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十卷13-24)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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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回 振奮 book18.org

  幾天之後,劉駿真的回來了。柳元景將解禁令傳到上邽,劉駿第一時間就奔回了建康。 book18.org

  這天一大早,劉駿帶著重金來到檀家,感謝檀羽為他做的一切。 book18.org

  檀家的小院內,兩人分賓主坐定,蘭英奉上茶來。劉駿說道:「檀公子,上邽一別半年時間,今天總算又見面了。小柳這人做事情不牢靠,怎麼讓先生住這麼普通的房子,簡直叫人笑話三郎失禮啊。」 book18.org

  檀羽道:「三郎不必這麼說,這宅子我住得很適宜。在南朝畢竟是客居,不能像在上邽時的講究那麼多。說起上邽,不知我走之後,那裡情況怎麼樣?我小妹他們還好嗎?」 book18.org

  劉駿道:「先生令妹自獻城後就離開了上邽城,後來小任……任縣令收到過一封報平安的信,說她們在北涼,讓那位阿文兄弟過去。而獻城之後,我和小楊兩面出擊,把圍城的魏軍打了個落花流水,那魏軍將領拓跋齊果然是個慫包,從此他們只敢在城東北五十里之外紮營,一靠近就被我們打。上邽的農工商業也就逐漸恢復了正常。不過說真的,上邽可真真是個好地方,小任又很有治理的才幹,獻城之後一個月,上邽就顯出了欣欣向榮的趨勢。後來,上邽的商戶竟逐漸多了起來,很多人甚至舉家遷到上邽。我聽小任說,是因為漢中自歸了北朝後,一改前任的作風,開始強力管制商戶,據稱是為了防止姦細再生。結果,原本就因為戰亂而七零八落的商業更加雪上加霜,這才使得很多人下定決心到上邽來。」 book18.org

  「此後,搬來的商戶越來越多,流民也日益增加。小小的上邽城哪容得下這麼多人,很多人只能在城周圍搭草棚住。小任可憐他們,又為了讓上邽有更好的發展,索性徵用了這些流民,從原來的城牆向外擴十里,修建了一座更大的外城。這回這外城可就不是原來那低矮的縣城可比,乃是直接按京城的標準構築,絕對堅實可靠。到我走之前,新城牆還沒完工,然而外城卻已被新來的商戶占據得七七八八了。小任他們又往南發展,占了西蜀和氐羌的一些地,擴張了新仇池國的範圍。我想,要是再如此發展個一兩年,新仇池國就能發展出比楊難當滅國之前更大的國了。」 book18.org

  檀羽聽完,吃驚不小,道:「沒想到上邽竟能發展如斯,這倒出乎我的意料了。那新增加這麼多人,糧食和水能確保嗎?」 book18.org

  劉駿道:「要不怎麼說上邽人才濟濟呢。上邽剛恢復安定,就有人做起了糧食轉運的營生。後來人越來越多,運糧的買賣也越發的好。聽說有個什麼雲霧村,村民原本就是做些小手工為生,結果全都轉做了糧食買賣。他們去關中一帶購糧,賣到上邽來,再把上邽的鐵器、手工器賣出去。我們估計,這是令妹和長安的商家打過招呼,讓他們廣開商路,和上邽商賈做買賣,所以雙方的往來才會這般密切。再後來,那個藥王壇又研究出了一整套改進水利的方法,他們說,只要疏通了渭河的河道,在西部的龍頭山中興修水塘,就可供城中士民源源不絕地用水。我想,等新城修建完,這些工程就該啟動了吧。」 book18.org

  檀羽此時頓覺精神一振,他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獻出上邽,正是希望當地的百姓能平安幸福地生活。如今,這個初衷基本得以實現,也讓他感受到了辛苦付出的價值,心中的寬慰之情油然而生。 book18.org

  於是他又問了許多關於上邽的事情。聊了半天,這才說到南朝的時局。劉駿道:「我剛剛去見了父皇,他說檀公子無論如何都不肯入朝為官,這卻是為何?」 book18.org

  檀羽今天心情大好,也就和他多說了幾句:「其實一個人真的要幫你,未必非得在你身邊。在你身邊的人,也未必會真心幫你。所以,做不做官,又有什麼分別。」 book18.org

  劉駿聽懂了他的話,便問道:「現在朝廷的問題就出在以劉義康為首的這些人,父皇想動他們已經很久了。這次借南東海郡的事,父皇想治他們一下。可是,讓他們公布私產的旨意剛一下達,劉義康就糾集了數十個當朝大官聯名上書請辭。父皇無奈,只能好言寬慰,讓旨意暫緩。檀公子以為,這事應該如何是好啊?」 book18.org

  檀羽道:「所謂『剛則易折』,用力太過往往會適得其反。依我愚見,要想改革吏制,需從刑獄開始。只有這些執掌國之法器的人能夠確保公正無私,其它事情才好辦。檀某上次破案不知道能否令人信服,如果可以,我倒很樂意去給這些刑獄參軍傳授一些經驗的。」 book18.org

  劉駿大喜道:「好極了,父皇就在等檀公子這句話呢,這下他心中的大石可算是落地了。」 book18.org

  檀羽又道:「我的事倒在其次,陛下有沒有說三郎何時能官復原職呢?能助你一臂之力,我也就不枉南朝之行了。」 book18.org

  劉駿忙搖頭道:「這回我雖然拿回來一座上邽縣城,可畢竟功勞太小,父皇還沒和我提當官的事。看來還是我把皇族的臉丟大了,輕易是難以回去的。」 book18.org

  檀羽道:「那我想問三郎,你對待楚江郡主到底是什麼態度,還愛她嗎?如果現在讓她回到你身邊,你會願意嗎?」 book18.org

  劉駿有些無奈地道:「不瞞先生,我雖然已經娶了幾個女子做妻妾,可心中最想念的,還是她,有些東西是其他女人無法給我的。那時候我年紀小,因為皇族的壓力,只能放她離開,現在想想真後悔。離開她就能安心做我的皇子,可做這個皇子又談何容易,照樣被趕出去。劉三郎本就只會上陣殺敵,最恨勾心鬥角。早知是這樣,當初就應該帶著楚江一起去鄉下,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唉,只可惜她已經不會再給我機會了。」 book18.org

  「我會!」門口忽響起了楚江的聲音。原來劉駿剛到院中時,檀羽就秘密囑咐黃龍,讓她去請楚江過來相見。楚江雖然來了,卻不願進門,只躲在門後偷聽。直等到劉駿說出這番肺腑之言,楚江才被感動落淚,終於忍不住走了進來。 book18.org

  劉駿迴轉身去,那張清麗的面容,不是楚江是誰。他此時也顧不得身份,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激動地問:「你剛才說你會,是原諒我了嗎?你真願意原諒我了?」 book18.org

  楚江雖恨他入骨,可這一刻,心中竟是半分恨意也尋不到,只是靜靜地偎依在他寬闊的胸膛,任由他堅實而有力的臂膀將自己緊緊抱住。 book18.org

  劉駿見她已然默認,心中欣喜若狂,立即將她橫抱懷中,回頭對檀羽道了聲「多謝」,便飛奔著出了門去。 book18.org

  這邊蘭英走到檀羽身邊,輕輕挽住他手臂,道:「真幸福。」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反握住她手,道:「為什麼幸福之前一定要先經歷痛苦呢。我永遠也不要你有這樣的痛苦。」 book18.org

  蘭英也是一笑,幸福地倚在檀羽肩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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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謎題 book18.org

  次日一早,朝廷的旨意就到了,讓檀羽三天後去廷尉府授課。與此同時,檀羽又接到一份請帖,竟是洞玄觀送來的,請檀羽去參加為南東海郡死者祈福的法會。 book18.org

  蘭英看著這兩份東西,皺眉道:「才清靜了沒幾天,羽弟你又要出山了。」 book18.org

  檀羽嘆道:「清靜不過是暗流涌動罷了,這裡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他們遲早都是要找我的。索性,我主動在其中周旋,或許還能在夾縫中找到一條生路。英姊,你一定要鼓勵我,給我前進的勇氣。」 book18.org

  蘭英笑道:「放心吧,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的。」 book18.org

  兩人又膩了一陣,蘭英這才問道:「這洞玄觀的請帖是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檀羽道:「我也不明白。前幾天讓黃龍和阿雙去了一趟洞玄觀,回來說就是一座普通的皇家道觀,裡面裝飾極盡豪奢,信眾極廣、香火也很旺,但卻並不見王玄謨等人。這南東海郡之難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沈慶之將軍辦的水陸法會也早就結束,怎麼這時候卻辦這樣一場法會?也不知是誰組織的。」 book18.org

  蘭英道:「那羽弟你去嗎?沈將軍請你去南東海郡參加法會,你都沒去。」 book18.org

  檀羽道:「去,我們兩個,叫上黃龍和阿雙,大家一起去。就算是鴻門宴,我們也去闖他一闖。」 book18.org

  授課那天,檀羽穿上蘭英特意為他縫製的一件土布長衫,一派學究打扮就到了廷尉府。 book18.org

  劉義隆三天前就下旨,讓建康附近各州郡主管刑獄的督郵來聽檀羽的課。再加上自檀羽在南東海郡一案中大放異彩後,雖一個多月未露面,但名聲卻越來越大。所以這時整個府里府外已是人山人海。有他的擁躉來為他捧場的,也有各懷鬼胎的。廷尉府本是劉義康下轄,其中多是劉劭、王玄謨的人,所以一定有人正憋著勁要給檀羽一點顏色看。 book18.org

