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六卷13-24)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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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回交易 book18.org

  他一說這話,林兒「噗哧」就笑了,說道:「劉掌柜這有什麼可怕的,你面前的檀公子別的本事沒有,生平就會與人舌戰。這事你找他幫忙啊。」旁邊檀羽啐道:「我只會舌戰?」林兒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book18.org

  劉寶似乎也想起了別人的傳言,檀羽極擅舌戰。可他還是吃不准,猶豫道:「檀公子舌戰雖然厲害,可畢竟我們都不是長安本地人,遠沒有長孫、爾朱二人根基深,只怕……」 book18.org

  檀羽剛才問話的意思,其實已經被林兒看穿了,那就是他想把劉寶推上二曹令的寶座。一方面,他覺得劉寶、釋道仙這幾個掌柜從言談舉止上看都是純粹的商販,讓他們來做二曹令有利無害,另一方面,他能在這裡有一個商道上的朋友,以後行事會方便很多。至於劉寶擔心的根基深淺問題,檀羽已經下定了決心,於是他道:「如果劉掌柜真的願意參選,就算長孫、爾朱二人的根基比松柏還深,我也有信心能把他們腳下的土鬆開。」 book18.org

  劉寶已知檀羽連盜寇都能結交,說不定真沒有他辦不成的事,心中盤算良久,忽然下定決心地道:「那好,我就來試試。」 book18.org

  馮季聽他此言,拍手道:「好啊,我這就去告訴其他幾個掌柜。」檀羽忙阻道:「馮掌柜別急,既然劉掌柜決定參選,那就一定要選上。我們必須精確地計劃、小心地應對,因為我們的對手可不是善良之輩啊。」馮季道:「檀公子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book18.org

  檀羽道:「首先我們要分一下工。參選涉及的面很廣,需要有人負責宣傳,有人負責聯絡,有人負責資財,當然還要有人負責鬥嘴。」 book18.org

  林兒先道:「宣傳嘛我和尋陽姊最拿手了,交給我們吧?」檀羽笑道:「林兒不休沐了?」林兒道:「這事有趣得很,就當是玩啦,嘿嘿。鬥嘴的事自然阿兄負責了。那聯絡和資財呢?」馮季道:「交給我們三個吧?」說著他拍了拍釋道仙和蔣辰的肩膀。 book18.org

  劉寶卻猶豫起來:「各位,我雖然決定參選,可我不願像長孫、爾朱二人那樣吵來吵去,一會兒你說我扒灰,一會兒我說你偷人。如果是那樣,我情願不選。」 book18.org

  檀羽道:「劉掌柜所言極是,我們要真誠地參選,不作弊,不抹黑,不挑撥,不罵娘。當然,我們是君子,可別人卻有可能都是小人。所以,我們也要盡力阻止別人作弊。劉掌柜,都什麼樣的人有推選之權?」 book18.org

  劉寶道:「只要是拿著洛陽的路引,繳納一定數額的行市錢就可以了。」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我聽林兒說,她曾遇到過一個從洛陽來的戶頭,聽她說是有人給她錢讓她來這裡。如果是這樣,我相信一定有人是在花錢買人頭,這樣一來我們就沒什麼機會了。所以我們首先就要查清此事。」 book18.org

  劉寶道:「老禿,要不你先去打聽打聽,真是如此,我們一定要把這事揭發出來!」 book18.org

  他們正商量的時候,戲台陸陸續續過來了不少人,想來都是受不了鬥嘴會議的。直到臨近晌午,忽來了一個家僕模樣的,對羽、林二人道:「二曹令請二位到偏廳敘話。」 book18.org

  林兒奇道:「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他那般大張旗鼓地到這大市來,正是要讓這二曹令主動來找自己,此時這位二曹令果然沉不住氣了。於是他回了聲「好」,然後對劉寶道:「接下來我們就先按照商量的計劃行動吧?我住秦家大院,有什麼消息請及時告知。」 book18.org

  劉寶道:「好的,我這就去聯絡幾個同道來共同參與此事。檀公子、檀小姑,二曹令怎會找你們?他可是個老江湖,你們要小心啊。」檀羽道聲「放心」就攜己方眾人出了院。 book18.org

  眾人隨那家僕到了偏廳,見廳上正端坐一人,五十多歲年紀,想必就是二曹令爾朱郁德了。 book18.org

  爾朱郁德見羽、林二人至,忙讓了座,賠笑道:「聽說檀公子到了長安大市,剛剛一直在議事堂,不便出來,有失怠慢,還請見諒。」 book18.org

  檀羽拱手道:「二曹令太客氣了。我就是帶家妹出來湊湊熱鬧,二曹令有大事要做,不必撥冗相陪的。」 book18.org

  誰知爾朱郁德臉色一轉,沉聲道:「檀公子這可不好。你哪裡不會逛,偏偏來我這長安大市,外人不知道還以為我這裡有什麼問題呢。」 book18.org

  檀羽倒沒料到他翻臉如翻書,也正色道:「人說你做賊心虛。這裡若沒問題,何懼我一個文弱書生?」 book18.org

  他滿以為爾朱郁德會就此發怒,誰知他又轉回笑臉,把手一揮,就有下人端上來幾個錦盤,盤中全是絲帛和各種珍珠首飾。爾朱郁德道:「檀公子說的是,我見檀公子年紀輕輕,就敢作敢為,非常地欣賞啊。略備薄禮,不成敬意,請公子笑納。」 book18.org

  檀羽心道:「拿錢來封口,有點意思啊。」口中道:「承蒙二曹令看得起,不過這禮若收了,那案子可就沒法兒斷了。」 book18.org

  爾朱郁德道:「檀公子又無公職在身,斷案本就不是分內之事,何苦跟錢過不去呢?」 book18.org

  檀羽道:「二曹令這話可小心了。我若從你這取走一匹帛,未來就可作為你賄賂的證據,還是趕緊收起來才是。」 book18.org

  爾朱郁德忽然一聲冷哼,道:「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也不去打聽打聽,在長安城有誰敢和我這樣說話。我敬你是個人物才好言相加,當真是不識好歹。」 book18.org

  檀羽也不卑不亢:「也請二曹令去了解下在下的過去。趙郡太守、定襄永寧寺僧人,哪個不是橫行一方的土霸王,最終還是免不了覆滅之命。這世上邪勝正,我還從來沒見過。」 book18.org

  爾朱郁德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喝道:「不送!」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拱手就要道別,林兒卻調皮地在後面說了句:「請二曹令轉告鮑兄長,那天不辭而別,實在對不住。阿姊我一定會找到的,鮑兄長如果還有一點手足之愛,就趕緊迷途知返吧。」 book18.org

  爾朱郁德被她氣得鬍子眉毛皺到了一處,在他身後,內堂中更有一人臉色鐵青,那人自然就是鮑照。 book18.org

  羽、林二人走出大市。林兒長舒一口氣道:「有阿兄在就是能揚眉吐氣啊。聽阿兄的語氣,似乎已篤定這二曹令和縱火案有關,難道你已知道真相?」 book18.org

  檀羽笑道:「八九不離十吧。其實那天看了現場之後,我就有所判斷,今天見了這爾朱郁德的言行,更堅定了我的想法。林兒你想,那張家大院瀕臨渭河碼頭,最適合派什麼用處呢?」 book18.org

  「財貨倉庫?」 book18.org

  「不錯。洛陽商人想在這裡建轉運商道,大的轉運倉庫是必須的,張家大院顯然是最佳選擇。」 book18.org

  「可他們出錢買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縱火呢?」 book18.org

  「我也一直納悶這事,那天那個張善人慾言又止,我本來猜測他可能已經和洛陽商人達成了某種私下的交易。可為什麼他們還要縱火呢?今天聽了劉掌柜的話,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洛陽商人也分成了兩派,其中一派與之達成了秘密交易,那另一派不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嗎?」 book18.org

  說著他一聲嘆息,林兒也已明白事情的真相。 book18.org

  第十四回用藥 book18.org

  剛回到秦家大院,就見漂女氣轟轟地站在院中。林兒忙問:「美女,怎麼了?」 book18.org

  漂女鼓著腮幫道:「我受不了裡面兩個人了。」 book18.org

  「師弟和玉娘?」 book18.org

  「世上哪有這般忸怩的男人,這般大膽的女子啊。從你們走到現在,兩個人從上房追到下房,各種難以啟齒的話,我都快瘋掉了。」 book18.org

  眾人聞言無不捧腹,仙姬是西域女子,對男女情愛毫不掩飾,陶貞寶又是靦腆之人,不知如何拒絕,兩人就這樣纏纏綿綿、打打鬧鬧也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檀羽道:「讓他們鬧吧,我們到前院去。」 book18.org

  林兒邊走邊問:「司馬靈壽那邊怎樣了?」漂女道:「有我這大美女出馬,還有難得住的事嗎?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肯定是全招了。」林兒皺眉道:「我還以為他應該很有骨氣才對呢,原來這麼容易就服了軟。」漂女興致勃勃地道:「你這可錯怪他了,若不是碰到本大美女,他也是個硬漢子。他還是第一個試驗我的獨門秘方失魂散的。」 book18.org

  「失魂散?你對他用藥了?」林兒突然站住了腳。 book18.org

  漂女被她犀利的目光一瞪,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book18.org

  林兒補充道:「試探司馬靈壽並無不妥。但他雖是南朝人,卻跟了我這許多時日,還用心保護我,這話我上次交待蘭陵時就說得很清楚,他沒給你說嗎?」 book18.org

  漂女被她一問,剛才興奮的神情立時沒了,竟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怯怯的看著林兒。 book18.org

  林兒見她如此神情,也覺自己適才語氣重了些,便放緩聲音道:「用了哪些藥?曼陀羅?」 book18.org

  誰知漂女此時方如丟了魂似的,只能用細如蚊蠅的聲音支吾道:「米……米殼。」 book18.org

  「罌粟!」林兒這才真正地震驚了。 book18.org

  她對自己人還從未這般生氣過,震怒之餘,她反而平靜下來了,對漂女道:「美女……哦不,徐小姑,我只知你喜歡捉弄人,但沒想到你竟下如此毒辣的狠手。你與我們不是一路人,我也不為難你,你走吧。」 book18.org

  漂女哪想到她忽然如此決絕,一時有些呆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轉頭向檀羽求救。 book18.org

  檀羽自然聽到了她二人的對話。他也是第一次見林兒如此發脾氣,心中有些遲疑,但他還是尊重了林兒的決定,說道:「影兒,我雖不懂藥,但也知罌粟別名『斷腸草』,是天下最毒的毒藥,嘗之則立斃。本來,這次是我讓你去探司馬靈壽的虛實。然而探查虛實可以有很多種方式,我們實在想不到會用下劇毒這種方式。莫說他不是罪犯,即便是,也不應用斷腸草毒他吧。聽林兒的,你走吧,以後要存仁愛之心,不然你的滿腹醫術只能是害人的兇器。」又對林兒道:「林兒別生氣了,進屋喝杯茶吧。」說著扶林兒進了內屋。 book18.org

  一時變起突然,尋陽見羽、林二人進屋,自然地跟了進去,慕利延也隨之而入。唯木蘭曾保護過漂女一時,多少有些感情,佇立在屋外看著她,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漂女從小受父親嬌慣,又與世隔絕,哪懂什麼人情世故,從來都是任性而為。直到遇上高長恭,既而又與林兒接觸,才逐漸有了幾個可以說話的朋友。可沒想到才幾天時間就遭林兒驅逐,她哪裡承受得住,生平第一次掉下淚來,就這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book18.org

  木蘭見狀,忙去拉她,哪知她心念堅決,並不起身。木蘭忙進得內屋,向林兒稟道:「主母,徐小姑在外面淚如雨下,正跪著呢,怎麼拉都不肯起來。」誰知林兒心意亦很堅決,搖搖頭示意不去理她。 book18.org

