中了嗎?」林兒心中一陣發怵。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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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黑暗 book18.org
林兒小聲問道:「阿雙何在?」雙妹道:「他正領人在城門口與宇宙幫的手下對抗。宇宙幫的兵卒都是這裡的奴隸出身,沒什麼武藝,所以我們雖然人少,但還算能夠對抗。只是這兩個人是會武的,所以先到了。」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這才冷冷地看向那二薛,打話道:「兩位朋友,咱們又見面了。」 book18.org
那薛永宗手指著林兒,陰笑道:「你一定是在想,此人不是被陷在洗罪城中沒出來嗎?難道這是詐屍?可是,江湖中卻有一門絕技,叫龜息功……」說著,他和薛安都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莫名的陰險笑意。 book18.org
林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薛永宗在墜入洗罪城的流沙後,便立即使用龜息功,進入無呼吸的狀態,直到他重新從沙子裡爬出來為止。而與他同時墜入沙中的楊保熾,卻是個文人,顯然不會這樣厲害的內功心法,所以只能窒息而死。 book18.org
林兒想通這一節,便問雙妹:「你們幾個,會這龜息功嗎?」雙妹道:「這是專擅內功修煉者才有的能力。師叔和木蘭阿姊更擅劍術,所以並不十分擅長此技。」 book18.org
薛永宗一聲奸笑,道:「既然知道了我的功力,那就受死吧。」說罷,他便與薛安都二人,飛身來到院中。 book18.org
林兒卻不慌不忙道:「我識樂齋高手如雲,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嗎?木蘭何在,快快現身。」 book18.org
隨她話音落下,木蘭已飄然來到她身前。原來她在將蘭英等人安頓好後,便依安排,重新回到小院,隨時準備迎戰未知之敵。 book18.org
此時,木蘭一如既往的颯爽英姿,手持含光劍站定,一雙厲目看向薛永宗,喝道:「內功厲害有何用處。當年我被伊吾城沮渠兄弟打到內功盡失,直到今天也未恢復。可是,沒有內功卻能更靈活地使用手中寶劍,因為劍便是我的生命。今天,就讓你二人見識真正融會貫通的高氏劍法。雙妹,龍行屋就在外面,帶他們先走!」 book18.org
她未說完,手中劍已出鞘,直刺那薛永宗中庭。那二薛見這一劍來得好快,不及細想,忙將真氣結集,凝神迎接木蘭的挑戰。 book18.org
木蘭於劍道絕對是不世出的天才,而這高氏劍法,又恰恰是相傳千年的絕學,兩相禆益,自是相得益彰。加之木蘭成天與韓均過招,要在韓均那鬼魅般的輕功身法下近得其身,木蘭的劍有多快便可想而知。所以二薛以二敵一,剛一上手,卻立即落了下風。 book18.org
那二人常年在丁零這偏遠地區行動,對天下的認識相當膚淺,剛出場時那般囂張,也是不知人外有人的道理。此時交上手,他們才發現真正的武道高手是何等修為。木蘭的劍術已站上了八袋的高度,世間能與之匹敵者屈指可數。這二薛雖也是出自名門,可這些年未得任何進境,沒幾個回合便疲態盡顯。 book18.org
那薛安都見另一邊的羽、林二人已經坐上了馬車,情急之下,只得仰天一聲長嘯。想來,這聲嘯是他宇宙幫的暗號,這是要調手下人馬前去追擊羽、林的馬車。 book18.org
令暉這招「劫殺大龍」的妙計,果然得售。 book18.org
