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三卷光明何在 book18.org
第一回詩會 book18.org
鄭羲也不知去哪裡鬼混了一天,回來之後聽下人說檀羽決定了做縣令的謀士,連忙過來詢問。檀羽道:「六兄,京城恐怕是去不成了,反正我現在隨身帶著醫師,治病的事也可以緩一緩。」鄭羲道:「也是,有林兒在,是可以放心的。那我就一個人到京城吧。」 book18.org
如此又過了幾天。檀羽吃了王顯的藥,風寒盡去,病亦痊癒了。趁著還沒走的這幾天,檀羽又走訪了一些許穆之的信徒。不過這些人都沒有參與到核心的機密,只是因為看到那些諸如鐵棒變彎的把戲,才著了魔。 book18.org
林兒則專門跑了一趟太原,為那裡的病患醫治。她回來告訴檀羽:「聽說皇帝得了定襄之事的奏報,大發雷霆,有意要下令滅佛。陸修靜雖是道教,聽了這事後也收斂了不少,據說他已經打算再次出外雲遊,他手下的那些信徒也逐漸開始選擇就醫了。」 book18.org
「滅佛!」檀羽聞言震驚不已,「當年始皇帝坑儒的結果是什麼,鮮卑可汗就算不知道,崔浩這些漢人難道不清楚嗎?我終於知道許穆之等人為什麼要假以傳播佛法之名行禍國殃民之事了,他是想激怒鮮卑人,使其重蹈亡秦的覆轍啊。天下真的病了,正如那天王顯醫師說的,身體的病易治,心中的病卻難治。要治療心病,還得找到合適的心藥啊。」 book18.org
陶貞寶也回來了,帶回了師父陶隆的口信:「這小女的醫術已然出師,再阻止她行醫實為不仁。既然她跑都跑了,我還能說什麼,就由得她吧。不過讓她記住,片刻也別忘了醫德的修為和醫術的精進。至於再派高手的事,我會考慮的,讓她不必多慮。」 book18.org
林兒眼中浮現出那個素來嚴厲又極其護短的師父,不由得長吁一聲,道:「謝天謝地,師父沒有怪罪我不告而別,還同意我出外做事了。」 book18.org
檀羽欣慰地道:「是啊,林兒不用再與我分開了。」說著,他拉起林兒的手,緊緊地握了握。 book18.org
此後,林兒又將陶貞寶離開之後發生的事告訴了他。陶貞寶道:「那師姊你要跟檀公子去仇池?我也想去。」林兒笑道:「你的武功那麼差,做差役都不夠。」陶貞寶道:「不是說鄭公子要離開嘛?那就正好缺個趕車的,差役做不來,趕車我還是會的。」 book18.org
苻達赴任的十日期限一到,便要啟程。石文德多日的盛情款待,檀羽自然是要好好答謝一番。 book18.org
樂安得知檀羽等人要走,也趕來送行。見到檀羽,樂安怯生生地道:「聽說檀公子陪縣令去仇池國赴任,小女有個不情之請。」 book18.org
檀羽微笑道:「有什麼儘管說吧。」 book18.org
樂安遞過來一個面具和一個酒葫蘆,說道:「這葫蘆中的酒是我阿娘自己釀的。我有一個從兄,名喚高長恭,雖長相斯文白凈,內心卻是個莽漢。他從小不在親生父母身邊長大,脾性怪異,生性不喜用真面目示人,所以愛戴這面具。而且,他從小就嗜酒如命,喝酒最愛用這麼大的葫蘆豪飲。兄長從軍就在仇池國,檀公子此去,如果有萬分之一的機會碰到兄長,請將這面具和葫蘆交給他,讓他回來看看我爺娘。」 book18.org
檀羽接過葫蘆,說道:「樂安放心,我會盡力尋找的。」 book18.org
於是,檀羽、林兒、蘭英、綦毋便同坐行屋上,由陶貞寶駕車,跟著苻達向西而行,鄭羲則隻身北上赴平城去了。 book18.org
苻達雖做了這麼多任縣令,身邊竟只有一個貼身的老隨從苻二,妻小全在家鄉,並未隨他出來做官。這主僕二人一輛木板車,比起行屋的寬大舒適,這對主公與謀士也真是有趣得很。 book18.org
一路向西走了數日。這一天剛過長安,綦毋忽道:「阿羽,咱們何不先去麥積山看看小熙?這次到天水,再碰上那許穆之用強,我們還會吃虧。小熙出身隴西李氏,從小家學深厚,加之在麥積山學武多年,如果讓他下山來幫我們,這樣也放心些。」 book18.org
當初韓均隊里的「北斗七俠」如今早已各奔東西,但畢竟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世家子弟,綦毋還深念著這些曾經的夥伴。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是啊,他到麥積山這麼多年了,也沒個消息,不知道現在怎麼樣。這次若能叫他和我們一同去赴任,那就太好了。」林兒在旁自然要詢問小熙是誰,檀羽便將當年同隊的幾個夥伴向她介紹了。 book18.org
於是檀羽稟明苻達,一行人轉向麥積山而來。 book18.org
關中,自古便是龍興之所、兵家必爭之地。然而自五胡亂華以來,長安幾易其主,屢遭生靈塗炭,百姓亦是生計艱難。加之六年前西涼亂軍襲擊關中,此地之凋零,可想而知。 book18.org
一行人從長安到得天水,延著去往麥積山的古道緩步前行,林兒奇道:「真沒想到,這天下聞名的江湖大派麥積山,竟這般蕭條,一路行來,連個人影也沒見到。」 book18.org
麥積山的麥積崖是一座孤峰,自西秦以來,有許多佛門信徒在此開鑿石窟。 book18.org
眾人拾階而上,來到一處正在發掘的石窟,見了執事的比丘,檀羽上前問道:「敢問法師,這裡有沒有一位名喚李熙的居士?我等是他家鄉的朋友,想與他見上一面。」 book18.org
比丘答:「李熙師兄奉玄高師尊之命下山快一年了。」 book18.org
檀羽詫道:「下山了?做什麼去了呢?」 book18.org
比丘搖頭道:「既然是奉師命,那多半是去人間修煉了。具體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book18.org
檀羽遺憾地癟癟嘴,「小熙下山了也不回來看我們,真是的。還說請他幫忙,看來是不行了。」蘭英道:「也許他有什麼要緊事吧,羽弟別多想了。」 book18.org
林兒忽道:「等一下,我還想請教這位法師,為什麼這麥積山這般冷清?完全不像天下大派的模樣。」 book18.org
比丘道:「這說來話長。當年西涼大亂時,很多師兄下山作亂,沒再回來。自那以後,山中就沒多少人了。」 book18.org
林兒嘖嘖道:「又是西涼之亂,這些穿越的還真是……」 book18.org
檀羽忽有所悟道:「如果天水如此,那麼仇池國都漢中應該也不會好。不如這樣,請主公先行赴上邽上任,我們幾個則轉道漢中,四處觀察民情。順便還能去阿育王寺調查香皂一事。」 book18.org
苻達自然點頭同意。於是苻達主僕先行離開往上邽去了。這邊陶貞寶則駕著行屋緩緩而行,前往漢中。 book18.org
一路從秦嶺過來,地勢從大山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平地。漢中,便在漢江與嘉陵江相交處。自漢高祖龍興於此,漢中便寄託了漢人所有的文明根基。秦巴文化在此交匯,與這別樣的山水一道,滋養出別樣的漢中人。 book18.org
甫一進漢中,林兒的玩心就被勾上來了,吵著要找些好玩的東西。綦毋忽然看到了一家客棧門前有一個巨大的招牌,定睛看去,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標著「廣而告之」的紙頭。仔細去看,上面大部分都是各個商鋪招攬買賣的廣告,也偶有尋人啟事之類。這時,右上一個告示忽然跳入眼帘:「為預祝七夕會在太白山藥王壇舉行,雲霧村與侯家堡將在拜將台舉辦詩會,邀國中詩友蒞臨。」 book18.org
林兒興奮地道:「阿兄快看,我們說要去藥王壇,這藥王壇就出現了。這個什麼詩會肯定很有意思。」再一看日子,正是明天,便道:「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就能碰上許穆之呢?」 book18.org
檀羽還有些猶豫,心想事情怎麼可能這麼巧,剛一來漢中就能碰上?可對於林兒這個認真又貪玩的小妹,他心中滿滿的都是愛,也就不去多想是否合理,只聽她的建議便是。 book18.org
五人當天即在漢中盤桓一日。次日清晨,五人問明道路,便往拜將台而來。這拜將台正是當年漢高祖在此拜韓信為將的故址,漢朝龍興便從此地而始。如今,這裡早被修繕一新,成了一個鄉民看戲熱鬧的場所。 book18.org
這時候,拜將台前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到巳牌時分,詩會正式開鑼。 book18.org
一個司儀走上台,朗聲說道:「諸位貴賓,七夕會即將在太白山藥王壇舉行。為提前祝賀此次大會,我們雲霧村與侯家堡特在這先漢故地聯袂舉辦這樣一場詩會。通過這場詩會,我們希望告訴漢中的父老鄉親,七夕會的主旨仍然是傳播聖人教化,展現文士風流。」 book18.org
他一說完,下面自有一番歡呼。司儀又道:「接下來就請侯家堡的公子陳慶之上台,為我們今天的詩會起題。」 book18.org
他一說完,便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十七八歲公子走上台去。這邊陶貞寶小聲說道:「這司儀怕是口誤了吧?怎麼侯家堡的公子姓陳呢?」檀羽道:「也許是此地的風俗吧。」誰知林兒卻在一邊花痴起來:「哇,這陳公子好俊!」 book18.org
眾人聞她言看過去,果見那陳慶之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瞳、五官分明而俊朗、外相風流而堅毅,身著一身白色的文士長衫,腰間配一柄細長寶劍,端的是瀟洒的美少年。難怪如林兒這般靈動的心性,亦對他多看了幾眼。 book18.org
那陳慶之在台中站定,朗聲說道:「依我說,我們不如根據一個題目,一人吟一句好了。大家都知道,七夕會的重頭戲就是在天火儀式上迎接天火的降臨。因此,我出的這個題目,便是一個『火』字。區區不才,先來拋磚引玉一下。」他頓了頓,便即吟道,「木水五行傳生克,乾坤二氣造離明。」 book18.org
他這兩句一出,台下便紛紛議論起來。不多時,就有人舉手示意,司儀看了看那人,道:「這是我們雲霧村的李茂才,請上台來。」那李茂才走上台,對眾人一禮,隨即吟道:「前時日月星辰遠,上古風雷雨電頻。」 book18.org
吟罷,又有一人直接走上台接道:「某世破空開智慧,當年鑽燧靠艱辛。」接著便連續幾人吟罷:「腥膻一去食腹欲,善惡既分戰亂興。大禹鑄鼎得天下,商王燒骨問神靈。周幽烽煙戲美女,楚霸耀武亡暴秦。」 book18.org
這時,台下又有一人舉手,卻不上台。司儀定睛一看,忙道:「這不是鮑府的女公子嘛。快,去幾個人把女公子抬上來。」便有幾個下人去將那鮑女公子連同她坐的滑竿一起抬上台去。 book18.org
綦毋道:「這女公子好大的架子啊,怎不自己走上去,還要人抬?」林兒瞟了他一眼,道:「你這綦毋連這都看不出來。這女公子的腿腳不利,似乎患有什麼腿疾,不能站立。」綦毋咂咂舌頭,「那林兒豈不是又可以大顯身手了?」林兒道:「我又不是扁鵲重生,能包治百病。這女公子的樣子,似乎是先天不足,恐怕不是能治的病。」 book18.org
兩人說著話,那鮑女公子已被抬上了台。檀羽仔細打量這女公子,五官精緻自不必言,唯惹人憐愛的是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似同晨間霧靄中隱閃的星辰。在那深色的瞳中,隱含著無限的智慧。頭髮斜斜地披在一邊,臉頰上從頭到尾都帶著可人的微笑。難怪陶貞寶會發自肺腑地感嘆一句:「好美的女子。」 book18.org