  於是任由漂女在外面跪著,屋內之人都無動於衷,只檀羽讓尋陽去探望一下司馬靈壽,又對慕利延道:「麻煩三塢主去替我調查一下那個叫吳丑的縱火者。記得要保密,別讓人知道。」慕利延依言出去。 book18.org

  下午時,劉寶差人送了信來,說明天一早就要和其他兩個參選人在議事堂進行第一次舌戰,請檀公子務必參加。 book18.org

  直到傍晚時分,高長恭回來了,見到跪在院中的漂女,大驚失色,忙問旁邊的木蘭是什麼情況。待木蘭講完,高長恭衝進內屋,向林兒求情道:「師叔容稟,徐小姑天性不諳世事,做事情都不過心,難免有些出格。如今她知道錯了,錯而改之,善莫大焉。師叔就原諒她吧?」 book18.org

  林兒道:「這不是我是否原諒她的問題。雖然司馬靈壽有可能是敵人派來的姦細,可他畢竟沒做過傷害大家的任何事,還保護我和玉娘多時。莫說是朋友,蘭陵你會對一個路人下斷腸草這種劇毒嗎?由此推而論之,就知她與我們不是一條心,我哪敢讓她做我們的夥伴。」 book18.org

  高長恭被她說得語塞。大家在一起就是建立在絕對的信任之上,這是一種可以將後背放心交給對方的感情。漂女這一次,的確是傷透了羽、林二人的心。 book18.org

  高長恭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將今天調查的進展報告了一下,就出去陪著仍然跪著的漂女。 book18.org

  隨著月上中天,眾人都各自睡了,夜裡的寒氣也漸漸上來。再過幾天就要入冬,此時已非常冷了。 book18.org

  漂女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腿開始瑟瑟地發抖。高長恭沒有睡,一個人坐在石階上陪她。見她凍得難受,就取了厚衣服過來給她披上,又在旁邊升起一堆火來,然後拿了本書借著火光慢慢地看著。 book18.org

  漂女被冷風一吹,心情也由悲傷變成平靜,對高長恭深情地說了句:「高阿兄,謝謝你。」 book18.org

  高長恭於感情方面是個木訥之人,沒從那聲「阿兄」中聽出更多的意思,只是說道:「其實我也有責任的。剛碰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喜歡捉弄人。那時我只當你是小孩貪玩,沒有出言勸戒,也沒有給師叔講明利害關係,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book18.org

  漂女卻笑了,「高阿兄不用自責。我在這跪了一下午,讓我認清了好多事。記得以前小時候,阿爹哪怕大聲和我說一句,我也會賭氣躲起來不理他。可今天仙姑說那麼絕情的話,我不但沒走,還心甘情願地跪在這裡,我明白我離不開你們、離不開高阿兄。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朋友,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自從和你們在一起,我感覺你們之間好溫馨,我想融入到你們中間。今天的事是我錯了,我要一直跪在這,直到仙姑願意相信我、原諒我。」 book18.org

  高長恭聽她一片赤誠之言,心中泛起陣陣感動,說道:「師叔是個重感情的人。我相信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book18.org

  其實,林兒此時也難以入眠。她和漂女是如此相似,早已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反正睡不著,林兒索性跑到尋陽床上,鑽進她的被窩,兩人聊起了私房話。 book18.org

  「尋陽姊,你說我算不算心腸狠?」 book18.org

  「不算吧。如果林兒對什麼事都無所謂,也就指揮不了蘭陵、木蘭姊、三塢主這樣的厲害人物了。」 book18.org

  「我和美女其實很投緣,畢竟這世上學醫的女子本不多。可今天的事我實在沒辦法啊。」說著,林兒臉上泛起了無奈的苦澀。 book18.org

  尋陽見她難過,轉移話題道:「下午我去探望司馬大俠。他平時很少說話,今天卻說了好多。他說這幾次被徐小姑捉弄,讓他反而明白了很多事。他本是一個獵人,不是商賈,跟動物搏殺他很在行,跟人勾心鬥角卻不行。他和他弟在南朝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下等人,別提和那些貴族有什麼瓜葛。他這次來我們這裡的確是得到其主子的傳信來跟蹤我們的行跡。可是到目前為止,他和他弟從來沒向其主子傳遞過任何關於我們的消息。」 book18.org

  兩人聊到很晚才睡著。次日一早,眾人起床梳洗完畢走出內屋,卻見院中多了個人跪在那裡,正是司馬靈壽。林兒大奇,忙去詢問高長恭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第十五回收服 book18.org

  高長恭道:「司馬大俠知道師叔在懲罰徐小姑,也過來跪在了這裡,他說他起心是想來做姦細,欺騙了大家,所以他也應受到懲罰。」 book18.org

  林兒回頭看向檀羽尋求對策,檀羽道:「你決定吧。」 book18.org

  林兒便走到司馬靈壽和漂女身前,抿了抿嘴唇,又深吸口氣,然後正色道:「希望昨晚的一跪,能讓你們明白,作為夥伴,最重要的是絕對的信任和相互的扶持。我們身處在巨大的沼澤中,只有手拉著手才不會陷落。以後你們做任何事都要把所有人放在心中,這樣我們才是一個真正的大家庭。你們起來吧。」 book18.org

  漂女跪了十幾個時辰,腿早就木了,哪裡還起得來,聽到林兒這話,終於支撐不住,癱在了地上。 book18.org

  林兒忙過去扶住她,掀開她底裙一看,只見她兩個膝蓋已經紅腫之極,正在往外涌著血水。 book18.org

  林兒一陣憐惜,輕聲問道:「美女,痛嗎?痛就哭出來吧?」 book18.org

  漂女卻一臉幸福的笑容,道:「林兒阿姊,謝謝你原諒我。」 book18.org

  林兒幾乎要落下淚來,一面替她揉捏腿部幾處大穴,一面柔聲道:「以後還叫我仙姑吧,還是那個調皮的美女比較可愛。」又轉頭對木蘭道:「幫我到廚下取些魚腥草來。」 book18.org

  那邊檀羽則上前和司馬靈壽見禮。司馬靈壽顯然不懂文人的習慣,開口便喊了聲「主公」。這個連仙姬都知道不對,癟著嘴道:「你這人真笨。檀小姑叫『主母』,檀公子是她阿兄,又不是她夫君,你怎麼能叫『主公』呢?」 book18.org

  司馬靈壽一時有些迷茫,抱怨道:「你們文人就是麻煩。」這表情讓檀羽想起了在上邽初見時的情景,不禁一笑,道:「還是叫『公子』吧。這裡只林兒一個是主人,我們都是隨從。」林兒自昨晚樹立權威,眾人無不信服,自然沒有異議。 book18.org

  司馬靈壽想了想又道:「聽蘭陵兄說,主母要找的阿姊就在長安城郊,他們一直在努力尋找。小人沒別的長處,只擅追蹤尋覓,只要有女人的味道,我就能聞出來。請讓我隨蘭陵兄前去。」 book18.org

  檀羽大喜道:「有司馬大俠幫忙,必定如虎添翼。那就拜託了。」說完,高長恭、韓均和司馬靈壽就出了門。 book18.org

  林兒已經將魚腥草敷在了漂女的傷口處,然後道:「阿兄今天要去為劉掌柜助陣,師弟和三塢主陪他去吧。美女在家養傷,我們四個姊妹就去街上宣揚劉掌柜的德行和商道。」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那你們可要小心啊。那些人一直虎視眈眈,別給他們狗急跳牆的機會。陳慶之的守衛留下三個,加上木蘭姊,你們四個每個都要被貼身保護。」 book18.org

  一路上,檀羽又問起了吳丑的情況,慕利延道:「他是城西一家柏堂的雜役。父母雙亡,沒有家室,平日裡無所事事,就愛與女樂們在一處廝鬧。」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這種潑皮倒是不好對付啊,真箇直接抓了來,他定說是看上了那張家某個漂亮小女,由愛生恨,才縱火燒屋。幕後主使者若發現我們去找吳丑,說不定殺人滅口也未可知。看來得從旁人下手。」 book18.org

  他思慮良久,回頭對陶貞寶道:「陶賢弟,這事還非你不行。既然他愛與女樂廝鬧,就必定有相好的女樂。你假裝客人去那柏堂中,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查探出與之相好的婦人是誰。這樣我們只需花錢請那婦人出堂,仔細盤問,必有所得。」 book18.org

  陶貞寶聽完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要是被鮑小姑知道了……」檀羽笑道:「你這是因公事而不拘小節,鮑小姑知道了只會贊你智勇雙全,怎會說你不好。」陶貞寶道:「真的?」檀羽笑著點點頭,陶貞寶這才悻悻地去了。 book18.org

  到得長安大市,釋道仙和馮季已等在門口多時。見到檀羽,馮季首先迎了上來,小聲對檀羽道:「昨天我和法師去調查是否有買人頭的嫌疑,結果真是觸目驚心啊。據一個文書說,目前已經交了行市錢的客商中,真正他認識的、平時在大市中坐賈的,十不足二。即使洛商會議名氣大,很多人第一次慕名來此,算它是平常的兩倍,這麼算來,也至少有四成的客商是有人花錢雇的。」 book18.org

  「誰雇的查出來了嗎?」 book18.org

  「如果檀公子說的那個戶頭真是鶴觴居找來的,那應該是船幫的人。鶴觴居的財貨平時全靠長孫抗的船幫罩著才平安無事。」 book18.org

  「這就奇了,既是長孫抗的人,那爾朱郁德作為對手,沒有去查這些人的底嗎?」 book18.org

  「光從表面上看,他們並沒有違反規矩。他們是洛陽人,也都在洛陽做些小本買賣,就像那個戶頭一樣。二曹令即使查過他們的底,相信得到的結果也是符合規定,那樣的話,這些人也很難引起他的注意吧。」 book18.org

  「是啊,除非找到確實證據證明他替這些人交了行市錢,否則就只能任由他們作弊。」 book18.org

  「檀公子有神斷之能,相信一定能查出些端倪來的。然而只剩下四天了……」 book18.org

  檀羽心道:「這事還得靠影兒啊。」口中道:「請馮掌柜派人去我下處,把這些情況告訴家妹,讓她和影兒想想辦法。」馮季立即派了個僕人前去。 book18.org

  話分兩頭。先說檀羽隨著馮季走入議事堂,堂內已聚集了不少人。檀羽的進來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劉寶更是直接走了過來迎接,一切狀況都說明,這二曹令之爭已非常激烈。 book18.org

  人群中,檀羽一眼就認出了站在爾朱郁德身後的鮑照。自從和林兒撕破臉後,他的態度就不像以前那麼慈祥和友善了。此時他正冷冷地看著檀羽,那目光如此怨毒,套一句俗話就是,如果眼光能殺人,檀羽已經死了一百次。 book18.org

  劉寶將檀羽帶到爾朱郁德面道:「二曹令已經見過了,這就是我的謀士,檀羽檀公子。」他又將長孫抗、爾朱代勤介紹給檀羽。那長孫抗想是常年跑船的緣故,皮膚曬成了古桐色,一臉的英氣,而爾朱代勤則作書生打扮,白淨面皮,想是養尊處優的主。 book18.org

  二人的表情也十分不同。長孫抗對檀羽和顏悅色,絕不像一個即將展開惡戰的對手。爾朱代勤卻和他父親一樣,臉上陰晴不定。檀羽其實心中早有計較,那縱火案極有可能就是爾朱父子乾的,自己手中握著他二人的把柄,自然是對自己又恨又怕。而長孫抗卻對二曹令位置胸有成竹,反而有意拉攏檀羽。 book18.org

  這時爾朱郁德朗聲道:「我想大家都聽說了,劉掌柜決定參選二曹令。眾所周知,劉掌柜的商道遍及天下,凡州郡都會之處皆有其富室,凡舟車所通、足跡所履,莫不商販。海內之貨、咸萃其庭,產匹銅山,家藏金穴,樓觀出雲,車馬之盛、堪比王者。劉掌柜的身份地位作二曹令是沒得說。不過,我們還是要按規矩來,今天將是舌戰的最後一天,接下來的三天不得再對對手進行詆毀,直到公開推選。今天的議題,就請三位陳述一下如果你當上二曹令,將在長安大市做些什麼吧。」 book18.org