  檀羽走到門口時,就被洶湧的人潮擋住了。有人在為他瘋狂地歡呼,也有人在旁邊看熱鬧。檀羽並不習慣這種場面,只是尷尬地略笑了笑,便埋著頭走進了廷尉府。 book18.org

  剛一進門,就有一名武人走上前來,笑呵呵地說道:「聽說檀公子是斷案的奇才,我們這裡剛好有一個案子,想請教先生。」 book18.org

  檀羽看了他一眼,便問:「閣下是?」 book18.org

  武人道:「在下是的琅邪郡的督郵袁粲。」 book18.org

  檀羽道:「好。不知是個什麼樣的案子?」 book18.org

  那袁粲便指了指他旁邊的幾個人,朗聲說道:「這裡有十四個啞巴,其中兩個是罪犯,他們互相之間全都認識。檀公子可以隨意問他們問題,只要將問題寫在紙上讓他們看見即可。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捏著一枚銅錢,我這裡有一個袋子,你問完問題後,我會讓他們伸手進這袋子,如果他的回答為『是』,則將銅錢留在袋中,否則其回答為『否』。當然,檀公子也知道,他們並不會那麼老實地回答你的問題。首先,兩名罪犯的答案會故意和你搗亂,本應回答『是』的時候,他們偏偏會答『否』,反之亦然。同時,他們所有人還都約定好了,大家要麼全都按正常回答,要麼全都反著回答。反著回答的時候,罪犯則變成正常回答了。當然,你可以從頭開始一個個問這人是否罪犯,不過我最多只能給你三次問問題的機會,並且他們每個人手上的銅錢都是一樣的,你無法知道是哪一個人交出了銅錢,只知道有幾個人回答了『是』、幾個人回答了『否』。不知檀公子要如何來找出這兩個罪犯呢?」 book18.org

  檀羽這才明白,這哪是什麼案子,而是這些人有意讓自己難堪,才故意想出這般刁鑽的題目來考他。他環顧四周,府中的人大都臉帶輕蔑的笑意,顯是在等著他出醜。 book18.org

  作為斷案第一的名聲擔當,他心念一動就明白了這道題目的陷阱在何處。如果是將啞巴們編上號,然後詢問他們諸如「比你編號大的人中是否有罪犯」之類的問題,由於大家存在撒謊的可能,所以一輪問題後只能確定其中一名罪犯在某兩種可能中的一種。如此這般問下去,理論上就要通過四個問題才能得知最後的結果,而這也就超出了三個問題的限制。 book18.org

  「想我檀羽學通百家,又懂五行易數,這種小兒科的數字遊戲豈能難得倒我。」檀羽心中一陣輕笑。 book18.org

  沉默了一會兒,檀羽要來一張紙,然後緩緩地說道:「我打算這樣做。將這十四個人分成六個小組,其中三個小組只包含一個人,第四小組包括兩個人、第五小組包括三個人、第六小組包括六個人。」檀羽一邊說,一邊在紙上比劃了起來。 book18.org

  甲一、甲二、甲三、乙四、丙五、丁六。 book18.org

  「這裡,甲代表包含一個啞巴的組、乙代表包含兩個啞巴、丙代表包含三個啞巴、丁代表包含六個啞巴。後面的數字是這個小組的編號。此時,我開始詢問他們:你所在的組中是否有罪犯?」眾人一聽,和他們事先的設想並不一致,無不好奇起來,紛紛湊近來看檀羽將要如何操作。 book18.org

  「由於甲組只包含一個啞巴,所以如果他不是罪犯,那麼他的正常答案應為『否』,而如果他是罪犯,那麼他的正常答案應為『是』,可因為他是罪犯、會故意搗亂,所以其答案仍為『否』。因此,不論何種情況,甲組的三個人一定沒人交出銅錢。乙組中有兩個啞巴,當其中沒有罪犯或有兩個罪犯時,我同樣得不到銅錢;而當有一名罪犯時,則我將會得到一枚銅錢。丙組中有三個啞巴,當其中沒有罪犯時,我將得不到銅錢;有一名罪犯時,我將得到兩枚銅錢;有兩名罪犯時,我將得到一枚銅錢。丁組中有六個啞巴,當其中沒有罪犯時,我將得不到銅錢;有一名罪犯時,我將得到五枚銅錢;有兩名罪犯時,我將得到四枚銅錢。」 book18.org

  「考慮到他們有可能會集體撒謊,所以我每問完一個問題後所得到的銅錢數、以及用十四去減這個數,將對應於同一種情況。所以,根據上面那幾個數字,當我問完某一個問題後,我將得到如下幾種可能的銅錢數。零枚或十四枚,表示這兩名罪犯要麼全在甲組中、要麼全在乙組中;一枚或十三枚,表示罪犯一人在甲組中、一人在乙組中,或者兩人全在丙組中;兩枚或十二枚,表示罪犯一人在甲組中、一人在丙組中;三枚或十一枚,表示罪犯一人在乙組中、一人在丙組中;四枚或十枚,表示罪犯全在丁組中;五枚或九枚,表示罪犯一人在甲組中、一人在丁組中;六枚或八枚,表示罪犯一人在乙組中、一人在丁組中;七枚,表示罪犯一人在丙組中、一人在丁組中。」 book18.org

  「請注意,當銅數為零枚或十四枚、以及一枚或十三枚時,其對應著兩種獨立的情況。其中後一種情況較複雜,可能的罪犯將在八人中產生。但這並不能難倒我,我只需在第二輪問問題之前,將甲組的三人和丙組三人互換,其餘人不變,再次詢問同一問題,那麼可能的罪犯人數將立即從八人減至原甲組和乙組的五人,這樣我就能很容易在最後一輪中將罪犯是誰詢問出來。比如,我可以把原甲組的三人分別放進四、五、六三組中,把原乙組的兩人放進一、六兩組,再把已經確定不是罪犯的啞巴任意地填充到六個小組中,只要總的分布人數仍然和剛開始一樣即可。那麼在最後一個問題後,我將得到六種獨立的銅錢數,並相應對應於兩名唯一可能的罪犯。」 book18.org

  「在所有情況中,最複雜的是七枚銅錢的情況,即一個罪犯在丙組中、一個罪犯在丁組中,可能的罪犯將在九個人中產生。此時,我只需將原丁組中的六個人平均分配到一、二、三、四、五、六組中,而原丙組中的三個人則分成一個、兩個,分別放進五、六兩組中。這樣,我可能得到的七種銅錢數都將對應唯一的情況。即使其中最複雜的五枚、九枚或七枚銅錢數,也只有五個人可能是罪犯。這種情況與上面討論過的情況一致,因此最後一輪的分配方式也一樣。」 book18.org

  圍觀眾人全都聽傻了,直到檀羽停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袁粲完全不敢確信,用檀羽的方法反覆試了十幾次,不管什麼情況,都能準確地找出那兩名罪犯。他愣了半天,張大嘴說不出話來,半晌,竟直接跪倒在檀羽面前,大聲叫道:「先生真乃神人,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隨著他的動作,竟也有不少人跟著跪了下去,弄得檀羽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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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刑名 book18.org

  南北朝的算學家很多,他們對代數的理解已經上升到了極高的程度,幾乎達到人類智力的極限。不過,這些人多為專才,並不涉獵經學和刑獄,所以像檀羽這種學貫諸子百家的人是絕對的罕有,不將其定性為生而知之者,實在沒有別的更好解釋。 book18.org

  一個天賦異稟的人,又能潛心學習、戮力精進,若不讓他成功,則只能說天道不公了。 book18.org

  此時,檀羽扶起袁粲,對眾人道:「各位都是專司刑名的,年齡都遠在檀羽之上,今天卻要來聽我教大家如何斷案,心中難免看不開,所以就設計這樣一個謎題要叫我難堪,是吧?」他邊說邊笑,旁邊一些人卻只能臉紅著低下頭去。隔了一會,檀羽又道:「不過你們這個謎題我卻不喜歡。它的關鍵是要讓無罪的人來指認罪犯,這種斷案方法我認為只應在迫不得已時方才使用。可是據我所知,現在這個方法卻被大家普遍使用著。」 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了他的講台上。眾人也就跟著他轉過去,開始認真聆聽他的講話。 book18.org

  「《孫子兵法》說: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斷獄之道其實與之類似。所謂伐謀,就是要有細緻的觀察、冷靜的思考、縝密的分析、獨立的判斷,這是斷獄中最為重要的。所謂伐交,就是要擅於和物證打交道,不管是謀殺案中的屍體,還是盜竊案中的贓物,以及犯罪現場的環境等,它們都是會說話的,會告訴你真相是什麼,所以必須要致力於和它們進行交流。所謂伐兵,才是直接向嫌疑人和人證問案,不過人總是會撒謊的,並不會像你們出的謎題那麼簡單,所以這就跟用兵一樣,要慎之又慎。所謂攻城,是在不得已的時候,讓人互相指認,然而這種辦法問題最多,串供、逼供的事屢見不鮮,如若被逼採用此法,則這個案子已經敗了。」 book18.org

