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七卷13-24)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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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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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富國 book18.org

  盧遐聽完,笑道:「他們兩個的觀點都說完了,檀公子怎麼看?」揚晚卻搶道:「他和李兄同出一族,這還有什麼可說。」 book18.org

  檀羽正色道:「揚兄何故無緣揣測。當年孟、荀二位同出一門,思想上卻有如此許多分歧,何況我與李兄此前從未相晤。依我說,二公適才所言,皆有未盡之處。揚兄說重商興邦,然而若無適當規制予以約束,則必使巨商寡頭斂財自肥。殊不聞荀子曰:『百技所成,所以養一人也』,說得再貼切不過。李兄講開智節用,卻是使天下陷貧困之舉。孟子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天下出土甚眾,使用得當,自然富足,一味節用,豈不落入墨子之憂了。」 book18.org

  「如果要我說,復興之道須另四個字,叫『樂以治心』。所謂『不愛而用,不如愛而後用;愛而後用,不如愛而不用。』所以治國之道,乃使『耕者樂田,戰士安難,百吏好法,朝廷隆禮,卿相調議』,經商之道,亦是如此。人對生活必需品的需用其實有限得很,五畝之宅、雞豚之蓄、百畝之田,已是富足之家。所以要維持商業繁榮,僅靠工巧是不夠的,而是需要『樂』。一件貨物,人們不光是需要用它,而是在用的過程中更加的愛之樂之,它才能物盡所用。也只有讓這樣的商業興盛,國家方可長久繁榮。」 book18.org

  啪,啪,啪……他一說完,盧遐就忍不住擊掌贊道:「我就說上次是覺賢那幫人搗亂,沒聽到檀公子的高見。今日這番話,才算不負李宣城開山大弟子的盛名啊。」揚晚雖然還沒完全接受檀羽的說法,也不得不贊道:「檀公子學識口才無不是上上之人,在下佩服之至。」 book18.org

  其實檀羽於商道並無多少經驗,只是上次聽過高長恭大談他的儒商之論。那次高長恭講,最上等的商賈是儒商,他們販賣的是形上之意。這一觀點檀羽自己仔細一琢磨,自然就與荀子的「愛而不用」連在了一起。此時他將這些道理引經據典講出來,當然就博得了滿堂喝彩。 book18.org

  李欣忽然上前,向著檀羽長揖及地,道:「檀公子雖比我年幼,卻是孝伯叔開山弟子,是我趙李同門之榜樣。上回倉卒,未及見禮,今日補上,望賢弟莫怪。」檀羽起身還禮,道:「李兄廣興教化,是我門中的驕傲,何須多禮。」 book18.org

  檀羽又與他說了一些李孝伯和楊懿的近況,這才問道:「今天來有一件事倒要向李兄請教。我聽說漢中的特科常有舞弊發生,不知可有此事?」 book18.org

  李欣回頭看看盧遐,道:「不瞞賢弟,漢中特科舞弊之盛,天下恐怕無出其右。」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這卻無人能管嗎?」 book18.org

  李欣道:「特科多為漢中富商巨賈而開,相信陳公子也告訴過賢弟這些人的出身背景。他們拉幫結派、隻手遮天,可以買通監試官,可以讓太常變成瞎子、聾子。總之,特科黑暗已是久歷之弊。我也只能盡力多教這些文學們一些仁義之道,希望他們以後不要錯得太遠。」 book18.org

  揚晚道:「不過這次特科,盧公請了一個極有魄力的監試官來,說不定能一掃陰霾呢?」 book18.org

  盧遐道:「不錯。去年我雲遊至漢中,見了特科黑暗,就秘密上書給大汗,請朝廷派個厲害的人來監督特科。過兩天要來漢中的這個中正官步六孤俟,做事雷厲風行,當年趙郡之亂時想必檀公子就聽說過,希望他能有所作為。」 book18.org

  「不過,」他又猶豫起來,「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步六孤將軍的安全問題。我雖然請了陳公子派高手保護步六孤將軍,可伊吾城那兩位煞星絕不是善與的主,他們都是伊吾城的長老,武功極高,加上紫柏山僧人從旁協助,我擔心他們到時被逼急了真的使起橫來,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book18.org

  檀羽沉默半晌,忽指著漂女道:「那我也略盡一份力吧。我這個小妹深通醫道,到時讓她去貼身保護步六孤將軍,令其不致被毒藥所傷。我再派一位暗器高手過去,防止有人偷襲。至於其他的,也只能安天命了。」他向漂女一使眼色,漂女狡黠一笑,讓其放心。 book18.org

  檀羽旋又對盧遐道:「還有一事想請盧公幫忙。我在上邽和別人合夥辦了個鋼鐵鋪子,產的鐵本想賣到漢中來,可那些人財大氣粗,我們不是對手。我想來想去,這些鋼從質量上最適合製作兵器。如若漢中的庫部能向我們買,那就太好了。」 book18.org

  盧遐道:「這你可找對人了,庫部的曹令就是揚晚向國主推薦的,讓他幫你引薦管保有用。」 book18.org

  揚晚笑道:「這好說。如果檀公子沒什麼事,我現在就可以去庫部走一遭。」 book18.org

  檀羽大喜道:「那真是求之不得啊。」說罷,眾人便起身,檀羽向盧、李二人告辭,隨了揚晚前往庫部。 book18.org

  一路上,揚晚和檀羽相聊甚切。檀羽道:「揚兄本是南朝人,是什麼因緣讓你來到仇池?」 book18.org

  揚晚道:「南朝是世家門閥的天下,自晉以來,玄談務虛的風氣越來越重,世家子弟生在金銀堆里,哪有幾個人願意做實事。加之幾大豪族互相爭鬥十分厲害,根本不是久留之地。中原、北方亂象叢生,河西又太雜亂,想來想去也只仇池最適合我。我來之前本以為漢中吏治清明,國主無為而治,是個大好的地方,哪想到其他南朝人也看中了這裡,要想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地盤,唉。」 book18.org

  「是啊。還好有你們諸公在此,否則真是不堪設想。」 book18.org

  「說實話,我剛到漢中時,陳公子就邀請我共同對付南朝姦細,那時候我真的是信心滿滿。可後來跟他們幾次三番交手,才發現他們實力之強,遠超我的想像,我也就只能與他們虛與委蛇。直到去年盧公來到漢中,才讓我們又重燃起一些希望來。現在,我們又多了檀公子這樣的強援,實力今非昔比,對付他們也就更有信心了。」 book18.org

  「諸位為國盡力,不辭辛勞,在下十分感佩。不過我對陳公子的一些作法仍是不敢苟同的。」 book18.org

  「其實我也不贊成他靠盜寇幫忙平準。可是要興辦實業,就必須要提高商賈的積極性,陳公子也實在沒什麼辦法,才只能出此下策。好在盜寇至少幫我們把上邽等地的南朝姦細清除了不少,以致他們現在只能縮在漢中城內。上次他們本來想去關中擴張地盤,結果又被檀公子打了回來。我看他們最近怕是真的要狗急跳牆了。」 book18.org

  「狗急跳牆?」 book18.org

  「南朝人什麼壞事干不出來,檀公子千萬要多留個心眼,防著他們的陰招。」 book18.org

  第十四回庫部 book18.org

  庫部是專管兵器軍械的衙門。庫部內,上千人的工匠正在熱火朝天地製作著各種刀劍、弓弩、盾牌等物。 book18.org

  曹令名叫錢丁,是個相當精明的賈人。揚晚領著檀羽等人來到錢丁公幹的堂內,見他正在發愁,揚晚道:「曹令何故發愁啊?」錢丁見到揚晚,愁眉立展,道:「揚兄,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揚晚道:「自從你走馬上任,我們很久沒有見過了吧?也不知錢兄怎麼那麼忙。」錢丁無奈地道:「唉,我真是有苦說不出啊,這曹令的差事真不是人乾的,實在不行我就掛冠回家算了。」「錢兄有何難言之苦,不妨和我說說?」「我們坐下來說吧。」 book18.org

  於是賓主分別落座,有小廝奉上茶來。錢丁道:「最近國主又想用兵伐涪城、益州,軍械催得很緊,這個月就要干戈箭鏃十萬餘件,還要按期交付。可是,朝中下撥的錢款卻嚴重不足,官營的鑄鐵作坊根本沒法生產,不得已,我也只能求助於東城的周氏鐵鋪。」 book18.org

  揚晚驚道:「周氏鐵鋪!」 book18.org

  錢丁雙手一擺,道:「沒辦法啊,只有他家能給我提供那麼大量的鋼坯,而且價格還開得很低,讓我無法拒絕啊。」 book18.org

  檀羽有些不明狀況,問揚晚道:「這周氏鐵鋪怎麼了?」 book18.org

  揚晚道:「周氏鐵鋪在東郊有一間鋪子,那鋪子只有一間民房大,可他家賣的鐵卻占了漢中的九成,沒人知道這鐵是從哪裡來的。陳公子曾派人跟蹤過他們,只知道他們的秘密據點在西面的山裡。可他們做事極其隱蔽,山中又極難跟蹤,至今我們也搞不清他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生產的這些鐵。我一直覺得,這是我們最大的隱患。」 book18.org

  檀羽一聽,自然地想起了林兒和他說起過在靈官村發現的山洞,不出意外,這周氏鐵鋪的鐵應該就產自那裡。沒想到林兒意外的發現,竟會如此重要。 book18.org

  揚晚說道:「檀公子應該知道香皂的事,那本來是藥王壇一個封禁之術,結果被南朝姦細偷了去。此後他們就開始大量製造香皂,攪得河東大亂。這倒也罷了,更重要的是,他們盜取的技藝中還包括了爆炸的、有毒的一些。說起來,這還是檀公子去年造訪藥王壇時提醒他們,這才發現的。真不知道這些人究竟意欲何為,不過亡我之心已昭然若揭。」 book18.org

  檀羽道:「是啊,我當時就擔心他們的管理會帶來很多問題,沒想到竟然被盜的程度如此嚴重。」 book18.org

  揚晚嘆道:「若不是給工匠們開明的環境,試問藥王壇又怎會有那麼多新的技藝呢。出了別有用心的人,任何防護都是徒勞的。不過,」他轉頭對錢丁道:「今天檀公子來,正是要解你的燃眉之急呢。他在上邽縣的鋼鐵作坊應當能解決你需要的鋼料。 book18.org

  檀羽也道:「不錯,我們用的正是藥王壇開發的灌鋼。比起百鍊鋼,我們的工期縮短,而鋼的硬度卻大大提高,非常適合製作兵器。」說著檀羽把帶過來的樣品交給錢丁。 book18.org

  錢丁拿著鋼塊摸了半天,道:「看品質的確不錯,不知道價格如何?」 book18.org

  檀羽道:「我了解過了,目前大市上的鐵價是三十錢一斤,我能做到二十八錢一斤,如果量大的話,我們還能再讓些利。」 book18.org

  錢丁搖頭道:「鋼是好鋼,只是價格太貴了,我沒法接受啊。不瞞你說,朝廷給我撥的錢款都是按二十六錢一斤定的,我總不能自己賠錢吧。」 book18.org

  檀羽一抿嘴,道:「如若你能全用我們的鋼,二十六就二十六,我就當打開銷路了。」他並不擅長商賈之道,只能任由別人定價。 book18.org

  誰知錢丁仍然搖著頭道:「還是不行,我不能用你的鋼,公子還是想別的路子吧?」 book18.org

  檀羽尚未回答,揚晚道:「錢兄這是為何,看在我的面上,這買賣也該讓檀公子來做吧?何況他的鋼品質又好工期又短。」 book18.org

  錢丁無奈地道:「揚兄與我有過命的交情,我就給你們透個底吧。我為什麼要和周氏做買賣,只因他們給的價格實在太低,他家一斤鐵只要二十二錢!我可不能為了灌鋼,放棄這四文的利吧。」 book18.org

  「二十二錢!」檀羽大驚。光是炭火和礦石恐怕就不止這個價了,難道他們不雇夥計,不管一日三餐? book18.org

  他腦筋飛快地轉起來,這周氏這麼低的鐵價,必定有其原因,他得好好去調查一番。不多時,他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book18.org