  第十六迴文論 book18.org

  爾朱代勤顯然是和父親商量過的,當先說道:「我爾朱家在東到洛陽、西到長安,不下幾十家客棧、賭場、柏堂。如果在下有幸接任二曹令,我願讓各位在這些場子吃住三日,以後只要是洛陽的商人,全都優待。」 book18.org

  長孫抗顯然也不甘落後,接道:「從北到南,天下的商販多是走水路,那少不得要坐我船幫的船。如果我能接任二曹令,以後大家的船資全都好商量。另外,我還要承諾,在各地開設私驛,憑藉我船幫的優勢,以後大家要向洛陽送信那就方便了。總之,只要是對大家有利的事,我都會不遺餘力去做。」 book18.org

  爾朱代勤譏道:「哼,說得倒是冠冕堂皇。長孫兄在二曹令手下也有這麼多年了,怎麼就沒想過開設私驛為大家謀利呢?非要等到推選時才許下承諾。我看到時候就算選上了你,你也一定會反悔的。」 book18.org

  長孫抗不甘示弱地道:「說我冠冕堂皇,爾朱兄也不遑多讓啊。遠的不說,就以長安為例。遠近數十里就一家樂戶,那就是你家開的,為什麼?還不是你們家勢力大,誰要在這裡開辦樂戶,首先就會被你們擠兌。爾朱兄若是做了二曹令,只怕更會變本加厲,哪還有在座各位的活路。」 book18.org

  他二人鬥嘴斗慣了,誰也不肯服誰的軟,盡揀對方不堪之事說。 book18.org

  身為胡僧的釋道仙有些忍不住了,突然大喝一聲:「你們吵完沒有?我們還沒說話呢。」那二人這才住了嘴,齊齊看向劉寶。 book18.org

  劉寶小聲對檀羽道:「我在長安沒那麼大產業。要不就說我要是能選上二曹令,就由我來給大家免息放貸吧?」 book18.org

  檀羽笑笑,道聲「不必」,便清清嗓子、朗聲說道:「此間諸位皆是常年在外的商販,想必都明白一個道理,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長孫、爾朱二位都給出了讓人動心的承諾,無論是房錢減半,還是川資減半,每個人一年少說也要省幾千甚至幾萬錢。可他二位也都是商人,他們有錢不賺卻給大家減錢,自然是因為能從中得到更大的好處。試想,得到二曹令之位,且不說名氣大增,以後做許多事都是得天獨厚,所以他們自然願意許下各種諾言。可是在劉掌柜看來,二曹令對於長安大市的確位高權重,但歸根結底是大家推選出來為同鄉救危扶困的,如何在名利的誘惑和替大家做事這中間找到平衡點,這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問題。」 book18.org

  「所以,我們提出四個字,叫『德、信、樂、宜』。人都說『無奸不商』,把商賈排在了士農工商的最末,可我們卻要堅信『商工農士』的理念,立意改變商賈在人們心中『奸』的形象。因此,劉掌柜一旦當選,將竭盡其力倡導『以德經商』,大家公開、平等、自由的競爭,只有這樣才能令商業繁榮,大家共同賺錢。」 book18.org

  「要以德經商,首先就是一個『信』字。誠信為本,才能長期穩定地和上下行商保持良好關係。那些不誠之人,不僅破壞的是他個人的商路,也破壞了洛陽商人這個集體的整體信譽。因此,劉掌柜一旦當選,必須嚴厲懲治那些不誠的小人,將其清除出我們這個族群。」 book18.org

  「接下來這個字是『樂』。大家經商都是很苦的,整日裡奔波跋涉,勾心鬥角,全無快樂可言。即使在長安、洛陽這些大都會,也很難找到即時行樂之所。因此,劉掌柜一旦當選,必定想方設法為大家尋求經商之餘的快樂,我們要鼓動州衙發展歌舞樂坊、文人詩社,讓大家在長安的日子不會感到一絲的寂寞和惆悵。」 book18.org

  「最後,我們也理解,大家在外行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謂『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大家既然來到長安,來到我們長安大市,那我們就應該盡力讓大家擺脫行旅之苦,把這裡變成宜居宜行的好地方。因此,劉掌柜一旦當選,必將鼓勵坐賈的優先發展,讓大家能住得順心、走得安心。同時還要支援長安本地的州學和私塾,讓願意留下來的商販其子孫有學堂可上。」 book18.org

  「劉掌柜手底下雖有一個大的商團,可他也是賈人,也要為利而動,即使當上二曹令,也不會在借貸方面給大家讓一分的利。但是,他會盡其所能,為大家創造一個良好的經商氛圍,讓各位去賺天下人的錢,那才是對我們洛陽商賈最大的福祉。」 book18.org

  他本就辯才無礙,在這群鑽進錢眼裡的商賈中更是鶴立雞群。在場之人未必真的全聽懂了他的意思,即使全聽懂了也未必真就相信。可這種宗師級的文論所帶來的對心靈的震撼才是讓人難以忘懷的。人一生中能聆聽一次儒者為你演說,親身感受那從所未有的強大氣場,這才是最大的幸運。 book18.org

  這時,別說在場其他人,就是身為當事人的劉寶也聽傻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些都是未來自己要做的事嗎?剛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長孫、爾朱二人更是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檀羽,沒有一句話。直到檀羽已經停下來很久,人群中終於有人叫了聲好,接著才是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book18.org

  自從太原天師觀中,檀羽被林兒趕鴨子上架,完成第一次舌戰開始,他已經歷了大小舌戰十餘次。過去多年靜心苦讀所沉澱的學識已被他充分發揮出來。更兼上次仇池離宮中,他一人獨戰十餘位當世頂尖高手,雖然落敗,但他在那裡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蛻變,實力也是更上一層樓,成為了當世一流的高手。此時的他,對舌戰和文論的技巧、如何調動在場之人的情感已經拿捏得恰到好處。所以讓他面對一群老慳,就如同絕世武功高手碰到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就是從他身上釋放出的戰意,就已經足夠制敵了。 book18.org

  爾朱郁德本來計劃在他講完之後再安排一場自由的舌戰,現在看來,顯然沒有這個必要了。除非他們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像仇池離宮那麼多的高手,否則在舌戰一技上,他們是不可能再有任何勝算。於是爾朱郁德當即宣布:「今天的文論到此結束。」 book18.org

  走出長安大市,馮季興奮地道:「檀公子的話真是太妙了,句句都是我想說的。可這些話要從我口中說出來,又有誰會相信呢。剛才我聽幾個同鄉說,他們本來想選長孫抗,聽了你的話,都決定改投劉兄了。」 book18.org

  劉寶也道:「是啊。以前我只聽說檀公子辯才很好,可剛才聽你一開口,那氣勢就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這樣的氣勢,真是堪比七大族宗了。」 book18.org

  檀羽謙道:「劉掌柜謬讚了,檀羽何德何能,敢與族宗分庭抗禮。今日不過是勝在對手實力較弱上,他們若提前準備,找幾個高人坐鎮,我也沒那麼容易過關。好了,在下先告辭了,舌戰雖然贏了,可選舉還沒有贏。偵破手上幾個案子才是致勝的關鍵。」 book18.org

  第十七回威脅 book18.org

  再說早上林兒收拾停當,剛要出門,就被馮季安排的僕人攔住了。那僕人將檀羽的話轉告了林兒。林兒皺眉道:「那宣揚的事只好交給尋陽姊和玉娘了。你們就在大院周遭的商家走走就回來吧,別走太遠,安全為上。」仙姬道:「小姑放心,你辦你的事吧。」說著拉著尋陽就出了門。 book18.org

  漂女因為膝蓋有傷,並沒打算出門,正在房中休養,見林兒去而復返忙問原因。林兒將檀羽的信說了,又問道:「美女,你鬼主意多,想個辦法逼那戶頭講出實情。不過不准用藥。」漂女笑了笑:「放心吧,那失魂散我都扔茅坑了,以後不會再用。」旋即思索起來。 book18.org

  良久,漂女道:「仙姑,不如我們來唱一齣戲吧?戲名就叫『真假美仙姑』。」說罷在林兒身邊耳語了幾句。林兒一聽,伸手捏了捏漂女臉蛋,啐道:「你這如花似玉的美人兒,怎麼腦子裡的主意一個比一個壞。」說得兩個人都笑了。 book18.org

  林兒還是挂念漂女的腿,又給她揉了半天,直到紅腫慢慢消退,才讓漂女出門去。 book18.org

  漂女走進隔壁的柏堂,當先就見那戶頭正在堂內訓斥小女。漂女過去拍了一下戶頭,笑嘻嘻地道:「嘿,還認得我嗎?」 book18.org

  那戶頭眼神有些迷糊,愣了半天才道:「你是前兩天來的那個女公子?」 book18.org

  「是啊,多虧你還記得我,我又來討茶吃了。」 book18.org

  「女公子還是自便吧,我正訓小女呢,沒空招呼你。」 book18.org

  「小女犯什麼錯了?」 book18.org

  「她們沒得我允許就上街招惹是非,要出了好歹還了得。」 book18.org

  旁邊被她訓的一個小女不滿地道:「悶了這麼多天,出去走走有什麼錯啊?在這小破院裡,都快把人憋瘋了。」 book18.org

  戶頭道:「劉白墮大俠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出去,我們是外鄉人,不比在洛陽。你這小女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book18.org

  漂女奇道:「我們長安人也不欺負外鄉人,那麼多在長安做買賣的外鄉人不都沒事嗎?戶頭你管得太寬了吧。」說得幾個小女不住點頭。 book18.org

  戶頭呵斥道:「你們知道什麼,這長安的樂戶只有城西的蜀雲館一家,是長安大市的二曹令開的。其他人要想在長安開樂戶,不是被驅逐就是被毆打,沒有一個得了好的。所以我們當然要小心翼翼的。」 book18.org

  幾個小女被她一嚇,真有些怕了,忙道:「那我們來這兒做什麼?還是回洛陽吧?」 book18.org

  「怕什麼。再過幾天二曹令就走了,到時長孫掌柜一接任,那還不是我們賺錢的大好良機?」 book18.org

  漂女道:「洛商會議我倒也聽說了。可戶頭你怎麼就知道下任二曹令一定是長孫抗而不是別人呢?」 book18.org

  戶頭閃爍其辭道:「那……那自然是因為他人好,大家都選他了。」 book18.org

  漂女追問道:「這麼說,你跟他還挺熟的嘛。哦對啦,你也算是洛陽商人,也有資格去推選的。」 book18.org

  戶頭被她一逼,越加言辭含糊起來:「我……我哪認識。都是……都是聽別人說的。女公子你趕緊出去吧,小女別沒事往柏堂跑,被人看到了不好。」 book18.org

  她哪知道,眼前這位是個煞星,比林兒更大膽百倍,這話於她無絲毫用處。只見漂女仍笑盈盈地道:「你別著急啊,我今天來是有正事。我也想開家樂戶,而且不像你們這個幽門幽徑的,我要開到渭河邊,讓過往的船客都看得到。」 book18.org

  戶頭一臉好奇道:「開樂戶?女公子你不是發病了吧?」 book18.org

  漂女柳眉一顫,「你看我不像開柏堂的?」 book18.org

  戶頭又定睛打量了漂女一番,見她全身上下透著風情,和前兩天來的那兩個清純少女似乎大相逕庭,說道:「我看女公子眼角眉間無不含情,還真是妓家的不二人選啊,只是女公子從來沒涉足過這一行……」 book18.org