  下面就有人問:「可是很多時候物證都不足以斷案,只能靠犯人的口供啊?」 book18.org

  檀羽道:「這就是斷獄之人的問題了。我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完美無缺的案子,因為作案相比斷案實在困難得多。作案必須要考慮各種要素,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而斷案則只要攻其一點,找到任何一個細節即可。你們說哪個更容易?可是在很多人眼中,斷案又顯得很困難,這是因為這些人沒有同情心。帶兵打仗的將軍,如果不能體恤下屬,那將會損失慘重。只有愛兵如子,才能常勝不敗。同樣的道理,斷獄者如果把涉案之人都當成無關緊要的賤民,不以最小代價來破案,動輒抓人、打人,則除了釀成南東海郡的悲劇,再沒別的路。」 book18.org

  有人道:「抓幾個人來打一頓,讓他們招供,這多簡單。自古刑訊,案以招定,人是苦蟲,不打不招。要每個案子都像檀公子那樣斷,那我們怎麼吃的消。」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忽然從懷中拿出兩本書來展示在眾人面前。眾人一看,一本是眾人皆知的《義天師心法》,一本卻是自晉以來用得最廣泛的一本律法《泰始律》。 book18.org

  檀羽問道:「各位都是刑名出身的,不知平時都讀這《義天師心法》多些,還是《泰始律》多些啊?」眾人不知他的意思,紛紛指向了《義天師心法》。 book18.org

  檀羽道:「那我還是勸各位多讀讀《泰始律》吧。自有秦以來,天下多用秦法。秦法苛嚴,令天下苦。魏晉以降,天下通行的律法便成這《泰始律》。為什麼要讀《泰始律》,因為它一改秦法之弊,而多用仁愛。而且,它是自古以來體例最為健全的律令。猶以開首《刑名》、《法例》兩篇,總則律令,為名例標準。《泰始律》律令章句簡明清晰,又有張、杜增加律疏注釋,乃是不可多得的成文法典。」 book18.org

  「中原國家方圓千里,各地產出不同、貧富也相異,不同時期也有不同時期的特點。一部律法要想普天下適用,就不可能將所有情況都巨細靡遺地羅列出來,而只能給刑名官吏充分自由把控的權力。比如,一個人偷了一貫錢,在富庶的地方可能不算什麼,可到了偏遠地區,那就是一家人一年的花費。所以究竟應該判他徒刑幾年、抑或流放多遠,這就只能依靠官員自己的判斷了。但是,這樣的權力一旦泛濫,官員體系就會腐敗成風。所以《泰始律》作為一部儒家法典,主要著力點就是放在如何充分發揮官員才智的同時,又儘可能減少腐敗。」 book18.org

  「自商君之始,亂國而用重典。然而在《泰始律》的立法思路中,懲戒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它的作用在於警醒世人。很多時候,依靠民間自身力量,許多罪惡就能夠得到懲戒,所以官員只須做一個公正的仲裁者。這裡有三條必須牢記。第一,官員要自身廉潔無私,要能讓百姓信服。你可以犯錯,但犯錯之後絕不能想盡辦法去掩藏,而應在世人面前坦誠地承認錯誤。百姓是絕不會為難一個誠實的官員的。第二,辦案制度必須公正透明。我在查南東海郡案時就發現,整個公文制度極其不嚴謹,讓我想複查卻無可能,這是絕對不行的。第三,在郡縣中發生的案子,往往大部分的郡民、縣民都會知道,都會去評論。辦案之人必須敢於面對眾人的質疑,要想平抑天下幽幽之口,只有你的斷案結論讓人無話可說,這才是唯一的辦法。」 book18.org

  眾刑吏聽完他的課,有人高興、有人沉思、有人質疑、有人不屑。但卻沒有人再敢出聲辯駁。他們知道,眼前這人雖年紀尚輕,但思想見識已遠超常人。 book18.org

  一名宮衛打扮的人上前說道:「檀公子所說,讓我等茅塞頓開。不過,這些內容好像在你寫的《立命》一書中都有講到。現在的問題是,放到我們眼下的刑獄制度,你說的東西應該如何具體實施呢?」 book18.org

  檀羽看他打扮,知他是皇帝派來問政的。自己不願入朝為官,劉義隆只能通過這樣的曲折途逕行事了。 book18.org

  檀羽心思一動,就想起了東安寺慧嚴講過的內容,於是他道:「佛家有所謂『戒定慧』三學,由戒而入定,由定而生慧,為政亦可借鑑。」 book18.org

  「戒,就是要下令禁止無理抓人、屈打成招,完善死刑復奏制度,縣級判決要由郡守覆核,郡級判決要由刺史覆核,州級判決要由廷尉覆核。同時要限制刑訊逼供,拷刑以法,拷打每日不能超過三次,每次間隔須超過二十天,總的笞杖數不得超過兩百下,犯囚過了拷打仍不招供,即要反拷原告,以測定是否誣告。」 book18.org

  「定,就是要定出一套標準的斷案規制,所有公文卷宗都須有定格規制,方便複查。每遇大案,朝中高官,甚至皇帝,須親臨聽訟,以決冤獄。朝廷要常派御史巡行地方,訊獄錄囚。還要明確登聞鼓制度,讓冤情直訴。」 book18.org

  「慧,就是在前兩條的基礎上,發揮刑名官吏的個人才智,使之能為破解疑案、重案出力。」 book18.org

  那宮衛聽完,臉現興奮的神情,顯然,這些才是他想要的,或者說,劉義隆想要的。 book18.org

  檀羽講完課已經是下午時分,當他走下講台時,府中人不由自主地向他鼓起掌來。不論如何,至少檀羽讓他們了解到了以前不知道的許多東西。而檀羽心中也感到了欣慰,因為他已經在開始動搖王玄謨和天師道在南朝政界的影響力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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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 負心 book18.org

  檀羽一個人回到家時,卻見劉駿正在家中著急地等他。檀羽奇道:「三郎怎麼來了?」劉駿道:「檀公子要幫我啊,楚江她突然不理我了。」檀羽笑道:「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能幫個什麼忙。」劉駿道:「你怎麼說也是我的謀士,我不找你找誰。」檀羽沒想到他竟賴上了自己,無奈地搖搖頭。 book18.org

  這時,黃龍跑過來笑話劉駿:「你這殿下真沒出息,連談情說愛都要找我師父幫忙。」 book18.org

  劉駿也知黃龍是人小鬼大,並不理她,仍對檀羽道:「我昨晚帶楚江回王府,說了很多話,我還要給智容恢復身份。可沒想到今早上一起床,楚江就不見了。我去她家找她,可又沒人開門,我想著八成是她又不理我了。」 book18.org

  檀羽問黃龍道:「今天見到智容了嗎?」黃龍道:「見到了,可她說她阿娘沒回過家。」劉駿大驚:「這麼說楚江不見了?你這小女怎麼不早說啊?」黃龍白了他一眼:「你也沒問我啊。」劉駿急道:「那她會去哪啊?難道又是被劉劭那廝騙走了?我這就去找劉劭!」說著就要起身。 book18.org

  檀羽忙攔住他,道:「三郎莫急,無憑無據,去了徒惹事端。你可否先告訴我,郡主是如何與劉劭相識的?」劉駿愕道:「這我怎麼知道。」黃龍也急了:「你們昨晚不是說了一晚上的話嗎?怎麼連這都不問?」劉駿一臉尷尬,「光顧著傾訴相思之苦了。」黃龍當即厥倒。 book18.org

  遇到這個傻皇子,檀羽也是無可奈何,只得說道:「我想先去找皇帝御前的劉侍衛了解一下,三郎能替我安排嗎?」劉駿道:「劉侍衛?哪個劉侍衛?」檀羽搖頭道:「算了,還是我自己去找他吧。三郎先請回,郡主的事我來處理。」「那就拜託檀公子了,有什麼要我做的,趕緊告訴我啊。」 book18.org

  送走劉駿,黃龍忙道:「師父怎麼會跟這麼個主公啊。真讓人受不了。」檀羽笑道:「他何時成我主公了?」「那你還這麼用心地幫他?」「幫他是因上邽獻城時的承諾,我不能失信於人。再說,劉三郎是南朝相對比較單純而沒有心機的,這樣的人,至少可以做個朋友吧?郡主是我學子的母親,一個可憐的女人,如果能為她找回失去的幸福,也算功德一件啊。」 book18.org

  檀羽便讓黃龍拿了拜帖去尋劉侍衛。可還沒走到門口,就見劉侍衛走了進來。檀羽大奇,忙請他坐了,又讓蘭英換了茶,這才問道:「這可巧了,剛要去找你,你倒自己來了。」劉侍衛道:「我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見武陵王離開,這才進來的。」檀羽道:「看來你也是為郡主的事而來。」劉侍衛默認地一笑。 book18.org

  檀羽端詳著劉侍衛,說道:「劉侍衛和郡主長得真像啊。」劉侍衛道:「瞞不過為儀法眼。我聽說柳元景已經去過南郡了,也應該知道南郡的情況,我是她的堂兄,劉秉。」 book18.org

  檀羽連忙抱拳見禮,「承劉兄看得起,願以真名相告,在下榮幸之至。」 book18.org

  劉秉也回了一禮,「當今朝廷爾虞我詐,不以真名示人也是迫不得已。為儀來南朝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在下看在眼裡,的確是個至誠之人,在下信得過,也希望能交為儀這樣的朋友。」 book18.org

  檀羽道:「能與劉兄為友,檀羽真是三生有幸啊。」 book18.org

  兩人又客套一陣,檀羽方道:「劉兄既然是為令妹之事而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book18.org