鮑女公子上得台去,正欲開口接詩,誰知台下忽有一人大聲說道:「剛才白村長說,這詩會是要展示聖人教化、文士風流。這小女都隨意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了,還哪來的聖人教化啊?」 book18.org
(按:本書中有名有姓之人,大多都在正史、野史中出現。高長恭與陳慶之的設定,是為了表現歷史軌跡被強改的特點,讓這兩個南北朝的明星人物提前近百年出生。) book18.org
第二回女子 book18.org
眾人聞言看過去,說話的乃是一名青衣的僧人。司儀似認得其人,說道:「依真長法師的意思,女子連愛好詩文都不行?想想史上那麼多著名的女詩人,前漢卓文君、後漢班大家,俱是吟詩作對的大才。」 book18.org
那真長哈哈大笑道:「不錯,女詩人固然不少,可白村長何曾見過哪一個女子這般與一群男人公然廝混在一處的?當真是無恥之極。」 book18.org
司儀白村長被駁得一時語塞,台上的諸人也都是些舞文弄墨的文士,於這舌戰一道並不擅長,竟沒一個人敢出來相辯。那鮑女公子被真長這句話更是羞得滿臉通紅,無地自容。 book18.org
林兒這時哪裡還忍得住,高聲說道:「依這位法師之言,女子就不能與男子廝混在一起嗎?當今天下女將軍那麼多,哪一點不如男兒?」檀羽聽她這話,心中登時樂了,林兒這舌戰套路可真是野路子。 book18.org
那真長笑道:「女子嘛,生兒育女、織布紡紗乃是其本分,自然是應當做好的,這一點無須和男子來比。如若你做不好,自有別的女子能做好。」 book18.org
林兒聞言氣不打一處來,說道:「你這齣家人,當真是不知家為何物,不知阿母十月懷胎的辛苦,不知自己是從娘胎中蹦出來的!」 book18.org
真長道:「我自然知道自己是母親所生,卻同樣知道沒有父之精亦沒有我。人之生,乃為天賦,天賦我命,更賦予我天性。沒有了命,人性可永世長存,但沒有了人性,生命就與禽獸無異。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更感謝賦予我天性者。」 book18.org
林兒怒道:「真是強辭奪理。」 book18.org
真長不屑地對林兒搖了搖頭,顯出勝利者的表情。 book18.org
林兒又急又氣,轉頭對檀羽道:「阿兄,你還不出手幫你小妹,看著我被惡人欺負!」 book18.org
檀羽此時可沒閒著,腦袋裡正在飛速思索著真長這些話。那真長的意思是,由於人性重於人命,所以生兒育女、織布紡紗這些生活瑣事,在他看來,都是理所應當、毫不值得多言。反倒是女子出來拋頭露面、與男人打混在一處,才是他認為天性受到玷污的標誌。 book18.org
既然這麼快就明確了對手之思想,要找到最佳的應對之法,也就毫不困難了。檀羽心想,我姑且承認真長的觀點,再按著他的道理推演下去,用他的思想去擊敗他,看他還有何話說。 book18.org
於是他思索既定,便過去握了握林兒的手,示意她不必慌張,然後對著那真長緩緩說道:「不錯,人之異於禽獸者,在於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生、有知、有義,所以才成為天地間最可貴之物。可見,人的精神和思想,的確是人最寶貴的東西。」一上來就是荀子的「人之有義」。 book18.org
林兒一聽急了:「阿兄,你怎麼幫他說話?」 book18.org
檀羽卻不理她,續道:「然師兄卻不曉『人之有辨』。禽獸與人一般,也有父子,卻沒有父子之親,也有公母,卻沒有男女之別。所以人雖有思維、有精神,但如若這思維只是拿來思考一些天馬行空的虛無、而不去踏踏實實地用來做事,那還不如禽獸了。在我看來,人的精神應該專注於自己的本分上。比如,尊重父子之親、男女之別,這些都是身為一個人應有的本分。」 book18.org
真長譏道:「依你這麼說,這位女公子出來在這眾多男人之前拋頭露面,就不是違背男女之防、聖人之禮嗎?」 book18.org
檀羽此時心中一笑,此人竟這麼容易便落入了自己的套中,於是搖頭晃腦地說道:「此言差矣。敢問師兄,何以謂之『非禮勿視』?依我說,在場這眾多士子,都是『君子』。見美色於前,心中無半分齷齪,這不可稱君子嗎?反倒是某些小人,見這女子貌美,自心中生出許多荒淫想法,便以此意度君子,其心何其污穢,也配在這裡大談人與禽獸之別嗎?」 book18.org
他話一出,林兒忙拍手叫好,興奮地抱住檀羽道:「阿兄真厲害!」在場眾人也紛紛鼓掌喝彩,似是長出了一口惡氣一般。 book18.org
這下輪到真長氣急敗壞了,紅著臉大聲說道:「天下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心中會生出什麼想法?真是笑話!」 book18.org
檀羽一聲冷笑道:「你是小人,不宜讀君子之書,讀之無益,反而有害。『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這句話讓小人讀了,只道孔仲尼在罵自己,故而拉上女子作伴,用心之歹毒可見一斑。我讀此句,卻有不同感受。對小人,則嗤之以鼻,對女子,則敬之有加。」 book18.org
真長怒道:「真是強辭奪理!」 book18.org
檀羽不慌不忙道:「我適才已經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分。對君子而言,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君子的眼光,在放眼四海之內,雖萬千人吾往矣。豈如小人,只重蠅頭小利。仲尼之時,天下大亂,諸侯蠶食,無日安寧,士多有赴死者。然而依我看來,這天下大事,死生都在一線,又豈可讓女子來做?不唯當時,就算今日,也是如此。這是男子的責任,不應交與女子。而女子的責任,則是守土安邦、生兒育女、織布紡紗,一個國,只有有了安於生活的女子,才是一個安定的國。而這,也才是真正的男女之別。故此,女子與小人一般的心懷其土,然一者重一者輕,一者是其本分,一者是其無德,又怎能同日而語。」 book18.org
真長聞言,欲待再辯,卻已是理屈詞窮,只得恨恨地住了口。眾人一番起鬨,那真長灰溜溜地一口氣便跑出人群,沒了影。 book18.org
這時台上的白村長重又回到台中,恢復剛才的笑容,說道:「今天非常感謝這位公子的出手相助……咦,那位公子呢?」眾人忙回頭尋找,卻沒尋見檀羽等人。原來適才真長見狀不對溜走的時候,檀羽也忙拉了林兒,趁人不注意,悄悄從另一個方向逃掉了。 book18.org
直跑出了一段路,檀羽方才停下腳步。林兒喘了口氣問道:「阿兄做了大好事,幹嗎跑啊?」 book18.org
檀羽更是喘息難平,咽了口唾沫方道:「林兒忘了我們先前的教訓?我們來漢中是來探訪民情的,若剛來兩天就露了臉,以後還如何探訪?定襄的過錯,不能再度發生了。」 book18.org
說話間,後面三人也跟了上來。陶貞寶贊道:「檀兄當真是厲害啊,幾句話就把那氣煙囂張的真長辯得無言以對。快說說你是怎麼辦到的?」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道:「我在暗,真長在明,其實主要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才會勝得如此輕鬆。那真長雖然表面囂張,但似乎應變之機略顯不足,再加上他一來就暴露了自己的所學出處,我才容易地找到了制勝之法。」 book18.org
陶貞寶道:「檀兄如此廣博,小弟卻沒看出他的門派?」 book18.org
檀羽道:「他的這種觀點是屬『天賦觀念』,為小乘佛教所有。我們中原佛教以大乘居多,陶兄不知也屬正常。」 book18.org
「在我們諸子百家中,與小乘思想最近的便是荀子。荀子重思辯、重工藝、重法治,認為人性本惡。因此我一上來就連用《荀子》中『非相』、『王制』、『富國』等篇的內容,引他上鉤。果然他一下就被我引到了男女之禮上面。這本是我之長項,他自然也就一潰千里了。」 book18.org
陶貞寶贊了一句:「兄學識淵博,以後舌戰一技,還要向兄學習。」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的確,自從上次與郝惔之舌戰之後,檀羽對於舌戰一道有了自己的領悟。他開始有意識地在舌戰中完善自己的技巧、將自己的所學融入其中。今天與這真長一辯,雖然小試身手,但收穫頗豐。從此之後,他就要在舌戰一道上,大展拳腳了。 book18.org
第三回餅說 book18.org
五人正要往前走,忽聞得一陣香氣飄來。林兒忙循香過去,原來是從路邊一個小攤散發出的。這小攤賣的是麵皮,白白嫩嫩的麵皮鋪在攤前,讓人垂涎欲滴。 book18.org
林兒這饞嘴被這吸引,哪裡忍得住,便嚷著道:「阿兄,天下聞名的漢中麵皮,我要進去嘗嘗。」 book18.org
說罷,林兒便拉著檀羽進了攤鋪坐下,每人要了一碗麵皮。 book18.org
林兒夾了一根麵皮,正要往口中送,耳後忽有人道:「總算找到幾位了。」眾人回頭去看,是一個家僕打扮的人,站在後面道:「幾位,剛才怎麼走那麼快。我們鮑家女公子請各位去虎頭橋邊的望江亭相見,以答謝剛才救急之恩。女公子已備下酒食,專等幾位賞光前往。」 book18.org
林兒聽完,嘟囔著嘴道:「怎麼每次好吃的東西剛要入口,就有人來請。」那僕人笑道:「這位小姑喜歡這麵皮,讓人端幾碗回去就是。」林兒道:「不,我要先嘗一口再說。」說著,便將筷中的麵皮塞到了嘴裡,細細地品嘗。 book18.org
檀羽笑道:「林兒真是孩氣。請這位朋友回去轉告鮑女公子,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小可幾人尚有要事在身,就不去赴約了吧?」 book18.org
僕人道:「女公子料到公子必拿此話來推辭,她說既然諸位有興趣參加詩會,又豈是有要事之人。剛才幾位匆匆離去,想必是要避人耳目,因此女公子才會選在望江亭相見。這望江亭是漢中最繁華之所,人來人往,反而不易被人察覺,諸位大可放心。」 book18.org
陶貞寶贊道:「好聰明的女公子!檀兄,若再推辭,似乎就太駁人情面了吧?」 book18.org
檀羽見他一副著急的模樣,心中也有意見識一下這位善解人意的女公子,便笑道:「好吧。等我也嘗一口這個麵皮,咱們就走。」 book18.org
幾個人吃完碗中美食,那僕人早已結了帳,領著眾人往望江亭去。林兒說笑道:「咱們到哪兒都有人請客,真是口福不小啊。」 book18.org
此時鮑女公子早已在望江亭對過的望江茶樓擺下酒席,專候檀羽等人。見檀羽諸人到來,她就在座上欠身一福,道:「小女腿上有疾,不能起身相迎,還望各位見諒。」其行止之端,一看便是大家閨秀。檀羽連忙還禮道:「我們幾個山野小民,都是不懂禮數之輩,失禮之處才要請女公子海涵。」鮑女公子笑道:「這位公子言談中有大家風範,豈是一般山野人物。諸位請坐。」五人依言落座。 book18.org
鮑女公子道:「小女小名叫做令暉。今天在拜將台上,真是感激公子出言相助,不然小女都不知如何下台了。諸位如果方便,可否告知名姓。」 book18.org
檀羽道:「當然當然。」便將己方五人一一介紹過來。 book18.org
鮑令暉微微一笑,道:「各位遠來是客,就先用餐吧。」說著便吩咐剛才的僕人出去招呼上菜,旋又問道:「幾位是從燕趙之地來的,不知吃得慣這關中的飯食嗎?」 book18.org