  「錢兄,謝謝你給我們透的底,這個情況我得回去和我們掌柜好好合計合計。不出半個月,我必定會再回來,給你一個合理的價格。」 book18.org

  錢丁道:「好說,我看不如這樣,下個月初我們搞一次競價會,願意參與的商家都可以來競價,價低者得,你們覺得怎麼樣?」檀羽拍手道:「好極了,就依你說的辦。」 book18.org

  從庫部出來,蘭英終於忍不住問道:「羽弟,這周氏究竟是何方神聖,能把鐵的價格定得這麼低?揚晚說的那個秘密據點就是林兒上次去過那個山洞嗎?」 book18.org

  檀羽道:「我想是的。按照林兒的說法,他們在那個山洞裡有很多作坊,而且有大量工匠在裡面做工。這些工匠從哪裡來?我猜一定是他們四下掠奪,從周圍鄉村抓來的鄉民。這些鄉民如豬狗一般為他們幹活,可是沒有工錢,甚至可能三餐都不能保證。所以他們才能把價格壓低到這種程度。」 book18.org

  蘭英道:「那工匠們為什麼不起來反抗啊?」 book18.org

  檀羽道:「你別忘了,他們都是武功高強之輩,要麼他們用武力威脅,要麼就用些毒藥邪術。總之就是把這個山洞變成了給他們生錢的血汗作坊。看來,我們接下來的重要任務,就是要查清楚這個山洞的內幕,進而搗毀它。」 book18.org

  再說林兒這邊,早上檀羽四人已經離開了很久,林兒卻慢悠悠地在家裡梳著頭髮。尋陽忍不住說道:「林兒,羽郎不是讓你想辦法去對付南盟嗎?怎麼你什麼都不做呢?」林兒卻不答她,問道:「尋陽姊,我的頭髮梳得好看嗎?」尋陽見她頭髮挽成了一個短髮髻,大方而不失俏皮,道:「好看著呢,林兒你真美,可是……」林兒笑道:「好啦,別問啦,我在等客人呢。」尋陽奇道:「客人?你請了誰啊?」林兒道:「我誰也沒請,不過有些人總是不請自來的。」 book18.org

  不多時,果見司馬靈壽進來稟道:「主母,侯家堡的陳公子來了。」林兒向尋陽一笑:「怎麼樣?」尋陽莞爾道:「林兒,你真是未卜先知呢。」林兒道:「哪有,只是我知道我們的行蹤無時無刻不被人監視罷了。走吧,和我見客去,我正要找他呢。」 book18.org

  第十五回酒舍 book18.org

  陳慶之正在堂屋中和鳴蟬閒聊。鳴蟬這幾個月的變化讓他有些吃驚:「檀公子平時不溫不火,調教女子還有些本事呢,我以前怎麼沒覺得鳴蟬這麼有味道。」 book18.org

  正說著,林、尋二女走了出來,林兒往主榻上一坐,道:「還是我阿嫂說得好,女人美不美都取決於她身邊的男人。要是這男人色膽包天、俗不可耐,再美的女子都變醜八怪了。」陳慶之也不生氣,笑道:「看來我以後得向檀兄多學學,早日成個儒雅的人。」兩人說著話,旁邊的尋陽卻在偷笑。陳慶之好歹也是仇池出了名的美男子,文武雙全,不知多少女子為他傾心,可他在林兒面前卻是這般唯唯諾諾。 book18.org

  林兒道:「陳公子來得正好,我正想請教你南盟都有些什麼人物,這樣我們也好有個目標。」陳慶之隨即遞過來一張紙,道:「我聽說你們來了漢中,就知道你們終要出手了,這就馬不停蹄地送來這份名單。上面是目前在漢中已經露面的姦細名單,你先看看。」 book18.org

  林兒仔細一看,竟嚇了一跳,道:「天哪,三家錢莊,兩家商行,五家首飾鋪,還有鐵鋪、肉鋪、雜貨鋪,這麼多。那漢中還有什麼買賣他們沒做過啊,怕是漢中的錢全被他們賺去了吧?」陳慶之道:「所以你知道我們的敵人有多可怕了吧?」林兒道:「這些鋪子的全家人都是南朝姦細,還是就掌柜一個人是?」陳慶之道:「主要是掌柜。他們很多來漢中多年,在這裡安了家生了兒女,就像鮑照這樣的。不過南朝商賈大多重利忘義、教子無方,很多豪富之子整日裡酒舍柏堂混,像鮑女公子這樣溫柔善良的真沒幾個。」林兒道:「嗯,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了個對敵之策,嘿嘿。」 book18.org

  待陳慶之走後,林兒便帶著尋陽、仙姬、木蘭、韓均、司馬靈壽出了門。在嘉陵江邊一家最大的酒舍,找了張大桌子坐了下來。 book18.org

  自從司馬相如讓卓文君當壚賣酒開始,酒舍就成為蜀中普通人消遣之地。在酒舍里有了歌舞、女樂,百姓一面看戲,一面吃酒閒聊,熱鬧非凡。 book18.org

  仙姬問道:「小姑,我們怎麼跑來酒舍啊?不是要做正事嗎?」林兒道:「我們是來做正事的啊,可是不能讓監視我們的人以為我們在做正事。」仙姬仍不明所以,眨著眼睛道:「不明白。」林兒道:「我得坐它幾天酒舍,讓監視我們的南盟大意,以為我沒做什麼事,做事的是阿兄,這樣我們才能出奇制勝。木蘭阿姊,你的江湖閱歷豐富,這酒舍中哪些是市井閒人、哪些是地痞流氓、哪些是登徒浪子、哪些是紈絝子弟,你能認得出來嗎?」 book18.org

  木蘭聞言,便回頭向四周一掃,然後向林兒點點頭。林兒道:「有紈絝子弟嗎?」木蘭道:「我們西南第三個桌子的應該是。」林兒略一點頭,便喚了當壚女過來問道:「小妹,請問那邊的是哪家的公子啊?」當壚女略一抬眼,道:「那是李家米店的四公子啊,他可是這裡的小霸王,你別招惹他。」「多謝。」 book18.org

  林兒拿出陳慶之給他的紙,上面果然有李家米店的字樣,笑道:「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大家記住這人的相貌,我們走。」說著起身離開酒舍。 book18.org

  嘉陵江邊人潮如織,酒舍遍街都是。不多時,六人又走進另一間酒舍,還接著剛才的套路,林兒又問出了兩個南朝富商的子弟。如此連走了十餘間,皆有收穫。直到天色將黑,六人這才回到醫館。 book18.org

  檀羽四人已經早早地到了,見林兒回來,檀羽忙道:「林兒你可算回來了,今天收穫如何?」林兒笑道:「收穫不小,漢中大的酒舍有幾家全弄清楚了。」檀羽聞言一愣,後面尋陽、仙姬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尋陽道:「羽郎,林兒唬你呢,我們今天是去搜尋所有南朝富家的紈絝子弟。」 book18.org

  檀羽奇道:「紈絝子弟?這是為何?」林兒道:「阿兄,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南朝人結成了聯盟,那我就再給他們結個聯盟,讓他們的庶子也聯合起來。這些不肖之子平日裡不學無術,我們將他們組織起來,讓他們回家爭家產、要名分,讓他們去鬧,鬧到南朝富商內外不能兼顧時,我們再坐收漁翁之利。你覺得怎麼樣?」檀羽道:「這招反間計可是夠狠的。不過用這招來教訓他們倒不失為一招好棋。我看可以。」 book18.org

  林兒道:「那我的的情況說完了,你們今天又怎麼樣?」檀羽便將今天的事說了。林兒道:「原來那個山洞竟然是個血汗作坊,太可惡了。阿兄,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搗毀這個山洞,救出那些工匠!」檀羽道:「嗯,這是必須要做的。不過我猜他們還不知道你已經去過那個洞,所以這事我們一定要周密計劃。一旦行動,就要快刀斬亂麻,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機會。林兒,你再仔細說說那個山洞的情況。」 book18.org

  林兒道:「那個山洞有兩個洞口,一前一後有數十丈,中間由一條直的甬道聯通,甬道寬度可以跑馬。所以如果只攻一頭,他們可迅速從另一頭撤離。守衛並不算多,洞外約十幾人,洞內也是。據木蘭阿姊說,武藝都很平常,沒有厲害角色。至於洞中的工匠,我當時急也沒認真看。現在想想他們的臉色、神態、行為,應該是中毒了。可能是某種慢性毒藥,可以通過服用藥物來進行控制。如果真要搗毀這山洞也不難,把兩邊的洞口一堵就可以了。」 book18.org

  檀羽道:「嗯,我有破敵的辦法了。二郎,你速速出城,沿官道往東,截住趕來漢中的蘭陵,叫他不要來漢中了,直接去吐谷渾塢堡,請三塢主領一隊人馬沿山道趕往靈官村。後天京城來的步六孤將軍就到漢中,陳慶之會派人去做守衛。一會我傳封信給他,讓他多派些人手供我調遣。司馬大俠和漂女去做步六孤將軍的侍衛時,司馬大俠瞅準時機將這些人帶離漢中,到時由木蘭阿姊指揮,與蘭陵他們兩路夾攻,大事必成。」眾人聞言紛紛領命。 book18.org

  林兒又問:「阿兄覺得什麼時候動手最合適?」 book18.org

  檀羽道:「那要看林兒你什麼時候才能策反那些庶子了。只有內外夾攻才能收到最好的功效。不過你不能超過十天,一定得敢在庫部競價之前行動,這樣我們才能掌握先機,一擊制敵。」 book18.org

  「十天啊,我只能盡力了。」 book18.org

  「林兒別那麼為難的樣子,阿兄會全力幫你的啊。這幾天我會和陳慶之商議,讓他聯合一些中小商販,準備好發動進攻。同時再放出風聲去,就說漢中的大市要變天了,給這些敗家子創造爭權奪利的外部條件。剩下的就看林兒的了。」 book18.org

  「好吧,這麼說我不成功都不行了。」 book18.org

  第十六回庶出 book18.org

  次日,林兒易容成一個公子模樣,帶著全部易了容的一干人等來到昨天到過的酒舍。仙姬道:「小姑,你打算怎麼對付這些紈絝子弟呢?」林兒道:「自然是恩威並施。」又對仙姬耳語了幾句,這才走進酒舍。 book18.org

  昨天見過的那個李家米店的四公子正坐在最前排的一張桌旁看戲。林兒徑直走過去,一欠身,道:「這位公子,借個座。」那四公子不耐煩道:「去,旁邊坐去。」林兒道:「還是坐在這兒比較好。」說著也不等他同意,直接坐了下來。 book18.org

  李四公子臉色陡變,道:「你這廝是欠揍嗎?旁邊那麼多座位偏來和我搶。」後面仙姬不忿地道:「我家公子想看歌舞戲,自然離得越近越好。再說這位子也不是你的,我們想坐就坐,你管得著嗎。」李四公子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你知道我阿爹是誰嗎?我阿爹是李剛,別說這位子,就是整個酒舍我都能買下來。趕快滾開,不然我不客氣了。」林兒哪肯理他,喚了尋陽和仙姬道:「你們也坐啊,這戲真好看。」 book18.org

  李四公子被她氣得惱羞成怒,喚了手下氣勢洶洶地道:「給我殺了他們!」那幾個手下作勢欲上,旁邊木蘭早準備好了,還沒等他們動手,已然身動影挪。只見她手中劍尚未出鞘,只輕點幾下,已將幾人打趴在地,連呼爺娘。 book18.org

  李四公子哪見過這等功夫,早嚇傻了,張大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那邊林兒卻似沒看見剛才的場景一般,不停地和尋陽說著悄悄話:「你說這歌舞戲演的是真事假事?太有趣了。」 book18.org

  那李四公子呆了半天,方才顫微微地道:「各位大……大俠,剛才是小人……小人有眼無珠,冒犯……之處,還情寬恕。」林兒卻看都不看他,只說了句:「別出聲,讓我把這齣戲看完。」那李四公子竟乖乖地閉了嘴,傻傻地立在旁邊候著。 book18.org