  「這正是我今天來此的目的啊。我想請戶頭替我訓練幾個小女,不知你是否願意?」 book18.org

  「這當然可以,只是……」 book18.org

  「你放心,錢我不會少你的。我這有枚金釵,先放你這作為信物。今天下午你就到隔壁去幫我找的小女長長眼,如何?」說著將金釵遞給戶頭。 book18.org

  戶頭接過來看了看,知道確是個真物,也就放心了,「那好,既然女公子這麼有誠意,我也不好推辭。」 book18.org

  漂女回到秦家大院時,只見院內已回來了不少人。檀羽、慕利延、尋陽、仙姬都在,可氣氛卻相當沉悶。 book18.org

  林兒見到漂女,問道:「怎麼樣?」 book18.org

  漂女道:「順利。下午就看仙姑你的表演了。你們這是怎麼了?」 book18.org

  林兒道:「阿兄剛回來,就有人送來了這個。」說著遞過來一張紙。 book18.org

  漂女接過來一看,見紙上粘著一縷頭髮,上面寫道:「想要韓小姑活,你們兄妹倆立刻離開長安,鮑照。」 book18.org

  漂女大吃一驚,道:「他們真的狗急跳牆了,而且用這麼陰險的一招,這個鮑照真是不可救藥!」 book18.org

  林兒道:「我覺得他可能也是多方受制,否則阿姊她們在紫柏好好的,怎麼會被帶到長安來。鮑照本來是要表忠心,結果卻不得不出此下策。」 book18.org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 book18.org

  「他們只是想讓我和阿兄走,今晚我們兩個必須乘他們的船離開長安。這裡的事,只能交給你們大家了。」 book18.org

  「再沒別的辦法了嗎?仙姑你這麼聰明,一定還有辦法的。」 book18.org

  林兒卻一臉平靜,道:「這個爾朱郁德可不比旁人,他們為了一點小利就可以縱火燒人家祖房。如果我不答應他們的要求,恐怕他們真的會下毒手。我不能冒這個險。」 book18.org

  漂女回頭看看大家,所有人都是一臉沉默,想是已經商量好了,只好無奈地接受現實。 book18.org

  她停了片刻又道:「那戶頭的事呢?」 book18.org

  林兒道:「還是按計劃進行。剛剛和阿兄說了你的計策,他覺得雖然不太光明磊落,但好在並沒有傷害到誰。以後我們還說不定真會在長安開家柏堂呢。」 book18.org

  漂女的計策是先引狼入室,再關門打狗。下午等戶頭來找林兒時,大院之內已然堅壁清野,沒有一個人。戶頭在屋內等了半天,不見人的蹤影,只好悻悻地往外走。 book18.org

  剛到門口,正見林兒、木蘭和一個參軍模樣的人走過來。那參軍是林兒從州衙借來的。 book18.org

  戶頭見到林兒,喜道:「女公子,我等你半天了,你怎麼才回來啊?」 book18.org

  林兒訝道:「你等我?做什麼?」 book18.org

  戶頭也是一詫:「不是你讓我來幫你看看小女的嗎?」 book18.org

  林兒奇道:「我讓你來看小女?什麼小女?你認錯人了吧?」 book18.org

  戶頭完全懵了,可眼前的女子端莊秀麗,氣質和上午之人完全不同,好像確實又不是同一個人。 book18.org

  林兒見她遲疑,問道:「你趁我家沒人,私自進我家,怕是有什麼企圖吧。」說著徑直進了內屋,不多時便故作驚疑狀地跑出來,道:「我祖傳的一支金釵不見了,是不是被你偷了去?」 book18.org

  也不等戶頭明白過來,林兒便喚木蘭:「搜她的身。」那金釵自然就是漂女故意嫁禍給戶頭那支,此時正在她身上。木蘭閃電般欺近她身,正從她身上搜出那釵來。 book18.org

  這一切自然是做給旁邊那參軍看的。如此人「贓」俱獲,戶頭固然是傻了眼,參軍則很是機靈地要帶戶頭去衙門。 book18.org

  林兒在那參軍耳邊小聲道:「多謝官差兄了。請轉告京兆尹,不要為難這戶頭,此事暫且保密,我會派人過去。」 book18.org

  第十八回三路 book18.org

  傍晚時分,大家都回來了,只有司馬靈壽在一處緊要位置潛伏,不出意外近兩天就能查出蘭英三人的關押之所。陶貞寶報告說他奉檀羽之命去柏堂,已經打探出那吳丑的相好婦人,打算明天繼續行動。 book18.org

  可此時所有的情報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因為羽、林兄妹這兩個最核心的成員馬上就要隨著爾朱郁德的船隻離開長安。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父,還是帶上女俠吧,萬一……」 book18.org

  檀羽手一攔,「他們只是想讓我兄妹離開,不阻礙他們的大計。我想只要我們服從,英姊就不會有危險。我不能做任何可能威脅英姊生命的事。其實你們只要按計劃行事,各盡其職,我和林兒即使不在,一樣可以打敗他們的。」 book18.org

  林兒也道:「蘭陵,這裡就交給你來坐鎮指揮。木蘭姊,所有人的安全都由你負責,我們中任何一個人都不能有事。」 book18.org

  眾人無不悽然,尋陽和仙姬早已哭出聲來,漂女也淚眼婆娑地拉著林兒的手,叫著:「仙姑,早點回來。」林兒一一握著三姝的手,說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脫身的。」 book18.org

  羽、林二人走了,但他們交待的任務還要繼續完成。次日一早,木蘭去了州衙。陶貞寶帶著重金去了蜀雲館,錢當然是劉寶出的。而高長恭、漂女、韓均、慕利延則擺脫了跟蹤,繼續在城郊搜索。羽、林一走,似乎那些人也鬆了一口氣,使他們能更加容易地接近城郊的幾個倉庫。 book18.org

  木蘭在州衙的牢獄中見到了被關押的戶頭。那戶頭對長孫抗似乎無足輕重,被關押了一夜竟沒人來探監或者保釋。而她顯然還沒從昨天的意外中恢復過來,見到木蘭就開始喊冤:「我是被人誣陷的,官人明察秋毫,一定要為民婦作主啊。」 book18.org

  木蘭笑道:「冤沒冤枉,京兆尹自會秉公斷案。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老實配合,我自會去向京兆尹求情。可如果你有半句假話,那就只好等著把牢底坐穿了。」那戶頭本就是寒門來的,哪有什麼見識,被這一嚇自然是連連點頭。 book18.org

  木蘭這才喚了一名書記進來,將接下來的問話一一記錄,然後開口問道:「你從洛陽到長安開樂戶,這千里跋涉,都是誰給你出的川資?」 book18.org

  戶頭道:「都是鶴觴居的劉白墮給了我們盤川讓我們過來的。沿路都有長安大市長孫掌柜的船和馬車接送,船錢也沒要我的。」 book18.org

  「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 book18.org

  「我們先走陸路後走水路,從函谷關過來,那時候我記得有好多同行人。」 book18.org

  「這些人你都認得嗎?」 book18.org

  「認得的不多,只有在船上相識的那幾個,都是和我差不多情況。」 book18.org

  「把他們的名字、住地一一說出來。我再問你,你是不是加入了長安大市?」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那行市錢是多少?」 book18.org

  「這……我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幫我交的。」 book18.org

  「這倒有趣,連行市錢都不知道。那麼月底的二曹令推選你會參加嗎?準備選誰?」 book18.org

  「我選長孫抗。」 book18.org

  「長孫抗長什麼樣你見過嗎?我看你成天關在你那小院裡,從未參加過洛商會議,你憑什麼選他?」 book18.org

  「是……是劉白墮讓我選的。」 book18.org

  問題已經很清楚了。木蘭讓戶頭在口供上畫了押,滿意地收在懷中,這才溫言道:「還要勞你在牢里待上幾天,不過你放心,這些天你吃的苦,我家主人會加倍補償你。」 book18.org

  出了州衙,木蘭和另一個向拓跋子推借來的參軍按著戶頭給的名錄一一走訪了那些長孫抗帶來的人。她想盡各種辦法軟磨硬泡,最後居然成功將那些同行人的名單查了個八九不離十。還有幾個人甚至說出了長孫抗花錢買票的事實。 book18.org

  陶貞寶拿了從劉寶處支來的錢去城西蜀雲館,點名要名叫小亞的小女出堂。戶頭見陶貞寶給的錢多,自然沒有二話,就讓小亞跟陶貞寶走了。這小亞正是那吳丑的相好。陶貞寶將她接上轎,悄悄吩咐轎夫改變方向。等停轎時,眾人已站在了州衙的後院。 book18.org

  拓跋子推已提前接到木蘭的傳信,在後院候著陶貞寶。 book18.org

  陶貞寶上前說道:「我兄長已查明,那縱火者名叫吳丑,是蜀雲館的一個雜役。不過這吳丑也是受人指使,兄長說這指使之人必定花錢封了吳丑的嘴,如果強行逮捕,說不定他會直接殺人滅口。所以兄長讓我把吳丑相好的姘頭小亞帶來了。官人你仔細詢問她,必定有所收穫。」 book18.org

  拓跋子推依言命人將小亞帶進後堂。那小亞還以為到了州衙就是侍奉京兆尹的,帶著一雙媚眼就進了屋。誰知拓跋子推一聲厲喝:「大膽犯婦,還不給我跪下!」小亞被嚇得忙跪倒在地。 book18.org

  拓跋子推喝道:「你可知你所犯何罪嗎?」 book18.org

  小亞怯怯地道:「奴家一向安分守己,不知道是犯了哪條王法啊。」 book18.org

  拓跋子推道:「還敢狡辯!我來問你,你是否與那吳丑一道謀劃,燒了城西張善人家的老房。」 book18.org

  小亞是個心機單純之人,聞言竟脫口而出:「官人我冤枉啊,那都是吳丑一人乾的,和我無關。」 book18.org

  拓跋子推心中一笑:「果然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啊。」口中繼續逼問道:「那吳丑與張家無冤無仇,為何要行兇縱火?」 book18.org

  「他和我說,是爾朱掌柜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去放火的。那天他拿了錢還給我買了副耳環。可奴家和這事真的沒有關係啊。」 book18.org

  「你所說的是否屬實,我還要仔細調查。今日暫且將你收押,待查明真相再作處置。」即命人將小亞帶了下去。 book18.org

  此時,拓跋子推咬牙切齒道:「果然是爾朱父子乾的。這二人平日橫行鄉里,連我這官都不放在眼裡。這回落到我手上,看我如何收拾他們。」說著就要派人去抓捕爾朱父子。 book18.org

  陶貞寶忙阻道:「官人且慢。爾朱父子罪大惡極,可他們是跑不了的,可否暫且將此案放一放。我兄長這兩天去了外地,等他回來再抓人也不遲。」他這話自然是得檀羽授意,不想讓蘭英陷入險境。拓跋子推聽他這般說,也只好依他。 book18.org

  高長恭四人來到司馬靈壽潛伏的一處山坳。這司馬靈壽果真是最好的獵人,不僅選的潛伏地絕佳,視野開闊又不易被察覺,而他在這裡一待就是十幾個時辰,毫不動彈,這種毅力絕非常人可以達到。 book18.org

  司馬靈壽見到高長恭,報告道:「人就在這院中。」 book18.org

  他說的院子是山坳下面一個不小的儲物貨倉。從外面看不實在裡面的情況,只有其中一顆參天大樹伸了出來,偶爾有人在進出搬運貨物。 book18.org

  高長恭道:「怎麼確定的?」 book18.org

  司馬靈壽道:「總共有二十個面孔進出過,身上都有武功,其中四個最強的每六個時辰一輪換。他們都在對面林中解手,可還有人出來倒糞桶。」 book18.org

  高長恭聽完贊道:「司馬大俠真是觀察入微啊。既然裡面關了人,自然就是師母他們了,要想個辦法先進去看看。」 book18.org

  「白天不行,晚上可以。」 book18.org

  「不錯,這前不沾村後不沾店,韓兄輕功再好仍然很扎眼,那就今晚行動吧。」 book18.org

  第十九回扁舟 book18.org

  時值朔日,天地無光,江面上只一葉扁舟在隨波逐流。船首羽、林二人正肩靠著肩看著前方。沒人的時候,他們更像情侶而非兄妹。 book18.org

  爾朱父子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們軟禁到推選過後,找了一艘不大不小的烏篷船,船上只一個老艄公一個老船娘,船划到江心就停了槳,任由船在江面漂流。船內已備了充足的飲食,連解手的馬桶都用布簾隔了起來,準備地還算周到。 book18.org