林兒迭聲道:「吃得慣吃得慣,還要請女公子為我們推薦漢中的佳肴呢。」 book18.org
令暉笑道:「檀小姑真是爽快人。我們漢中土地貧瘠,不似關東那般物產豐盛,所以待客無非就是一個『餅』字。我們有蒸餅、湯餅、水餅、胡餅,還有辟惡餅,滿滿一桌子,全是餅。」 book18.org
說話時,就有下人端上桌來數個大盤子。眾人抬眼細看,果然滿桌子擺著的,全是各式各樣的餅。林兒不禁嘖嘖稱奇:「這可真是一桌餅宴啊。」 book18.org
令暉掩嘴一笑,便夾一個餅給林兒,道:「快嘗嘗看這個。」 book18.org
林兒咬了一口那餅,其中竟是咸甜口味,林兒連聲道:「好吃好吃,這裡面是什麼呀?」 book18.org
令暉道:「此餅有個俗名叫『石虎餅』,乃是當年羯胡皇帝石虎的最愛。餅中夾了干棗、胡桃等多種餡料,吃著香甜可口,最有特色。」 book18.org
說話時,眾人又紛紛品嘗其它各色餅,雖然都是餅,卻每個都不相同。 book18.org
檀羽轉頭笑問蘭英道:「英姊,都學會了嗎?」蘭英瞅了他一眼,嘆道:「這麼多種類,記都記不全,怎麼學?」 book18.org
令暉微笑道:「看起來雖然複雜,卻也有規律可循。長安有位程季程老夫子,一生酷愛吃餅,他有一首詩寫道:『仲秋御景,離蟬欲靜,燮燮曉風,淒淒夜冷。臣當此景,唯能說餅。』人家問他,這餅怎麼做才能好吃呀,他回答說:『安定噎鳩之麥,洛陽董德之磨,河東長若之蔥,隴西舐背之犢,抱罕赤髓之羊,張掖北門之豉。然以銀屑,煎以金銚。洞庭負霜之桔,仇池連蒂之椒,調以濟北之鹽,銼以新豐之雞。細如華山之玉屑,白如梁甫之銀泥。既聞香而口悶,亦見色而心迷。』你們說,這是對餅有多愛呀。」 book18.org
說著令暉自己「格格」笑了起來,引發諸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book18.org
笑畢,令暉又道:「燕趙之地的飯食自有其特點,如若有機會,還想請韓小姑顯露一下手藝呢。小女苦於腿腳不便,這一生恐是沒機會去燕趙的。」 book18.org
陶貞寶忙道:「女公子說哪裡話。我師姊就會醫術,何不讓她給你看看?實在不行,你就坐到我們的行屋之上,那車又大又舒服,我一揮鞭,趙郡就到了。」 book18.org
他一邊說,林兒一邊用眼神盯他,陶貞寶卻半點反應也無,只是自顧自地獻殷勤。林兒心道:「這廝今天反了!」 book18.org
誰知令暉仍以微笑拒絕道:「小女自小就不能起身行走,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真讓我站起來,我倒不自在了。陶公子的美意小女心領了。」 book18.org
誰知陶貞寶仍不死心,又道:「那就讓綦毋兄給你打造一個行椅,這樣也方便一些。」說著他轉頭看了看綦毋。 book18.org
林兒忍不住笑罵道:「師弟,你一會兒叫這個一會兒叫那個,你自己打算做點啥呢?」陶貞寶道:「女公子願意的話,我做什麼都行啊。只是我這人也沒啥本事……」一邊說他一邊默默地低下了頭。林兒感覺自己失言了,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氣氛一時尷尬。 book18.org
檀羽見狀忙出來打圓場道,轉移話題道:「我觀女公子乃是大家閨秀,為何卻招惹上了寺中沙門?今天攪局那個真長法師,究竟為何而來?」 book18.org
令暉黯然道:「不瞞檀公子,小女的阿兄鮑照是在聖水院的邸舍做賈人,而那真長法師是紫柏山張良廟的弟子。張良廟與聖水院是宿敵,真長前來攪局,也不奇怪。」 book18.org
「宿敵?」 book18.org
「唉,還不都是錢銀惹的禍。如今的寺院僧眾皆是商賈,誰家邸舍的貨物賣得好,誰就是一方之霸。可這漢中地方小、人口不足,哪裡容得下聖水院、張良廟兩座大的佛寺。況且岐州的阿育王寺也要在漢中分一口食,幾方的交錯對戰在所難免。」 book18.org
檀羽聞言,無奈地點點頭。 book18.org
的確,他在定襄時,便見識了佛寺在地方上的影響。自五胡亂華以來,儒學勢微,世人不再如漢晉之時那般鄙夷商賈。而佛教東傳,寺院規模不斷擴大,僧人又不用交稅、不服役,寺院便成了一個有錢、有地、有人的龐然大物,規模甚至蓋過了各地的世家望族。寺院大多設有經商的邸舍、也就是百貨行,就像定襄永寧寺的邸舍販賣香皂一樣。通過租地、借貸、販賣等手段,寺院牢牢掌握著地方的資財,也成了當地的土霸王。 book18.org
此時令暉續道:「檀公子可能不知道,這幾年邸舍的變化很大,聽說最近有幾個人還在謀划著開一家典質行,將寺中錢糧出貸給質押人。這典質行要是開起來,對傳統邸舍又將有很大衝擊。家兄說,如今買賣真是越發難做了,過兩年就去雲霧村養老算了。」 book18.org
林兒問道:「雲霧村就是剛才那個白村長說的雲霧村嗎?」 book18.org
令暉道:「是啊。雲霧村其實就是一個工匠們的集中地,是由阿育王寺和藥王壇的住持鄭修法師提議,家兄和幾個相熟的叔伯出錢建造。附近的工匠們都可以在其中做活,成品賣到長安或漢中等地的邸舍。鄭師說,只要有了藥王壇的支持,雲霧村就能成為人人都能有作為的地方。這裡面只有歡笑與幸福,沒有悲傷與痛苦,那是人們夢想中的極樂之地。」 book18.org
林兒滿心嚮往地道:「哇,好想去見識一下。」 book18.org
令暉道:「檀小姑有興趣,改天小女陪你去就是。」 book18.org
正說著,下人忽然進來稟報:「公子,紫柏山張良廟的曇無讖大和尚傳來一封書信到府中,說他明日要親自登門,為他門下弟子衝撞公子之事致歉。」 book18.org
第四回踐行 book18.org
令暉似有些驚訝,說道:「曇無讖法師親自來?不會來者不善吧?」她沉吟片刻,忽對檀羽道:「檀公子,小女有個不情之請。」 book18.org
「女公子有話但說無妨。」 book18.org
「曇無讖法師與我們家素有嫌隙,也不知這次來是什麼目的。我家半文半商,卻沒有善辯之士,我怕明天會吃虧。所以想請檀公子再勉為其難幫小女一次。」 book18.org
檀羽想了想,道:「鮑女公子既然這麼說,小可若拒絕,豈非不通情理。只是我們在漢中確實還有些事……」 book18.org
「公子說的這『事』是什麼可否告知小女,看小女是否能幫得上忙。」 book18.org
「實不相瞞,我們來漢中,實是要找兩個叫許穆之、郝惔之的僧人。」說著,他就將在定襄的情形,與令暉略說了說。 book18.org
令暉聽完,沉吟片刻,便道:「若說要在漢中尋人,最好的莫過於請陳公子幫忙,就是今天你們在詩會上見過的。他們侯家堡在仇池的勢力很大,要尋個人應該不成問題。」說罷,她就讓下人取了紙筆來,手書一封信,派人送去給那陳慶之。 book18.org
檀羽見這女公子如此幫忙,大喜過望,對旁邊林兒道:「昨天聽你說參加了詩會就能碰到許穆之,我還不信,現在雖然許穆之沒碰上,卻總算有了眉目,真是太好了。」 book18.org
林兒也興奮道:「可不是嘛,阿兄本來就應該聽林兒的,嘻嘻。鮑女公子這樣幫忙,阿兄也不能駁她的請求哦。」 book18.org
檀羽道:「好啊,林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book18.org
令暉見他終於答應,便又道了聲謝,然後問道:「幾位不知在漢中可有下處?若沒有,不如便到府中稍住?」 book18.org
陶貞寶高興了:「好啊。總比住客棧好。」 book18.org
眾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桌上已是杯盤狼藉,方才離去。有下人抬了令暉在前帶路,檀羽五人在後跟隨,不多時即到了鮑府。 book18.org
這鮑家雖經營邸舍買賣,但家宅卻並不奢華。一個兩進的院落,七八間房子,裝飾也十分簡單。這漢中的民居與趙郡又不相同,趙郡的房舍以小巧、緊湊為主,漢中則是大開大闔。鮑府背靠嘉陵江而建,從堂屋過一個地道便可直接下到一處河灘上,真可謂因地制宜。 book18.org
令暉的兄長鮑照此時正在堂屋坐著飲茶,見令暉回來,忙起身過來相扶,說道:「小暉,怎麼出去這麼久?剛才紫柏山來的信你知道了嗎?」 book18.org
令暉道:「知道了阿兄。我還特意請了幾位幫手呢。」說著她將檀羽等人介紹給了鮑照,又向檀羽介紹了自己家人,擅羽自然拱手見禮。諸人落座,早有下人奉上茶來。 book18.org
鮑照又呷了一口茶,便與檀羽攀談起來:「檀公子來漢中,是探親還是訪友啊?」 book18.org
檀羽道:「實不相瞞,小可乃是新任上邽縣令苻達的謀士。此行本來是要去太白山有些私事的,因舍妹貪玩,故而拐到漢中來略作停留。」他此時忽然亮明身份,一來是看重令暉溫婉的性情,有意結交其家人,二來雲霧村正好又與藥王壇有關,他這樣投石問路,也可看看對方的反應。 book18.org
果然鮑照訝道:「這麼年輕的謀士,當真少見啊。不知小暉有沒有告訴尊駕,我在太白山尚有一處村舍,到時還要請尊駕多多照應才是。」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聲「那是自然。」他遲疑了片刻,又問道:「小可聽說這仇池國地界上近年來多有匪盜出沒,不知可有此事?」 book18.org
「尊駕說的這事,可真是讓人頭疼。事情是這樣的,這仇池國多山,自古就是漢人與氐羌混居之處,後來鮮卑人慕容吐谷渾率軍到此,就在這裡統治了羌人,形成吐谷渾部。不知尊駕可知道當年的西涼大亂否?這伙匪盜就是亂軍殘餘,後來逃進大山,又與吐谷渾勾結做了匪徒。國主已多次派兵去討伐,苦于山中易守難攻,始終沒有戰果。周圍幾個縣都深受其害,雲霧村好好的地方,也被打劫了好多次,你說頭疼不頭疼。」 book18.org
「原來如此,看來得好好想個辦法解決才行。」 book18.org
當夜,眾人便在鮑家安寢。次日一早,剛吃過早飯,就聽外面人聲沸騰。諸人即按事先準備,以鮑照領頭迎出,令暉端坐席上,檀羽和陶貞寶一左一右護著她。不多時,便見一個身著袈裟的大和尚率一群僧人走了進來。 book18.org
哪知諸人都擔心過頭了。那曇無讖大和尚一進門就笑容可掬地對令暉道:「昨日鄙寺弟子真長衝撞女施主之事,實在令老衲羞愧不已,故此今日登門拜訪,望乞施主見諒。」說罷便雙手合什,宣了一句佛號。 book18.org
令暉在席中回道:「區區小事,怎勞大和尚屈尊親臨寒舍,小女愧不敢當。」 book18.org
曇無讖隨即又道:「那惹事的真長,老衲已按門規將其罰去面壁一月,女施主可以放心了。」 book18.org
令暉聞言,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處罰如此之嚴,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回頭看了一眼檀羽。檀羽在她耳邊道:「安然受之就是,以不變應萬變。」令暉點點頭,以微笑作答。 book18.org
曇無讖又道:「老衲此番來,除了賠罪,還想邀請女施主在方便時上我們紫柏山一游。聽說施主愛好詩文,相信紫柏山的風景也能帶給施主無限的詩興。」 book18.org
令暉道:「承蒙大和尚相邀。只是小女腿上有疾,難以遠行,所以……」 book18.org
曇無讖道:「施主有所不知,紫柏山的山道歷年皆有修繕,十分平整,施主乘滑竿上下,非常便捷。」 book18.org
令暉猶豫了一下,方道:「那好吧,容小女好好準備一下,屆時再來山中叨擾。」 book18.org