  直到一齣戲演完,林兒這才不經意地回頭對李四公子道:「你剛剛說你阿爹叫李剛?很厲害嗎?」李四公子道:「小人家裡是開米店的。」林兒道:「哦,那應該很有錢了。那麼有錢,你阿爹不給你找幾個厲害的跟班,盡找這群廢物。」 book18.org

  她這話說的不經意,誰知那李四公子竟然跪倒在林兒跟前,哀求道:「這位公子,小人生來命苦,天天受人欺負,公子義薄雲天,可否幫小人出口惡氣?」林兒雖然有意賺他,可見他這般模樣,仍有些吃驚,問道:「你堂堂李四公子還生來命苦,讓街上的窮苦之人情何以堪。有什麼事坐著說,你這大禮可讓我折壽了。」 book18.org

  李四公子倒也聽話,又坐回原位,這才說道:「不瞞公子,我在家是庶出,我上面有長兄仲兄,都是長房生的。長兄性喜結交地痞路霸,從小就欺負我。本來按規矩,庶子是不能繼承財產的,可阿爹仁慈,將城西的一家米店讓我經營。然而前段時間,家裡來了個叫許穆之的僧人,算了一卦,說我們家最近要有災禍,只有將商行移到南方才能免災。阿爹信了他的話,就把我經營的店鋪關了,夥計帳房都遣去南方。長兄他們平時就罵我是米蟲,是吃閒飯的,現在我的鋪子沒了,他們更是加倍地嘲諷我,那些地痞天天在我背後罵,我打又打不過,只好忍氣吞聲。公子,請你替我出這口惡氣。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答應。」 book18.org

  林兒道:「懲奸除惡是我俠義輩的本分,對付這些地痞自然是義不容辭,不過既然你是你阿爹的親兒子,你們家的財產也應該有你的份啊,為何你阿兄要嘲諷你呢?我聽說最近城南出了一個盟,裡面全都是庶出的商家公子。大家聚集起來,說不定就能為自己討到一些好處呢。我想,不如李公子也去試試吧。」這個盟自然是她讓漂女和蘭英秘密找人辦的,等她拉到了足夠的人入盟,再將其公開化。 book18.org

  李四公子道:「還有這樣的盟,那我一會就去申請入盟。不知公子打算什麼時候去對付那幾個地痞呢?」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乾脆就現在吧,請李公子帶路。」 book18.org

  李四公子聞言,興奮地跳了起來,當先領著林兒等人出了酒舍。 book18.org

  李四公子領著眾人到了另一家酒舍坐下,說道:「那些人常在這一帶活動,一會他們會從這裡經過。」 book18.org

  果然,過不多久,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道:「最近米價、肉價都漲了,饋贈該漲了哇,不然讓我們弟兄去喝風嗎?」「可是我們家已經沒錢了。」「沒錢沒關係啊,你小女長的跟花似的,正好賣了。」這句話頓時引起了周圍一片喧譁。 book18.org

  林兒忙帶著眾人走出酒肆。只見大街上已圍了不少人,幾個地痞流氓打扮的,正與幾個窮困百姓相互對峙。地痞中一個男子手持一根馬鞭,淫笑著道:「怎麼,你們敢造反?哈,不怕死的,站出來啊!」百姓被他一聲恫嚇,全部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半步,想是平日裡受其欺辱,心裡俱都一片恐懼。 book18.org

  林兒正欲出頭,卻聽百姓群中一個清脆的聲音道:「各位鄉親,我們不能為這些奸惡之徒嚇倒,只要我們齊心協力,他們是不能奈何我們的。」 book18.org

  沿著人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俊俏的後生。不過在擅於易容術的仙姬眼中,她就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女。仙姬立即將發現告訴林兒,林兒道:「大家且慢出手,靜觀事態變化。」 book18.org

  百姓們聽到她的呼喚,似乎略有了些勇氣,幾個年輕力壯的,也往前走了一兩步。 book18.org

  地痞卻絲毫不為所動,慢悠悠地說道:「今天凡是沒有參與造反的,饋贈一律減兩成,現在立刻滾開的,饋贈不變,如若鐵了心造反的,饋贈加五成!你們想好了。」 book18.org

  小女見他分化百姓的意志,急道:「大家不要聽他的,一旦你們今天服了軟,以後就要任由他加多少饋贈,你們都沒法反抗了。」 book18.org

  可是,任她如何大聲疾呼,還是有不少百姓相信了地痞的話,悄悄離開了人群。對峙之勢,一下便土崩瓦解。 book18.org

  地痞見狀,大笑了數聲,然後指著小女,吼道:「把這廝給我拿下,挑斷手筋腳筋,扔到河裡喂魚。」他手下聞言,紛紛沖了上來。 book18.org

  小女顯然沒見過這場面,一時有些傻了。林兒在後喝道:「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book18.org

  只見她身後三道人影閃過,正是易了容的木蘭、韓均和司馬靈壽。韓均飛身將小女從地痞魔爪中救了出來,司馬靈壽排開眾人,在林兒身前警戒,木蘭則拔出含光寶劍,將高氏劍法盡數發揮了出來。 book18.org

  地痞中倒也有兩人有五袋實力的身手,可是面對木蘭凌厲的劍法,他們哪是對手,一招之內,地痞全都趴倒在地。 book18.org

  木蘭見眾人可惡,手下並未留情,許多人身上都帶了傷口。誰知林兒喝道:「除惡務竟!」木蘭頓時領悟,使動劍舞,在眾地痞身上點了幾點,然後道:「我已刺破他們身上幾處大穴,從此他們武功盡廢,除了吃飯睡覺,再沒有害人的本事。」 book18.org

  林兒微一點頭,又喝了聲:「撤!」眾人便迅速從人群中離開,只留下李四公子跑到流氓身邊一陣似笑非笑的嘲弄。 book18.org

  第十七回預感 book18.org

  眾人一直撤到了安全地帶這才鬆了口氣。韓均也將負在背上的小女放下來。 book18.org

  林兒向她一拱手,道:「這位小姑剛才好勇敢,很令小女佩服。」她有意結識這勇敢的女子,也就說出了自己的女子之身。 book18.org

  小女剛才險些遭難,可她似乎並不害怕,見林兒道出自己的女兒身也不在意,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行了個江湖之禮,道:「諸位俠士有禮,小女名叫張小美,字黃龍,剛才各位出手相救,真是感激不盡。」 book18.org

  林兒沒想到她年紀這麼小,言談舉止卻頗有大家風度,更覺好奇,說道:「我叫檀林。不知張小姑家住何處,我們送你回去吧?」 book18.org

  張黃龍道:「我是吳王宮中的宮人,被大汗賜給步六孤將軍做義女。這次是隨將軍來漢中管特科的,他們還沒到,我提前跑過來了,所以也不知道該住哪。」 book18.org

  林兒聞言,大笑起來,回頭對司馬靈壽道:「司馬大俠,原來阿兄要你去保護的人,就在眼前啊。」 book18.org

  黃龍自然是一片茫然,林兒道:「張小姑如果願意,不如跟我去寒舍小住吧,待你阿爹到了漢中,我讓我阿兄把你送過去。」 book18.org

  張黃龍道:「好啊,只要你們不怕我麻煩。還有啊,你叫我黃龍吧,『張小姑』聽起來怪怪的。」 book18.org

  回到醫館,林兒當先叫道:「阿兄,快出來。你看我帶了誰來。」 book18.org

  檀羽走出屋子,見到黃龍,卻並不認得,忙問:「這位是?」 book18.org

  林兒道:「她就是北朝派來的步六孤將軍的義女張小美、黃龍,就是我們要派人去保護的對象。」 book18.org

  檀羽大奇,忙問怎麼回事。林兒才將今日之事講了一遍。 book18.org

  於是林兒與眾人各自回房,卸去臉上的易容,這才出來與黃龍見面。 book18.org

  黃龍道:「原來你們都是女子啊,真有趣。」 book18.org

  林兒抱以一笑,這才將己方眾人一一介紹。 book18.org

  剛說完,門外漂女跑了進來:「仙姑,聽說你找來個小美女?」 book18.org

  林兒笑道:「大美女來了。大美碰上小美,這才有趣呢。」 book18.org

  漂女便端詳黃龍半天,終於說了句:「嗯,還是大美女漂亮些。」眾人一齊厥倒。 book18.org

  又說了一會話,檀羽這才關心地問道:「黃龍怎麼一個人先到漢中了?」 book18.org

  黃龍道:「我聽我阿兄說,漢中的風物有別於中原,就提前跑來了。沒想到那麼多地痞流氓,不知道仇池國主為什麼不管管。」 book18.org

  檀羽嘆道:「漢中民心已壞多時,要恢復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呢。」 book18.org

  林兒道:「阿兄別感慨了,我還有話和你說。尋陽姊帶黃龍進去恢復女兒身吧?這麼美的小女,怎能讓美女說得那麼不堪。」尋陽莞爾一笑,便領了黃龍回房去。 book18.org

  這邊林兒對檀羽道:「阿兄,剛剛那李四公子說,他父親經許穆之勸說,把一部分商行轉移到了南方。你也知道許穆之是何許人,他說的話自然是事先編排好的。你說他們這時候轉移是因為什麼?」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難道他們打算放棄漢中?絕無可能的啊。他們在漢中經營多年,現在又沒出現對他們明顯不利的因素,沒道理放棄的。莫非他們預知漢中要出事?」 book18.org

  林兒突然打了個寒戰,道:「我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像是要出大事。」 book18.org

  檀羽也睜大了眼,道:「我怎麼也有同樣的感覺?不行,一定要查出他們的米店轉移去了哪!」 book18.org

  林兒重重地點點頭,「那我親自去查吧?」 book18.org

  檀羽神情凝重地道:「你和我的目標太大,很容易打草驚蛇。還是先讓二郎去暗中調查吧。我們先把手上的事做完。」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林兒仍在與之前見過的庶子們聯絡,一幫人都被他賺入盟中,只待她一聲令下,眾庶子們就要回家去爭家產。 book18.org

  這天一大早,盧遐、李欣和陳慶之同時來到醫館。原來步六孤俟將軍已經到了漢中,邀請盧遐、李欣、陳慶之、檀羽、林兒前去建言。 book18.org

  林兒有些詫異,道:「你們男人的聚會,我去湊什麼熱鬧啊?不去不去。」黃龍道:「林兒阿姊,你就陪我去吧?不然一個人真沒勁。」林兒道:「不是有美女陪你嗎?」黃龍道:「她要負責阿爺的安全,哪有空管我啊。」林兒無奈,只得答應她。 book18.org

  那邊陳慶之小聲對檀羽道:「我已吩咐侯未率人在驛館駐守,隨時聽你們司馬大俠的指揮。檀兄到底要他們做什麼?」 book18.org

  檀羽道:「打掉南朝人的老窩。」 book18.org

  「你知道他們的老窩了?你們到底有多大的神通啊,我命人尋了一年多都沒尋到,竟然被你們找到了!」 book18.org

  「這也是林兒碰巧找到的。還有,下個月初庫部競價會你知道了嗎?我一定要搶下庫部的供貨權。」 book18.org

  「放心,到時我一定來給你捧場。檀兄,有了你的加盟,我怎麼覺得最近事事都這麼順呢。他們都說我最近容光煥發。」 book18.org

  「這是你姘頭說的吧?你可千萬別大意,我們現在還處在極大的危險之中,不是縱情溫柔鄉的時候。」 book18.org

  陳慶之連連點頭。 book18.org

  說話間,眾人已上了馬車,來到步六孤俟下榻的驛館。通過盧遐的介紹,檀羽才知步六孤俟在北朝官居給事中,管御史台,是北朝皇帝信賴的舊臣。 book18.org

  鮮卑人,之所以能在與匈奴、羯胡、氐羌的群雄逐鹿中逐漸勝出,這些老臣居功至偉。他們很多從早年開始就接觸漢文化,文學功力不差於時下的許多漢人,這也使得拓跋鮮卑政權最像漢人政權,也最容易得到士族支持。 book18.org