  劉秉道:「想必武陵王已和為儀說過了,堂妹昨夜失蹤,至今杳無音訊。」 book18.org

  檀羽道:「劉兄想必心中有數,知道她去了哪?」 book18.org

  劉秉道:「是被義父帶走了。」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將茶遞到劉秉手中,說道:「看來,劉兄有一個很長的故事要講給我聽。先喝口茶,再慢慢講。」 book18.org

  劉秉咂了一口杯中茶,這才緩緩說道:「我父本是新渝惠侯劉義宗,因自小認了南郡王劉義宣作義父,所以是在武當山長大,也在那裡學了這身本領。楚江比我小十一歲,她一出生,娘親就過世了。義父因此而覺得楚江是個禍害,從小就不喜歡她。其實,楚江小時候倒是挺乖巧的,可為儀你也知道,沒有嚴父的教誨,小孩總是走入歧途。楚江十幾歲時就非常反叛,經常一個人跑到很遠的地方玩,那時候我一年要出村找她好幾次。可是終於有一次,我卻怎麼也找不到她了。」 book18.org

  「那年楚江十七歲,義父正在為她張羅嫁人的事。楚江聽說後就偷偷跑了。這次她是鐵了心要躲起來,我們派了幾十個人出去找,卻始終沒找到。就這樣,過了兩年多,忽然有人來對我們說,楚江跟著一個男人在建康附近居住,他們還生了一個女兒。父親聽說後,怒髮衝冠,直接找到他們的住地,二話沒說就將那個男人一掌擊斃。後來我們才知道,那個男人只是楚江的保鏢,女孩的父親乃是皇三子劉駿。」 book18.org

  「父親對楚江這種不愛惜自己的行為非常生氣,直接將她趕出了家門。楚江無處可去,我只能偷偷給了她一些錢,讓她先到建康去暫住。可是,不知道始興王是如何知道了楚江的事,主動找到她,還好吃好住地照顧她。後來,太子劉劭更是把她接到建康,讓她出來說武陵王的壞話。楚江就這樣成了他們兄弟鬩牆的籌碼。」 book18.org

  「劉劭利用完楚江,打倒了武陵王,就再不問她的死活。她一個人帶著小智容,真的是快要走投無路。看著自己的小妹這樣受罪,我這當兄長的於心何忍,所以就瞞著義父去宮廷任了個羽林監之職,用每月的俸祿來接濟她們母女。本來事情終於回復了平淡,可楚江竟然還是放不下武陵王,昨天竟然直接跟他回了王府。我昨夜潛入王府中觀看,就見到義父正在院中訓斥楚江,楚江正要頂嘴,就被義父帶走了,從此再也沒音信。」 book18.org

  「這個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武陵王劉駿,若不是他騙走小妹的感情,又哪會有這後面的事。好幾次,我都想直接一掌結果了他,可終究是下不去手。為儀,你是個公允之人,這件事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book18.org

  檀羽聽完,見他一副為難的神情,深深地嘆了口氣道:「這世上負心的男人最是可恨。不能照顧女子一生,卻輕易奪去其芳心,這是無數悲劇的源泉。如今錯已經發生,殺人總是無濟於事,我們只能盡力去彌補。劉兄,如果讓令妹進王府做妾,你能接受嗎?」 book18.org

  劉秉道:「只要能讓楚江有個好的歸宿,這當然是可以的。不過,恐怕我義父很難同意。畢竟他也是皇族,傳出去實在被江湖中人笑話。」 book18.org

  檀羽道:「既如此,容我先想想辦法吧。」 book18.org

  劉秉點頭同意,這才起身離去。 book18.org

  檀羽想了又想,回頭對蘭英道:「上次我和公主說,準備開一個賞花大會,看來是時候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去找裴大善人,請他幫忙。」 book18.org

  羽、英二人也不耽擱,直接來到裴大善人家。然而,他們在門口叫了半天,卻無人應門。向鄰居一打聽,才知大善人從昨天出門,到現在也沒回來。 book18.org

  蘭英奇道:「怎麼這麼巧,大善人也剛好不在?」卻見檀羽陷入了沉思,便問:「羽弟想到了什麼?」 book18.org

  檀羽忽然神秘一笑道:「英姊,你有沒有覺得,郡主、劉秉和裴大善人,眉宇間都有幾分神似?」 book18.org

  蘭英驚得掩住了嘴,半晌方道:「羽弟你的意思……」 book18.org

  第十七回 捐錢 book18.org

  第三天上,是洞玄觀相邀的日子,檀羽四人身著素衣來到洞玄觀。可是還沒走到,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book18.org

  幾個青年人,有男有女,當先就跪在了檀羽面前,齊聲說道:「請檀公子收我為徒吧?」 book18.org

  檀羽一陣納悶,問道:「諸位快起來,我沒有要收徒弟的計劃啊?況且今天是開法會,這場合也不太適合吧?」 book18.org

  一名青年道:「檀公子搞錯了吧,今天不是來捐錢的嗎?」 book18.org

  「捐錢?」檀羽詫異萬分,「我收到的請帖怎麼說是為南東海郡祈福的法會?」 book18.org

  「不這樣寫,檀公子又哪肯來。」人群之後響起一個熟悉的人聲。羽、英二人聽到這聲音,幾乎同時驚呼出聲:「鮑照!」 book18.org

  人群閃開,果見一個人從後面走近,正是鮑照。鮑照滿臉堆笑,像極了漢中第一次見面時的模樣,對檀羽深深一揖:「檀公子別來無恙?」 book18.org

  檀羽止住心中無限的驚訝,還禮道:「鮑兄長這是做什麼。按陶小君的輩分,你是我的兄長,我怎可受此大禮。」 book18.org

  鮑照道:「那是在仇池的規矩。在南朝,我是賤民,檀公子則身屬貴族,自然應受我一禮。」 book18.org

  檀羽也就不再謙讓,受了他一禮,方才問道:「上次聽荀萬秋荀御史說,他是在南撤的商賈之後還朝的。鮑兄長好像比他們回得還晚?」 book18.org

  鮑照道:「承蒙檀公子掛懷。自從仇池的戰事打起來後,我就同曇無讖去了涼州,前幾日才剛返回南朝來。」 book18.org

  檀羽道:「哦?剛回來就找小弟,你可真看得起我。」 book18.org

  鮑照一臉尷尬,「實在迫不得已,還望檀公子包涵。要不我們先進觀內再說吧。」說著就要引檀羽往洞玄觀中去。 book18.org

  旁邊幾個青年人當即攔住他,道:「我們拜師的事怎麼辦?」 book18.org

  鮑照道:「大家別心急,且待我和檀公子說幾句話,出來自有交待。」 book18.org

  檀羽則一面遠遠跟著他,一面小聲對蘭英道:「怪事真多啊,上次還劍拔弩張,要奪我們性命,怎麼現在卻又如此這般恭敬。」 book18.org

  蘭英也道:「是啊,聽他說話我都覺得頭皮發麻,我們在仇池歷盡危險,都是和他有關的,怎麼突然就像以前的事從未發生過。」 book18.org

  黃龍自然不明白這些往事,只是好奇地道:「師父,這麼多人要拜你為師,那我就是大師姊了哦,嘻嘻。」 book18.org

  檀羽卻正色道:「首先,我沒同意收他們為徒。其次,你也不是大師姊,你之前還有蘭陵師兄。」 book18.org

  黃龍吐吐舌頭,「高阿兄原來是我師兄啊,他從來沒和我說過話,只有漂女阿姊成天嘮叨他,說他多麼多麼厲害。」 book18.org

  走進洞玄觀,鮑照直接將他們領到了一間客房中,又讓小道童奉上茶來,鮑照客氣地讓眾人飲茶。 book18.org

  檀羽卻不動手,只道:「免了吧,我怕你下毒。鮑兄長昨天還與我們是死敵,今天就變這樣,小弟實在無法適應。」 book18.org

  鮑照聞言,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半晌方道:「你應該知道,我其實是一個文人、不是商人。在仇池時,做商人只是為了隱藏身份,實是迫不得已。那時候我們各為其主,而今,是我有求於你,所以態度也就自然地轉變了。」 book18.org

  他說得也沒錯,他的小妹鮑令暉不就是一大才女嗎?有令暉在前,鮑照的文學又能差到哪去。於是檀羽道:「也罷,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吧。今天你求我,所為何事?」 book18.org

  鮑照為難道:「這事實在是難以啟齒。不知檀公子是否聽說,近期大魏攻略北涼。高昌北涼的國主派我來南朝求援,可我向皇帝陛下呈送國書,卻未得陛下召見。我去找郝惔之,他居然說不認得我,找以前在仇池時的舊屬,他們要麼就厭倦了姦細生活已經退隱,要麼就避而不見。我實在無可奈何,聽說檀公子是今上身邊的紅人,所以才想到請檀公子為我引見。實在不行,也希望你能依靠你的影響力,替我募得一些捐款,回去好向北涼國主交待。」 book18.org

  檀羽聽完,不禁失笑道:「鮑兄長這是在說笑吧?我檀羽的過往是怎樣你應該知道,你以為我會為南朝皇帝真心實意地做事嗎?我就算要做事,也只能是中原皇朝啊。」 book18.org