曇無讖又合什道:「善哉,那就恭候施主了。老衲這就告辭。」說罷便領眾僧離去。 book18.org
諸人這才鬆了口氣。林兒道:「還以為是來挑戰的呢,沒想到老和尚這麼和藹,比昨天那個讓人生氣的小廝好多了。」 book18.org
陶貞寶道:「就是啊,紫柏山的方丈,想來也是遠近聞名的宗師大德,卻屈尊前來邀請女公子,真是了不起啊。」 book18.org
林兒道:「會不會是因為他覺得紫柏山與聖水院不好直接衝突,所以才親自前來。阿兄,你怎麼想?阿兄,你怎麼了?」原來此時檀羽臉上並無笑容,而是陷入了沉思。 book18.org
聽林兒相問,檀羽道:「曇無讖方丈這樣和藹,那為何他手下的弟子卻要去衝撞詩會?如果此事只是那真長個人的行為,曇無讖方丈也不至於親自來道歉。所以,這起衝突背後,恐怕還有更多的故事。」 book18.org
林兒一聽,便抱怨道:「哎呀,本來以為很簡單的事,被阿兄一說,又變得好複雜。為什麼事情總是這樣,真是煩人。」 book18.org
檀羽無奈地搖搖頭,「是啊,每個人都為了個人之利在行動,我們從旁人的眼光去看,自然就覺得複雜無比。算了,不去想了,既然紫柏山不是來鬧事的,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你們先聊吧,我想去河灘上坐坐。」說罷他便沿地道徑直往河灘去了。 book18.org
檀羽坐到河灘上,看著嘉陵江上過往的船隻,心中許多感慨便涌了上來。 book18.org
正此時,陶貞寶悄悄走過來坐到檀羽身邊,輕聲問道:「想什麼呢?」 book18.org
檀羽道:「此次從趙郡出發,一路過來,儒道佛三家都見齊了,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是好生熱鬧。可你看這大千世界,究竟哪一家能主宰它呢?」 book18.org
「自古以來,百家爭鳴,誰也主宰不了這個天下,不管哪家得勝,天地都如常地運行。」 book18.org
「不錯。依我看,如今的世道與孟荀之世何其相似。儒道佛三家的學問都可說是天地的一部分,不管哪一家都割捨不掉。我雖然已經讀了一些書,可於這天下的見識,仍然淺薄得很。要想完成治癒崩壞人心的任務,自問並沒有絕對的信心。即便是襄助苻縣令鎮守一方,我也不敢說有把握。所以為學之人,就必須在融通諸法之後,再慢慢去實踐這些思想。而我,就要做這樣一個踐行者!」 book18.org
陶貞寶揖道:「自魏晉以來,清談盛行,如王夷甫之流能說會道之人甚眾。可是,又有幾人能做到學以致用?檀兄願意做這樣一個人,實在令小弟佩服之至。」 book18.org
檀羽也是一笑,輕輕地點點頭。 book18.org
陶貞寶卻又猶豫起來:「我聽師姊說,雖然鮑女公子請了陳公子幫我們尋找兩個僧人,可我們還是要自己去太白山調查,所以小弟有一事想求檀兄。」 book18.org
檀羽笑道:「想讓我幫你勸勸女公子,讓她與我們一道去太白山?」 book18.org
陶貞寶聞言,臉「刷」地紅了:「什麼都瞞不過你。」 book18.org
檀羽道:「你對女公子的情意大家都看出來了。她雖身有殘疾,但意志彌堅,加上那燦爛的微笑,天下最美的女子,莫過於此了。」 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又道:「要請動女公子,我倒幫不上什麼忙,你應該去求你師姊。」說著在陶貞寶耳邊低語幾句。陶貞寶聽後大喜,一溜煙跑了回去。 book18.org
過了一陣,蘭英又來到河灘上。檀羽見她來,便問:「她們都準備好了?」蘭英笑道:「我就知道又是羽弟你安排的。」檀羽也是一笑:「走吧。」 book18.org
兩人回至正堂,便見堂上已備好香案、刀頭等物,林兒與令暉一站一坐在那香案之前。 book18.org
見檀羽到了,陶貞寶在旁說道:「開始吧?」林兒便依言跪了下去,令暉不能跪,躬身為拜。 book18.org
林兒口中念道:「皇天在上,后土為憑。我檀林今日與鮑令暉桃園結義,從今後就是好姊妹了,以後無論走到哪裡,都要同生死、共患難,一生不離不棄。」 book18.org
令暉聽她這祝詞,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照著念了。於是兩人恭恭敬敬拜了八拜。 book18.org
林兒興奮地起身拉住令暉的手,叫了聲:「阿姊。」 book18.org
令暉微微一笑,也回了句:「小妹。」 book18.org
林兒調皮地道:「阿姊,以後我們就要一起走南闖北同游天下了哦。」 book18.org
令暉笑道:「我知道,小妹是想讓我與你們一道去太白山。我答應你,隨你們去。」 book18.org
林兒道:「哎呀,阿姊跟我阿兄一樣可怕,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們。師弟,你這點小聰明還是不行的。」 book18.org
陶貞寶道:「我這智謀哪有那能耐,這計策也是檀兄替我想的。」 book18.org
眾人都向檀羽看去。檀羽笑對令暉道:「此計雖不光明正大,但用心是坦誠的。鮑小姑,歡迎住進行屋,和我們一起未來的旅程。」 book18.org
令暉道:「小女只願不給你們拖後腿就好了。」 book18.org
林兒道:「阿姊這樣的才女,有你在,我們以後只會更有趣呢。阿姊此行,婢子僕人都不用帶,我和阿嫂就可以照顧阿姊的行止了。」 book18.org
令暉笑著點了點頭,又道:「其實,之所以答應你們,也是因為這幾天我本來就想去太白山的。天火儀式下個月就要舉行,正好過去觀禮。」林兒道:「天火儀式?就是昨天陳公子說的那個?」令暉道:「是的。不過具體日子還得看天火之神在哪一天降臨。」林兒奇道:「天火之神,那是什麼神啊?」令暉道:「其實不是神啦,而是看哪一天的天候適合採集天火。具體怎麼採集,現在還是保密的呢,只有到時候去看了才知道。」 book18.org
林兒「哦」了一聲,雙手抱拳,一副充滿期待的樣子。 book18.org
這時陶貞寶更關心行屋的座位問題,便對綦毋道:「看來你得把行屋改一下了,要多坐一個人。」 book18.org
綦毋道:「那簡單,給我兩天時間就夠了。不過要做行椅就比較麻煩。我想給鮑小姑做一個可以收起來放到馬車上的行椅,一副極方便的拐杖。」 book18.org
對綦毋在木工方面的天賦,眾人是從不懷疑的。過了幾日,新的行屋、行椅、拐杖都完成了。幾天內,檀羽則抓緊機會和鮑照好好交流了一下。也因此,鮑照倒放心地將小妹交給了這樣一群人,還順帶送了檀羽不少路費盤纏。諸事完畢,令暉便與眾人一起,踏上了新的旅程。 book18.org
第五回總壇 book18.org
一輛行屋,便往太白山而來。 book18.org
太白者,取太白金星之意也。相傳太乙真人曾在此山中修行,故又名太乙山。此山乃是秦嶺山脈第一高峰,山勢險峻、氣宇巋然。千百年來,這山中不知走過了多少仙家丹士,而如今,這裡已成了工匠們為那個叫鄭修的修士踐行其造物理想的所在。 book18.org
一路翻越秦嶺各道險峰,終於來到太白山腳下。令暉道:「咱們直接去後山的藥王壇吧?前山就不上去了。」陶貞寶便掉轉馬頭,往後山去。不多時,行屋已來到藥王壇正門。 book18.org
檀羽跳下行屋,仔細觀察這藥王壇。它是建在一處山谷之中,周圍樹木叢生,鳥語花香,果真是個幽靜之所。那大門設在了兩山之間,路旁是一個標誌一樣的石碑,上面是石刻的三個大字「藥王壇」。再往上看,在其頂部還有一個正六邊形套一個圈的圖案。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這是什麼符紋?江湖上似乎沒有使用這種符紋的門派?」 book18.org
林兒小聲道:「我好像在師父丟掉的紙上見過他畫的這個圖案,可師父也沒說什麼意思。」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看來這個鄭修是穿越者的身份,應該是可以確認的了。 book18.org
那藥王壇看門的門子認得令暉,跑過來見禮道:「鮑女公子,來找郭七兄?」令暉便在車上回道:「帶幾個好友過來看看。」就讓陶貞寶駕了行屋,進得藥王壇。 book18.org
進了大門,才知裡面別有洞天。偌大的一個山谷中,屋舍林立,整齊而森嚴,像一個大的村落。行屋順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山路往下,便進入村中。令暉指揮著陶貞寶將行屋在鎮中寬敞的道路上行駛,不多時,即來到一處大院之前。 book18.org
院中有人聽到了馬車的聲音,出來見是令暉,忙向院中呼喊:「七郎,鮑女公子來了。」 book18.org
不多時,便有一人走出來。令暉就在車上喊一聲「七兄」,然後給林兒介紹道:「小妹,這是郭七郎,江陵來的,與我阿兄是同鄉。他現在已經是這裡的堂主了吧?」 book18.org
郭七郎道:「哪有,還只是副堂主而已。大家別站在外面了,進來坐吧。」 book18.org
綦毋跳下車,將行椅取出來給令暉坐了,陶貞寶則停好行屋,便與眾人走進院中的客廳。郭七郎命人取了茶來與眾人吃,一面說道:「你們這次來可要多住些時候,過了七夕會再走?」令暉道:「不知道天火儀式準備得怎樣了?」郭七郎道:「不瞞你說,我也不曉得。這事情現在是壇中的最高機密,連幾個分壇主都不知道。我前兩天還向電磁堂的堂主打聽,這豎子神秘得很,不肯說。」令暉道:「真讓人期待啊。」 book18.org
林兒問道:「你們剛才說的什麼分壇,什麼電磁堂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郭七郎道:「我們藥王壇的構架是這樣的。總壇共分六個分壇,分別叫做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生物。我們力學堂是屬於物理分壇,分壇里還有電磁堂、光學堂、熱學堂和原子堂。」 book18.org
令暉補充道:「據說其它四個堂加起來還沒有七郎這個堂的一半大吧?」 book18.org
郭七郎不無得意地道:「嘿嘿,我們堂出的成果最多、賺的錢資也最多,當然是要比別的堂大。」 book18.org
檀羽見這郭七郎一副市儈模樣,心想其大概是受鮑照這個賈人的影響,並非正經做事的。他本來還想把香皂的事直接去詢問這郭七郎,如此一想,還是去找壇中別的人吧。 book18.org
這時,林兒也道:「我們可以隨意在這總壇中走動嗎?」郭七郎道:「當然可以,只要沒有貼『閒人莫進』字樣的地方,你們都可以隨意觀看的。」林兒過去拉了檀羽:「我們出去轉轉吧?」檀羽道聲「好啊」,又轉頭問其他人如何安排,蘭英說想休息一會,綦毋則對剛才門口的一個木製展品發生了興趣,想讓郭七郎給介紹一下。於是眾人便各自行動。 book18.org
出了力學堂,林兒趁四周無人,這才對檀羽道:「這些什麼物理、化學,我聽師父大概提起過,是未來一千多年後從比西域還要更西邊的國度傳來中原的。就像現在的佛法傳到中土一樣,那時候的西學也對中原學問產生了很大影響。然而,具體這些學問講的是什麼內容,師父卻不肯教我。」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那個鄭修從千年後穿越而來,又在這樣一個偏僻山谷建立如此奇怪的藥王壇,我卻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麼。」 book18.org