  步六孤俟住在驛館的後院,除了他帶來的親隨,陳慶之已派了人手裡三層外三層地護衛。步六孤俟和他兒子步六孤麗正在堂內說話。眾人走進堂中,步六孤麗忙招呼大家坐下。 book18.org

  羽、林二人走在最後進入堂中。那步六孤俟他們倒並不認得,反是他兒子步六孤麗,正是當初在定襄帶兵剿滅永寧寺叛逆的將軍,他鄉遇故人,羽、林二人忍不住便相視一笑。 book18.org

  不過步六孤麗這樣的鮮卑顯貴顯然並不會記得羽、林二人的模樣。只待黃龍走上前,怯生生地喚了聲「阿爹、阿兄」,他才數落起黃龍來:「小妹你真不讓人省心,外面那麼危險,這次要不是碰到檀小姑相救,你的小命就沒了。」 book18.org

  黃龍癟著嘴道:「就知道你要說我。」 book18.org

  步六孤俟哈哈一笑道:「黃龍她天性好動,就讓她到處走動也是不妨的,好在這世上畢竟好人多。檀女公子,以後黃龍還要拜託你多教教她,讓她少些危險才是。」 book18.org

  林兒聞言嘀咕道:「漢家的閨女都是養在深閨,輕易不讓出門,也就我這樣家無雙親的才到處跑。鮮卑人果然和漢家不同……」 book18.org

  黃龍湊過來小聲對林兒解釋道:「是我們家比較特殊啦。我阿兄本已娶了正妻,可大汗太喜歡阿兄了,非得還要讓我也明媒正娶地嫁過來。可這也不合禮制啊,所以阿兄就認我作了義妹。我這身份又不便在家常待著,所以阿爹才允我出門到處玩耍。」 book18.org

  林兒恍然道:「原來還有這波折。」 book18.org

  眾人說著話,這才談到了賢良文學科上來。步六孤俟道:「各位,對於這一科,大家有什麼看法?」 book18.org

  李欣道:「漢中的察舉,流毒已深。選上來的賢良文學,真正讀過六經的,十不足三,其中深明經義的,十不足一。推舉的鄉老都是為自己的宗族謀利,從不問才學是否堪當大任,以致察舉流於形式,官不成官。」 book18.org

  林兒小聲問檀羽道:「阿兄,察舉為什麼一定要鄉老推薦呢?那推舉上去的不都是紈絝子弟?」 book18.org

  檀羽道:「魏晉以來,察舉改九品中正,推舉之人多為世宗大族子弟,的確弊端重重。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能夠讀書而明經義的,也只有世族子弟呀。尋常人家連書都沒有,又如何能讀書啊。」 book18.org

  這時,陳慶之忽道:「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步六孤俟道:「陳公子但說無妨。」陳慶之道:「其實這主意很簡單,就四個字,『開誠布公』。」 book18.org

  第十八回競價 book18.org

  陳慶之道:「以前的察舉都是問策,察舉官隨口問幾個問題,答上來就可以,這樣作弊太過容易。我覺得不如搞一個筆試,我們把科場搬到公開的場所,讓士子們書面回答考官問題,是謂帖經。帖經結束後卷面立刻封卷糊名,打亂順序,然後由中正官組織人公開閱卷。我就不信,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還敢公然作弊。」 book18.org

  李欣道:「眾目睽睽之下回答經義?陳公子想法真是新穎。經義豈是百姓人人懂的?何況人來人往,你能保證士子不為所動?」 book18.org

  陳慶之道:「古人尚且在鬧市中讀書,我們的士子日後不管做官還是為學都是與人打交道。如果連區區科考都不能應付嘈雜的環境,以後如何能指望他們有所成就?」 book18.org

  李欣一時語塞。 book18.org

  步六孤俟看看盧遐和檀羽,問道:「你二位怎麼看?」二人皆道:「陳公子的辦法不失為變通之策,不妨一試。」步六孤俟道:「好,那就依陳公子的建議,我這就讓阿麗去和國主商議,將察舉改為科考、問策改為帖經。」 book18.org

  正月二十九,羽、林等人到漢中已有十餘天,後天就是庫部定下的競價會的時間。大家都知道要準備行動了,全部聚集在醫館中。 book18.org

  檀羽道:「後天是我們的關鍵一戰,一定要一擊致勝。不光要通過奪得庫部的供貨權、在漢中站住腳跟,更重要的是要最大限度地打擊對手。英姊,今明兩天就由你發動庶子們搶家產的行動,動靜一定要鬧得越大越好,讓他們覺得這是策劃已久的。木蘭阿姊秘密前往山洞和蘭陵、司馬大俠會合,明晚子時發起行動。記住,要速戰速決,切不可戀戰!戰鬥結束後,二郎速來報我。」眾人齊答「是」,紛紛出門。 book18.org

  經過十餘天的各方聯絡,庶子盟中聚集的庶子已有三十幾人。庶子們都是從小接受不良教育,視財如命。而這段時間,各商家紛紛將產業轉移出漢中,庶子們的利益受到影響,聽說可以和家裡的嫡子們爭家產,不等林兒聯絡,他們就已奔走相告,拉來了不少人。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善良之輩,聚在一起竟商量出了不少陰損之招,就憋著一股勁要大幹一場。這時得到了行動的命令,全都像離弦的箭一般回家去了。 book18.org

  整個兩天一夜,漢中大大小小的幾十個商家,全都被鬧得雞犬不寧。庶子們上吊的上吊,抹脖的抹脖,無所不用其極。漢中好事之徒又多,如今滿城的熱鬧可看,他們更是樂的去火上澆油。一時間,南盟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惹上這瘟神。而據說紫柏的曇無讖也已到了漢中,他們知道庶子們是被林兒在背後指使,正憋著勁要對付羽、林等人。可這兩天,所有人全部待在醫館中哪都沒去,陳慶之又派人嚴加保護,加上慕容白曜坐鎮指揮,曇無讖也無從下手。 book18.org

  二月初一,正是庫部競價的日子,檀羽攜著林兒等人來到庫部。陳慶之早已等在了門口,見羽、林二人到了,興沖沖地跑過來,說道:「我對你們的佩服真如滔滔江水啊,連慫恿庶子這種損招都能想出來。我聽說好幾個商販已經開始向曇無讖抱怨,說他不該讓大家暴露得太早,不該這麼快跟我們對著干。我剛才看曇無讖臉色鐵青,恐怕他的日子也不好過吧。」 book18.org

  檀羽奇道:「曇無讖來了?」 book18.org

  陳慶之道;「對啊。你這兩天一直待在家裡沒出門,還不知道,那周氏鐵鋪被他小兒子一鬧,整個鐵鋪乾脆關了張。曇無讖無奈,只好讓鮑照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家走人。現在鮑照成了周氏名義上的掌柜,此時他倆都在等著你呢。」 book18.org

  檀羽隨即走進庫部,果見曇無讖和鮑照正端坐其中,後面站著李峻等僧,還有一干熟人,其中包括許穆之、郝惔之、覺賢、范曄、趙溫、闞伯周等人。 book18.org

  林兒隨後而入,見了這場景,嚇了一大跳,諷道:「哇!怎麼這麼多人?壞人集體登場嗎?」 book18.org

  檀羽一握她手,道聲:「無禮!」然後轉頭對曇無讖等人道:「大和尚、鮑兄長、各位師兄、法師,小子這廂有禮了。這小小的競價會,何勞諸位這般興師動眾啊。」 book18.org

  鮑照臉上陰晴不定地道:「你們這些豎子都有通天的本事,我們以前是低估了。如果再讓你們把鋼鐵買賣搶去,我們這些老人也不用再在漢中過了。以前和你們有過節的今天都來了,也算是給足了面子,我勸你們趕緊收手吧,再鬧下去,對你們沒有好處。」 book18.org

  檀羽聽他如此口氣,笑一笑,卻沒說話。林兒道:「鮑兄長,有錢大家賺嘛,大家公平、公開競爭,有何不好的。」 book18.org

  「你這話可不對,」鮑照道,「執迷不悟,你們會後悔的。」說著恨恨地回到自己的蒲蓆。 book18.org

  羽、林等人也找了座位坐好。陳慶之笑道:「看來他們終於坐不住了。」 book18.org

  林兒卻沒理他,只是擔心地道:「阿兄,你還記得我那天說的預感嗎?我現在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似乎要出大事。」 book18.org

  檀羽也道:「你仔細看看眼前這幾個人,就能分出差別來。曇無讖、鮑照、李峻、闞伯周、趙溫,俱是一臉的沉鬱,可許穆之、郝惔之、覺賢、范曄這幾個人卻分明臉現得色,你不覺得奇怪嗎?」 book18.org

  林兒依他言仔細看過去,果然能分出兩種不同的神情。當看到郝惔之時,對方眼中還閃出了一絲尋戰的神色。林兒不由得一凜,忙問:「這說明什麼?」 book18.org

  檀羽道:「說明他們雖然站在一起,卻各懷鬼胎。很明顯,從鮑照的表情和說話,他今天絕不是來打架,卻是來求和的。而與之相反,許穆之等人卻像是樂於見到他們被我們打敗一般,毫無緊張神情。我有預感,這絕不是什麼好事。看來,等這裡的事一完,我們一定要趕緊將整個事情弄得水落石出。」 book18.org

  林兒亦感到了同樣的不安,當即重重地點點頭。 book18.org

  說話時,錢丁已經走了出來,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掌柜,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希望為國主製造兵器找到最質優價廉的鐵料。之前,我們是和周氏鐵鋪保持通貨關係,可如今周氏換了掌柜,而檀公子的鐵鋪也希望能為我們供貨。的確,鐵料的需求,最大的就是我們庫部,能成為我們的貨源,自然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不過畢竟國府下撥的錢款有限,我當然希望價格越低越好。所以現在就請兩位掌柜給出你們的價格吧。」 book18.org

  鮑照搶先道:「周氏雖然換了人,可我們的貨並不會受到影響,我家的鐵仍然是二十二錢一斤,不會改變。」 book18.org

  錢丁點點頭,又問檀羽道:「那檀公子呢?」 book18.org

  檀羽道:「我這幾天又回去核算了成本,即使將所有支出壓到最低,我也只能給到二十五錢一斤,沒法再低了。」 book18.org

  鮑照道:「既然你給不出更低的價格,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庫部總不可能捨棄便宜而用貴的吧。如若是那樣,恐怕錢兄在國主面前也不好交代。」 book18.org

  錢丁道:「是啊,檀公子如果給不出更低的價格,我也很難做,只好仍將供貨權給周氏了。」 book18.org

  檀羽卻不慌不忙地道:「我倒想請問鮑兄長,我們的鋼是用灌鋼法煉成,而你們是百鍊鋼,工期長、耗損大,我們的鋼幾乎不賺錢也才賣到二十五錢一斤。你們竟比我們還低三錢,難道你們在賠錢做買賣?」 book18.org

  鮑照道:「我賺多少賠多少那是我的事,不勞你多費心。既然競價已經結束,那就告辭了。」說著就要往外走。 book18.org

  「請等一下!」檀羽拉住了他,「我想請問,鮑兄長一個月能提供多少的量?」 book18.org

  「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book18.org

  「我聽說庫部每個月至少需鐵上萬斤,這可不是一個小的數字啊。」 book18.org

  「這我當然知道。之前周氏鐵鋪的供貨實力錢兄也是知道的,這點你不必瞎操心了。」 book18.org

  「那是以前,我想鮑兄長還是再等等吧,也許現在你們未必能有這麼大的能力。」 book18.org

  正說著,從門外同時進來兩人,一個正是韓均,另一個則徑直走向了曇無讖。 book18.org

  韓均跑到檀羽身邊耳語道:「山洞已經摧毀!」 book18.org

  第十九回燈會 book18.org

  那邊曇無讖和鮑照顯然也得到了同樣的消息,一時震驚不已,齊齊轉頭看向檀羽。曇無讖一雙凌厲的目光,如箭般射向檀羽,那眼神似乎是在說:「這個人絕不能留!」 book18.org