雙妹趕著龍行屋,帶著羽、林二人向前飛馳,身後各種聲響不斷響起,正是念雙率人正以震天雷和宇宙幫的火弩對抗。不多時,就聽到了馬蹄聲從後傳來,原來宇宙幫果然分出了一隊約百人的騎兵,正按薛安都的指使,追擊羽、林二人。 book18.org
馬車飛馳在崎嶇的山路上,車內沒有燈光,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林兒只能緊緊抱著檀羽的腰,將頭埋在他的懷中,靜靜感受他的心跳。檀羽則習慣性地梳理著林兒的秀髮,一面梳一面問:「想啥呢?」 book18.org
林兒淡淡地道:「我們又遇到麻煩了。」 book18.org
檀羽當然知道她的所想。死而復生這樣的事發生第二次,以林兒的敏感,立即就覺察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那洗罪城中的流沙陷阱固然無法猜測,但其中的危險仍是可以料想的。薛永宗一個人陪著楊保熾進洗罪城,卻並未用心保護,任由其陷在其中而身死。可想而知,這分明是有意安排,是利用了楊保熾想獨享洗罪城中至寶的貪念。若更加大膽地猜測,是二薛故意挑起楊保熾的貪念的。 book18.org
那分明就是謀殺! book18.org
林兒念及此處,又補充道:「我們之前在涼州的分析,全都是依據『楊保熾是宇宙幫的人』這一事實。可是,如果真是這宇宙幫的薛永宗、薛安都二人密謀殺害楊保熾,而且是用這樣一種故意誤導我們的方式,這背後的陰謀就變得太複雜了。現在的問題是,到底真相是什麼?」 book18.org
她想到過自己面臨著一個極其複雜的局,但她卻從來沒想到,這個局會複雜到這個程度。在涼州時,當她知道了獨孤將軍和宇宙幫在仇池的陰謀,她以為至少自己已經揭開了部分的真相。但直到此刻,這個真相卻依舊撲朔迷離,仿佛之前自己查出的所有一切,都是那些人故意泄露給自己的。換句話說,故意泄露的東西,一定不是真相!不僅不是真相,還是故意掩蓋真相的迷霧,是把自己引入歧途的一步棋。 book18.org
林兒又向檀羽的懷中擠了擠。她感到了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這時候,她需要檀羽的保護,她太需要這保護了。 book18.org
檀羽對她的心事瞭然至極,只是伸手抱住她纖細的腰身,給她足夠的溫暖。然後緩緩地分析著:「如果薛永宗和楊保熾在洗罪城中的表現,是有人故意製造出的假象,那他們為什麼製造出這樣的假象?僅僅為了迷惑我們嗎?我不這樣認為。因為就算我們知道了真相,也未必會對這個人構成直接的威脅。這說明,還有另一股勢力在與之競爭,他要向其人偽裝自己的身份。那麼這一股勢力是誰?」 book18.org
「很明顯,這個勢力當時也一定在洗罪城中,否則這場戲演給誰看?」林兒經他提醒,似乎明白過來,「當時除了蘭陵、子云他們,還有兩撥人馬。其一是伊吾城的大少主李承和闞伯周,其二是江湛、司馬飛龍二人。涼州之戰後,李承死了、闞伯周失蹤了,這二人會構成另一股勢力嗎?可能性很小。所以,他們演戲的對象就是另外兩個人,江湛、或者司馬飛龍!」 book18.org
檀羽續道:「江湛所代表的利益階層我們現在很清楚,他明面上是劉義康的人,實則也為劉義隆做事。劉義隆的目的一向是北伐,當然是可能的另一股勢力。而另一個人,司馬飛龍,則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對手。他們兩個不管是哪一個,至少,我們的對手,都在明處。」 book18.org