林兒道:「會不會是因為那些想要出人頭地、大殺四方的穿越者,都戰敗身亡了,就像當年北海幫那些人?而剩下的穿越者,只能隱匿在偏遠之地,才能自保安全?」 book18.org
「的確極有可能。如若真是如此,這倒是一件麻煩事呢。這鄭修尚且展現出了超越時代的認知,我們易於分辨其穿越的身份。然而其他若不展現這種認知的,我們又如何分辨?就像許穆之、郝惔之二人,他們是穿越者嗎?如若無法確知對方身份,我們『匡正亂局』的任務又將如何繼續呀?」 book18.org
「阿兄別想那麼遠,走一步看一步吧。」 book18.org
兩人出了門,走不多時就見到了一個掛著「有機堂」字樣的牌子,字的旁邊還有一個和正門處一樣的六邊形符紋標記。兩人一番好奇,便信步走了進去。這院子很小,相比力學堂的層層院落,這裡不過前後兩間屋子。 book18.org
有人見羽、林二人進來,便過來詢問兩人貴幹。檀羽道:「請問這裡為何如此安靜,人也不多?」那人回道:「我們堂人本就少,堂主又帶著師兄弟出去尋找煉丹用的丹藥了,自然比較安靜。」林兒道:「能給我們講講你們堂的成果嗎?」那人沮喪地道:「別提了,我們堂什麼都沒做出來,相較無機堂,咱們是沒法比啊。前幾天堂主還被分壇主罵了一頓,咱們堂這個月的月錢也被扣了一半。」 book18.org
這時檀羽從懷中取出永寧寺買的香皂遞給那人,問道:「請問你見過這東西嗎?」 book18.org
那人接過來看了看,皺眉道:「無機堂有一個人是我同鄉,很久以前他給我說過,他們那邊有兩個人做了一個這樣的東西出來,他們稱之為香皂。他們把這東西在人身上試了一下,結果沒過多久就得了癬疾。於是分壇主下令將這東西封存起來不再考慮,你們是如何得到這東西的?」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們也是偶然得到。你知道這兩人的名諱嗎?」那人想了想道:「那兩個人是兩兄弟,兄長叫酈范,小弟叫酈夔。」檀羽道聲「多謝」,便與林兒離開有機堂。 book18.org
檀羽道:「咱們總算找到這香皂的源頭了。」林兒道:「你說這兩兄弟明知這香皂有害,為什麼還要給別人去害人呢?」檀羽道:「我也不知道,恐怕另有隱情吧。咱們現在就去無機堂調查一番不就清楚了。」 book18.org
兩人問明道路,來到無機堂的院落。這院落位於壇中的中心位置,是整個壇中最大的,可見其在藥王壇的地位非凡。 book18.org
見到看門人,檀羽上前道:「我們想找一下酈范、酈夔兄弟。」門子回道:「他們去和洛陽來的幾個客商談事情了,你們有急事的話,就去會客堂找他們吧。」隨後又將會客堂的方位告知檀羽。 book18.org
檀羽謝了一聲,又與林兒轉往會客堂去。那地方離無機堂不遠,其實就是一間較大的客堂。羽、林二人走進去,只見裡面整齊地呈放著十幾張長條桌,桌子東西兩側坐人,很像儒道對坐舌戰的場景。 book18.org
檀羽拉住一人打聽酈家兩兄弟是誰,那人指了指客堂中央的一張桌子,果見有兩人在東面,與幾個商賈模樣的人相對而坐。檀羽又問:「我們可以過去聽他們講什麼嗎?」那人回道:「當然可以,在這會客堂內,所有談話都是公開的。」 book18.org
檀羽心道:「這裡到處都很開放,開放是自信的體現,沒想到這藥王壇倒是這般自信。」他一面想著,一面便與林兒過去細聽那邊的談話。 book18.org
第六回失竊 book18.org
只聽年長一些的酈范對那幾個客商說道:「我想再提醒幾位兩點。第一,控制礦藏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建議你們優先選擇合適的產地;第二,要嚴防技藝的外泄,這個事情我們都吃過虧,你的技藝只有你掌握,那你才可以漫天要價,相反,就需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了。」 book18.org
那幾個客商紛紛點頭,表示一定注意。酈范站起身來,說道:「按藥王壇的規矩,我們行一下握手禮吧。」說罷,便與眾商一一握手,雙方又交換了手中的一沓紙,估計是契約之類的東西。眾商拿著契約,離開了會客堂。 book18.org
檀羽趕緊示意林兒跟上眾商,自己則過去詢問酈氏兄弟。 book18.org
那酈范見檀羽走過來,忙用笑臉相迎。檀羽道:「你們剛才是在談什麼技藝的事情吧?在下對這也有興趣。」酈范道:「很抱歉,因為和道仙法師他們簽的契約是獨占的,所以不能再交給你了,不過你可以再看看,我們這裡還有許多有用的東西。」 book18.org
檀羽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不知你們這裡是否有一種叫『香皂』的東西?」 book18.org
酈范聞言,一陣好奇:「香皂?閣下怎知道這東西?不錯,普通人洗沐通常是用皂角、草木灰或豬胰。而據鄭師說,我們可以用食鹽和石炭來煉製。可惜的是,我們這裡的石炭品相太差,技藝難以完善,所以不能拿來出售。」 book18.org
檀羽「噢」了一聲,便從懷中掏出香皂遞給酈范。 book18.org
酈范一看,大驚失色,問道:「這是哪裡弄來的?」 book18.org
檀羽反問道:「閣下不知道?」 book18.org
酈范搖搖頭,又將香皂交給身邊的小弟酈夔。 book18.org
酈夔仔細看了看那香皂,又聞了聞,最後還用舌頭舔了一下,這才皺眉道:「不可能啊。這裡面有種丹藥是用來調製顏色的,是我自己的獨門秘方,這香皂分明就是我當年煉製出來的那種,可是……」他一邊說,一邊疑惑地轉頭看他兄長。 book18.org
酈范眼中顯出驚異的神色,說道:「難道密丹房出了問題?」檀羽忙問:「密丹房是什麼?」酈范道:「密丹房就是壇里存放一些失敗的技藝書的地方。這香皂的煉製技藝,因為技藝不成熟,所以當年由分壇主親手封存在密丹房,已經很久沒人提起。怎麼公子卻有一個按這種工藝製作的香皂,這著實有些奇怪,不如我們先去密丹房看看。」 book18.org
檀羽心中一陣好奇。看這酈氏兄弟的表情,的確不像是裝出來的。更重要的是,他們超越時代的認知,顯然是來自那個叫鄭修的穿越者,他們本人很可能只是這個時代的普通工匠。難道,他們真的不知情? book18.org
一邊想著,檀羽便隨那兄弟二人快步來到一座閣樓面前。看門的人見是酈范,忙過來行禮。酈范道:「我要查一下關於香皂的技藝書。這東西恐怕有些年頭了。」那人依言領了三人走進那閣樓。 book18.org
一進門便是一間很大的屋子,四周都是布滿抽屜的柜子,很有些像藥店裝藥的那種。每個抽屜上標註著不同的類別、時間和人名。那人按著分壇主的名字尋找,不多時便從一個抽屜中翻出了關於香皂的竹片。那人看了一眼竹片,說道:「在三樓第二行第六個。」 book18.org
酈范點點頭,轉身對檀羽道:「進去之後不得東張西望,否則就只好請你待在這兒了。」檀羽道:「一切聽候安排。」便隨了酈氏兄弟沿一條狹窄的木梯上到了閣樓的第三層。 book18.org
這裡面整齊地放著許多個白瓷罐。酈范按看門人給的號數找到了裝香皂技藝書的罐子,打開來往裡一看,這一驚可不小,那裡面竟空無一物。 book18.org
酈范驚道:「技藝書真不見了,定是給人偷了去。」酈夔訝然道:「誰會偷這種東西?這東西用多了會死人的!」酈范皺眉道:「現在還不好說,咱們還是先把這事稟報分壇主要緊。」 book18.org
這時一直在旁的檀羽發話了:「我想問的是,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這裡,你們平時都沒人管嗎?而且誰都可以進來翻看?」 book18.org
酈范道:「這裡存放的都是一些沒用的或者不成功的技藝書。按道理說,偷去了也是廢物,所以管得就不是很嚴。一般來說,壇外的人進來,有壇內的人跟著就行。但是有的人不負責,可能一轉眼的工夫,就被別有用心的人偷了去。大概香皂這技藝書就是這樣失竊的。」 book18.org
檀羽想想也是,如果真如他們所言,這裡都是無用之物,的確不需要太多人手去管,除了別有用心之人,誰會來打這裡的主意。於是他又道:「那麼誰進來過這裡應該都有記載吧?」酈范道:「有是有,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要查起來恐怕也是大海撈針啊。」 book18.org
兩人一邊說,一邊回到樓下。酈范將技藝書被盜之事告訴了看門人,讓他再查查別的技藝書是否還有被盜情況,然後轉頭對檀羽道:「閣下請隨我們去見分壇主吧?把你怎麼得到這香皂的事情給我們講一下,或許會有所幫助。」檀羽道:「我來此正是想知道事情真相,待會一定知無不言。」便又隨酈氏兄弟來到化學分壇的壇口。 book18.org
這化學分壇的分壇主是一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見三人來,笑盈盈地道:「酈兄,聽說你又做成一樁買賣?不錯哦。」 book18.org
酈范卻表情嚴肅,說道:「分壇主,我想有個更重要的事需要告訴你,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前幾年阿夔煉成的一個香皂的事?」分壇主道:「記得啊,阿夔不是說有毒嗎?」酈范道:「是的,當時正是你將這工藝封入密丹房的。可是剛剛我和阿夔去檢查過了,瓷罐里的技藝書已經不翼而飛。」分壇主訝道:「被盜了?」酈范道:「我想是的。不僅如此,有人還拿了這東西真的去販售。這位公子手中就有一塊這樣的香皂。」說著,他將檀羽引見給分壇主。 book18.org
檀羽把手中的香皂遞過去,然後敘道:「鄙姓檀,月前我和幾個朋友路過河東的太原郡,發現那裡正在發生一場瘟疫,很多人都患上了嚴重的癬疾。經過調查,我們發現病源正是他們都使用了一種香皂,也就是我手上這塊。」 book18.org
分壇主道:「這個他們是從哪裡弄來的呢?」 book18.org
檀羽道:「是從他們鄰近的定襄縣中一個叫永寧寺的寺廟購得。那永寧寺利用一些騙術在當地吸引了相當多的信眾。」 book18.org
「哦?什麼樣的騙術呢?」 book18.org
「他說他們是光明和尚鄭修的弟子,鄭師特彆強調意念之重要,它有驅動物之力量。他們曾用『意念』將一根鐵棒變彎,但實際上,他們是悄悄在這鐵棒上抹了一種叫礬精的藥水。」 book18.org
分壇主忽道:「等一下,你說他們是鄭師的弟子?鄭師強調意念?」 book18.org
檀羽道:「是的,他們就是利用這個在當地作祟。我曾與他們的一個頭目攀談過,那人親口說,他們曾在阿育王寺修學。」 book18.org
分壇主與酈氏兄弟一聽,都樂了。酈范道:「你一定是搞錯了。世人誰不知道,鄭師之學最忌人的意念影響實物。他最常教訓我們的,便是『實事求是』四個字,他非常反對我們將自己的意念帶入到煉丹過程中,他怎麼可能強調意念之重要呢?」 book18.org
檀羽抿抿嘴,他似乎明白過來:是啊,強調意念的人,怎會躲在這山中去鼓搗這些仙丹實物? book18.org
第七回灌鋼 book18.org
想通了這一點,檀羽終於瞭然。 book18.org
原來,這太白山的藥王壇,根本只是那個叫鄭修的穿越者將一千多年後的工匠技藝帶到了現在,再在此時此地召來了這麼多手藝精湛的工匠。他們有著較為嚴格的律法,凡不足以實用的技藝,都將被封存。如果真是如此,那許穆之跟郝惔之其實是一群打著藥王壇名義在外面坑蒙拐騙的歹人,而自己也被他們騙了。 book18.org