  檀羽卻全不在乎他的目光,仍是面帶微笑,向鮑照道:「鮑兄長,需要對你們的實力重新評估嗎?」 book18.org

  鮑照一臉的怒氣,說道:「不必了。應該是我們再一次評估你們的實力。競價權我們放棄,後會有期!」說完就與曇無讖等人離開庫部。 book18.org

  只有李峻在經過檀羽時停了片刻,搖著頭說了句:「別以為你們是勝者,其實你們是害了整個仇池。」 book18.org

  錢丁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納悶不已,忙問:「這是怎麼回事?」檀羽道:「他們已經不具備鋼鐵的生產能力了。錢兄,這鐵料只好買我們的了?」錢丁無奈,只好點頭同意。 book18.org

  走出庫部,陳慶之這才興奮地道:「檀兄,這一連串的勝利我已經盼了好幾年了,今天總算是實現了多年的心愿。我真要謝謝你,讓我看到了他們狼狽的模樣,讓我嘗到了勝利的喜悅。」 book18.org

  檀羽卻似乎並不怎麼興奮,說道:「既然我答應了你,自然會把事情做好。不過我們的任務還遠遠沒有完成,你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告辭了。」 book18.org

  陳慶之道:「好吧,不留你這大忙人。不過明天是二月二,漢中的春耕大祭,明晚嘉陵江邊有燈會、熱鬧非常。明晚我在望江亭等你們,一定要來啊。」 book18.org

  檀羽道聲「好的」,就領了林兒等人離去。 book18.org

  回到醫館,高長恭、木蘭、司馬靈壽已經回來了,俱都是身染血污、全身灰黑,司馬靈壽更是坐在牆角邊,低垂著頭。檀羽忙問:「司馬大俠怎麼了?」高長恭道:「司馬大俠手刃了數名自己的同胞,心裡有些鬱悶。」 book18.org

  司馬靈壽抬起頭,說道:「以前我一直以為,人應該像畜生那樣不挑剔環境。可是昨天看見那山洞內的人,才知道人和畜生的區別是,人應該有活著的尊嚴。那些把人當畜生的人,實在太可惡了。」 book18.org

  檀羽安慰道:「南朝還有像司馬大俠這樣深明大義的人,說明南朝還有希望。」又問高長恭:「快把昨晚的情況詳細和我說。」 book18.org

  高長恭道:「其實進攻挺順利的。因為我們是突然襲擊,打了他們的措手不及。那些看守的人武功平平,很容易對付。除了幾個逃跑的,其餘全部授首。只是師叔說洞裡面有放了大量可爆炸的東西,我們進去時卻只找到少量新生產的,剛剛夠炸毀洞門。至於其它的,我們懷疑是已經轉移到別的地方。而洞中的工匠,已經被榨乾了生命,看樣子都活不長了,其中還包括師叔她們到過的靈官村李家的兒子和兒媳。他們脫困後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家,我也只好放他們去了。」 book18.org

  林兒想起了靈官的李大姑,傷感地竟掉下淚來,說道:「那些人真的好可憐。蘭陵,等有閒暇時送些錢糧過去救濟一下他們吧。」高長恭點頭道聲「沒問題」。 book18.org

  檀羽道:「看來他們轉移的不光是米店,還有炸藥。前幾天我讓二郎去出城的各條官道探訪,除了近期庫部起運的送往戰場的軍械,並沒有大規模向外運輸的車隊。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從米莊轉移的糧食應該是和炸藥一起被藏到了附近的山中。究竟他們要做什麼?二郎,從現在開始,你就去一刻不離地跟著鮑照,我料他們近期必有大動作。」 book18.org

  第二天是二月初二,一年的耕作從這一天開始。按傳統習俗,上至帝王、下至文武百官這一天都要親耕,以示重農勸桑。而到夜裡,則張燈結彩,將元宵燈節以來的花燈會推至高潮。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奔波多日,今天總算可以略作休整。一行人前擁後簇,來到燈會展出的嘉陵江邊。 book18.org

  此時,華燈初上,大街上已是遊人如織。嘉陵江兩岸被各種彩燈裝飾得無比絢爛,再加江上游弋著的條條彩船,此地風土之盛可見一斑。漢中自古是出美女的地界,這夜晚,許多翩翩少年配著妙齡少女,穿梭在花燈交錯的夜幕里,那喜笑歡顏,足以讓你忘卻整年的煩惱,仿佛寄身於天堂之間。 book18.org

  在這眾多亮色中,自然少不了那位奪去無數少女芳心的陳慶之。今天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青皂色的儒士方巾,亮白色的斜裾錦緞,腰間配著的正是天火儀式時所得的天劍,真是何等英氣的美少年。在他身邊站著兩個少女,其中一個正是稚氣未脫、卻豪氣不減的張黃龍,而另一個,則一身黑衣,頭戴一頂青色斗篷,長長的面紗,將她的容顏完全遮住,讓人難分真切。 book18.org

  黃龍見到羽、林二人,高興地叫道:「檀公子、林兒阿姊,總算等到你們了。」 book18.org

  林兒奇道:「黃龍怎麼在這兒?」 book18.org

  黃龍道:「我來看燈會啊,剛好碰到陳公子,他說你們會來,我就在這兒等你們了。」 book18.org

  檀羽向陳慶之示意一下,又看看他旁邊的女子,道:「這位小姑?」 book18.org

  陳慶之道:「她在家排行第三,你們叫她三少主吧。」 book18.org

  檀羽自然明白過來,這就是漂女提到的陳慶之秘密私會的情人,也不便多說什麼,只好微微向那三少主點頭示意,三少主在面紗之後微一躬身,以作回禮。 book18.org

  林兒小聲對檀羽道:「這陳慶之怎麼把自己的情人帶出來了,這不是讓我們尷尬嘛。」檀羽道:「想必是陳慶之愛玩,又不忍把這三少主一人丟在家裡,只好帶出來了。」 book18.org

  陳慶之似是聽到了他二人的話,湊過來坦白道:「她是我三年前在一次比武大會上認識的,我和她一見鍾情。我本來一直想要娶她過門,可她家教極嚴,她父親也不同意她做小。誰知去年冬天,她終於禁不住對我的思念,偷偷跑到漢中來找我。我只好先找了個秘密的宅子讓她住下,徐徐再想辦法圓她的夢。你們有什麼好主意幫幫我吧?」 book18.org

  他說得誠懇,連林兒都忍不住道:「這位三少主真是情深義重啊。你可別辜負了人家,別像我阿兄一樣。」檀羽一愕:「你說他就是,怎麼又提到我。我辜負了誰?」林兒調皮一笑,跑了開去。 book18.org

  於是檀羽牽著蘭英,陳慶之牽著三少主,林兒則和尋陽、黃龍、仙姬手挽著手,穿過街市,一路欣賞各種彩燈,不時還猜上幾個燈謎,真是樂極盛焉。 book18.org

  燈會展出的終點正是冷水溪邊的拜將台,今天這裡已是裝飾一新,四處都掛滿了彩燈。據說步六孤麗和楊難當最後商定,今春特科的場地就定在這裡,所以台前已經清理出了一大片的空地。此時這裡則有不少小商販,將整片空地占了大半。 book18.org

  眾人一面欣賞風光,一面看看小商販都賣些什麼有趣物什。蘭英卻對檀羽道:「羽弟,我怎麼覺得這裡和我們第一次參加詩會時不太一樣?」 book18.org

  檀羽道:「是嗎?也許因為這裡過兩天要作為科場,所以重新整修過了吧?」 book18.org

  蘭英卻仍在搖頭:「不對,我總覺得哪裡不合理。羽弟你再仔細看看?」 book18.org

  檀羽聽她說得慎重,只好抬眼四顧。剛一轉頭,兩個大東西馬上印入了他的眼帘:石獅! book18.org

  第二十回惡戰 book18.org

  石獅?拜將台前的石獅子? book18.org

  獅子這種動物是後漢時西域安息國的國王獻給後漢皇帝的。雖然魏晉以降,立石獅子已是司空見慣,仇池離宮和侯家堡門前都立有石獅,然而拜將台卻是先漢開國大將韓信的拜將台,那時候,哪裡來的石獅? book18.org

  檀羽瞬間反應過來,大叫一聲:「石獅有問題,大家快走!」 book18.org

  已經來不及了,拜將台前那兩隻石獅突然炸開,伴著一聲巨響,兩個黑影破空而出。只見從二人手上,兩道黑光一前一後直奔檀羽和林兒。羽、林二人尚未反應,其身後的木蘭和慕容白曜便如電光火石般衝過去將羽、林二人推開。可變起太快,二人雖躲過了要害,終究還是被那黑光擊中,登時倒在了地上。 book18.org

  「萬鈞神弩?!」一聲又驚又怕的聲音竟從蒙面的三少主口中脫出。 book18.org

  剎那間,適才還遊人如織的拜將台前,竟一下子空空蕩蕩。本來著小販服色的,突然一轉身,就成了刺客打扮,惡狠狠地環伺四周。 book18.org

  木蘭見林兒倒地,怒從中來,含光劍出鞘,便直指石獅中蹦出的兩個人。那兩人手中除了弩、並無武器,只能扔了弩以手為刀,立時與木蘭纏鬥在一起。 book18.org

  這邊,三少主在陳慶之耳邊低語幾句,陳慶之立時高聲道:「女俠,這二人乃是伊吾城的沮渠唐兒和沮渠董來兄弟,武功極高,你要小心應付。」 book18.org

  木蘭耳中聽他提醒,手上卻絲毫未停,一劍直指沮渠董來的眉心。那沮渠董來知道木蘭劍法極妙,不敢抵擋,腰間一彈,將劍讓了過去。木蘭一劍尚未用老,立時橫劍劈下,正是要破他的喉嚨。沮渠董來讓無可讓,只得變手為爪,去奪木蘭的寶劍。他的功法只看對手的招式,見招拆招,是一路極其兇險的功夫,你只要稍有破綻露出,就被他抓住,再無翻身之日。木蘭知他這一抓的兇惡之處,平地里將身一扭,劍身也隨之由橫變豎,對著沮渠董來的肩膀而去。沮渠董來若是仍要去抓劍柄,則一條胳膊也就被卸下來了,他立即將腳尖一點,身子便不由自主向後一退,那一劍只是擦破他的皮,膀子總算保住了。 book18.org

  高氏劍法以一個「快」字著稱。木蘭攻向沮渠董來,連換三式,竟不過一息之間。待旁邊的沮渠唐兒趕到,單掌從木蘭身後拍來,沮渠董來已經出了血。 book18.org

  當此時,雙方惡鬥,招招都是殺機,木蘭知一劍中敵,後面援軍必定來救,也不等沮渠唐兒的掌力撲至,她已向右閃開,躲過了沮渠唐兒的一掌。這沮渠唐兒的掌法走的是剛猛路子,雖未擊中,可帶起的掌風打在木蘭身上,也令她脊背生疼,一口血到了喉嚨,被她生生咽了下去,晃悠悠總算站定。 book18.org

  沮渠唐兒可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一掌落空,下一掌接踵而來。木蘭哪敢硬接他的掌力,劍尖及地,人已飛躍而起,躲過他那一掌的同時,人已落在了他身前,一抖長劍,又向沮渠董來刺去。 book18.org

  高手之間的對決,一上手就知道對方是何等實力。這沮渠兄弟並為伊吾城長老之位,實力都在七袋朝上。木蘭雖單打獨鬥並不懼他二人中任何一個,可此時以一敵二,她自保尚且有餘,想要退敵,就必須分而擊之、速戰速決。兩兄弟中,沮渠董來實力稍遜,剛才又在未準備好時中了她一劍,此時她絕不會與沮渠唐兒正面對決,必定先除沮渠董來,再做他想。 book18.org

  而此時,慕容白曜和高長恭正在用真氣替昏迷過去的羽、林二人續命,陳慶之手下的侯午、侯未率著一干手下與其他刺客對峙,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木蘭自然明白敵我情勢,只有她打敗沮渠兄弟,情勢才能朝己方逆轉。想到此處,她手上的劍便更加果決,勢要一擊奪去沮渠董來的性命。 book18.org