  鮑照奇道:「檀公子不是向三皇子獻出了上邽城嗎?北朝發下海捕文書通緝你和令妹,你怎麼還向他們效忠?」 book18.org

  檀羽義正辭嚴地道:「我效忠的是中原的父老鄉親,是那裡的山山水水,與我是否被通緝無涉。即使有朝一日被砍了頭,這腔熱血也要撒在中原的土地上!」 book18.org

  鮑照嘆了口氣,道:「檀公子是忠義之士,這點我從不懷疑。其實我在仇池時,又何嘗不是因為心中有南朝,所以才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其結果是什麼呢?我在仇池待了二十幾年,回來再沒一個相識的人,想要見自己的主子,也是千難萬難。」他說著,竟有些傷感起來。 book18.org

  檀羽聽他訴苦,也明白他在仇池的主要任務,雖然也出現了像靈官山洞這樣的血汗作坊,但在他看來畢竟是為了南朝的利益,倒也無可厚非。 book18.org

  檀羽想了想,問道:「你在仇池也算是功勳卓著,怎麼皇帝卻不見你?你又怎會到北涼去了?」 book18.org

  鮑照道:「先皇在位時,和北涼國主交好,雙方共同謀劃北伐中原,所以大量地派遣姦細前往。在仇池,曇無讖是涼州人,我是宋人,我們共事了將近二十年,這種情誼常人很難理解。不知檀公子是否還記得,當初在漢中詩會,曇無讖手下的小僧衝撞了小暉,曇無讖立時就親自上門來給小暉道歉。他這樣做,自然是因為他一直看著小暉長大,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小妹,所以才這樣屈尊。當然,小暉並不知道這些。」 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檀羽這才明白當年紫柏山舊事的整個來龍去脈。 book18.org

  鮑照續道:「可是,當今陛下即位,像我們這些老人都不受重視了,取而代之的是許穆之、郝惔之這樣的年輕新秀。他們被派到各地執行更新的任務,而我們,只是因為在當地根系已深,所以對他們還算有利用價值。然而,自從檀公子去了仇池,首先是整個南朝聯盟被翻了個底朝天,曇無讖的紫柏山勢力又在與陳慶之的對決中失利,我們多年在仇池的經營損失殆盡。郝惔之看到我們節節敗退,趁機向陛下上書,讓三皇子領兵強攻漢中,這才有了後來的仇池之戰。戰爭的結束,就意味著我們這些多年深藏的棋子已經無用,所以曇無讖提出讓我和他回北涼,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到北涼後,我賦閒了一段時間,這才認清楚形勢。南朝朝廷這些年不過是在利用北涼充當打手,目的是拖住北朝,給自己穩定國內政局的時間。此次陛下不肯見我,看來這個利用關係是要結束了。再一次的元嘉北伐,為時不遠矣。」 book18.org

  檀羽明白,其實這些人都是劉義隆那個可憐的野心家的犧牲品。他想起了當年在漢中科場、他與覺賢舌戰的情節。當時說的話,此時放到鮑照身上,真是太適用了。 book18.org

  於是他道:「所以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應該那樣對待自己的小妹。各為其主並沒問題,但違反人倫之常,那就不可原諒了。」 book18.org

  鮑照經他提醒,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他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交給檀羽,嘆道:「檀公子一言提醒夢中人。這封信是小暉寫給我的,我現在終於理解她的意思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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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 崇拜 book18.org

  令暉在信上寫道:「兄長鈞鑒。妹不告而嫁,實為不孝,望兄見諒。夫君對我很好,和林兒她們作伴,雖然居無定所、四處奔波,但小妹過得很開心。兄來信欲求一晤,然而此刻相見,實是難掩尷尬,小妹還沒為自己的下一個身份做好準備。也許這場戰爭結束後,時機更為適宜,那時小妹將攜夫帶子前來問安。小暉奉上。」 book18.org

  檀羽讀完信,正要交還鮑照,卻見他站起身來,忙不迭來到檀羽身前,突然跪倒在地。 book18.org

  這一下變起倉卒,檀羽竟不知該如何應對。想去拉他,卻又伸不出手。 book18.org

  鮑照一抹眼淚,誠懇地道:「這一跪,一是為我們過去的恩怨,二是為仇池之戰中死難的人,三是為了小暉。檀公子不僅為自己,也代其他人受我一跪,希望我過去種下的惡因能就此化解。」 book18.org

  檀羽見他神情,聽他語氣,怎麼看都不像作假。可一來他在仇池隱藏之深,曾讓自己吃過大虧,二來此刻他有求於己,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他是真心認錯。一時間,檀羽也是猶豫難決。 book18.org

  鮑照畢竟老謀深算,怎會不知檀羽心裡所想,當下解釋道:「我理解檀公子的不信任,畢竟我們之間讎隙太深。不過我在南朝已經沒有利害關係了,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對你不利。」 book18.org

  檀羽道:「沒有利害關係?那這洞玄觀憑什麼讓你來這裡募捐?」 book18.org

  鮑照道:「檀公子難道不知?這觀中有一個小院,院內空曠,專用來出借的。你只要交點錢,想在這裡做什麼都行。」 book18.org

  檀羽奇道:「還有這等事?那我們辦賞花大會豈不是也可以借這個地方?」 book18.org

  鮑照道:「檀公子想借,一會去和執事小道知會一聲就是。今天的募捐你先幫幫我吧?」 book18.org

  檀羽聽他半帶懇求的語氣,心也有些軟了,便問:「要我怎麼幫?」 book18.org

  鮑照道:「我騙他們說,來這裡就能拜檀公子為師,所以收了他們的錢。檀公子即便不想收徒,也出去和他們說兩句話吧?好歹他們也是慕你的盛名而來。」 book18.org

  檀羽無奈地搖搖頭:「你可真是惡習難改。也罷,反正我剛好有話想說。」 book18.org

  檀羽走出客房,隨鮑照來到一處很大的庭院。這院子空空如也,只中央矗立著一個銅製四不像,顯得格外突兀。不過,這麼大的場地,倒非常適合舉行大型的聚會活動,這鮑照還真會找地方啊。此時,剛才門口所見的一眾青年全都聚集到這裡,一眼望過去,怕有數百人之多,而且門口還陸陸續續有人在往裡進。看來檀羽的知名度和號召力已經超乎想像的高了。 book18.org

  檀羽一出現,立時引來一陣歡呼,眾人高聲呼喚著他的名字,附帶著旁邊的蘭英也沾了光,不少人喊著「曲阿縣主」的稱號。檀羽拉著蘭英來到一處台階上,看看眾人,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又道:「你們也坐。」眾人不明就裡,可既然檀羽叫他們坐,也就只管坐下再說。於是,數百人三三兩兩地坐到地上,整個場子立即變得黑壓壓一片。 book18.org

  檀羽極目四望,用笑容向眾青年致意,然後語重心長地道:「看起來,今天來的都是和我一般大的年輕人。聽說你們是花了錢才來的,你們來這裡,是想來看百戰名將檀公之孫?《立心》、《立命》的作者?南東海郡偵破奇案的神斷?還是那個不願為官、至今白身的草民?」 book18.org

  此問一出,立即引起了諸人熱烈的回應,答什麼的都有,甚至還有人說是因為慕名來感受曲阿縣主凌厲的眼神。 book18.org

  檀羽輕輕一笑,說道:「其實啊,你們真正想看的,是和王玄謨那些道士們不太一樣的一個人。現在在南朝,人們每天聽到的都是天師道,都是『忍辱』的思想。作為年輕人,你們有一顆躁動的心,卻被這樣的思想壓抑,得不到釋懷,所以你們需要尋找偶像來讓你們崇拜,讓你們追逐。恰巧,檀羽和韓蘭英,行事作風獨異於當下,他們不教你忍辱,他們在這亂世中找到了一條特立獨行的生存之路。於是你們就來了,帶著你們一半崇拜一半追逐的態度來了,希望從他們身上,學到能讓你們獨立於世的法門,是這樣吧?」 book18.org

  他停了下來,讓眾人有思考的時間。眾人想了又想,都覺得他說得有理,紛紛點頭同意。 book18.org

  檀羽低下頭去,沉默多時,這才又抬起頭,正色道:「既然如此,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各位不要崇拜和追逐我們,更不要想著拜我為師。」 book18.org

  眾人哪想到他提這要求,一時騷動起來。有人大聲說道:「檀公子有那麼多學徒弟子,為什麼偏偏不能收下我們?」「崇拜誰是我自己的事,我為什麼不可以崇拜你們?」 book18.org

  這時,檀羽緩緩站起身來,指著眾人一字一頓地道:「我希望你們崇拜的不是我,而是你們自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人生,沒有誰的成功能被模仿、也沒有誰的失敗能被複製。孟子講『收放心』,當你崇拜某人時,就已經把自己的本心交給了他,再不屬於你自己。你們和我一樣,都是年輕人,未來有著無限的可能,為什麼要將自己的本心交給別人呢?」 book18.org

  「我們這叫見賢思齊,這也不對嗎?」又有人質疑。 book18.org

  「你們可以看我寫的書,學我斷案的手法,甚至和我一樣遠離官場。這叫見賢思齊。而不是要拜我為師,與其如此,我寧願你們當我是朋友。作為朋友,我可以和你們把酒言歡、暢所欲言。但作為師父,我就要像對黃龍一樣,用『禮』的標準要求你們。我不認為在場各位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回去吧,想想你們自己本來的理想是什麼,然後按這個理想堅定地走下去,那樣你就已經達到我所有的要求了。」 book18.org

  眾青年聽他這般說,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就有人起身說道:「多謝檀公子,在下懂了。」說罷便往外走。有了第一個,人群也就逐漸站起來,慢慢地離開洞玄觀。 book18.org