於是他道:「這樣的話,我想我是明白整個事情的大致過程了。永寧寺的僧人可能當初在這藥王壇待過一段時間,學了些皮毛,然後再利用某個壇內的關係盜走了香皂的技藝書。為防止被發現,他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定襄,利用在這裡學到的一些皮毛,在當地做起了坑蒙拐騙的營生。恰巧的是,當地有一種神奇的井水,可以消除香皂的危害,於是這僧人在當地的勢力就越來越大,最終釀成了慘禍。」 book18.org
分壇主道:「這麼說,這些歹人曾在壇中待過?不知這永寧寺僧人的名字是什麼?」檀羽道:「有一個叫許穆之,還有一個叫郝惔之。」分壇主搖搖頭道:「沒聽過,也許是改過名了。他們的相貌如何?」檀羽道:「不如這樣,待我回去試著畫出這兩人的相貌,再交與諸位,以便調查。」分壇主道:「那就多謝公子了。酈兄,我們再去密丹房看看。」 book18.org
於是檀羽便告辭離開,剛走到會客堂,便見林兒正在堂外焦急地踱步。見檀羽過來,林兒忙上前問道:「阿兄你去哪兒了?讓我好找。」「怎麼了?」「你不是讓我去和那幾個客商打照面嘛。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他們向藥王壇購買的是灌鋼法的技藝。」 book18.org
「灌鋼法?」。 book18.org
「先漢以來,時人煉鐵不是百鍊法、便是炒鋼法,工藝費時,鋼的品質亦不高。無機堂將煉鋼技藝極大改進,煉出了一種叫『宿鐵刀』的武器,刀刃極鋒,據稱能斬甲三十紮。西域來的胡商看準了這個技藝,所以出重金來購買。我現在讓師弟把那幾個客商留在了供壇中人用餐的食舍里,我們這就過去吧。」說罷兩人急往食舍而來。 book18.org
那食舍很大,不過此時不在飯點上,裡面並沒什麼人,只有陶貞寶正陪著幾個客商喝酒。 book18.org
見羽、林二人進來,陶貞寶忙起身讓座,介紹道:「檀兄,這位是西域來的僧商釋道仙法師,這位是洛陽客商劉寶,後面幾位是他們的學徒。」說著他又把檀羽介紹給眾商,眾人寒暄了一番,方才落座。 book18.org
陶貞寶道:「二位掌柜正打算回去,你們就來了。」檀羽道:「兩位怎的這麼著急走?」一臉胡人串臉鬍鬚的道仙道:「我們要到附近再做幾樁買賣,而後還要趕去長安,事情很多,所以才這般著急。」 book18.org
檀羽心道:「聽說西域有一支粟特人,經商是他們的男人自小便有的天賦,這個道仙看樣子應該就有粟特人的血統,經商才會如此拚命。」口中道:「聽說兩位在這裡買到的是一種叫『灌鋼』的煉鋼技藝?」 book18.org
道仙道:「是啊,那位酈匠師給我看了他們煉的宿鐵刀,真是不可思議,這種鋼比我在西域見過的最好的鐵還要硬。」 book18.org
另一位商人劉寶道:「不過檀公子說得不對,我們並沒有買到這種技藝,只是替他們打造和販賣而已,賺到的利潤要分給藥王壇。」他說著,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顯然這次的談判他是失敗的。 book18.org
這時檀羽腦中忽然萌發了一個主意,便說道:「不知兩位準備在何處建立作坊呢?」 book18.org
劉寶道:「自然是去洛陽。」 book18.org
檀羽道:「洛陽離此地要走大半個月,如若工藝上出了什麼問題,不知你們準備如何應付呢?」 book18.org
劉寶似乎看出了檀羽的想法,問道:「閣下有什麼好的建議,請不吝賜教。」 book18.org
檀羽道:「賜教不敢,不過此處往西數十里,有個上邽縣。縣內剛換了縣令,大有勵精圖治的意思。兩位不妨考慮在那裡建立作坊,一來當地工錢也少,二來靠近長安、漢中這些富庶之地,三來又離藥王壇很近,方便交流。不知兩位意下如何?」劉寶笑道:「閣下說上邽縣這麼多好話,想來和這位新任縣令有什麼瓜葛吧?」檀羽也笑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實不相瞞,在下是這位新任縣令的幕賓。」 book18.org
劉寶拱手道聲「失敬失敬」,突然話鋒一轉,說道:「話雖如此。不過據我所知,這上邽縣時常有匪盜出沒,如何能在那裡做買賣呢?」 book18.org
檀羽心道:「此人果然是常年在外跑的行商,對各地情況都有所了解。看樣子不是個善與的主。」口道:「按足下的意思,如果此地沒有盜寇,就能在這做買賣了?」 book18.org
劉寶道:「若沒有盜寇,那自然是再好也沒有了。可是征伐之事,又豈是一兩天就能完成的。」 book18.org
檀羽道:「足下放心,有你這句話,我這就修書給苻縣令,讓他立刻召集鄉勇,征討吐谷渾,肅清匪患。」 book18.org
劉寶道:「爽快!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把話說開了吧。在上邽建作坊並無不可,然而盜寇猖獗,只恐難有安寧。既然閣下這麼有信心,那我們就約定一個期限,期限之內若能肅清匪患,我們就來上邽縣做買賣,如若期限一過,那就只得另行選址了。」 book18.org
檀羽欣然道:「如此甚好!就請足下定期限吧。」 book18.org
劉寶想了想,道:「長安之事一完,我們就可回洛陽。既如此,不如我們就以冬至為限吧,離現在尚有半年左右,我想時間是相當充裕的。」檀羽道:「夠了夠了,半年之內,定能讓上邽縣恢復呈平。」劉寶便站起身來,說道:「那咱們就約定,冬至以前,請閣下派人到洛陽中興巷盛匯錢莊,某在那專候。」檀羽也起身,笑道:「放心,我相信我們定能有緣共事的。按藥王壇的規矩,咱們也來個握手禮吧?」眾人一笑,檀羽便與兩位商人握手道別。 book18.org
這邊檀羽領了林兒、陶貞寶回到力學堂的住地。蘭英和令暉正在屋內閒聊,林兒一進門,便興奮地道:「阿嫂、阿姊,適才阿兄做成了一樁大買賣。」蘭英忙問:「什麼大買賣?」檀羽道:「別聽林兒瞎說。」林兒道:「至少是有希望的嘛。」便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book18.org
令暉笑道:「檀公子本就是善辯之士,做起買賣來想必也很在行。」檀羽道:「這還得多虧前段時間在令兄那學的一些行商的經驗呢。先別說這個了,我得趕緊給主公寫封信,讓他立刻組織兵丁、籌措糧草、偵清盜寇情況,以便伺機行動。陶賢弟替我送過去吧?」陶貞寶道:「放心,我一定快去快回。」 book18.org
檀羽又將香皂的情況和眾人說了,然後道:「我們得把許穆之跟郝惔之的相貌畫下來交給酈氏兄弟。」林兒道:「讓阿姊來畫吧?阿姊對繪畫很有心得的呢。只可惜她沒見過這兩個人。」檀羽奇道:「和鮑小姑在一起這麼久,我卻不知她還善此道。」林兒道:「阿兄心裡只有國事,哪關心我們女兒家的事啊。」引得檀羽瞟了她一眼。 book18.org
蘭英道:「這樣吧,我們把那二人的相貌給鮑小姑描述一下,小姑先畫個大概,哪裡不對再改就是了。」檀羽道:「這樣最好,那就辛苦鮑小姑了。」 book18.org
第八回畫像 book18.org
於是蘭英把許穆之與郝惔之的模樣大致給令暉描述了一下,令暉按著描述,畫出一個草圖來。另三人看著草圖,再與記憶中的樣子一對比,便你一言,我一語,哪裡胖了,哪裡瘦了,全都標示出來,就這樣一遍一遍地改,一遍一遍地畫。 book18.org
正畫得熱火朝天時,綦毋突然跑了進來,滿臉興奮地道:「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已經正式加入藥王壇了。」眾人聞言,忙停了手上的話,都來詢問究竟。 book18.org
綦毋道:「阿羽還記得嗎?我以前和你說,我們木匠行當中最了不起的就是魯班,傳說中他能削一隻木鳥在空中連飛三天三夜。沒想到,這裡也有人想做這件事呢,而且他們還要造能把人裝進去的木鳶。我聽了他們的想法也想參與,就求郭副堂主給我安排個職事來做,現在我已經是力學堂木鳶組的成員了。」 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神情得意地把胸前一枚徽章亮給檀羽看,又道:「這就是藥王壇的徽章哦。」檀羽定睛一看,那徽章上正是大門石碑上刻的符紋。 book18.org
蘭英問道:「阿文你成了藥王壇的人,那以後就不能和我們一起走了?」綦毋道:「副堂主說,總壇的進出是很自由的,沒事的時候我也可以到上邽來看你們啊,反正離得也不遠。」 book18.org
檀羽道:「阿文打小就在木工活上有天賦,在這裡的確能發揮你的長處。不如帶我去看看你們組吧?林兒也隨我們去嗎?」他滿以為林兒免不了要去湊熱鬧,誰知這小妮子卻道:「不去。我要跟阿姊學畫畫。」檀羽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無奈地搖搖頭,便與綦毋出去了。 book18.org
出了客房往力學堂深處走,有一個很大的院落,就是木鳶組所在的地方。綦毋領著檀羽走進前廳,當先便是一張極大的方桌橫在廳的正中央。有幾個人正在桌邊拿著一堆紙,激烈地討論。在他們旁邊的地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許多木鳶,有木製的,也有鐵制的,這大概就是吸引綦毋留下來的原因吧。 book18.org
檀羽蹲下來檢視了幾隻木鳶,發現他們的兩翼被製成了不同的形狀、大小和角度,想必木鳶組的成員已經按他們自己的計算,試過了各種可能的組合。當然,這些組合都是失敗的。 book18.org
檀羽看見場中有個人正在地上擺弄著一隻木鳶,便走過去彎腰和他們搭話:「請問,鳥兒飛上天都需要扑打翅膀。不知這裡的木鳶靠什麼力量讓自己飛上天呢?」 book18.org
那人繼續著手上的活,答道:「把它從高山上放下來,或者趁著大風天氣像放紙鳶一樣放到天上去。」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心道:「如果這木鳶真能做成,倒是一個上佳的攻城武器呢。」 book18.org
當然他並未言破,只是在旁邊小心看了一會。他沒有綦毋的匠人精神,於這些物事不甚瞭然,也看不出什麼趣味。不多時,便告辭回去。 book18.org
離開這一會工夫,令暉又已畫出了幾張草圖,樣貌也越來越像。 book18.org
林兒拿著草圖欣賞了一陣,滿意地道:「阿姊真厲害,已經像得差不多啦。」檀羽也過去仔細觀摩,果真已有幾分神似,讚嘆道:「雖說是大家一起努力,但鮑小姑要把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描繪得如此相近,這技藝之高超也是世所罕有啊。我們有這樣一位大才女做夥伴,當真說得上三生有幸呢。」 book18.org
令暉道:「檀公子別再誇我了,既然你們都說像,那我就按這個樣子著色了。」檀羽道:「辛苦了,一會兒我就給酈氏兄弟送過去。」 book18.org
待令暉把完整的肖像圖畫完,檀羽便拿著去找酈氏兄弟和分壇主。分壇主拿起畫像仔細看了半天,又交給酈范,兩人看來看去,始終認不出來。 book18.org
分壇主沉吟道:「我從創壇至今就一直在這兒,在壇中待過一段時間的人都認識,但卻從未見過這二人。」 book18.org
檀羽仍不死心:「會不會是他們在壇內活動時用了易容術一類的,所以你們才認不出形貌來?要不你再想想,在那裡待過的人中,有沒有比較可疑的?」 book18.org
分壇主想了半天,方道:「可疑?來我們壇中客居的,大多是各地匠人或客商,漢人輕視工商,這些人多是賤籍,也無甚可疑之處。要說唯一的例外,是一個叫蕭思話的人,他是南朝的貴族,卻時常隨他師父來壇中盤桓。」 book18.org