  那沮渠董來剛才被木蘭刺中,忙點了肩部幾處穴道,止住血流。凝視屏氣片刻,木蘭又已跳過沮渠唐兒,奔他而來。沮渠董來將內力凝於手上,適才從他肩部流出的血液凝結成冰,手一揚,那血冰便朝木蘭飛來,他自己則迅速地後退,避開木蘭的攻擊。 book18.org

  木蘭見血冰至,將劍一橫,血冰就在劍刃上裂成兩半,向兩邊飛去。木蘭前沖之勢絲毫不減,一劍又向沮渠董來刺去。沮渠董來變掌為指,硬生生將來劍盪開,然後伸掌去拍木蘭後心。木蘭聞得掌風至,再不敢大意,立時收劍,挽起一個劍花,跳出了他的攻勢。 book18.org

  那沮渠董來剛才立足未穩,中了木蘭一劍,可畢竟實力不弱,此時穩定住陣腳,手上就顯出它的威力來。這路功夫本是伊吾城的經典武學,遇強愈強,只因它能由對手之長,幻化出無數種掌法,令你防不勝防。再加沮渠唐兒在後支援,木蘭一時竟拿沮渠董來毫無辦法。 book18.org

  木蘭雖對敵無數,可如此強橫的對手還是頭一回碰上,再加上那一路變化精妙的掌法,她一點便宜都沒占到,如此拖下去,她知道自己只有覆滅這一條路了。 book18.org

  危急之際,近幾個月苦讀的經典辭句竟湧上了她的心頭,她想起《荀子》中的「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沮渠董來的手法之所以能化生各種掌法,正在於其憑藉的是無相功法催動的真氣流轉。 book18.org

  想通了這一節,木蘭明白,要想破敵,就必須打破其陰陽相接的轉換過程。只見她突然提凝真氣,開始感受沮渠董來內氣流轉的節律。只待其陰陽移位的一瞬間,她以最快的速度,突然起劍,直刺沮渠董來胸口的膻中穴。 book18.org

  沮渠董來正值內息流轉的間隙,忽見一劍直刺要害,一時措手不及,忙催內勁抵抗。可這一瞬間正是他內息最弱的節點,強行催動之下,真氣竟得反面效果,沒有向外形成罡氣,反而向內逆流,引得他胸中一股鮮血立時噴涌而出。而與此同時,含光劍亦已到了,他猝不及防,那柄長劍便直貫其胸。沮渠董來當場喪命! book18.org

  變起一瞬,旁邊的沮渠唐兒反應過來時,只看見一注鮮血從其弟胸口噴出。他悲從中來,將全身真氣都凝在自己手掌,趁木蘭拔劍的空檔,向她身後猛拍過來。那氣勢,必欲要了木蘭的命為弟弟報仇! book18.org

  此時,木蘭有兩個選擇。第一是向旁邊躲開,可那強勁的掌風必使她重受內傷,接下來的對戰自己將很難獲勝。第二則是反身一劍,如此自己固然會被震得經脈俱裂,可沮渠唐兒一招過來是拼盡了全身力氣,勢難收手,自己一劍也能卸去他的一隻胳膊,令他失去戰鬥能力。 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木蘭選擇了後者! book18.org

  只見沮渠唐兒一隻手臂夾著噴涌的鮮血飛出了很遠,而木蘭被他一掌擊中,登時筋骨俱裂,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終於重重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book18.org

  第二十一回信任 book18.org

  眾人見此慘狀,無不震驚。那邊早有刺客將沮渠兄弟搶了回去,而這邊慕容白曜也奮勇將昏迷的木蘭搶回己方陣營。 book18.org

  這時,空中忽然傳來一聲佛號:「無量壽佛。」隨之而來的,是紫柏方丈曇無讖和他手下數名武僧。 book18.org

  識樂齋眾人見到曇無讖現身,驚恐萬狀,知道今天終於要將小命交待了。蘭英過去抱住昏迷的檀羽,眼神中一片迷離。高長恭雖仍擋在眾人身前,可他最清楚曇無讖的武功何其強橫,即使木蘭沒傷也未必是其對手,何況現在她已身受重傷。 book18.org

  人群中卻有一人,帶著稚嫩的聲音道:「大和尚,你們這些出家人,不在山中念經,為何要來這裡為非作歹?」說話的竟是黃龍。如此危急之際,她倒全然不懼,真不愧是大家出身。 book18.org

  那曇無讖又宣了聲佛號,方道:「我屢次容忍你們的胡作非為,可一忍再忍之下,我多年的經營幾乎毀於一旦。今天只好大開殺戒,以絕後患。」 book18.org

  說著他將大袖一拂,身後的幾名弟子便一擁而上,將識樂齋諸人圍在正當中。隨著曇無讖一聲大喝:「一個不留!」眾僧當即奮起武器,向諸人沖了過來。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此時聚成了一團,由會武的擋在外圍,希望能應付一二。可對方人多勢眾,陣形立刻就被衝散。 book18.org

  正此危難之時,諸人中一個女子聲音響起:「曇無讖,還不快撤走你的人!」 book18.org

  曇無讖聽到這聲音,竟然頓作一驚,忙問:「你是何人?」 book18.org

  女子怒道:「你耳朵聾了嗎?竟不識得我?」 book18.org

  曇無讖道:「三少主?你怎會在這裡?怎會和這些人在一起?」 book18.org

  說話的正是陳慶之旁邊的三少主。三少主隔著面紗續道:「我的事豈是你該問的?還不速速撤走你的人?」 book18.org

  沒想到曇無讖聞得此言,竟唯唯諾諾地道了聲「是」,便揮袖收攏弟子,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book18.org

  變起突然,眾人哪裡還反應得過來,俱都沉浸在剛才的恐懼之中。 book18.org

  唯陳慶之提醒道:「快!把他們三個扶到我的別院去,派個人速去請雷學文醫師給三人看診。」 book18.org

  眾人這才意識到受傷的三人生命垂危,幾個會武的立即一個背一個,將羽、林、木蘭三人迅速帶離現場,跟著陳慶之來到他和三少主住的別院。 book18.org

  過不多時,雷學文到了,直接被請進安置三人的房中。雷學文也不多話,一一把了三人的脈。直到給林兒把脈時,他的臉上才出現了一番驚疑的表情:「檀林?她怎麼在這裡?」 book18.org

  不過他畢竟知道輕重緩急,此時不是糾結私交的時候,只沉吟片刻,即給出了他的診斷:「這位女俠體內脾、胃、肺、腸四條經脈被震斷,多處瘀傷。我只能先用三七、川芎為她止血散瘀,再用龍骨、遠志替她護心安神。性命保住應當不成問題,不過能不能保住她一身的武功,就不好說了。」他頓了頓,又道:「林兒和這位公子,是受了暗器上陰寒之毒內侵,照例用參附來對付。」 book18.org

  陳慶之聽他斷得確切,忙道:「多謝雷醫師,我這就命人去取藥來煎。」 book18.org

  約一柱香工夫,下人已煎好湯藥遞了上來,蘭英、尋陽、仙姬三人早已準備好,取了藥分別要給三人服下。 book18.org

  正此時,門外飛奔進來一人,口中不停地喚著:「仙姑,檀生……」不是漂女是誰。 book18.org

  原來剛才解圍之後,眾人退回陳慶之別院,唯黃龍多了個心思,跑回驛館將遇險之事告知漂女和司馬靈壽。漂女哪裡還坐得住,飛一般地跑到了別院來,正巧趕上湯藥送進來的當口。 book18.org

  漂女見蘭英三人手上端著藥,忙問是什麼方子。蘭英將藥方說了一遍,又補了句:「這是醫神雷學文診看的。」 book18.org

  可漂女才不會管雷學文就站在旁邊,先去把了木蘭的脈,道:「先給女俠續命,以後再想辦法替她調養。玉娘你那藥喂她喝吧。」 book18.org

  說著,她又去診羽、林二人的脈。不多時,只見她突然回頭,怒目看向雷學文,喝問道:「你給他們吃參附?是要害死他們嗎?」 book18.org

  雷學文何曾被人這樣說過,何況對方還是個小女,當即慍道:「對付陰寒之毒不用溫熱之劑,我倒要請教閣下有何高見。」 book18.org

  漂女道:「他們的確有陰寒之氣在體內游弋,可那是因陰陽轉換所致。在我看來,他們體內陽氣充盈,才會將濕寒之氣逼於表中。如此時投之以大熱之劑,火上澆油,恐怕仙姑連今夜都熬不過去。」 book18.org

  雷學文聞言,臉上陰晴不定,道:「這是你從脈象上看到的?」 book18.org

  漂女道:「他們的脈象散亂,的確不易看出來。但我還是能感覺到洪數之象,這正是熱極入血、轉而為涼之證。」 book18.org

  雷學文道:「哈,你這小女太猖狂,憑你幾斤幾兩的修為,就敢說從散亂中找到了真象?」 book18.org

  漂女道:「脈診貴在靜心寧志,和年齡有什麼相干?」又轉頭對蘭英道:「檀嫂你要相信我,我絕不會害仙姑和檀生。你手上的藥他們絕不能吃,否則就是害了他們的性命。此時應取鮮的生地黃四兩,搗成汁液讓他們喝下,涼血滋陰,先挽住逆勢,再慢慢想辦法解他們的毒。」 book18.org

  此時羽、林二人昏迷不醒,眾人中沒有一個能拿主意的,也只有蘭英是二人至親,眾人便都看向了她,希望她能決定到底聽誰。 book18.org

  蘭英看看漂女,又看看雷學文,猶豫再三,又回頭詢問尋陽的意見。尋陽也不敢拿主意,只是說道:「阿姊,如果羽郎和林兒碰到這情況,他們會怎麼做呢?」 book18.org

  蘭英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他們無論什麼時候,都會選擇相信自己的夥伴。雷醫師,請多包涵,我不得不選擇美女的決定,因為她是我們的夥伴。」 book18.org

  漂女大喜道:「檀嫂,謝謝你!」便飛一般地奔出去為二人準備藥汁。 book18.org

  漂女做事麻利,頃刻便已擠出了一大碗藥來,然後親自為羽、林二人服下。眾人無不捏著一把汗,誰也不知道蘭英的選擇意味著什麼,只能靜靜地看著二人的變化。 book18.org

  蘭英輕輕撫著檀羽的額頭,此時她的壓力是最大的,她只能在心中默念吉人天相以求安慰。直到後半夜時,二人的額頭變得滾燙起來,同時唇齒欲裂,開出了數條小口,眼角、鼻端更是滲出了絲絲血水。 book18.org

  蘭英大驚,忙喚漂女:「美女,這是怎麼回事?」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book18.org

  漂女也一直繃緊了神經,聽她喚,立即跑過來觀察。見到羽、林二人臉上出現的異狀,她深鎖的眉頭卻緩緩地放開,肅穆的神情也變成了溫柔的微笑,旋即對蘭英道:「檀嫂,大美女不負使命,檀生、仙姑已經轉危為安了。」 book18.org

  蘭英更是大惑不解,怎的她沒看到羽、林二人七竅流血了嗎?怎的反而說他們沒事呢?她詫異地看向聞訊趕來的雷學文,想向他求證。 book18.org

  誰知雷學文嘆了口氣:「老夫行醫數十年,今天竟陰溝裡翻船。看來行醫日久,我已經失去了當年初出道時的嚴謹和專注。徐醫師,感謝你教了我很多。今天回去,我就要收拾藥箱,下鄉雲遊看診,希望能找回當年的感覺。」說完便轉身而去。 book18.org

  第二十二回科考 book18.org

  看著蘭英等人不解的神情,漂女解釋道:「這是他們體內的熱毒被逼了出來,說明我之前診斷是辨對了症,他們的確是體內積熱致陰寒之氣四竄。這沮渠兄弟的武藝最陰毒之處正在於此,他們把至陽之氣隱藏起來,令尋常醫師看了這病證,定以為是陰寒所致,若投以熱劑,立使喪命。現在好了,他們的陽毒已解,等他們醒了,我會喂他們服些甘露飲,眼下的異狀自然就會好轉。」 book18.org