  「還真有趣,」林兒將頭倚在檀羽懷中,忽然輕笑起來。 book18.org

  檀羽側頭看著她。 book18.org

  林兒道:「我師父對醫家歷史很熟悉,最近這一段時期,我把他教給我的先秦扁鵲一派的歷史想了又想,突然就有些恍惚,仿佛我與阿兄前世不是兄妹、而是情侶。不然,為什麼阿嫂出事,我的心會如此這般的痛。」 book18.org

  檀羽沒想到她說這個,愣愣地看著她。 book18.org

  林兒盈盈一笑:「我越發感激牛盼春給我們安排的這一場淵源,無論他是什麼心意,至少他讓我與阿兄為伴,不離不棄。」 book18.org

  檀羽不安地道:「林兒是我同胞小妹,我怎會離棄你?」 book18.org

  林兒意味深長地道:「如果沒有匡正亂局、治癒人心的使命,沒有我們從幾百年前就結下的情緣,也許阿兄早已和阿嫂生了一群子女,而我,也許會和尋陽姊那樣,嫁一個短命鬼……」 book18.org

  檀羽忽然嚴肅起來:「林兒你要相信我,我從來沒你說的想法。我會把你當美玉捧在手心,我不會讓你嫁給是非之人。雖然也許前世我沒能保護你周全,但此生此世我一定用心守護。呵,我真蠢,這種話說了無數次,但從未做到過。我對不住……」 book18.org

  話未說完,卻被林兒用溫柔小手捂住了嘴。林兒笑聲像銀鈴般甜美:「阿兄的歉疚都延續了幾百年,林兒真厲害,恐怕世間沒有哪個女子,能讓自己的郎君從前世便愧疚不止。」 book18.org

  檀羽有些痴了,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在我心中,你本來就是幾百年來最完美的女子。」 book18.org

  林兒忽然惆悵起來:「完美又如何,又不能嫁與你。」 book18.org

  檀羽見她表情變化,一時也跟著她不知所措。他對林兒的感情是何等複雜,如若不是一母同胞,他早娶她過門。雖然在這神州陸沉歲月,兄妹為亂之事並不鮮見,就連一向以華夏正統自居的南朝,也常有發生。然而檀羽是聖人弟子,這樣的事他做不來。 book18.org

  「不過,」林兒見檀羽如此,轉而一聲開懷地笑,「還是要謝謝阿兄,讓我明白了情愛的真諦。我已經想好了,我就當尋陽姊是我自己了,她溫柔又堅韌、聰明又沉靜,我想看看,她和你的英姊誰的力量更大。」 book18.org

  檀羽慌忙罵道:「小林兒,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你應該替我勸服公主不要因為我而耽誤了青春。」 book18.org

  林兒悵然道:「你以為女子的情愫是那麼容易勸的嗎?我看她是非你不嫁的。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好事都讓阿嫂一個人占了,尋陽姊才是這世上最可憐的呢。那時她挽著我,現在我挽著你。也許這就是天命吧。」她的目光已經望向了蒼茫的遠方,若有所思。 book18.org

  檀羽腦中開始浮現出尋陽的模樣,那清麗而絕美的面容。是啊,要想勸她回心轉意,那才是褻瀆一個女子的真愛呢。也許正如林兒所說,自己的生命中本就註定了應該有這個女子的?他的思想有些迷茫了。 book18.org

  二人就在這船上吃住,那艄公船娘似乎得了嚴命,完全不和他們說話,只負責二人的吃喝。兩人只好相互說話解悶。好在兩人都是世上一等一的聰明人,學冠今古,又心意相通、情意綿綿,別說這區區數日,就是十年八載,想來他二人也不會感到寂寞的。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處,在紛紛擾擾中享受短暫的安寧,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嗎? book18.org

  如此一夜一日過去。第二天夜裡,兩人剛要睡著,忽聽得船外水中有動靜。不多時,就從水中探出幾個人頭,那幾人如鬼魅般竄上船來,手起掌落,就將艄公船娘打暈過去。 book18.org

  羽、林二人聞聽到水中有聲時,便已坐起身來。林兒只道這些人是來殺自己的,嚇得鑽進檀羽懷中。檀羽輕拍她道:「別怕,有阿兄在。」可他心裡也生出了一絲的恐懼。 book18.org

  那幾個水鬼卻並沒有動彈,小心地趴在船中並不說話。羽、林二人不知是何情況,又不敢作聲,雙方就這樣僵持著。 book18.org

  過了約一盞茶工夫,水中又顯出幾個人頭來,當先一人檀羽一看自是非常地熟悉,那人竟是陳慶之。 book18.org

  陳慶之跳上船來,笑道:「二位好愜意啊,還在這兒享受溫柔歡娛。」 book18.org

  檀羽又驚又喜,忙道:「怎會是你?」 book18.org

  「自然是來救你們的,別看你多橫,到頭來還不是要靠我。」 book18.org

  「我可沒要你救我,是你自願來的,我可不欠你人情。」 book18.org

  「這時候還嘴硬,以後你靠我的時候還多著呢,走吧。」 book18.org

  檀羽尷尬地道:「我們又不會水,這怎麼走啊?」 book18.org

  陳慶之奇道:「你們兩個南朝江東子弟,從小水邊上長大,都不會水?」 book18.org

  羽、林二人齊齊地搖頭。 book18.org

  陳慶之道聲「佩服」,遞過來兩根麥管,「拿著這個在水下呼吸,我讓水鬼送你們上岸。」 book18.org

  檀羽犯難道:「我們離開這船,萬一被那些人知道了……」 book18.org

  陳慶之不耐煩道:「話多得沒完。他們在這江上的監視完全在我的掌握中,水鬼自會帶你們走安全的水路。這船上我派人監視,他們敢有什麼異動。」 book18.org

  檀羽知道陳慶之一向雄才大略,對事情安排巨細靡遺,也就和林兒一起跟水鬼游向了岸邊。 book18.org

  上得岸來,陳慶之已安排人在岸邊等候,給二人送上了乾淨衣服換上,陳慶之也隨即上了岸。 book18.org

  檀羽贊道:「陳公子你這水鬼兄弟可真厲害,在水中真是如履平地啊。」 book18.org

  陳慶之道:「要做大事,沒有水軍怎麼行。這幾個兄弟都是我平時用心培養的,關鍵時刻自然要派上用處。」 book18.org

  「剛才沒來得及細問,陳公子怎會如及時雨一般出現?」 book18.org

  「你還不知道誰真的對你好,出了事也不來找我商量。不過這倒反而讓那爾朱父子忽略了我的存在,我可以從容地安排人手肅清他們安插的眼線,再伺機救出你們。」 book18.org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嘿嘿。這是哪裡啊?」 book18.org

  「長安往東百餘里的小漁村。我們今夜還要趕回長安,我已備了馬車,這就上車吧。」 book18.org

  於是,三人也顧不得一夜的疲憊,上了馬車就往長安飛奔而去。 book18.org

  陳慶之見羽、林二人並無睡意,便問:「檀兄這麼盡心地幫助那劉寶選二曹令,到底為何?」 book18.org

  檀羽卻並不答他,只是問道:「陳公子怎麼認為?」 book18.org

  「我侯家堡雖然在仇池勢力極大,卻始終難以打入關中,究其原因正是這裡被這些洛陽商人經營得如鐵板一塊。如果真能讓劉寶當選,於我自然是有利無害的。」 book18.org

  「不錯,這正是我助他參選的用意。只有開放商路才利於大家,當然也利於當地人獲得更多利益。讓百姓有好的生活,這不正是我輩儒者的宿願嗎?」 book18.org

  「檀兄在大市的論說我也聽到了,真是非常的精闢,不過……」陳慶之遲疑片刻,「檀兄真的相信靠『德、信、樂、宜』四個字就能賺錢嗎?」 book18.org

  「那是當然,這正是我平生之志啊。」 book18.org

  「志向和現實卻往往難一致。我還是堅信賈人必須要有一些非常手段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我知道檀兄對我豢養盜寇、平準貨財的作法很不滿,可我同樣對你優柔寡斷的性格很不屑。所以你最終還是成了別人的階下囚,未婚妻身陷險境,至今沒有下落。」 book18.org

  陳慶之停了一會兒,忽然對檀羽一笑,道:「檀兄,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book18.org

  第二十回賭約 book18.org

  陳慶之道:「檀兄長安事了想必要回上邽,到時我們不再敵對,而是互為援手,一起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最後看究竟是我對,還是檀兄對,如何?」 book18.org

  「這賭約有趣,那彩頭是什麼呢?輸了我還跟你三年?」說著檀羽微微一笑。 book18.org

  陳慶之卻擺手道:「三年可以,不過不是你的,」他轉頭看向林兒,「而是她的。」 book18.org

  林兒奇道:「我的三年?」 book18.org

  陳慶之道:「沒錯。如果我贏了,我要檀小姑待在我身邊三年。」 book18.org

  他見二人詫異之情,續道:「本公子可不傻。檀兄素日喜歡獨來獨往,身邊只帶一個陶兄。可檀小姑卻有大將風範,只要她在,別說檀兄你,她身邊的各路奇人都將為我所用。所以檀小姑的三年可比檀兄你的划算多了。當然,這個賭約很大,我如果不以誠相待,相信二位也不會答應。所以,如果我輸了,我就按照與牛真人的約定,率侯家堡全體弟兄歸順,聽候檀小姑差遣!」 book18.org

  羽、林二人聽他說完,都是一驚,沒想到陳慶之賭約這麼大。林兒笑道:「小林兒一個人,抵侯家堡百頃良田、萬貫家財、千餘武士,陳公子是真看得起我這小女呢,還是看得起牛盼春呢?」 book18.org

  陳慶之道:「我這些年帶領弟兄走南闖北,見過多少英雄豪傑,豈能輕易看走眼。檀小姑日後前途無可限量,不讓乃兄。區區一個侯家堡,恐怕還比不了吧。」 book18.org

  林兒道:「陳公子如此抬舉,我要是不答應可真拂了你的面子。好吧,林兒跟你打這個賭。我相信阿兄之志一定能實現的。」說罷,回頭深情地看向檀羽。檀羽握住她的手,重重地點點頭。 book18.org

  良久,檀羽方才正色問道:「陳公子做事從來都是有目的而為之,這次跟我們賭這麼大,可否如實相告其中緣由?」 book18.org

  陳慶之也嚴肅起來:「來長安之後,你們得罪的人越來越多,連帶著我也跟著遭殃。不過那些人和侯家堡明爭暗鬥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這回索性挑明了大家對著干,我看到底誰怕誰。」 book18.org

  「陳公子所說的這些人是指……南朝人?」 book18.org

  「哼!除了南朝人還能有誰。」 book18.org

  「這我倒是很奇怪,上次聽我源賀兄長說過,南朝的朝廷近年來一直亂得很,幾位皇子斗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旁顧,只是偶爾到河西騷擾一下商路。而南朝子民則是生計堪憂,許多南朝人還要到中原找活路,像司馬靈壽兄弟就是這樣。陳公子財大氣粗,卻為何這般在乎他們?」 book18.org