  檀羽看著人群的運動,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他的這番話、他的「禮」的思想,正隨著這逐漸向外的人流,擴散到整個建康、整個南朝、整個天下。 book18.org

  蘭英這才站起身來,微微向檀羽一揖,然後深情感嘆道:「羽弟,經過廷尉府和今天的兩番文論,我仿佛看到了你的思想像春播的種子一般,撒向這廣闊的天地。當這些種子逐漸發芽、開花、結果,我們也將迎來真正的清平盛世。」 book18.org

  檀羽也向她笑笑,說道:「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我就帶著英姊、公主遠遁江湖,再不出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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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魚眼 book18.org

  待人群散盡,檀羽和鮑照去向執事道人商量借場地辦賞花大會的事。執事翻了翻日誌,說道:「三天後是江觀主的生辰,觀中有大型慶祝儀式。其它時間倒是無事,你們要哪一天?」檀羽想了想,道:「那就後天吧。明天我們來布置場地。」又對鮑照道:「我今天幫了你,你也得幫我一下吧?替我去宣傳宣傳。」鮑照連聲道:「放心放心,我保證讓每個建康人都知道有這場盛會。」 book18.org

  檀羽付了定金,這才與蘭英三人離開洞玄觀回家。 book18.org

  一路上,黃龍一反平日的開朗,一直悶著頭不說話。蘭英問道:「黃龍怎麼了?有心事?」黃龍卻緊閉著嘴不吭聲。蘭英又問了一遍,她仍是不肯開口。前面趕車的念雙道:「她是聽阿羽說要用『禮』的標準要求弟子,所以在學矜持。」蘭英聞言樂了:「沒想到黃龍倒是這般聽話。」 book18.org

  黃龍睜大了眼睛看著念雙,卻就是不肯說話,一張小臉憋得紅通通的,煞是可愛。檀羽在旁也忍俊不禁:「好啦黃龍,『禮』不是少說話。你的本性活潑,讓你少說話那就是抹殺天性了,師父我怎會那樣做。」 book18.org

  「噗,我可以說話了嗎?」黃龍長長吐了口氣,說道,「憋死我了,原來不能說話這麼難受啊。」其餘三人一齊大笑。 book18.org

  黃龍則指著念雙,對蘭英道:「師娘,我在分析師叔,他怎麼會猜透我的心思呢?我猜他一定是曾經有個紅顏知己,兩個人心意相通,所以他才能這樣了解女子心裡的想法。」念雙聞言,怒目看向黃龍,黃龍卻毫不在意,續道:「他這麼怕我叫他師叔,難不成他的這位紅顏知己也和我一樣,應該喚他作師叔?師娘你說我分析得有沒有道理?」 book18.org

  蘭英看著他二人互不服輸的神態,掩著嘴格格地笑,聽黃龍問,這才說道:「有沒有道理我不知道,不過你這神情,倒是可以出師了,嘻嘻。」 book18.org

  四人一路有說有笑回到家,智容正在院中讀書。自從她母親楚江失蹤,她就住到了檀家來,和黃龍吃住在一處。黃龍見了智容便問:「你阿娘種的水仙我們能借來用用嗎?後天師父要在洞玄觀辦一場賞花大會,光是我們這裡的好像有點少,加上你們家的就正好了。」智容道:「阿娘從來不准我碰她的花,要是沒經她同意就亂動,她回來肯定要打死我的。」黃龍道:「我們就用一天,到時再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你阿娘不會知道的。」智容想了想,道:「那你們搬的時候注意些,花盆的方向都要記下來哦。」「放心吧。」 book18.org

  那邊,檀羽卻拉著蘭英和念雙進了屋中,將房門緊閉。 book18.org

  檀羽從抽屜里拿出來一張地圖攤在桌上,說道:「阿雙,這是我上次叫你去找來的洞玄觀的地形圖,還記得吧?」念雙點點頭。 book18.org

  「從這張圖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洞玄觀的建造格局是分中、東、西三路。中路走進去是一個牌樓,牌樓周遭是一片空地。往前走,過了這座旱橋,就是觀中的中軸建築。據你說,洞玄觀的建築被密林包圍,看上去鬱鬱蔥蔥,非常幽靜。」 book18.org

  「東路的格局與中路相同,只是沒有之前的牌樓和旱橋。值得注意的是,這裡,差不多正東方向,有一處三洞殿,殿前一座寶塔,稱為三洞塔。你們想想,塔是佛寺所有,道觀中建塔,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 book18.org

  「再看西路,也就是我們今天去的地方。一進去就是我們今天到過的神特院,裡面只有一座銅製四不像,再無它物。這座院落很大,幾乎占了西路一大半的面積,只在其後面有幾處小的殿堂。也難怪,洞玄觀會把這個小院辟出來提供出借。」 book18.org

  他介紹完,蘭英就忍不住問道:「羽弟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對,所以要讓我們看這個?」 book18.org

  檀羽道:「是的,這裡面藏著很大的玄機,我剛拿到這張圖時就發現了。只是那時我們不能輕易出門,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讓黃龍和阿雙去探訪,卻始終不如自己親眼所見來得真切。今天倒好,鮑照不管是有心無心,總算是給了我去洞玄觀合理的藉口。」 book18.org

  「你們來看,這洞玄觀中,西南的一塊,包括牌樓、神特院,都是大片的空地。與之相反,東北的一塊,則被建築和樹木填滿。你們說這是什麼?」 book18.org

  「陰陽魚太極圖!」念雙脫口而出。 book18.org

  「沒錯,這洞玄觀就是按太極圖的形式構造的,倒真稱得上是匠心獨運啊。那麼如果我把這塊空地看成是陰魚,建築區看成是陽魚,那麼陰陽魚的魚眼是在哪裡呢?」 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這座三洞塔就是陽魚的魚眼?那陰魚的魚眼是……這個神獸?」念雙一時猶豫不定。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道:「看來你已經看出我所發現的問題了。」 book18.org

  念雙道:「陰陽魚的魚眼是按八卦的方位排定的。這座塔位於正東的離位,這是對的。可是陰魚的魚眼應該在正西的坎位才對啊,為什麼它卻被放在了西南的巽位?」 book18.org

  檀羽道:「這正是我一直不理解的地方。一開始我以為是作圖者畫得不太嚴謹,今天去現場一看,才發現這神獸的方位果然偏了。」 book18.org

  蘭英疑道:「羽弟早就發現了不對,為何現在才和我們說?莫非你有新的想法了?」 book18.org

  檀羽道:「建築格局如此精妙,又怎可能犯下這種不該有的失誤?所以我猜,這神獸原本不應該被放在這地方,而是後來有人將它挪到這裡的。至於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是……這裡,一座祠堂?」他搖搖頭,怎麼會有一座祠堂放在這裡? book18.org

  蘭英道:「我明白了,羽弟是想趁明天去布置場地的間隙,到這個祠堂察看一番。」 book18.org

  檀羽笑道:「沒錯,這洞玄觀到處都是秘密。在阿雙燒掉的帳本上,就記載了它每年花銷的龐大。一個香火旺盛的宮觀,為何還要它處的供奉?我相信從這神獸著手,應該能讓我們了解一些真相。」 book18.org

  蘭英道:「羽弟終究是個閒不住的人啊。」 book18.org

  檀羽道:「只是去看看,應該不妨事的,嘿嘿。所以我沒有讓黃龍進來,就是不想這事太張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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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回 重物 book18.org

  第二天,念雙去雇了一輛大車,找了幾個朋友過來,將蘭英和楚江種植的水仙盡數搬到了洞玄觀中。檀羽讓黃龍和智容兩人在院中布置,自己則和蘭英假意散步,出了神特院,向祠堂走去。 book18.org

  這洞玄觀中,最熱鬧的是中路幾大主殿,信眾香客多是去那裡。這西路只在開放的時候會有人來,平素是少有人光顧的,只一二個小道會偶爾路過,衝著院中瞧上幾眼。 book18.org

  檀羽這邊布置水仙展示的消息早由鮑照傳出去了,世人只道這是檀羽的個人愛好,並沒有引起足夠的懷疑。即使有人一直在跟蹤他們,那也礙於念雙的本領,只能遠遠地觀望,不敢太過靠近而引發戒備。 book18.org

  所以羽、英二人就這樣走到了祠堂,卻沒有遭遇旁人。念雙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竟早已等在了那裡。他的輕功畢竟不是凡人能企及。 book18.org

  檀羽抬眼仔細觀瞧,才發現原來這個祠堂是新造的,難怪顯得這般突兀。祠堂上了鎖,倒是看不出裡面是什麼布局。 book18.org

  念雙道:「這房子古怪得很,窗戶都用木板釘上了,房頂也是雙層瓦,擺明了裡面藏著秘密嘛。要破門而入嗎?」 book18.org

  檀羽止道:「既然有秘密,則多數會有機關。直接破門須得謹慎,容我先想想。」 book18.org

  說罷,他繞著祠堂轉了一圈。這祠堂不大,四圍被完全密封起來,粗看之下似乎找不出什麼漏洞。他又索性再上前一步,細看那門上的銅鎖。鎖是普通的鎖,不過顯得很新,沒有銅銹,鑰匙孔還相當光亮,顯然這鎖時常被打開。 book18.org

  「原來這裡常有人進出?」檀羽似乎明白了什麼,蹲下去細細在地上尋摸,不多時就發現了幾滴已經凝固的白蠟。他心下瞭然,說道:「看來這人總是趁夜晚無人時點著蠟燭來的,白天應當不會有人來。」 book18.org