「蕭思話?是什麼人?」 book18.org
「他是南天師道掌教王玄謨的大弟子。王掌教和我們鄭師是多年的好友,經常來壇中論道,這個蕭思話則總是跟在他身邊。大約是修道日久的緣故,其人舉止甚是乖張,故而算的是來壇中最怪的人了。」 book18.org
檀羽恍然大悟,原來王玄謨和鄭修還有這樣一層關係。不過想想也是,既然都排在七大族宗之列,即使道法各有不同,但私交應該不錯。反倒是他們的追隨者,許穆之與那陸修靜,卻在太原爭得不可開交。 book18.org
於是他道:「王掌教想來也是不世出的高人,他的大弟子應當不會去偷這技藝書吧?」分壇主搖搖頭,表示不知。檀羽失望地道:「看來,要想查清這件事,還得再費些周折了。不過,貴壇的執事可要再留意一些,別又被別有用心之人鑽了空子。」 book18.org
分壇主嘆口氣,說道:「承蒙閣下提醒。剛才我和酈范又去密丹房仔細檢查了一遍,原來不光香皂,還有許多技藝書都被盜了。我又去找其他幾位分壇主,到自己壇里一檢查,才發現失竊的問題極其嚴重。看來,壇里在執事上的疏漏確實太大了。我們正準備向掌門上報此事。」 book18.org
檀羽也嘆了口氣,還不知道這樣的失竊,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影響。他辛辛苦苦來藥王壇,本是要尋找香皂的奧秘,可查到最後,才發現這僅是一起失竊案,這實在有些諷刺。他不禁一陣無奈,難道這許穆之、郝惔之真的只是兩個別有用心的歹人?又或者他們抱著更大的目標,要通過這些超越時代的技藝書,影響甚至改變歷史軌跡?他還是不死心,可又無可奈何,查到這裡,整個線索也就斷了,不知該如何再繼續下去。 book18.org
檀羽垂頭喪氣回到住所時,卻見林兒正興奮地和蘭英、令暉說著什麼。見檀羽搭著頭回來,林兒忙問:「阿兄,怎麼了?」檀羽道:「鮑小姑,真是過意不去,讓你白忙了,酈氏兄弟說完全不認識這兩人。」 book18.org
林兒卻笑道:「阿兄,今天我們很有收穫呢。剛才我們在商量,咱們要好好考慮考慮,怎樣能更準確更快速地把一個人的相貌畫下來,這可是很有用的呢。」 book18.org
檀羽一聽,一掃失望的情緒,說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個主意好。就像令使捕盜,如果能直接根據人證的描述畫出準確的相貌,那的確是對抓捕很有幫助的。」林兒道:「以後阿姊就收一群小畫工當徒弟,把這個方法傳遍整個天下。」令暉微笑道:「林兒真是心急。這事情還要和檀公子好好斟酌斟酌。能不能真的畫好,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檀羽道:「沒關係,反正最近都會待在這裡,咱們就好好來探究一下這件事情吧。」 book18.org
於是,眾人便在藥王壇住下,綦毋也到木鳶組正式開工。檀羽則與三姝在一起研究畫像的問題。大家不斷地想出自己認識的人讓令暉畫,幾個人下來,令暉在這方面已經相當純熟了。 book18.org
過了幾天,陶貞寶也回來了,帶回了苻達的消息。原來苻達剛一到任,國中的檄文就下來了,要求征伐盜寇,國主會派精兵強將負責。縣衙一面招募鄉勇,一面準備糧草,直待一切就緒,便請檀軍師回去。 book18.org
諸事完畢,眾人只待七夕會開始。趁著這個空,檀羽在太白山周遭遊覽了一圈,也去前山參拜過,只是沒能見到鄭修。畢竟這樣的名人,並非他這個小子可以輕易見的。不過,不管怎樣,他對藥王壇和阿育王寺的認識,和來之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book18.org
第九回七月 book18.org
臨近七夕,藥王壇內進來觀禮的人越來越多,也逐漸地熱鬧起來。壇內沒地方住,許多人索性就借宿在周邊農戶家中。 book18.org
壇中各個堂則十分應景地將自己的各種成就展示出來,就連原子堂都貼出了幾張大布,上面寫滿了各種奇怪的符號,只是沒有人懂,那裡真正是門可羅雀。 book18.org
鮑照也帶著家眷來了,一見到小妹,就是一番噓寒問暖。令暉道:「阿兄,有檀公子他們的照料,我過得很好呢。」鮑照聞言悄悄在她耳邊問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位公子了?」令暉臉刷地紅了:「哪有啊,阿兄別瞎猜。」 book18.org
鮑照只道小妹口是心非,當真找了檀羽談這事:「檀公子,老夫有句話憋在心裡有些日子了。我幼妹令暉,身體雖有殘疾,但公子知道,她心地善良,而且十分聰穎,老夫作為長兄,一直如女兒一般疼愛她,從沒讓她吃過半分苦。而今,小暉也到了待嫁之年,我想著,門當戶對的人家恐怕都不樂意,但嫁給一般草莽,我又怕她受人欺負。我知道公子高雅之士,又是有婚約之人,然而大丈夫在世,三妻四妾也是平常……」 book18.org
檀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心中卻有些疑惑。他的小妹即便有殘疾,那也是聰慧美麗,怎麼他倒好像小妹嫁不出去一般著急? book18.org
於是沒等他說完,檀羽便搶道:「你這可真是亂點鴛鴦啊。」鮑照大惑不解道:「這是什麼意思?」檀羽道:「提起這事,我也正想問問,不知你覺得我那位陶賢弟如何?」鮑照想了想,說道:「相貌堂堂,而且性格穩重,是個不錯的人。難道公子的意思是?」檀羽道:「不錯,陶貞寶對鮑小姑一見鍾情。他乃醫俠陶隆之子,也非無名之輩。你如果信得過我,不如就讓鮑小姑跟著我去上邽縣。我保證,定能撮合他們這段美滿姻緣。」 book18.org
鮑照聞得此言,竟是想也不想,便即說道:「原來是這樣。那好,老夫就把小妹交給公子。不求夫婿是什麼豪門貴胄,只要他能一心一意對小妹好就行。」 book18.org
檀羽也是一個雷厲風行之人,當下便找了林兒和陶貞寶來,問道:「陶賢弟,你對鮑小姑到底是怎麼回事?」陶貞寶愕然道:「檀兄怎麼突然問這個?」檀羽道:「既然對她一見鍾情,你為什麼到現在還忸忸怩怩不願開口?」林兒也道:「就是。阿姊又漂亮又能幹,難道還配不上你嗎?」陶貞寶忙道:「不是的。」林兒急道:「那你在想什麼?」陶貞寶頓了頓,小聲說道:「鮑小姑家中殷實,人又漂亮,像個天仙一樣,我這一方遊俠,哪裡配得上她啊……」 book18.org
「啪!」他剛說完,林兒竟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 book18.org
陶貞寶忙捂著臉:「師姊,你幹嗎打我?」林兒怒道:「我替阿姊打醒你!真沒想到你腦中竟有這麼多勢利污濁的想法。我看你還是早點歇了你的念頭,別褻瀆了阿姊。」 book18.org
陶貞寶被她一說,低頭道:「師姊,我錯了,你原諒我吧。」誰知林兒仍是氣憤難平,轉過頭去並不理他。 book18.org
陶貞寶只得向檀羽求救,檀羽也沒料到林兒這麼厲害,勸道:「賢弟,你要記住今天這一掌。鮑小姑腿有殘疾,比常人需要更多的關懷與呵護,日後不管你是富貴貧窮,都要記得今天對鮑小姑的感情才是啊。」 book18.org
陶貞寶堅定地道:「兄放心,小弟日後若做了傷害鮑小姑的事,叫五雷轟頂。」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又對林兒道:「林兒別生氣啦。陶賢弟臉皮薄,說不來情話,這媒還得你來做。我看七夕節馬上就要到了,正好為他們提供機會。」 book18.org
林兒瞟了陶貞寶一眼,道:「還是得靠你師姊我。」陶貞寶頑皮一笑道:「嘿嘿,誰叫師姊從小就對我好呢。」檀羽嘖嘖道:「真沒看出來,林兒還有認真的這一面。我可真要重新調整對林兒的認知了。」 book18.org
林兒回到住處,趁夜半安靜,便和令暉聊起了私房話。林兒問道:「阿姊,你有沒有心儀的郎君啊?」令暉笑道:「怎麼小妹你也問這個問題啊?是不是我阿兄和你說了什麼?」「沒有啊,我這樣問還不是為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師弟。」「陶公子,他怎麼了?」「阿姊,你這麼聰明,我想你能看出他的心思吧?」 book18.org
令暉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可還是害羞地問:「小妹,什麼意思啊?」林兒道:「阿姊,師弟他嘴巴笨,不像我阿兄那樣口若懸河。可是他這人真的很好。」令暉小聲道:「嘴巴笨又不是壞事,我也覺得他人很好的。」林兒道:「那阿姊的意思怎麼樣呢?」令暉笑道:「我知道陶公子待我好。陶公子性格簡單純樸,我很歡喜他,可我想再多了解他一些。小妹,給我點時間,為我保密好嗎?」林兒拍手道:「好啊好啊,只要阿姊心中覺得他好,那他就有希望。我答應你,不告訴師弟。」 book18.org
那邊陶貞寶早已等得焦急難安,見林兒出來,趕緊上來詢問。林兒卻故作神秘地道:「阿姊讓我保密,不告訴你她的想法。你呀,就好好表現吧。」一句話弄得陶貞寶摸不著頭腦。林兒「撲哧」一笑,哼著小曲跑開了。 book18.org
自此,陶貞寶對令暉又多了一分殷勤,而令暉也因此機緣成就日後林兒身邊最重要的謀士。此事先按下不表。 book18.org
又過了兩日,令暉又迎來一位訪客,正是那天詩會見過的侯家堡公子陳慶之。陳慶之和令暉是詩友,他也來藥王壇觀禮,聽說令暉在,自然要來見禮。 book18.org
陳慶之道:「女公子好啊,那天詩會你提前離開,是因為那個真長法師的事鬧得不開心吧,那天真是過意不去。」令暉連忙答道:「陳公子別客氣,我沒有放在心上。說起來,上次我寫信請陳公子代為尋找的兩個人,不知可有消息了嗎?」 book18.org
陳慶之點頭道:「這兩個人名聲可不小,我的手下很早就向我報告了他們的行蹤。不過,本來幾天前我就想給你回信,可又不知該怎麼說。實際上,他們並不在太白山,而是在紫柏山。」 book18.org
令暉訝道:「紫柏山?他們怎麼會去了那裡?」 book18.org
陳慶之卻搖搖頭:「這個……有許多話呢我實在不方便多說,還請見諒。女公子要是有意願,不如自己去尋訪吧。」 book18.org
令暉明白,他們這些道上的人,總有各種各樣見不得人的秘密,包括她的長兄鮑照也時常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所以陳慶之既然這麼說,她也就不再多問。 book18.org
陳慶之走後,令暉便將他的話轉告給了檀羽和林兒。 book18.org
檀羽立時便重燃起信心。只聽他道:「我們自趙郡出發,已行遍了小半個中原,於各地風土人物都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這幾天我又反覆把這些歷程思來想去,只這許、郝二人最是離奇,他們絕不只是普通的竊賊。他們囂張跋扈、擾亂中原,能夠在河東之地掀起那樣的風浪、最後還需要朝廷派戰將來解決,這說明,他們分明是兩個居心叵測的歹人、其背後卻非同尋常。現在本已經斷了的線索,終於又有了一絲曙光。既然如此,離開太白山後,我們立即前往紫柏山!」 book18.org
林兒在旁忙點頭道:「阿兄說得對。我們為了這兩個人,從太原到定襄、從漢中到太白,走了這麼多地方,絕不是因為他們僅僅是兩個賊人那麼簡單。我都有預感,他們兩個人就是匡正歷史正道的關鍵人物。」 book18.org
第十回流火 book18.org