  「司馬靈壽兄弟都是上不了台面之人,何足道哉。看起來你們對誰是我們的主要對手還沒搞清楚。」 book18.org

  「我們的主要對手?你是指鮑照?」羽、林二人驚得險些沒叫出聲來。 book18.org

  陳慶之卻鎮定地道:「自上次元嘉北伐之後,這些年南朝朝廷雖然荒淫混亂,但總體政局還算穩定,皇帝劉義隆一直想再伐中原,超過他父的偉業。所以他們在中原各地安插了不少姦細,以備北伐時作為內應,我也不確定他們到底是從南朝直接派過來的,還是就地培養的。你還記得在離宮中為難你的那個覺賢嗎?此人就是南朝在河東的總管之一。他通過傳播他們那些邪教,不僅排除異己,同時蠱惑教眾,其用心昭然若揭,就是從蠶食北朝士民開始。而派在仇池的姦細頭目則是你們已經熟悉的鮑照、以及紫柏山掌門曇無讖,除此之外,這裡還有數十個深藏在各地的老狐狸。這些人老奸巨滑,多少年來隱藏極深,從未暴露。他們憑藉南朝的暗中支持,已經占據了官、商各界的重要位置,而且野心勃勃,還在不斷地擴張。像這次鮑照秘密來長安,就是想趁洛商會議的契機廣泛拉攏洛陽商人為其所用。」 book18.org

  檀羽聽他這一指點,所有經歷的事便都連在了一起。 book18.org

  此時,他忍不住感嘆道:「原來如此!的確如你所說,中原的人心已壞,實是難以恢復。如何治癒崩壞的人心,這正是我此行的最終目的。而在中原作亂的,除了覺賢,還有許穆之、郝惔之二人,在我們看來,他二人正是亂局的根源,也是一路引我們來此的最重要之人。剛來仇池,我們就到太白山去調查那二人的身份,而之後,你又叫我們去紫柏山。於是一路走來,我們經歷了紫柏僧人、侯家堡、離宮、南朝客商、鮑照,大家互相勾連,錯綜複雜,讓人難知真相。而直到此刻,我才終於瞭然。」 book18.org

  「我此次仇池之行,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調查亂局背後的真相,現在完全明白了,亂局的背後,都是南朝派來的姦細在作怪。」檀羽長舒了一口氣,續道,「現在我也知道了,要匡正這場亂局,原來其實就是要與南朝對抗。」 book18.org

  他說完,便和林兒相視一笑,將這些時日以來調查真相的辛苦,全都放在這一笑之中。 book18.org

  作為被南朝皇帝劉義隆害得家破人亡的檀氏兩兄妹,骨子裡透著對南朝的恨,要對抗整個南朝,他們感到的不是艱難,而是如願以償。或許,這也是牛盼春選中他們兄妹的原因之一吧。 book18.org

  停了一會兒,檀羽又問道:「不過,今年開春時北朝不是及時剷除了他們在河東的姦細嗎?不知道是哪位朝臣有這樣的先見之明,做了這件大事。」 book18.org

  陳慶之見他表情,便坦誠道:「不瞞你說,我父最近一段時間不在堡內,正是去了平城,想要打聽究竟是誰牽頭和這些南朝勢力對著乾的。不過據傳回來的消息說,這件事裡面有許多蹊蹺,北朝對此事三緘其口,沒人能說得確切,所以一時也難以查清楚。」 book18.org

  「那既然覺賢已遭北朝驅逐,為什麼仇池國主楊難當還敢收留他?不怕引火燒身嗎?我記得那時候在紫柏山,李敬愛老尼就說他們知道如何應付國主。看來這國主可真夠蹊蹺的。」 book18.org

  「楊難當這廝,就是一頭狼,你們千萬要小心他。他可是先接受了劉義隆的爵位,後又向北朝稱臣的。」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對於漢中的局勢,他終於搞清楚了。 book18.org

  陳慶之見他表情,則適時地喊起了冤來:「可我卻被你冤枉得好慘啊。這些年我周旋於各方勢力,不僅要去討楊難當的好,還要和鮑照他們打交道、做朋友。而在暗中,我則是不斷地想辦法打壓這些南朝姦細,讓塢堡去對付的也無一不是南朝姦細的擁躉。這次泄漏征伐吐谷渾的秘密、讓南朝人來上邽買地,更是平準之策中的神來之筆。當然,我不否認我一直在從中漁利,可怎麼說也是功大於過吧?」 book18.org

  檀羽卻正色道:「你可知道,為了調查你這樣一個平準的策略,我們可謂是絞盡腦汁,一路抽絲剝繭,始終想不明白你泄漏征伐秘密的原因。我們為什麼要這麼較真?還不是因為對你豢養盜寇、以暴制暴的策略難以認同。」 book18.org

  「你我思想不同,作法也有所區別,那就『和而不同』好了。今天告訴你這些事,我是希望真的能有一個堅實的盟友,大家共同努力,把敵人都趕出去,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孤軍奮戰。」 book18.org

  「承蒙陳公子看得起,只是我們兄妹人微言輕、無權無勢,恐怕還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有所作為吧。」 book18.org

  「不瞞你說,你們剛到上邽時,我也是認為你們實力太弱,所以那時候我並沒有把你們當回事,更沒把南朝姦細的秘密告訴你們,怕你們反而壞我的事。可現在我的看法變了,成大事者必須要有足夠的能人相助、也要頂得住之前的挫折和失敗。你們來仇池這幾個月,可以說是愈挫愈勇,還招攬了各種豪傑加盟。所以我相信,你們要想成事,不是問題。我陳慶之雖然財大勢大,可想想自己的能力,也未必真能在和南朝人的對抗中必勝,這也是我不惜拿侯家堡來做賭注的原因。」 book18.org

  「看來,不管是出於任務安排,還是朋友之情,我不接受你的要求都不行了。我答應你,和你共同對抗南朝人的勢力。不過我還是會選擇我的方式,和他們公平、公開的競爭。」 book18.org

  「好,有檀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以後有什麼要求儘管向我開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定會全力以赴。」 book18.org

  檀羽道了聲謝,回頭看向林兒。他並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看來未來很長時間我們都要在危險和勞累中度過了。」林兒同樣用眼神回答了他:「跟著阿兄,再大的困難我也不怕。」 book18.org

  第二十一回營救 book18.org

  馬車到長安城郊時已是第二天下午,算算時間,洛商會議推選是後天的事,他們還有一些時間來準備。車在離城數里的地方停下來,陳慶之已安排了侯午、侯未在路旁等候。 book18.org

  陳慶之道:「檀兄,再往前就進入爾朱父子監視的範圍了,我們得下車走小路。剛才聽他們報告,檀兄的幾個得力幹將昨天上午齊齊失蹤。不知檀兄打算去何處安頓?」 book18.org

  「他們按計劃應該在想辦法營救英姊三人。我知道他們的潛伏之處,陳公子如果願意,不如同去?」 book18.org

  「能為令正出份力,自然是求之不得。」 book18.org

  司馬靈壽找的潛伏之處隱秘之極,雖然之前高長恭已經畫了圖和檀羽詳細說明,可羽、林、陳三人和一干手下趕到當地時還是傻了眼,翻來過去找了幾圈仍不得要領。直到潛伏在山坳中的漂女忍不住出來透氣,才被眼尖的林兒發現。 book18.org

  漂女見到林兒,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揉了幾下。林兒抓住她的手,笑道:「別揉啦,仙姑我回來了。是陳公子救了我和阿兄。」漂女興奮不已,拉著她的手道:「太好了,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高阿兄,讓他們下來。」說罷飛也似地跑了回去。 book18.org

  不多時,高長恭、韓均和慕利延飛奔著過來了,見到羽、林儘是一臉的興奮。高長恭道:「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吧。」便把眾人帶到了一處僻靜的密林中。 book18.org

  高長恭首先報告道:「師父、師叔,我們已經確認前面不遠的一個貨倉就是師母被關之所。昨晚韓兄進去探查過裡面的格局,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進門三面都是倉庫,院中有一顆數人抱的老槐樹,看樣子中間已被掏空。可以確定的是,師母不在倉庫中。我們分析,定是有什麼機關通向地洞之類的。可我們這裡沒有機關暗道的高手,所以一時無從下手。」 book18.org

  檀羽轉頭對陳慶之道:「陳公子,你家的構造比這裡應該複雜多了吧,這區區一個小機關恐怕是難不倒你。」 book18.org

  陳慶之猶豫道:「機關術我的確是懂一點,只是我不清楚那院中的情況,貿然進去只怕……」 book18.org

  高長恭道:「院中只有兩三個四袋的低級武師,其餘的包括兩個六袋左右的高手都不知所在。以韓兄的輕功,帶陳公子進去想必沒有人能發現,實在不行還可以把女俠叫過來助陣。」 book18.org

  檀羽道:「陳公子本就是會武之人,再加上二郎幫忙,應該是足夠了。」 book18.org

  此時太陽漸漸西沉,韓均和陳慶之準備進院探查。 book18.org

  這邊檀羽道:「陶賢弟和木蘭姊任務都完成啦?」高長恭將前面三路行動的情況都說了一遍。檀羽道:「既然順利完成,那就馬上安排秦家大院的所有人轉移來此。今晚如果探查順利,明晚就展開營救行動。」高長恭當即領命回城,去接仍在秦家大院內的尋陽等人。 book18.org

  此時大院中還有尋陽、仙姬、陶貞寶和木蘭四人。高長恭安排了兩個武功最高的木蘭和慕利延分別保護尋陽和仙姬從不同方向離開。剩下的陶貞寶雖武藝平平,反跟蹤的本事還過得去,幾個小巷一轉就將尾巴甩掉了。眾人不同路線,最終都匯聚在了羽、林二人所在的密林中。 book18.org

  如此一折騰,又到了後半夜。韓均和陳慶之還沒回來,羽、林二人連續兩夜沒有合眼,此時見眾人都安全抵達,也就放心地沉沉睡去。 book18.org

  這一覺直睡到次日中午。眾人知道他二人所經歷的危險非常人可比,也都不去打攪他們。 book18.org

  直到兩人幽幽醒來,高長恭送上食物,同時報告道:「昨晚陳公子整整摸了一夜,終於弄明白那個機關的設計。原來他們是將大樹的樹幹掏空,中間注滿水,再通過一條根須作為連通管,另一端則接到一口井中。要進入密洞,只須向古井中注水即可。設計真是巧妙,也難怪爾朱父子放心把人關在這裡呢。」 book18.org

  檀羽聽了報告,也就吩咐大家好生休息、養足精神,只待夜色降臨就發起行動救人。 book18.org

  直到晚飯吃過後,檀羽將所有人聚在密林中,說道:「各位,自從英姊她們被抓,我的心沒有一日安寧,今天我終於又可以見到她們。此時此刻,我要謝謝大家這些日子為了找到她們而付出的辛勞。我們是一個大家庭,任何一個夥伴走失,我們都要盡全力把他們找回來,今晚就是兌現這個諾言的時候了。」 book18.org

  「我曾答應過陳公子要找齊一千擔洛陽商人的財貨,並且必須由塢堡之人親自完成。所以今晚就由三塢主打頭陣,進院之後迅速制服院中的兩三名武師,特別要謹防他們向密洞中通風報信。」 book18.org

  慕利延答了聲「是」。 book18.org

  檀羽對陳慶之道:「這算完成我們第一個賭約了嗎?」 book18.org

  陳慶之爽朗一笑道:「算!只要三塢主頭陣打得漂亮就算。搬運財貨我自會找人來。」 book18.org

  檀羽又道:「請陳公子讓幾位兄弟準備好水桶,院中人一旦被制伏,立即向古井中注水,開啟機關。然後警覺性最高的司馬大俠第一個進洞,接著是二郎、三塢主、侯氏兄弟、蘭陵,最後是影兒,影兒的任務是防止對方用毒。聽說洞中可能有兩個六袋高手,那就請侯氏兄弟負責應付,三塢主對付其他武士。二郎要以最快的速度救人,司馬大俠的暗器要隨時準備,防止對方對英姊三人不利。洞中有任何意外全聽蘭陵指揮,木蘭姊則在洞外守候,以防意外。」 book18.org