  念雙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破門了?」 book18.org

  檀羽道:「如果時常有人出入,那機關倒不應在這門上。不過,這窗戶雖被木板釘住,於你應該是攔不住的吧?我倒覺得打破一扇窗戶進去更好些,至少從外面還看不出有何異常。」 book18.org

  念雙笑道:「看不出來,阿羽你做賊都這麼在行。」檀羽也笑了:「所以做刑獄的人,就最怕高智力的罪犯啊。」念雙道聲「好吧」,便轉到祠堂側面,選了處獨立的小窗輕輕搖動幾下,然後手上內勁一震,窗上的鐵釘就全數彈了出來,窗戶也應聲而開。 book18.org

  念雙正要跳進去,檀羽連聲提醒著:「小心有機關。」念雙點點頭,使動縱雲梯輕功,飄身而入,體內真氣全聚在眼中,極盡全力觀察房中動靜。然而,他們顯然多慮了。這房中陳設極其簡單,除四壁上一些名人字畫,就只中間供著一方神龕,此外再無他物。 book18.org

  羽、英二人也跟著跳窗而入,再將窗戶悄悄掩上,點起火折來照明。 book18.org

  檀羽問道:「發現什麼秘密了嗎?」念雙此時正圍著中央的神龕打轉。那神龕放置在一個鋼製的底座上,裝飾並不複雜,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可念雙卻道:「秘密應該就在這下面。」 book18.org

  檀羽「喔」了一聲:「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念雙指著神龕底座的後面,笑道:「你看這裡有一個凹槽,顯然是用來給人抬的嘛。」 book18.org

  檀羽順著他手看過去,果然,在底座的最下面,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槽,看上去確實剛好夠兩個手托著將底座往上抬。 book18.org

  念雙過去試了試,可用力之下,底座卻紋絲不動,他又加大了力,並將全身內力用上,仍然難動分毫。念雙大奇:「這麼個鐵疙瘩,怎麼今天卻難動它,莫非下面連著什麼機關?」檀羽道:「你平時最多能舉多重?」念雙道:「少說幾百斤的東西還是很輕易的吧?」檀羽道:「那就對了。如果這只是個普通鋼座,你或許能舉起來,可如果裡面灌滿了鉛,那就有幾千斤,絕不是你一個人之力就能抬起來的。」念雙奇道:「裡面灌了鉛?那連我都抬不起來,天下恐怕再難有人能撼動它吧。剛才聽你說,這裡時常有人來,難不成他們每次來都要叫上十幾個壯漢一起使力?」 book18.org

  兩人正自好奇,旁邊蘭英突然發問道:「羽弟,你說這麼重的東西,當初是怎麼運到這裡來的?是靠大量人力抬過來的嗎?」 book18.org

  檀羽聞言,心中大動,忙道:「對啊,英姊這個問題問得太好了。這種秘密場所的修築,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如果沒有阿雙這樣的武林高手幫忙,僅靠普通民夫,少說也要二三十人才能抬得動。這麼多人,怎可能不引起大的動靜。」 book18.org

  蘭英道:「羽弟你的意思是?」 book18.org

  檀羽輕輕敲了敲那底座,忽然笑了起來:「解釋只有一種,這東西必定一開始是個空殼,被一兩個人抬到這裡,然後再一點一點地往裡面塞鉛塊,最後再將頂蓋燒接而成。」 book18.org

  他對念雙道:「整個你抬不動,可這上面的頂蓋必是後接的,強度必然有限,以你的功力,應該不難吧?」 book18.org

  念雙道:「讓我試試。」便將神龕小心移開,然後扎穩馬步,將全身氣力凝於手臂,只奮力一舉,那頂蓋就真的這樣顯出了一絲紋縫。三人見狀,無不大喜。念雙則再度用力,將那縫隙越拉越寬,直到十幾次後,那頂蓋終於「轟」地一聲開了,現出裡面密密放著的數十根鉛條來。 book18.org

  三人忙一齊動手,將裡面鉛條一根根取出。底座被掏空,其自身重量便不足為奇,念雙稍一使力,就將其移到一邊。在它下面,一條幽深的石梯也暴露了出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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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回 貫朽 book18.org

  檀羽拿火折向那石梯下晃了晃,前方深不可測,一股刺鼻的腐爛氣味撲面而來,讓他連退了幾步。 book18.org

  蘭英有些擔憂地問:「這下面會有什麼?感覺有些怕人。」 book18.org

  檀羽道:「這是絲帛腐爛的氣味,沒有屍臭,下面應該是個倉庫,英姊別擔心。」 book18.org

  過了片刻,待氣味略微消散,念雙率先走了下去,檀羽則拉著蘭英緊緊跟上。 book18.org

  順著石梯往下走,不多時,就進入了一條一人寬的長長甬道。又走了約一刻鐘,甬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一個大洞。三人走進洞,剛一抬眼,當即被眼前景象震驚。原來這洞就是一個儲物倉庫,而其中所堆放的,竟全是金銀首飾和珠寶銅錢。那財寶是如此之多,已經堆成了幾座小山。粗看下來,其所價值的,怕是比朝廷的錢倉也不遑多讓。而在外面聞到的腐敗氣味,竟是來自串銅錢的繩子。 book18.org

  蘭英嘖嘖稱奇:「原來他們把各縣收來的財寶全都藏在了這裡。」 book18.org

  檀羽則彎腰下去,撿起一枚銅錢來把玩,須臾,他不無感慨地道:「我以前只以為『貫朽粟陳』是形容國庫充盈、國家富強。眼前的景象終於讓我明白了,有些人,情願讓這串繩斷裂、糧食陳爛,也要一刻不停地盤剝百姓。我不知道這些人的心理是什麼,但我知道,這樣的虛假富強,要來也是無用。」 book18.org

  「何處來的黃口小兒,說起話來這般老氣橫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沙啞聲音,讓羽、英二人嚇了一大跳,連連往後退。 book18.org

  念雙畢竟六識敏銳,當即聽出聲音來的方向,轉頭看過去,原來在洞的一側石壁上,還有一個小狗洞,其大小恰能過人。他低聲喝道:「什麼人,請現身相見!」手上則早已備好飛刀,以防不測。 book18.org

  不多時,從狗洞中爬出一個人來。只見他鬚髮皆已斑白,隨意地散亂者,臉上皺紋遍布,像是一個七旬的老人。那人出得狗洞,直接往金山銀堆上慵懶地一躺,反道:「我倒沒問你們是誰,你們倒先問了。」 book18.org

  檀羽見出來這樣一個老者,小聲問念雙道:「他的武功如何?」念雙道:「聽他腳步沉重、鼻息凌亂,似乎不會武?」檀羽大奇,轉頭向老者一抱拳,道:「前輩想必是這裡的守衛?冒昧打擾,還望恕罪。」老者卻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兒眼神比我老頭還差。你見過這般落魄的守衛?」 book18.org

  檀羽見他膚色慘白,如同鬼魅,再加衣衫襤褸、全身骯髒,時不時還能聞到他身上飄過來的酸臭氣,的確不似守衛,便問:「這麼說來,前輩是被人關在這裡的?」老者也不否認,只是略微揚了一下眉。 book18.org

  檀羽見他雖被羈押多時,心態倒是不錯,不禁心生敬意,拉著蘭英也找了個地方坐下,這才說道:「前輩在此怕有不少時日了吧,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book18.org

  老者想了又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似的,只得道:「忘了,都忘了。在這裡我都有好久好久沒說過話,名字又有什麼用處。」 book18.org

  檀羽為之動容,歉然道:「是我失禮了,我不該這麼問。」 book18.org

  老者眼中卻突然閃過一陣精光,「既然你來陪我說話,不如聽聽我的故事吧?」 book18.org

  檀羽忙道:「晚輩洗耳恭聽。」 book18.org

  「我來自一個你們都不知道的國度,那裡的人可以造很高的房子,坐在一個鐵盒子裡就能跑很快,甚至能像鳥一樣在天上自由地飛。」老者開始幽幽地講了起來。 book18.org

  檀羽自然一聽就明白,眼前之人原來也是一名穿越者。旁邊蘭英則道:「羽弟,光子也說起過這樣的地方,它離我們很遠很遠,原來前輩就是那裡來的?」檀羽向她溫柔一笑,道:「看起來,那個地方並不怎麼好,不然前輩何必要到這南朝來呢。」蘭英點頭道:「我想也是。住得高不高,跑得快不快,又有什麼關係,關鍵還是要看身邊的人你喜不喜歡。如果讓我離開羽弟一個人去那,那我寧願死掉好了。」 book18.org

  這邊小聲說著,老者卻露出了詫異的神情。檀羽明白他的意思,臉露微笑以作回應。老者道:「沒想到年輕人你也知道我來的地方,這可真是有緣啊。」 book18.org

  檀羽則半帶神秘地說了句:「那是因為,我可能也是穿越的。」 book18.org

  檀羽說這話,是因為牛盼春說他和林兒是從幾百年前的秦國穿越而來。不過,他的言外之意,是想把自己和那些自命不凡的穿越者區分開來。當年在趙郡,許多自命不凡的穿越者為了追求一時的刺激,不僅讓趙郡遭遇大難,其自身也沒逃過悲慘的收場。從那以後,檀羽就從心裡接受了「匡正中原亂局、治癒崩壞人心」的任務。此後,他潛心苦讀,悟透了一個又一個深刻的道理,對人生亦有了全面的體悟。於是他開始造訪這個世界,並結識了林兒、高長恭、陳慶之和眾多朋友。可以看出來,經過多年的大浪淘沙,那些把穿越當遊戲的人,都已經離開了,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個個都有過人的本領。他們適應了這裡,再也難和當今之人區分開來,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擁有著和當今之人不太一樣的知識背景。 book18.org