七夕節一天一天迫近,眾人都在期待,不知要到何時開始。迎接天火的地點設在另一座山谷中,早已有人在那嚴密把守,外人全然不知裡面的狀況。七夕節那天,眾人索性拿了蒲蓆,就在壇西側一處大場裡坐了,一面閒聊,看牛郎織女見面,一面等著天火的消息。誰知似乎天公不作美,並不打算將天火降落人間。 book18.org
又過了兩日,依然沒有動靜,有耐不住性子的看客就有了打道回府的想法。這日,天空忽現烏雲,到下午時已是一片陰霾,眼看著大雨就下來了。眾人心想今天肯定又要落空了,索性躲回了房。誰知到傍晚時,外面忽有人敲鑼打鼓地喊:「鄭師請諸位前往觀摩天火下降了!」這邊林兒抱怨道:「這外面風雨交加的,觀什麼禮啊,鄭師真是奇怪。」檀羽道:「別說了,趕緊拿上傘走吧。」 book18.org
幾個人剛出門,就見熙熙攘攘的人群齊往迎接天火的山谷趕,也顧不上大雨淋濕了衣褲。檀羽等人也就隨了人流往那山谷中去。進到谷中,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這裡有兩處山壁,夾著一條山道,形成一個一線天結構。一邊山壁之前有一個小土堆,上面用柴草搭了一個巨大的高台,想必一會兒天火就會將這個高台點燃。順著高台往下看,有一條引火的線延伸出去,上面鋪了木屑之類的東西。一路看過去,終點是一個大的水車模樣的物事,卻不知是做什麼用。山壁對面則是一個很大的觀禮台,客人都被請到了這上面。由於山壁的阻隔,這裡反而一點雨也淋不到,看來總壇的人想得果然周到。 book18.org
待觀禮台上諸人都找好位置站定,台下一個司儀便朗聲說道:「請各位少安毋躁,天火即將降臨我們藥王壇。請無機堂的匠師們打開天師爐,請出天劍!」 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下面便有人齊聲吆喝:「開爐!」 book18.org
眾人齊向對面山壁觀看,黑暗中這才發現那邊有一個用土石方高高壘起的煉鐵房。這時隨著吆喝聲起,煉鐵房的門被緩緩打開,但見那裡熱火朝天,數十名鐵匠正在裡面忙著對剛出爐的一柄鐵劍作最後的修飾。 book18.org
不多時,打造完畢。司儀又朗聲道:「請鄭師接過天劍,呈送天台!」 book18.org
便有一個中年修士走到煉鐵房門前。只見他身著白色凈袍,在黑暗中顯得更加瀟洒飄逸,英偉的身量,健碩的步伐,難怪這麼多人對他崇拜有加,他就是位列七大族宗之一的光明和尚、滎陽鄭修。 book18.org
鄭修從匠人手中接過天劍,凌空向上一舉,引得眾人鼓掌歡呼。隨後,鄭修雙手平持天劍,走到了兩山壁之間的峰頂之上。 book18.org
司儀又道:「天劍歸位,迎接天火!」 book18.org
但見那峰頂上,早已有人安放好了一個巨大的金屬圓台,鄭修便將天劍劍尖指天,劍柄則插在了圓台上的一個小孔中。 book18.org
這時,司儀開始用吟唱的語調念道: book18.org
皇皇天帝,浩浩上蒼,育我黎庶,德興四方。 book18.org
民實無知,帝懲其狂,山河變色,千里受殃。 book18.org
生靈乍醒,互助自強,人間有義,大愛無疆。 book18.org
願以聖火,護佑炎黃,從此中國,永世安康。 book18.org
他最後兩句誦完,觀禮台上許多人受其感染,也紛紛誦道:「從此中國,永世安康。」 book18.org
正念著,只聽天空中一聲霹靂,眾人忙抬頭觀看,見一道閃電從天而降,正打在峰頂的天劍之上。天劍登時一顫,同時爆出許多火花。不多時,又有一道閃電襲來,那火花就順著下面圓台連著的一根鐵鏈越傳越遠。鐵鏈的另一端,是一個刀形的金屬片,橫在一個小的山坳之間。幾道閃電下來,都順著鐵鏈傳到了這刀片之上,刀片受火花的衝擊,竟慢慢地熔化開來。 book18.org
只待刀片逐漸化開,就如開啟了一個機關一般,連在它下面的一道石閘被緩緩地開啟。原來,那石閘後竟關著一塘雨水。石閘一開,雨水瞬間沖了出來,順著山壁一瀉如注。山壁上登時形成了一條瀑布,十分壯觀。觀禮台上眾人都忍不住一片歡呼。 book18.org
這時,順著飛流而下的瀑布看去,下面正是適才所見的一個木製水車。瀑布借著奔涌之勢打在水車之上,便引得水車飛快地轉動起來。那水車的軸還與另一個小轉輪連在一起,大水車的轉動也帶動了小轉輪更快地旋轉。那小轉輪上鑲著許多木刺,旁邊則放著一根巨大的轅木。 book18.org
轅木上想來是塗了特殊的疏水性材料,瀑布的水打在上面,竟直接滑落及地,絲毫不會沾濕轅木。同時,這材料還是易燃物,小轉輪的轉動與轅木飛快地摩擦了一陣,不多時,轅木便著火燃了起來!那火勢就攀著轅木一路往前,順著早已鋪就的木屑引線,燒至最終的高台。那高台上的柴草被火一點,「撲」的一聲便燃了起來。人群中立時有人歡呼「天火點燃了」,引得在場的人,全都忍不住高呼起來。 book18.org
檀羽見到這一盛景,也禁不住心中的澎湃。這天火儀式設計之巧,真可稱得上獨具匠心。全程採用的是五行相生的原理:從土爐中煉出的鐵劍應了土生金,金制刀片的熔化形成瀑布應了金生水,瀑布擊打木製水車應了水生木,木轉輪摩擦生熱應了木生火。環環相扣,嚴絲合縫,當真是無懈可擊。 book18.org
當此時,司儀就著眾人的興奮之情,說道:「天劍已成功迎接天火。哪位勇士若能取下天劍,天劍便是他的了!」 book18.org
眾人聞言,紛紛向峰頂望去,一道道閃電仍不時地打在天劍之上,眾人觀之,不由一陣膽寒,哪還有人敢去冒這個險。 book18.org
誰知人群中有一人大聲說道:「我來!」眾人忙回頭去看,那人正是陳慶之。 book18.org
陳慶之今天也是一身白色衣衫,比那天拜將台所見更多了幾分飄逸。 book18.org
司儀顯然也識得他,於是說道:「那就請陳公子上山取劍。」陳慶之拱手一禮,快步往那峰頂而去。 book18.org
上得峰頂,只見他跪了下去,向天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然後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些麻繩一類的東西,緊緊地纏在了手上,只伸手一拔,便將天劍擎在了手中,而後又高高地舉起指向空中。眾人見狀,又是一陣歡呼。 book18.org
司儀在下面喊道:「陳公子擅長劍舞,何不為眾人舞上一段,以助雅興。」 book18.org
陳慶之在那峰頂上答一聲好,就在雨中舞了起來。但見劍尖挑著雨花,長袍伴著電光,好一個瀟洒的美少年! book18.org
陳慶之舞了一陣,似又萌發了胸中的詩興,竟一邊舞著,一邊吟誦起來: book18.org
觀天火之降臨兮,仗天劍之威武。 book18.org
斯盛況其空前兮,遂縱身而起舞。 book18.org
冰風割於皮肉兮,熱血燥於心腹。 book18.org
意隨興其神遊兮,目愴然而四顧。 book18.org
惟九州之不寧兮,令梟賊之並出。 book18.org
外有強敵擾邊兮,內有流寇犯主。 book18.org
悲吾國之分崩兮,憐吾民之寡助。 book18.org
借我雄兵百萬兮,成我勇氣無數。 book18.org
馳入京以勤王兮,解倒懸之疾苦。 book18.org
攜美人以還鄉兮,受封蔭之榮祿。 book18.org
享溫柔於泛舟兮,得逍遙於江湖。 book18.org
觀禮台上不乏妙齡少女,見到這樣一位智勇雙全、才貌無匹的少年,早已芳心暗許。林兒此時更是恨自己畫工不濟,無法記錄下這最美的時刻。 book18.org
又舞了一段,陳慶之方才走下山來,早有下人引了他去另一處換去濕透的衣服。 book18.org
這邊司儀道:「下面請鄭師教訓吧。」 book18.org
此時鄭修已手持拂塵站在當地,於是單手合什,向著觀禮台說道:「善哉!感謝諸位鄉親今天來到這裡。相信看了陳公子的劍舞,大家都不高興聽我這個老漢說話了,那我就長話短說吧。此次藥王壇舉行這樣一個七夕會,固然是靠著我們這些能工巧匠的支持,但更要感謝的,則是我仇池國鄉中父老,對於巫醫百工之流,不存世俗的歧見。山人曾在大魏和大宋多地推建藥王壇,俱都無功而返,由是可知行事之艱難。然而山人一向以為,要讓天下百姓生活富足,工匠們的努力是必不可少的。每個人都要吃飯穿衣,不論儒釋道哪一家,都應把這個作為最高的教旨,只要能讓天下百姓豐衣足食,它自然能為人接受。」 book18.org
台上眾人聞言,又是一番鼓掌喝彩。 book18.org
司儀待眾人情緒平復,方才宣布:「迎接天火儀式到此結束,各位請回吧。」 book18.org
眾人聽得此言,仍有些依依不捨、不願離去。直待鄭修率著眾匠離開,人群才漸漸散去。然而今夜的盛況,卻將長久地留在這些人心中。 book18.org
次日一早,眾人便要準備啟程前往紫柏山。可林兒的興奮之情自昨夜至今一直未曾平靜,只聽她不住地道:「真是不想走啊,昨夜的場面太震撼了。」 book18.org
令暉笑道:「小妹,天下可沒有不散的宴席呢。」林兒道:「席可以散,但人不能散。阿姊你要跟著我們哦。」檀羽也道:「是啊鮑小姑,前些日子我已和乃兄說過,他已經放心地把鮑小姑交給我們了。」令暉道:「可我會給大家添好多麻煩。」林兒道:「哪有的事。真要有麻煩,那也交給我師弟就是了。」陶貞寶在後面乾脆地答道:「沒問題!」眾人齊聲一笑。 book18.org
蘭英忽道:「只有阿文沒辦法和我們一起走了?」檀羽道:「是啊。我們去看看他吧,他今天還在參加木工的比試呢。」於是檀羽攜了蘭英來到綦毋較量的所在,其他三人則在房中收拾行頭,準備出發。 book18.org
綦毋見羽、英二人來,忙走上來拉住檀羽道:「阿羽,你們要走了嗎?」 book18.org
檀羽見他臉上流露出不舍的表情,心中的酸楚也登時涌了上來,只得強作笑顏道:「怎麼沒上場?」 book18.org
綦毋也是勉強一笑:「剛剛過了第一輪,在等著其他人的較量結束。」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心中哽咽了一下,方才說道:「那我們就走了。」 book18.org
綦毋緊緊握住他的手道:「要保重啊。」 book18.org
檀羽道:「你也是。」說罷趕緊撒開綦毋的手,轉身離去,深怕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book18.org
綦毋又轉頭對蘭英道:「英姊,照顧好阿羽。」 book18.org
蘭英女兒家哪裡頂得住這離別之情,早已淚流滿面,深深地點了點頭道:「平時得了空就到上邽來吧?」說罷也轉身去追檀羽。 book18.org
兩人回到房中,林兒見二人臉上都有淚痕,笑道:「你們咋了?阿文輸了比試?」 book18.org
檀羽沒理她,自顧自地去收拾行裝。 book18.org
蘭英道:「阿文和我們從小一塊長大,多年來日日在一起,感情比親兄弟還要好。沒想到今天卻在這裡和他作別,所以才會這樣傷感。」 book18.org
林兒嘖嘖稱嘆,又轉頭看了看陶貞寶,言道:「不知道哪天如果和師弟作別,我會不會哭。」 book18.org
五人收拾完畢,便坐上行屋,往紫柏山而去。羽、英二人又是一番感慨,從趙郡出發時,是鄭羲要求走陸路,才讓綦毋做了行屋,如今這兩人相繼離隊,車上卻換了另外三人。人世間的分分合合,真是讓人唏噓。 book18.org
(註:「七月流火」出自《詩經·國風·豳風》。本回司儀之誦詞乃為汶川地震災區所作。多難興邦,真心希望「從此中國,永世安康」。)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