林兒聽他分析完,心中的惶惑也略為放寬,她不自覺地輕輕點了下頭。雖在黑暗中,檀羽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他感受到了她自信心的升起。 book18.org
這顆信心,在這漆黑的夜晚,向人間投下了一道光明。這道光明,將伴隨著即將升起的旭日,為普天下撥開黑暗和迷霧,指引出清明的道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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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掉頭 book18.org
雙妹趕著馬車在一路飛馳,時不時地,她會放慢速度,等等後面的追兵。林兒已經將令暉的計策告訴了雙妹,雙妹當然明白,她要讓馬車一直保持和追兵的合理距離,讓追兵們明白,羽、林二人就在前面,好引其人不離不棄。 book18.org
不過,雙妹的駕馭功力比之木蘭仍有相當差距,雖然馬車早有準備,拉車的馬多加了一匹,但雙妹要想自如地駕馭,還是要費不少氣力。 book18.org
一時半會還好,等到天光大亮時,馬車已經走出了幾十里的山路,不僅馬車上的羽、林二人被晃蕩得胃裡不斷翻滾,雙妹自己的真氣也損耗嚴重,她漸漸感到了不支。 book18.org
眼看著追兵似開始不斷地逼近,她一面著急,一面向林兒道:「小君,雙妹沒本事,駕一會子車就有些體力不支,這可怎麼辦啊?」 book18.org
林兒忙掀開車簾,安慰道:「雙妹莫急,讓我想想。」說罷,她便凝神思考起來。不多時,只聽她又問:「雙妹是輕功高手,應該對各路輕功都有所了解吧?」 book18.org
雙妹道:「我的輕功都是師叔教的,只對麥積山的輕功了解一些,因為沒有接觸過其它門派,所以不是太了解。」 book18.org
林兒沉吟片刻,又道:「我師父有一門輕功,我師弟學會之後就把它用來趕馬車,似乎很有些效果。我雖然不會,但也略微知道一些口訣心法,不如我念給你聽聽,你看這臨時抱佛腳的,是否能用得上。」 book18.org
雙妹喜道:「以前就聽陶公子說起過,前幾天在槐沙集閒居時,還問他學過一兩招。小君仔細講講,我盡力用最快時間掌握。」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便思索起她記憶中的輕功口訣來,口中背誦道:「他那拳打腳踢忙,我東一溜、西一晃,叫他與我捉迷藏……」 book18.org
這輕功頗有些玩鬧的意思在其中,可卻是流傳數百年的輕身功法,將「逃命」的手段發揮到了極致。陶貞寶學會了此功,雖武功不濟,卻也能在緊要時逃脫。要說起來,這功法道理也很簡單,便是利用主動的身形、方位改變,來擺脫敵人的糾纏、追擊。 book18.org
雙妹是識樂齋中僅次於韓均的輕功高手,雖然此時緊急,但於這輕功口訣,她每聽一句,便能領悟其中的至要秘訣。於是,她趕車的方位也不再一味向前,而是有意識地不斷變換行跡。如此這般施為,她駕馭的難度減小了,真氣能夠有效地維繫,身後的追兵也能被她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距離。 book18.org
不過,敵人也絕不是省油的燈,他們一開始鍥而不捨地追擊,就是料定這邊長途奔襲,必有懈怠之時。可此刻見馬車的方向左右不定,即知是改變了策略來應對追擊。也不知是誰看透了這一變化,便也相應改變,分出了數隊人馬,分頭分路向馬車趕來。他們的想法很單純,不管你如何變換道路,只要我將整個路線全部鎖定,那麼任何的招數,都失去了意義。 book18.org