  眾人聽她說得真切,這才漸漸放心。高長恭道:「師母,你累了一晚,還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安排人輪流守在這兒。」尋陽也過來扶蘭英,道:「阿姊,既然美女都說沒事,你就放心吧,趕緊去睡一會兒。不然羽郎醒來時看到你這樣,又該擔心了。」蘭英聽得她勸,這才起身,回陳慶之替她安排的房間就寢。 book18.org

  如此直到第二天下午,林兒首先睜開眼來。漂女見她醒來,忙將早已準備好的湯藥喂她喝下,這才問道:「仙姑,你感覺怎麼樣?」 book18.org

  林兒神志逐漸清楚起來,用極微弱的聲音回道:「感覺身子像要開裂一樣,一點勁都使不出來。」 book18.org

  漂女道:「你身體中的陽邪剛被排除,肯定是沒有力氣的。一會兒我再喂些白粥給你,讓體力慢慢地恢復。」 book18.org

  林兒道:「美女,謝謝你,是你救了我吧?」 book18.org

  漂女卻道:「我只做了我該做的,你最應該感謝檀嫂,要不是她的信任,我也沒有施救的機會啊。」 book18.org

  正說著,檀羽也漸漸醒了。漂女同樣喂他服下藥,這才將昨晚的驚魂一幕一一述說了一遍。 book18.org

  林兒有氣無力地感慨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在面對醫神的權威時,還能用你們相互的信任戰勝病魔。相比之下,我上次直接用王顯醫師的方子給阿兄治病,真是荒謬透頂。」 book18.org

  這時,聽說二人醒了,聞訊而來的蘭英在後安慰道:「林兒你剛剛從病體中恢復過來,還很虛弱,就別責怪自己了。」林兒便聽她話,說道:「嗯,有你們在,我就算犯了錯,也不會有事的。對了,阿嫂替我去謝謝三少主的救命之恩吧?」蘭英道:「三少主不願見生客,一回來就進了自己的房間,以後有機會你再當面謝她吧?」林兒只好點頭答應。 book18.org

  至於木蘭那邊,則連續半個月都沒醒。好在漂女從脈象上判斷,她是生命無虞,只因受傷過重才遲遲未醒,也就以銀針為他護住心脈,又以一些收澀之劑,慢慢替她調理散亂的經脈。這樣一直過了許多天,羽、林二人已經能下床緩緩行動了,木蘭才終於幽幽醒轉過來。 book18.org

  林兒顧不得自己尚在病中,過去替木蘭把了脈,問道:「木蘭阿姊,你能試試運動自己的真氣嗎?」 book18.org

  木蘭依言一試,搖頭道:「膻中氣海里一絲真氣都沒有。」 book18.org

  眾人聞言,無不悵然。 book18.org

  木蘭卻輕輕一笑,道:「你們不必悲傷,經此一役,我倒覺得我對劍術的理解又進了一步。內功沒了可以再練,相信用不了一年半載就能恢復,但劍術的精妙卻不是靠苦練就能領悟的。這也算因禍得福吧?」 book18.org

  眾人聞言大奇。 book18.org

  木蘭續道:「我是要感謝這段時間讀的書。那天和沮渠兄弟對戰,我就是想到了《荀子》中的一句話才得出破敵之法的。以後我要仔細地將我學到的東西和武功結合,這樣一定會有更大的進境。」 book18.org

  眾人沒想到她在大難之後有這樣的收穫,都替她高興。 book18.org

  唯有蘭英關切地道:「再過幾天就是科考的日子,木蘭阿姊能去考場嗎?」 book18.org

  漂女道:「檀嫂放心,我這幾天一定日夜守著女俠,到時候她一定能順利去科考的。」 book18.org

  數天後,特科帖經的日子。 book18.org

  此時木蘭還只能勉強下地行走,可她說這場科考非常重要,所以還是讓仙姬替她換上男子裝束,由漂女、仙姬摻扶著出了門。 book18.org

  檀羽見木蘭如此堅強,忍不住道:「英姊,我也想去科場,替木蘭阿姊壓陣。」 book18.org

  蘭英見他執意前往,也和尋陽一左一右摻著他出門上了馬車。陳慶之生怕再出事,派了大票的保鏢隨扈跟著他們。 book18.org

  科場所在的拜將台前,此時已看不見前日裡惡鬥的痕跡了。國主對這場惡鬥雖下令嚴查,可他知道這是雙方的矛盾,也就只是做做樣子。只有當地的百姓還心有餘悸,不敢太過靠近。所以偌大的場子,卻只有寥寥數人。而對面站著的一儒一僧就顯得格外扎眼,那二人正是趙溫和覺賢。 book18.org

  木蘭被漂女、仙姬二人扶進考場,檀羽則由英、尋二女摻著,在科場外安了把胡凳坐下。他的身體本就虛弱,恢復得也比林兒慢很多,此時他說話尚且有氣無力,也就沒工夫理會對面站的兩人今天到底來此何干。 book18.org

  不多時,步六孤俟和楊難當,領著盧遐、李欣等人走進科場。眾學子起身行禮畢,便各自端坐整齊。由於是將原本由考官問策,改作了填寫卷面的帖經,各方人等格外重視。茵席也被特意分得很遠,防止互相剽竊。而每個考生身邊均站了一個監試官對其負責,防作弊之嚴厲,從所未有。 book18.org

  步六孤俟見眾人準備妥當,朗聲說道:「眾所周知,察舉方法已然變化,今春特科以帖經墨義為主,大家自己再檢查一遍文房四寶。從此刻開始,直到判完卷公布榜單為止,任何紙張不得再進入科場。誰要大小解,也必須有專人陪同。好了,今次科考的題目是……」他從案桌上拿起一個卷宗來拆開,從中取出題目,念道:「論孔顏之樂與鳶飛魚躍。可以開始答題了。」 book18.org

  眾考生聽完題目,便紛紛提筆作答。而圍觀的人群也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book18.org

  此時,英、尋二女也找了胡凳一左一右坐在檀羽身側。檀羽便問:「你們覺得這題目應該如何答?」 book18.org

  蘭英道:「鳶飛魚躍,典出《詩經》。這問題看似簡單,可真要答得通透卻不是件易事。小妹你說呢?」 book18.org

  尋陽道:「孔顏之樂是指形上追求,鳶飛魚躍是指萬物各有所得。這兩件事情連在一起,很容易產生誤導呢。」 book18.org

  檀羽道:「公主一語中的。我想,出這個題目的人是有深意的。當今天下,神州陸沉、禮崩樂壞,無良商賈比比皆是,要說學子們全不受影響是萬萬不可能的。如何在這樣的環境中還保持樂觀天性,這才是步六孤將軍需要的呢。看來這一科能中的,日後必成大器。」 book18.org

  蘭英道:「那你說木蘭阿姊能考中嗎?」檀羽道:「木蘭阿姊讀書日子雖不長,可看問題透徹,這個題目很適合她答。我覺得她希望很大。」 book18.org

  待考生答完之後,便是文書進場將考卷糊名,再行謄抄。之後就是閱卷官進場批閱試卷。而學子們則必須等在一旁,直到批卷完成。 book18.org

  漂女、仙姬上前去扶木蘭,木蘭微笑道:「我沒事的,不用擔心。」蘭英上前問道:「答卷順利嗎?」木蘭道:「我自己感覺挺好的,就是不知閱卷官會怎麼看了。」 book18.org

  蘭英道:「和我們說說你是怎麼答的吧?」木蘭便將自己的答卷告訴眾人。檀羽聽完,一拍大腿,道:「木蘭阿姊,這一科的上品非你莫屬了。」 book18.org

  第二十三回真樂 book18.org

  他們正說著,那邊閱卷也緊鑼密鼓地進行。幾張不錯的卷子被直接呈送到步六孤俟面前。步六孤俟將考卷一一看過來,直到某一張時,他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大讚道:「這答得太妙了!」 book18.org

  步六孤俟激動之餘,竟大聲念起考卷的內容:「孔顏之樂,乃分三層境界:其一山水之樂,其二禮樂之樂,其三仁者之樂。鳶飛魚躍亦可分三層:其一逍遙自由,其二各得其所,其三渾然同體。縱情山水間,感受自然瑰秀,此為小樂;知上下有別,各得其所,此為中樂;萬物靜觀而自得,反身而誠,此為大樂……」 book18.org

  他念完之後,滿意地道:「嗯,看來這一榜的上品必是此子了。」直待所有考卷全部閱完,排定名次,再揭開糊名,這份上品的答卷不是別人,正是出自木蘭之手。 book18.org

  漂女聽到這消息,興奮地抱住木蘭,道:「女俠,你太厲害了!你不僅是武上品,現在又做了文上品,以後你就是上品女俠,天下再沒有比你更厲害的人啦。」周圍眾人也紛紛向她道賀。步六孤俟得知上品是木蘭,走過來大加稱讚了一番。 book18.org

  此時,卻聽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覺賢開口了:「步六孤將軍,我懷疑這次閱卷有重大的問題。我剛剛聽了上品的答卷,我認為她根本夠不上上品的資格,甚至連下品的資格都沒有。」 book18.org

  步六孤俟回頭一看,竟是一名胡僧,便很客氣地道:「既然這位法師質疑,還請說出你的理由。」 book18.org

  覺賢清清嗓子,道:「首先,這題目出得就很怪。據我所知,這位上品的住所就叫『識樂齋』,這題目分明就是為她一個人設計的。其次,察舉的目的在於取士,得中金榜者日後皆是要為國為民謀大事的,而這題目卻問『孔顏之樂』這等個人修養,這不是捨本逐末嗎?」 book18.org

  步六孤俟道:「此言差矣。學者欲治其國,自然要先修身齊家。試問一個滿心私慾的人,如何能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呢?所以,只有其自身的修養提高,其所樂處,才能教化生民,為眾人之樂。故有《書》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說的正是這個道理。」 book18.org

  覺賢道:「真是腐儒之見。試問在場的平頭百姓,他們懂什麼山水之樂。只要一日三餐飽食終日,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快樂了。如若不夠,再來些男女之情,還有比這更重要的嗎?要我說,最大的樂,莫過於一個『錢』字。有錢就樂,沒錢想樂也樂不起來。你能要求每個人都是孔丘和顏回嗎?就像在場的這位檀兄,他不也成天為錢而四處奔波嗎?你敢說你沒有錢也能像現在這麼淡定?所以什麼孔顏之樂、什麼鳶飛魚躍,都不過是腐儒們編出來的鬼話。不要和我講什麼『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之類的屁話,愛就是愛,什麼有道無道,這只能說明你還是放不下錢去追求縱情山水間的快樂,如此而已。」 book18.org

  他一番話全是市井之語,在圍觀的老百姓聽來卻格外親切,比之剛才步六孤俟的引經據典,他的話更容易為百姓們接受。待他一番話說完,眾百姓不自覺地受其感染,紛紛點頭同意,人群一時間騷亂起來。眾人這才明白,他今天來此,就是要攪亂這場特科。看來南盟真的是煞費苦心啊。 book18.org

  這覺賢能有眾多信徒追捧絕不是偶然。他說的話多的是閭閻俚語,總能一言穿透百姓的心理令其接受。而步六孤俟是個鮮卑貴族,又官居高位日久,並不真正懂得百姓的心聲,他說的話自然沒幾人聽得懂,也就難有附和。兩相比較,雙方高下立判,百姓的心理已全站在了覺賢這一邊。 book18.org

  檀羽明白,此時他若再不出手,木蘭的上品就白拿了。他輕輕在蘭英耳邊說了句:「扶我起來吧。」蘭英知他是要起身和覺賢舌戰,可他身體尚處虛弱,以前又敗給過覺賢,不禁擔心起來。檀羽有氣無力地道:「沒事,我能撐得住。」 book18.org