  他安排地極為周全,想到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眾人群情激昂,想到一場大戰即將到來,都禁不住興奮之情。畢竟憋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 book18.org

  唯獨木蘭有些不滿道:「阿羽為何不讓我進去救人?」 book18.org

  檀羽道:「對付幾個毛賊還需要你出手?那以後遇到大場面怎麼辦?留你在外面,萬一洞中出現未知的意外,我們還不致滿盤皆輸。」 book18.org

  陶貞寶也想進去救令暉,可畢竟武藝有限,也不敢多說一句。 book18.org

  直至午夜時分,四周已伸手不見五指,只偶有幾聲老鴉呱噪。要進院救人的都按順序排好了,餘人則在後面隱蔽。此時陶貞寶拾起兩片樹葉在唇,只一聲輕嘯,慕利延便當先躍牆而入。沒幾息工夫,就見小院大門已被打開,幾名武士提了水桶沖入院中,自韓均以下則緊跟著魚貫而入,沒進了黑夜之中。 book18.org

  第二十二回淚雨 book18.org

  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檀羽這才率了院外之人打著火把進了小院。木蘭正守在古井旁邊警戒,地上趴著幾個武士,應該是被慕利延打暈的。 book18.org

  檀羽焦急地問道:「裡面情況怎麼樣?」木蘭道:「能聽見隱隱的打鬥聲,不過地洞應該很深,聽不真切。」檀羽忙喚了兩個陳慶之的衛士過來,「進去看看,不管看到什麼情況,立即回報。」兩名衛士依言進了密洞。 book18.org

  這邊陳慶之開始安排人手搬運倉庫中的財貨。 book18.org

  林兒奇道:「陳公子家中豪富,怎麼這麼在乎這裡的東西?」 book18.org

  陳慶之笑道:「這叫落井下石,要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你沒看見,這裡的貨物都是各地上供的美酒,想必是他們專門用來宴請貴賓的,這可是寶貝啊,不拿多可惜。」 book18.org

  林兒白了他一眼:「歸根結底陳公子還是個貪財之人吶。」 book18.org

  正說著,兩名進去查探的衛士出來了,報告說侯氏兄弟正和裡面的人惡鬥,蘭英等人被鐵鏈鎖著,沒鑰匙解不開,所以還得制伏了幾名守衛才行。不過人已被保護起來,安全無虞。 book18.org

  聽到報告,檀羽這才略放寬心。木蘭則又想衝進去,被林兒死死拉住,道:「木蘭姊少安勿躁,這時更要防止對方破洞而出呢。」 book18.org

  等待總是讓人揪心。洞外之人也幫不上忙,只能幹跺腳著急。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過去。 book18.org

  直到連林兒都快忍不住想派木蘭進去助陣時,洞內打鬥之聲忽然停了。不多時,就聽見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如同人的心跳一般,讓人血脈賁張。 book18.org

  檀羽忙拿了個火把向洞內搖晃,大聲問道:「來人是誰?」 book18.org

  裡面一個清脆的聲音回道:「檀生,我是漂女,人救出來了!」 book18.org

  隨著聲音的臨近,漂女紅潤的臉龐出現在視線之中,隨她而至的,是那張檀羽再熟悉不過,卻略帶蒼白的臉——蘭英! book18.org

  幾乎是一瞬間,檀羽的眼淚如洪水泄了堤一樣,全涌了出來。他已顧不得洞口的擁擠,硬生生地將蘭英飛快地抱出了洞口。兩人就這樣緊緊地抱在一起,再也不願分開。這一刻,沒有一句話,只有身體的接觸、淚水的浸潤、心跳的共鳴,才能傳達彼此的情緒了。 book18.org

  緊隨而至的是和其奴和高長恭。高長恭托著朋友的腰,讓他能舒服地好好坐下,這才對林兒道:「鮑女公子腿不方便,道路又狹窄,韓兄和司馬大俠在後面陪她慢慢上來。」這句話讓陶貞寶再也忍不住了,不顧眾人的反對,直接衝進了洞中。 book18.org

  林兒明白他的心情,也不再阻攔,只問高長恭道:「你們在裡面發生了什麼,快說說。」 book18.org

  高長恭道:「說起來倒也簡單,我們進洞之後很快就到了他們所在的密室,裡面有十來個守衛,還包括以前紫柏的師兄弟和師姊妹。他們大概沒料到會突然有人闖入,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韓兄的輕功配合司馬兄的暗器,很快就將師母三人保護起來。只是那幾個守衛的武功不低,交起手來頗為棘手,所以花了不少時間才解決。此時那幾人正在三塢主和侯氏兄弟的看管之下,我們這才把人救了出來。」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對木蘭道:「率人進去把那些人都帶出來。」 book18.org

  正說著,洞口又有了動靜,陶貞寶抱著令暉的身子探出頭來,眾人見狀,忙去摻扶。此時令暉也是淚如雨下,將頭埋進了陶貞寶懷中。陶貞寶撫著她的頭髮,讓伊盡情在自己懷裡痛哭流涕,他夢中等這一刻,已等了很久了。 book18.org

  蘭英和令暉兩個女子這些日子受的苦自不必說,恐怕和其奴也不算輕鬆。 book18.org

  林兒看著躺在地上不願動彈的和其奴道:「姓和的,你還好吧?」 book18.org

  和其奴眼睛微閉著,似乎沒聽到她的問話。 book18.org

  漂女悄聲道:「仙姑,這位和夫子是最慘的,因為三人中就他一個男的,所以只有他被鐵鏈鎖著吊在牆壁上,連吃飯都是靠別人喂。」 book18.org

  林兒大驚,忙吩咐道:「美女,給他扎幾針,疏通了筋骨,再喂他些補氣回陽的藥。」漂女自然明白該如何扎針用藥,也就取出銀針施為開來。 book18.org

  此時,木蘭已率人進了地洞,林兒則大聲道:「我們不能在此久留,讓阿兄抱阿嫂,師弟抱阿姊,蘭陵和司馬大俠扶姓和的,我們趕緊離開這裡,轉到後面密林中再歇。」她一邊說,尋陽和仙姬也分別去幫忙扶著蘭英、令暉,一群人快速地離了小院,轉到了後山的密林。 book18.org

  過不多時,木蘭等人也押了被擒的幾個守衛來到密林中,那些人都被布片塞住了嘴,正惡狠狠地看著眾人。其中雖有幾個僧人,倒沒有李峻,林兒雖在樓觀台打過照面,卻並不識得名姓,唯有一個尼姑印入了林兒的眼帘。 book18.org

  「令華小師太?」 book18.org

  此時羽、英二人已經止住了淚水,正含情脈脈地傾訴著相思之苦。聽到林兒低呼,蘭英側頭道:「林兒,令華小師太是我們被困在紫柏時一直照顧我們飲食起居的。我們被轉移到這裡,她也自願跟來。小師太心地善良,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就放了她吧。」 book18.org

  林兒聞言,忙令木蘭給令華鬆了綁。 book18.org

  令華走到蘭英面前,雙手合什道:「多謝施主為我求情。」 book18.org

  蘭英轉頭對檀羽道:「羽弟,你猜小師太俗家的阿爹是誰?就是當年趙郡之亂中自盡的馮參軍啊。」 book18.org

  檀羽訝道:「那她豈不是馮參軍的遺孤嗎?」他想起了六年前臨死時馮參軍給他說的「令華」這個名字。 book18.org

  蘭英道:「是啊,她就是馮參軍要你找的人。她本來是趙郡人,趙郡之亂後她父親去世,就成了孤兒,李敬愛雲遊路過時收她做了徒弟。我記得那年,羽弟你曾按馮參軍說的去尋訪過,結果聽人說是被一個老尼領走了,沒想到機緣巧合,就是令華小師太。」 book18.org

  檀羽嘆道:「當年我問馮家的街坊,都不知帶走小女的老尼是何方人士,從此那小女就沒了音信,我還一直為沒能完成馮參軍的臨死相托而不安呢,這可真是太有緣了。小師太,我和你父是忘年之交,他臨終前曾托我照顧於你,沒想到你到了紫柏山修行。這下可好了,今天總算是找到你了,從今天起,你就和我們一起生活吧,別再回紫柏山了。」 book18.org

  令華還是和上次一樣單純:「不行的,不回去師父會罵我。」 book18.org

  檀羽道:「以後我住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了,我們大家都是你的家人,不會有人再罵你了。你看你師兄真長不也和我們在一起嗎。你要想繼續修煉佛法,我也可以幫你。」 book18.org

  誰知令華還沒回答,高長恭卻湊到檀羽耳邊道:「師父,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萬一她是那些人派來的……」 book18.org

  檀羽正色道:「我明白你的擔憂。不過這小師太是我的一個故人的遺孤,就算她真的走了邪路,我也有責任把她拉回來。」 book18.org

  高長恭只好不再多言。令華還想再說什麼,可是剛要張口又閉上了,只是低頭默念著經咒。 book18.org

  那邊陶貞寶卻突然叫道:「兄長、師姊,鮑小姑她……」原來一直到現在,令暉都不肯抬起頭來面對大家,只是一直哭。 book18.org

  蘭英道:「羽弟,鮑小姑自從知道了她兄長的事之後,就覺得無顏面對大家,所以……」 book18.org

  檀羽聞言,站起身來,先對林兒道:「好好安慰鮑小姑。」然後對眾人朗聲說道:「走吧,我們是時候去找回我們失去的東西了。」 book18.org

  第二十三回推選 book18.org

  此時天已微微亮了,一夜過去。算日子,今天正是洛商會議的推選日。 book18.org

  檀羽安排道:「把這幾個人都綁在樹上,一會兒去那小院門口留個字,自會有人發現了來救他們。陶賢弟去府衙通知京兆尹,讓他到長安大市抓人。陳公子暫且不要露面,我們就此別過吧。其餘人隨我前往長安大市。」 book18.org

  眾人無不抖擻精神,準備和爾朱父子進行最後的決鬥。 book18.org

  只有令暉仍不願離開陶貞寶的懷抱。林兒上前安慰道:「阿姊,別這樣好嗎?你還有我們啊,還有我這個小妹。還有師弟,師弟對你一心一意,從來沒變過心。我們還有這麼多新的夥伴,蘭陵、美女、司馬大俠、小師太、還有玉娘,我們一起在一個溫馨的家庭中生活,好嗎?」 book18.org

  令暉受她的感染,總算是稍稍從陶貞寶懷中抬起了頭來,用已經哭啞的聲音對林兒叫了聲「小妹」。 book18.org

  蘭英忽然想起來,令暉的行椅留在了迎仙閣,對林兒道:「鮑小姑沒有行椅,這幾次都是靠和夫子背著她行動的。你還得先找個人背她走?」 book18.org

  林兒一時猶豫起來。令暉畢竟是女兒之身,前些日子身處囹圄倒還情有可原,此時已經脫離險境,如何能再讓旁的男人與她親密接觸。 book18.org

  陶貞寶當然也有這心思,便喚仙姬道:「於公主,你可以替我照顧鮑小姑嗎?」 book18.org

  仙姬心思單純至極,既沒想到什麼男女之別,也沒想這麼多男人為何偏偏找她,只是陶貞寶相請她豈會拒絕,連忙過去將令暉負在了背上。蘭英和尋陽也過去托住令暉的身子,一行人便出了密林,向長安城而去。 book18.org

  到城中已是日上三竿。高長恭先期抵達,也不知從哪弄了個行椅讓令暉坐了。又帶回許多燒餅給眾人充作早飯。眾人也不停留,徑直來到長安大市。 book18.org

  長安大市今天人特別多,都是直接來推選的。此時正在舉行拜祭儀式,人群都集中在了真武殿前,檀羽一行人浩浩蕩蕩,一進大市,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book18.org

  劉寶見是檀羽,興奮地快步走了過來,「檀公子這幾天去哪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這下好了,我這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了。」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道:「檀某哪是食言輕諾之人,劉掌柜放心,今天這二曹令之位必是你的。」 book18.org