雙妹見對方改變策略,忙又問道:「小君,這可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向後面看了看,果見塵土飛揚,敵人正從不同角度趕來。她心中想著:「我們為什麼要逃?」便對雙妹道:「若此刻突然回身,你有信心衝破他們的攻擊嗎?」 book18.org
雙妹心中盤算了一番,道:「我聽師叔說,宇宙幫的那個什麼火弩雖然威力很大,但其實不如梅花袖箭靈活,因為上弩發射、瞄準都需要一個不短的準備過程。如果以最快速度衝過,他們應該很難瞄準。小君,我有信心!」 book18.org
林兒聽她此說,當即下令:「那好,立即返身,我們回禹門!此刻,木蘭和阿雙,應該已將攻城的其他人解決掉了。」 book18.org
雙妹得了命令,便放緩了馬車的腳步,等著後面追兵的趕到。她的心中,在飛速地計算著火弩的射程範圍。 book18.org
空氣中,一切似都靜下來了。羽、林二人在馬車上緊緊地互相抱在一起,靜等著馬車突然發力的那一刻。他們緊張,但不害怕。敵人雖然兇猛,但戰爭的本質,仍是智力和勇氣的比拼。他們的識樂齋,無疑是兼具這兩種氣質的。 book18.org
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它在緩慢地掉轉馬頭。突然,只一聲清脆的鞭響,和著雙妹秀雅的清嘯,馬車如離弦的箭一般,激射而出。檀羽雖早有準備,卻仍被拉著向後,重重地撞到了馬車壁上,撞得他脊背生疼,連呼道:「下次記得放點軟的東西在後面!」 book18.org
林兒躲在他的懷中,剛才那一撞,她當然沒什麼事。她一面替檀羽按摩,一面笑道:「嘻嘻,那要怪你家婦人,連這都沒想到,不盡責。」 book18.org
車外,弩聲響起。不過,那已經是幾句話之後的事了。當追兵們正急速向前,眼看著就要追上馬車時,馬車突然掉頭,向著他們的方向衝來。一群人頓時傻了眼,想撥轉馬頭,可馬的沖速太快,根本來不及止住去勢,等轉過頭時,馬車已從他們分開的陣列之間沖了過去。他們匆忙拿出火弩,準備射擊,可馬車速度太快,等他們準備好時,馬車已經離開了射程。 book18.org
在林兒連續兩個簡單的變招下,那些追兵,如何能跟得上她的節奏,自然就被衝破了重圍。 book18.org
一旦逃離,兩匹像脫了韁的馬,飛速馳回禹門。此時不再需要什麼輕功身法了,只是以最快速度回去,就這樣簡單。 book18.org
當雙妹看到禹門城的城牆時已是日頭西沉,一個逃命的一天又要過了。 book18.org
城頭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自瞭望,那自然是雙妹的愛人念雙。昨夜和宇宙幫的人一番大戰,他的手下損失了三四十人,震天雷用得七七八八。對手宇宙幫也好不到哪去,他們來的本來只有幾百人,除去分了一部分人馬追擊羽、林二人,留下來持續攻擊的只兩百多人,在震天雷的火力和念雙的武力攻擊下,死傷殆盡。與此同時,薛永宗、薛安都二人與木蘭對決,完全沒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反而被木蘭刺中數劍,只好倉皇逃竄。這與宇宙幫交手的第一戰,自是以識樂齋的勝利告終。 book18.org
這時,雙妹駕的馬車進了城,念雙立即叫人關了城門,阻擋追兵進城。這禹門地處偏遠,其守將的地位極弱。自前幾天江湖客占領這裡,關城的防禦就落在了江湖客的手中,所以念雙倒是成了臨時的城門官。 book18.org
城門外,追兵們想是也聽說了昨夜交戰的情況,追到城下便停了腳步,沒有試圖攻城,而是站在原地待命。 book18.org
城內,雙妹將馬車快速趕回到諸人住的小院。一夜車馬勞頓的羽、林二人這才終於下了車,晃晃悠悠地癱倒在地。昨夜戰後已回到院中的蘭英、尋陽等,忙送來熱水和食物,二人梳洗一番,又慢慢地吃了些東西,這才終於緩過神來。他這兩個識樂齋的主人,終是所有人當中,最為艱辛的。 book18.org