  於是他站起身來,向覺賢一拱手,低聲道:「敢問法師,賺錢的目的是什麼?」 book18.org

  覺賢就是在等檀羽回話,聽他開言,臉上隨即露出詭異的微笑,說道:「我上次就說,檀公子最擅長死纏爛打的本事,今天一見,仍是如此。我想我如果回答,賺錢是為了吃飽穿暖,公子必定問我吃飽穿暖之後呢。我如此反覆答下去,直到最後說出『享樂』兩個字,則公子必說我是因果顛倒,重複論證。然而我們這些小民,可沒有檀公子思維如此縝密,哪想得到那麼許多東西。你們說是吧?」 book18.org

  他最後一句是問在場的百姓,立時引起了一陣喧譁。他所說的死纏爛打,正是指的檀羽在太原第一次舌戰時用過的招數。覺賢可比當日的郝惔之又高了一層,幾句話便將檀羽堵了回去。 book18.org

  可檀羽也不再是去年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一年的磨練,已使他突飛猛進,舌戰的技巧更是日臻成熟,絕不會再像太原時那般生硬。 book18.org

  只聽他尚未回話,便當先低沉地笑了幾聲:「呵呵,呵……」這笑,令尚在囂張頂點的覺賢不由得一凜,整個表情都瞬間僵硬了。 book18.org

  檀羽卻並未抬頭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說道:「覺賢法師所主張的,無非是『及時行樂』四個字。要我說,這四個字沒什麼不好,我也一直是主張及時行樂的。就像我愛吃英姊做的蟹醬扁食,有時口饞起來,英姊要跑幾十里去買最好的蟹醬為我做最好的美味。要說這沒錢可是斷斷不行的。然而今天我想說的,只是要提醒法師,行樂須得分清真樂和假樂。若及時行的卻是『假樂』,豈不冤枉了嗎?」 book18.org

  他說得很慢,畢竟他正在病中,難免上氣不接下氣。可那語調中所暗含的攻勢,卻仍舊讓覺賢震驚。 book18.org

  不論是在太原、還是離宮,覺賢一向是自負之極,從沒把檀羽真正放在眼裡。在他看來,檀羽不過是個尚未成年的小子,豈能和他這成名的人物相提並論。然而此時,檀羽說出的話,簡單、卻一語擊中他的要害,難怪他會突然感到一陣心驚。 book18.org

  檀羽並不理會他的反應,只是仍舊低著頭繼續說道:「何為假樂?要我說,有四件事可稱假樂。其一是獨夫之樂。很多商販為了行商,無所不用其極,甚至跑到很遠的地方几十年不回家。等你真的賺到了數不清的錢財時,卻發現身邊再沒有一個人能與你分享成功的喜悅。這時候,當你一個人午夜夢回,感到的應該不是快樂吧?」 book18.org

  「其二是炫耀之樂。當你有了錢、有了勢、有了你想要的一切,你還想要別人對你崇拜有加、卑躬屈膝嗎?可正直的君子,固然不會做此卑賤之事,陰毒的小人,雖然表面上對你奴顏媚骨,可你怎知他們不會背後罵你,甚至暗中陰你呢?這種如坐針氈的快樂,是真樂嗎?」 book18.org

  「其三是攀比之樂。很多人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他們事事都要比,事事都要爭個你贏我輸。這種人,其實就毀在『臉面』二字上。你本來只有五兩的水平,卻要干一斤的活,這不是快樂的事,不過是撐破了面子活受罪。等你真的比完了,才發現自己已經窮得一無所有,因為你已經為你的面子付了太多的錢,沒錢再去享受你真正喜歡的東西了。」 book18.org

  「其四是井底之樂。這和『安貧樂道』大相逕庭。安貧樂道者是明知天下有更多的財富,可他卻情願享受屬於自己的寧靜,這正是儒者至高的思想境界,是我輩畢生的追求。而井底之蛙不同,他們固守著自己那方寸之地,不願學習、不願進步,更不准他人觸碰。一旦有人進入了其領地,誓必要與之拚命。這種人自然為人所不恥。」 book18.org

  「那麼不知跋陀羅尊者所行的,可是這四個假樂嗎?」 book18.org

  這一句說完,檀羽這才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眼中,一股殺人的戰意直逼覺賢,竟使那廝不自覺地「啊」了一聲。這一聲完全發自無意,可見他心中最後的防線已被檀羽擊潰。 book18.org

  這才不過兩個來回,那覺賢就已徹底敗下陣來! book18.org

  第二十四回樂盡 book18.org

  這就是進入儒者境界後的檀羽,其真正的實力。比之離宮時,他已經脫胎換骨,面對仍舊未得進境的覺賢,他的實力早已遠超對手。 book18.org

  那覺賢聽完他的一番長論,尤其檀羽還叫出了他的西域胡名,臉色頓時變作了鐵青,哪裡還能回應他的任何一句話,只是木然地愣在了當地。 book18.org

  而檀羽一口氣說完這番話,亦已是累得氣喘吁吁,趴在蘭英身上張大了嘴喘著粗氣。蘭英見狀,忙替他摩背順氣。 book18.org

  過了許久,檀羽才稍緩過氣來。他見覺賢臉色比自己還要難看,知道此次總算挽回了上一番落敗的頹勢。不過他豈能作罷,這次若放覺賢回去,下次必定又成禍患,今天一定要說得他永無再戰之力。 book18.org

  於是,檀羽調整好呼吸,繼續用他凌利的眼神看向覺賢,口中用低沉卻有力的語音繼續說道:「尊者若是答不上來,就讓我來替你回答吧。跋陀羅尊者是從西域來的,不遠千里來我中原,家中的父母妻兒會想念你嗎?當你面對中原數萬信徒時,可曾感到過寂寞嗎?看來你第一個就犯了獨夫之樂啊。你們在定襄多年經營,卻一朝被滅,這難道沒有小人在背後使陰招嗎?看來第二個炫耀之樂也犯了。你來仇池,寄身離宮作幕僚,這裡可稱得上群英薈萃,你要在此出頭,談何容易,不知你私底下使了多少暗勁,這攀比之樂也使你很痛苦,而不是快樂吧?此時此刻,你與我舌戰,你以為你上次戰勝過我,這次也能輕言勝出,私心裡可曾沾沾自喜過?可現在卻被我一一說透,你還有什麼臉面和我談『樂』?哼,我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井底之蛙,不足與謀!」 book18.org

  隨著檀羽孱弱但鏗鏘的每一個字從口中吐出,就如同一根根細針扎進覺賢的心裡。覺賢本就已經崩潰的心理防線,被這連環的進攻招招命中,他哪裡還抵禦得住。只見他的臉色由鐵青變成蒼白,又由蒼白變成慘綠。待檀羽最後一字說出,覺賢「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吐而出,兩眼一翻白,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book18.org

  他旁邊的趙溫忙去扶他,可觸手處,卻感他身體不住顫抖,口中白沫湧出,剎那間身體突然一陣抽搐,竟然就此喪了命! book18.org

  漢中百姓只從前輩口中聽過兩百年前諸葛武侯曾在此地罵死王朗。如今卻親眼得見,一個病殃殃的檀羽,僅憑一番說辭,竟將活生生的覺賢罵死。如非親見,誰敢相信。眾百姓全都傻了,只幾個好事者開始竊竊私語,說檀羽是武侯轉世云云。 book18.org

  檀羽本意只是想用一番言語讓覺賢從此畏懼自己,哪曾想竟將他活活說死。莫非他患有心病?檀羽來不及細想,剛才這番話已超出了他此時體力能支撐的極限。見強敵已除,他再難堅持,直挺挺地便倒在了蘭英懷裡。 book18.org

  蘭英忙向步六孤俟等人告了罪,與尋陽扶他上了馬車,快馬加鞭回到陳慶之別院。 book18.org

  檀羽罵死覺賢的事迅速傳遞到漢中的每一個角落,還沒等馬車到,別院裡諸人就聽說了。此時,林兒、高長恭等人已經守在別院門口,待檀羽車至,立即將他扶回臥房,喂他吃些補充體力的藥,這才安睡過去。 book18.org

  堂屋中,眾人則在恭喜木蘭獲得了上品。漂女一個勁地和林兒吹噓著剛才的場景:「仙姑,剛才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那場面,絕對比演戲還要刺激呢。」旁邊仙姬也不住地點頭稱是。 book18.org

  眾人正興奮著,下人來報,有一個蠻人打扮的求見。林兒奇道:「蠻人?我不認得什麼蠻人啊?」下人道:「他說他是從葭萌關來的。」林兒恍然大悟,那一定是九黎教教主費氏夫人派來的。果然,旁邊木蘭道:「林兒,我的任務就是要獲得察舉上品,看來我的任務完成了,他們是來送任務獎勵的吧?」 book18.org

  說話時,那蠻人已被領了進來。他見到林兒,單膝跪地,說道:「小人水冰淼,是木蘭女俠獲得功名的獎勵。教主讓我前來追隨檀小姑。從今而後,我的安排,還請主母定奪。」 book18.org

  林兒喜道:「你家教主倒是守信用。不知水匠手有什麼本領呢?」水冰淼道:「小人擅長製作胭脂水粉。」林兒道:「那太好了。我們在長安的胭脂鋪正缺一位大匠手呢,你去最合適不過了。讓蘭陵寫封信,你帶到長安交給令暉阿姊就行。」水冰淼道:「謹遵主母吩咐,小人這就前往。」 book18.org

  傍晚時,黃龍過來了,想見見檀羽,因為明天一早她就要和父兄一道返回平城。可是檀羽一覺未醒,黃龍也只能在床邊瞧上一眼。臨走時,黃龍對林兒道:「林兒阿姊,檀公子醒了之後,請你告訴他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們有機會的時候,到平城來玩好嗎?我帶你們去平城最好玩的地方。」林兒笑道:「好啊。等阿兄不做軍師了,我們就去。」黃龍點點頭,可她拉著林兒的手卻不願放開,林兒又是好言相勸,黃龍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book18.org

  漂女看到這場景,感慨道:「還好我阿爹不管我,不然我也要和小美女一樣呢。」林兒道:「美女偷偷跑出來,不怕你阿爹擔心嗎?」漂女道:「仙姑,你以為我阿爹真不知道我在哪啊,他神通廣大著呢,全天下到處都是他的熟人。他是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才不來管我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信任你。」 book18.org

  檀羽這一覺整整睡了兩天。第三天中午,他被院中韓均的呼聲驚醒了。韓均這幾天一直奉命跟蹤鮑照,連他小君遭遇大難都沒離開,此時卻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見到木蘭安然無恙,韓均抓住她的手道:「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你呢,聽說你升作上品,真了不起。」 book18.org

  木蘭一反以前的冰冷態度,笑容溫馨地任他握住自己的手,道:「你不繼續監視,怎麼跑回來了?」韓均道:「我是回來報告,鮑兄長把他所有的店鋪都關了,現在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漢中。」 book18.org

  聞訊而來的林兒聽他之言,大奇道:「他們要離開漢中?那其他南朝商人呢?」韓均道:「好像南盟的所有人都一起走。」林兒道:「怪哉,他們經營漢中多年,怎麼突然要放棄這裡了?」 book18.org

  「還有更奇怪的呢,」高長恭從門外走進來,「我剛從庫部回來,聽錢丁說,他前幾天向涪城運送的一批軍械,在快到蜀中的地界,被一夥歹人給劫走了。」 book18.org

  「劫官家的軍械?這是伙什麼歹人,膽子太大了吧?」林兒大惑不解。 book18.org

  高長恭卻道:「仇池地界,盜寇最多的就是我們上邽。而漢中至涪城這條官道乃是入蜀的要道,一向是運送各種物資的必經之路,那是派著重兵把守的。以前,這條路我走過許多次,從沒聽說沿途有什麼綠林肆虐。就算有,最多打打行商的主意,誰敢劫官車啊。可是據逃回來的兵勇說,這伙歹人數量眾多,而且作風彪悍,戰力極強,絕不是普通盜寇那麼簡單。你說這到底是些什麼人呢?」 book18.org

  「軍人!」剛從臥房走出來,顫巍巍的檀羽睜大了雙眼,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漢中果然要出大事了!」 book18.org

  (第七卷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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