  劉寶尚未反應,後面長孫抗笑道:「檀公子好自信的口氣啊。」 book18.org

  檀羽這才看向祭拜人群的最前排,爾朱父子、長孫抗赫然在列。爾朱父子萬萬沒想到檀羽會出現,人群中更是有令暉等人的倩影,眼中全是驚疑的神情,爾朱代勤更是和一個下人在耳語,想是讓他去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這話自長孫掌柜口中說出怎麼有一股醋酸味?」檀羽向長孫抗一拱手,「長孫掌柜心中一定是在想:哼,就算你有三寸不爛之舌,這二曹令之位,依然是我長孫抗的。」 book18.org

  「檀公子說這話未免妄度人意了吧?某自然是希望自己能當選。不過這還要仰仗父老鄉親的支持,結果如何,就看大家是否看得起我了。」 book18.org

  檀羽不再說話,只是對這長孫抗冷冷地一笑。 book18.org

  待祭拜完畢,所有人都轉到了議事堂。爾朱郁德朗聲宣布道:「諸位鄉親,今天是我們身在長安的洛陽商人的大日子,我們要推舉出一位德才兼備的人接替我擔任下一任的二曹令。一會兒我會發給所有有資格的鄉親一張紙,你們只需要寫上你們中意的人選,然後投入到前面的木箱中即可。等所有人選完,我們就當場唱票,得票多者就推舉他做下一任二曹令。大家有問題嗎?」 book18.org

  「我有問題。」檀羽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我下面念到名字的,其推選資格恐怕有問題。」說著,他將木蘭遞給他的一份名單念了一遍。 book18.org

  眾人無不大奇。長孫抗聽他念的全是自己買來的人頭票,心中震驚不已,有些慌了神地叫道:「他們都是洛陽的商人,有什麼問題啊?」人群中被檀羽念過名字的也隨聲附和起來。 book18.org

  檀羽卻不慌不忙地道:「他們是洛陽商人沒錯,可他們是有人花錢雇他們來這裡推選的,所以他們不具備推選資格。」 book18.org

  「你真是血口噴人,你說他們受僱於人,有什麼證據?」長孫抗怒不可遏地道。 book18.org

  檀羽卻轉向爾朱郁德道:「二曹令,我想請問,如果這些人所繳納的行市錢竟是別人替他交的,這些人還有推選資格嗎?」 book18.org

  爾朱郁德道:「行市錢當然要自己交的才算數。別人代繳,那當然推選權是屬於代繳那人的。」 book18.org

  「那就好。」檀羽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上前交給爾朱郁德,「二曹令明鑑,這是一份具有推選權的商販的口供,上面有其畫的押和京兆尹的官印,我想是真實可信的證據吧?」 book18.org

  爾朱郁德接過紙來仔細看了看,點頭道:「的確如此。」 book18.org

  檀羽續道:「這商販供稱,她從洛陽來此的所有路費盤川都是直接或間接由長孫掌柜提供。並且,她從未向大市交過任何一筆錢,她甚至都不知道行市錢的具體數額,可她的名字赫然卻在推選名單中。」 book18.org

  「我的一個手下和州衙的一名參軍一起,走訪了今天在場的商販,從而擬定了我手中的這份名單。這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是最近剛到長安,由長孫掌柜提供他們路資、並為他們繳納了行市錢。我說的話,一會兒那位參軍來此,二曹令可向他求證。」 book18.org

  說罷,他將名單交給了爾朱郁德。爾朱郁德舉著名單向長孫抗喝道:「這個你怎麼解釋?」 book18.org

  長孫抗哪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隱蔽,竟還是被檀羽找出了蛛絲馬跡,頓時泄了氣,再也鼓不起說話的勇氣來。 book18.org

  那爾朱郁德本就與他是對頭,見他有把柄被自己抓住,自然是要順竿往上爬。於是他道:「看來也不用求證了,這位檀公子說的話應該就是真的。既然如此,剛才檀公子念到名字的,就請離開議事堂吧。」說著他一招手,就有一幫下人上來,將他名單上列出的人通通請了出去。 book18.org

  馮季第一個興奮起來,小聲叫道:「檀公子真是神人啊,連這樣的奇案都能被你想到破解之法。看來這回劉兄真是贏定了!」 book18.org

  他正說著,爾朱郁德繼續宣布道:「好了,希望前面的事不要影響大家的心情,我們推選現在就開始吧。」 book18.org

  「請再等一下。」檀羽又一次打斷爾朱郁德的話,「我恐怕爾朱代勤掌柜也沒有參選二曹令的資格。」一句話讓爾朱父子立刻瞪大了雙眼,再也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第二十四回仁孝 book18.org

  檀羽面對著爾朱父子幾欲食人的眼神,毫不畏懼,反而臉露微笑道:「二曹令的職責是要為各位同鄉謀福祉。可如果一個在牢獄中的人,將如何為大家做事呢?」 book18.org

  這次輪到爾朱代勤咆哮了:「豎子,你說誰是牢獄中的人?」 book18.org

  檀羽淡然道:「閣下請稍安勿躁,我相信片刻就會有人來回答你的問題了。」 book18.org

  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吵鬧之聲,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京兆尹拓跋子推,帶著一干參軍走進了議事堂。 book18.org

  拓跋子推走過人群,當先和檀羽見了禮,然後對堂前的爾朱父子道:「爾朱郁德、爾朱代勤,本州得這位檀公子襄助調查,已確認前日裡張家大院縱火、致兩男童死亡案,乃是你父子主使、蜀雲館的雜役吳丑所為。剛剛吳丑業已成擒,交代了所有的罪行。你二人也隨我去州衙走一趟吧?」 book18.org

  他一說完,四周一片譁然。洛陽商人中有不少已在長安安了家,其中一位的兒子那天就在火場,只是幸運地逃過一劫。此時聽到自己的二曹令竟干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如何能忍,頓時群情激昂地罵將起來。 book18.org

  爾朱父子此時已面如死灰。他們只道前日將檀羽逼走,又見這些日子並沒有誰去為難吳丑,以為檀羽這號稱神斷的名號不過爾爾,也就放鬆了警惕,沒把這當回事。可哪想到在這最關鍵的時候,檀羽突然出現,一下將事情揭破,沒給他們留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book18.org

  爾朱郁德惡狠狠地看了檀羽一眼,道:「你太可怕了,我也算識人無數,卻從沒想過會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手裡,我認栽了。不過別以為這就算完了,今天這梁子結下,以後咱們走著瞧。」 book18.org

  檀羽哪裡會怕他的威脅,冷笑道:「走著瞧,不管什麼時候,你都不配做我的對手。」 book18.org

  伴著那一聲冷笑,爾朱父子已被戴上枷鎖帶出了議事堂。拓跋子推回頭說了句:「檀公子此間事了,請到衙門一敘,本官為你擺慶功宴。」也跟著離開了。 book18.org

  此時連二曹令都已被帶走,議事堂中主持也沒了,眾人也不知推選該如何繼續。長孫抗是主簿,此時就應由他出來組織推選,可他適才被說破伎倆,一時信心全失,哪還有競選的心思,開言道:「各位,今天我和爾朱掌柜都不戰而敗,如今參選人也只剩下劉掌柜一人,我想也沒有再推選的必要了吧,不知大家是否有意見?」 book18.org

  其實洛陽商人一開始本來被分為兩派,爾朱一派長孫一派,大家勢均力敵、不分上下。而像劉寶這樣的行商只占一小部分,推選全無優勢可言。然而此時爾朱父子被捕,長孫抗失去戰意,眾人一時也不知該支持誰,全都陷入了沉默。唯有以馮季為首的幾名外來行商高聲支持劉寶出任二曹令。 book18.org

  長孫抗見眾人沉默,只道大家沒有異議,便當即宣布道:「既然大家沒意見,那劉掌柜就是我們的新任二曹令。請劉掌柜接受二曹令的印信。」 book18.org

  爾朱郁德早已將印信放在了最前面的案桌上,長孫抗拿起印信鄭重地交給了劉寶。 book18.org

  劉寶手擎印信,不無感觸地道:「說實話,這印信於我簡直如天上掉下來的,我到此時此刻還如處於夢中,在長安我並沒有什麼人脈,這一切都是檀公子憑他過人的才智為我掙來的。此時我想起了檀公子那天所說的四個字『德、信、樂、宜』,雖然我並沒有為參選二曹令出什麼力,但請各位鄉親相信,當上二曹令後我一定儘自己全力,實現這四個字,把長安變成通商達貨的樂土。」 book18.org

  眾人聽完他的話,先是一陣沉默,片刻之後方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book18.org

  而在掌聲之中,檀羽和他的夥伴們已悄悄退出了議事堂。幫助劉寶當上二曹令,此時這裡只剩洛陽商人內部的事宜了,他們不再適合待在其中。而他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找到鮑照。 book18.org

  剛剛進來時,檀羽就已囑咐韓均在這市中搜尋鮑照蹤跡。不多時,韓均回報道:「鮑兄長在西面的一個里坊內。」檀羽道:「林兒、陶賢弟、木蘭姊,你們三個陪鮑小姑過去吧。」 book18.org

  林兒過去握住令暉的手,溫言問道:「阿姊,你準備好了嗎?」令暉輕輕點點頭,林兒便和陶貞寶推著她的行椅隨韓均前去。 book18.org

  那小跨院在會館最角落處。鮑照已經得悉了爾朱郁德事情敗露,收好了東西和郭七郎、李峻正往外走,剛好撞上迎面而來的林兒四人。 book18.org

  「阿兄!」令暉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book18.org

  鮑照見到小妹,先是一怔。但他畢竟處事極深,隨即露出笑容道:「小暉,你來了正好,走吧,我們該回漢中了。」說著竟要過來拉令暉。 book18.org

  林兒一閃身到了令暉身前,阻道:「抱歉鮑兄長,阿姊不會再跟你回去了。」 book18.org

  鮑照聞言,一陣冷笑道:「奇怪,小暉是我小妹,她去哪裡難道還要你來決定?我聽說你們兄妹都以德行自居,如今她長兄為父,你卻阻攔她不讓她回家侍奉長兄,試問這算不算不孝之舉呢?」 book18.org

  他最後一問提高了聲音,林兒手指著他,一臉通紅,想辯駁,卻又說不出話來,轉而呼喚陶貞寶道:「師弟,快去叫阿兄來!」 book18.org

  誰知陶貞寶卻一臉堅毅地走上前來,朗聲說道:「鮑兄長,話不是這麼說。豈不聞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真正的大孝之人,其孝敬父母,重在養其志,而非口體之養。舜乃千古第一孝子,卻也不告而娶娥皇、女英,為何?只因『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其父不善,若告而再娶,不知要等到何等年月,所以才會事急而從權。如今,鮑兄長以一己之私,重利廢仁,我兄長師姊必以實際行動向你證明,以德行商才是正道。鮑小姑從善如流,正是舍小孝而全大孝之舉,如何能說她是不孝之人?」 book18.org

  他為了心上人,今天竟將實力完全爆發,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林兒回頭看著他,不禁失聲笑了起來:「這是我師弟嗎?」陶貞寶被她一問,剛才的氣勢竟一下泄了,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抓耳撓腮的陶貞寶,臉也羞得通紅。林兒見狀,滿意地點點頭:「嗯,還是我師弟……」 book18.org

  鮑照被陶貞寶一番搶白,卻沒了話,只能丟下一句:「那你就別再回家了!」恨恨地拂袖而去。 book18.org

  陶貞寶此時忽然單膝跪到令暉面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鮑小姑你放心,我一定會用盡全力來愛你的。」 book18.org

  令暉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可愛微笑,輕輕喚了聲:「陶公子。」 book18.org

  「哎呀!」林兒在旁不耐煩起來,「你們倆怎麼現在還叫得這麼生分啊。」 book18.org

  兩人相視一笑,旋即默契地喊了聲「寶郎」、「暉兒」! book18.org

  (第六卷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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