令暉自己推著行椅慢慢走出屋來,見二人一副狼狽的模樣,口中連聲道歉,稱自己出了這個餿主意。 book18.org
林兒則一面用暖手壺為自己暖胃,一面笑呵呵地道:「阿姊這計可大好哩,我們就這樣累了一趟,卻化解了這樣一場大的危機。古人講以一敵千,說的一定就是阿姊你了。」 book18.org
令暉聽得連連自謙,其餘諸人則無不附和此言。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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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借雨 book18.org
正說話時,韓均突然回來了,報告說:「昨夜殷紹聽說宇宙幫率軍攻打禹門,就想出了『圍魏救趙』的計策,義軍急行數十里,與壺口的宇宙幫駐防軍發生了第一次對抗。宇宙幫有一千多人,裝備精良,義軍雖然人數略多,但多是新手,且裝備不足,所以第一次交鋒,雙方都損失了百十來人,沒分出勝負。現下,宇宙幫緊守住了壺口上的幾個塢堡不肯出來,義軍中也有了些畏難情緒,怕這一仗打不贏,雙方就膠著上了。陳子云和殷紹正在想辦法,特意先讓我回來報告。」 book18.org
林兒聽完,道聲「再探」,韓均也不多言,便又去了。 book18.org
林兒又道:「我們眼下能做的,就是不能放走城外那票追兵。木蘭阿姊,你和阿雙二人各率二十人從兩側城門悄悄出去,趁著夜幕降臨、他們吃飯的當口衝殺他們的陣列,務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若是能順帶繳獲他們的火弩和馬匹,那就更妙了。」木蘭聞令,也出了院去。 book18.org
於是,她和念雙二人,一左一右,小心奔進了騎兵隊列。此時追擊羽、林二人的騎兵剛好下了馬來待命,被這兩個絕頂高手一衝,立即慌了神色,想要舉弩還擊,匆忙間卻哪裡來得及,兩人兩劍,就在人群中縱橫往來,劍影所到處,中者立仆。哭爹喊娘聲瞬間響起,讓後面本來可以舉弩還擊的,被這陣勢一嚇,便丟了武器四散奔逃。 book18.org
這一仗,正是打在他們沒有準備好的空檔,比起昨夜準備充分、殺氣騰騰地來此,時勢不同,應對結果也大相逕庭。木蘭、念雙二人,率領著四十個手下,沒有一柱香工夫,便消滅了殘餘,帶著繳獲的戰利品,勝利返回禹門城。 book18.org
當夜無事,羽、林二人便早早睡下,將馬車上顛掉的神魂,重新安頓回來。 book18.org
次日一早,韓均又回來了,這次帶回的消息更加震撼:「陳子云仔細研究了宇宙幫的武器,發現了他們一個致命的漏洞,就是他們在戰地保存火弩,沒辦法考慮防水問題。若這時候能下一場雨,讓火藥受潮,那他們的武器便要全部啞火,我們也能不戰而勝。可此時不是雨季時節,要祈求老天下一場及時雨,這也實在不太現實啊。若是苦等這場雨,怕就要貽誤戰機。殷紹想了半天,卻說他學過太乙神數,可以像諸葛孔明借東風那樣,向老天爺借一場雨。此刻,為他祭天的祭壇已在搭建,日內即能完工,殷紹亦已沐浴更衣、吃齋打坐,他說最好再有一二個法力精熟者,為他祭天助力,還請主母幫忙。」 book18.org
羽、林二人聽到這消息,俱是又奇又樂,他們當然不會相信祭天有什麼用,可殷紹說得煞有介事,顯然不是無的放矢,那這把戲又是怎麼個意思呢?林兒笑了幾聲,便回道:「若論法力精熟,莫過於小師太了。可她隨蘭陵去了寶珠公主那裡,並不在此啊。要不這樣,雙妹你速騎快馬,去把小師太叫過來。有她誦經幫忙,也希望能助殷紹一臂之力。」雙妹得令,立即前去。 book18.org
林兒又道:「這『祭天借雨』的好戲我們怎能錯過,大家收拾東西,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吧,順便把昨天繳獲的戰利品送到前線。東西雖少,卻也是積少成多,待打完這仗,宇宙幫的這些個火弩,便全是我囊中之物了。」 book18.org
當下,識樂齋諸人便將東西盤物收拾妥當,分乘兩輛行屋,由念雙、木蘭二人護衛,向壺口進發。 book18.org
壺口位於秦晉之間,是黃河一個重要的關口。天下聞名的壺口瀑布,便位於此地。萬年長流的黃河,裹挾著無窮無盡的黃沙,氣勢磅礴地從此流過,砸出的驚濤駭浪也成就了壺口一地最為特殊的山河。 book18.org
兩輛馬車走了兩日一夜,第三天才抵達壺口附近。陳慶之早得了韓均消息,便派了三少主前來迎接。 book18.org
林兒接住三少主,略帶神秘地問:「祭天的事是真的?」三少主道:「殷神棍神秘兮兮的,夫君問他什麼意思,他怎麼也不肯說,只讓夫君給他修祭壇。」林兒笑道:「修就修吧,神棍兄做事穩當,此舉定有深意。不知他打算何時祭天?」三少主道:「他拿著一個盤子在那壺口下面轉了半天,說明夜便是祭天的吉時,讓夫君準備祭天的一應禮器。」 book18.org
旁邊檀羽解釋道:「殷神棍拿的盤子,應該就是太乙神數中用到的『時盤』。這個我曾聽他說過一次,主要作用是確定此時的陰陽遁局,進而確定九宮八門十六神,並以此來計算吉凶。」 book18.org
林兒道:「這可越發有趣了,那我們就安安心心在這裡等到明夜吧。」 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雙妹帶著令華也到了。原來雙妹還在路上時,就剛好碰到正回來報信的令華。令華剛一到,就急急地向林兒道:「林小君,師兄讓我給你帶話,說寶珠師姊想趁我們三路大軍進攻吳堡的時機,發兵進攻宇宙幫老巢龍空山。可龍空山深處高原腹地,若從汾陰過去,根本沒有大路可循,一路上山高水深,若中埋伏,便要出大事。師兄怎麼勸都沒用,想請林小君出面。」 book18.org
林兒無奈道:「我前兩天聽禹門的老人說,到龍空山最方便的通路便是從吳堡走,普通步卒二十天即到。若從汾陰出發,怕是五十天也未必能走到,其間儘是高山深谷,根本沒有大路。若公主強行進軍,真的是凶多吉少啊。也罷,等此地戰事結束,我們就去汾陰走一趟吧。」 book18.org
「不過,」林兒猶豫了一陣,又道:「汾陰路遠,小嫂重傷初愈,玉娘有孕在身,都不適合多行山路。若此次神棍兄的計策能行,壺口之戰便可告捷。那樣的話,此處的戰事便不緊了。不如這樣,小嫂、玉娘和鳴蟬幾個小女到時就留在這軍中,請三少主騰出手時親自照應你們的安全。」 book18.org
說完話,林兒便叫令華先行前往殷紹祭壇,自己則和其餘諸人用了些晚飯,這才緩緩走過去。 book18.org
此時,天色已逐漸暗下來,一輪明月照映大地。今夜風清雲淡,怎麼看也不像是下雨的模樣。諸人俱是擔心不已,到底殷紹這祭天是否真的有用,若是失敗,鬧下的就不光是笑話了,還有這場戰爭的成敗。 book18.org
因為,祭天的事現下已是傳得盡人皆知。不僅義軍中早已沸沸揚揚,就連對面的宇宙幫也派了細作前來關注這祭天的動作。畢竟殷紹是成公興的傳人,天下皆知,他這一門深研的正是奇門之術。誰又知道,他究竟能不能借下這場雨來?就連荒土盟呂羅漢都派了使者來和陳慶之勾通,詢問祭天的事是否可信。 book18.org
可以說,陳慶之這是把這場戰爭最大的賭注全壓在了殷紹身上,成敗便在此一舉。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