  是這樣嗎?檀羽在午夜夢回時常常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穿越者和普通人真的全無差別,那他們存在的價值又在哪裡呢?人是趨於死亡的存在,所以人的價值在於死的畏懼中體驗出存在的意義。也許正是因為有限的生命,才使得穿越者們開始了學習和融入,並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個世界。 book18.org

  檀羽的意識被老者的話拉了回來。「年輕人你說得對啊,這也許就是我這一生失敗的原因吧。當初我來到南朝,就是想要當一個真正的英雄。所以我想盡辦法投靠到當時如日中天的劉義康麾下,並很快成為他的重要幕僚。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劉義康未來一旦掌握大權,我就將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時我率領一支大軍,過長江、踏淮水、飲馬黃河,天下皆在我的腳下,那是何等的豪氣。誰知我的夢還沒醒過來,一瓢冷水就澆在我頭上,劉義康竟然無端將我趕走,不再任用我。」 book18.org

  「當時這事讓我險些崩潰,我每天都只能借酒來打發時間。後來是我的亡妻拯救了我,她用她的生命告訴我,作為一個男人,就應該在逆境中依舊屹立不倒。於是我重新出山,幫助始興王治理內政、訓練兵勇、收服江湖異士。一時間,始興王的實力陡增,足可與劉義康分庭抗禮。只要時機成熟,我們依舊能奪取天下,而我的英雄夢也將指日可待。」 book18.org

  「然而,天下間想做英雄的又何止我一個。多年前,太子劉劭突然崛起,不僅他自己掌握了朝廷的權柄,他手下人也占據了南朝各個領域,風頭一時無兩。那時始興王遠在湘州,很難在朝中插上話,為了能制衡劉劭,我就假扮三皇子劉駿的遠房親戚,到他身邊做了謀士,並很快幫助他獲得了權力。」 book18.org

  檀羽聽到這裡,忽地恍然大悟,打斷他道:「原來前輩就是蕭承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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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回 血書 book18.org

  老者再露驚訝之情,「你怎麼識得我?」 book18.org

  檀羽忙將自己和劉駿的關係、以及他兒子蕭道成是自己學子的事略說了一遍,又道:「柳元景說他們找了你多時卻不見蹤影,只道你已經遇害了,竟沒想到原來你被關在了這裡。」 book18.org

  老者一陣苦笑,「既然你已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必多講了。說來好笑,我當初只以為自己的見識比旁人遠博、理念比旁人先進,還掌握著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術,要想成就一番大業簡直是舉手之勞。可沒想到,對手就一個小小的騙局就讓我著了道。這若是上了戰場,恐怕早就被殺得屍骨無存了。」說罷,他連連搖著頭,臉上寫滿了灰心的字樣。 book18.org

  檀羽安慰道:「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我們這就出去吧?興許你還有和劉劭一決雌雄的機會。」 book18.org

  老者仍是搖頭,「你知道劉劭為何不殺我嗎?因為始興王的妥協。始興王知道我落入劉劭手裡,主動找他求和,將手上的人財物盡讓劉劭使用,這才保住了我的一條命。你說,我還有臉面出去嗎?」 book18.org

  此時,老者忽然起身,又爬回了狗洞,過不多時,帶著一大卷的布匹鑽了出來。那布匹上布滿了烏黑的血跡,像是他寫的血書。 book18.org

  老者道:「被關在這裡這麼久,反而讓我認清了許多事。要在一個社會中生存,光有才能是遠遠不夠的,你還需要儘可能地去了解它。所以我把這些年在朝中摸爬滾打的事情全記錄下來,這其中多的是大宋朝廷的秘辛,甚至還包括他們和大魏、北涼的許多不為人知的核心秘密。拿到這東西,未來你就能在朝中翻雲弄雨,任意施展拳腳,想不成功恐怕都難了。」 book18.org

  「我在這裡苦苦等候一個有緣人來接下這東西,好將我的奮鬥傳延下去。年輕人,你們能找到這裡來,說明你是有真本事的。我今天就把這東西送給你,希望有一天能幫助你成就不世的功名。」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不肯接那血書,「前輩可能誤會了,小子志向短淺,實在沒有爭霸天下的雄心。」 book18.org

  老者聞言,怒道:「你知道這些血書費了我多少鮮血嗎?」說著他將自己的手攤在檀羽面前。檀羽一看,又是一驚,原來他的雙手十指,因為被咬破的次數太多,竟然已經變了形,就像長了十個小肉瘤在上,看來頗為猙獰。 book18.org

  旁邊蘭英看得有些怕,勸道:「羽弟,前輩一番心意,你就拿著吧?」 book18.org

  檀羽想了想,終於耐不過對老者的同情,只得將這些血書收下。老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book18.org

  檀羽又勸老者同他們離開,老者道:「為了寫這些東西,我早已是油盡燈枯,就讓我安靜地離開吧。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我兒子。不過他既然已經做了你的學子,那我也沒什麼顧慮了。只願他以後能在你的麾下略盡一份力,我也就心滿意足。」 book18.org

  檀羽明白他說的是真心話。從年齡上判斷,老者應該不過四十來歲,可蒼老的模樣卻像是七十高齡,可見他的生命力已經很弱,強行讓他出去未必是對他好,不如讓他在此孤老。檀羽又是一陣悵然,這才告別老者,與蘭英、念雙離開秘洞。 book18.org

  三人回到地上,重又將底座放回原處,鉛條和神龕歸位,至少粗看之下,並沒有人動過的痕跡。檀羽道:「看來每天來此之人,應該是給前輩送飯的。希望這個人比較粗心,不會及時發現這裡被動過手腳吧。」 book18.org

  說話時,三人已離了祠堂,回到神特院。這邊花展業已布置完,黃龍正焦急地等著他們。待三人回來,兩邊也不說話,徑直出門上了馬車。 book18.org

  回到家中,檀羽讓念雙在外守衛,自己則和英、龍二女進屋,這才將老者的血書拿出來放在桌上。 book18.org

  黃龍好奇無比,拿起血書仔細觀看。乍看之下就張大了嘴,道:「師父,這是什麼啊?怎麼還有皇后養幾個男寵的事?」 book18.org

  檀羽一陣無奈地抓狂「以前的武林高手,往往在意外闖入一個山洞後,總能得到絕世的秘笈。可我怎麼就得到這樣一個不倫不類的物什呢?」 book18.org

  蘭英笑道:「那這東西應該如何處理?」 book18.org

  檀羽道:「要不先抄一份下來吧,原件找個地方埋了,這血淋淋的著實讓人可怖。不過林兒去探查隱藏在中原的姦細,或許用得著,等有機會的時候送去給她。」 book18.org

  三人也不耽擱,各自拿了一部分血書來謄抄。蘭英剛要動筆,卻問道:「這好歹也是我們意外收穫,羽弟你給起個名吧?」 book18.org

  「嗯,就叫『蕭氏血書』吧。」 book18.org

  當夜,三人就將這蕭氏血書謄抄完畢,再將原件交與念雙,讓他去找地方埋掉。這血書也算是蕭承之的遺作,這一埋,就權當是為他立的衣冠冢。蘭英又問此事要不要告訴蕭道成和劉駿。檀羽想了想,道:「蕭承之既已決定一個人孤獨終老,就是不想再讓人知道他的存在。我們還是尊重他本人的意願吧。蕭道成與我有師生之誼,未來自當對他多加照顧。」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劉駿身著盛裝來到檀家。原來檀羽之前已經知會了他,今天要辦賞花大會,南郡王很可能會出現,讓他早做準備,所以他這才早早地過來。 book18.org

  眾人收拾停當,剛要出門,卻見劉秉飛奔著跑了過來。檀羽忙問:「劉兄這是來給我們助陣的嗎?」劉秉卻遞過來一封信,道:「為儀先看這個,剛剛有人送來的。」檀羽忙打開信,只見上書: book18.org

  「去告訴姓檀那小子,除了他那小公主的園藝功夫我還看得上眼,其他人根本不值一顧。我知道他是想藉機替劉駿那豎子求情,我也知道他有三寸不爛之舌,能把活人說死,我也不打算去聽他那許多話。我只一句,要想娶楚江,讓劉駿隻身一人去武當山,如果他能打敗魯爽,楚江的事我就不管了。」 book18.org

  檀羽看完,忙將信轉給劉駿,旋又問劉秉:「這魯爽的武藝與劉兄相比如何?」 book18.org

  劉秉道:「魯爽他從小勤於練武,心無旁騖,未來武當山的嫡系傳承非他莫屬,武藝自然是在我之上。」 book18.org

  檀羽一聽,心中惶惑,回頭看向劉駿。 book18.org

  劉駿剛讀完信,正抬頭看著二人。只見他眼神中充滿了懼意,怯怯地道:「南郡王位列四大武魂,他的傳人哪是好惹的。我要是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言外之意,他心裡已經慫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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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回 愚蠢 book18.org

  劉秉一聽,勃然大怒:「你平素不是號稱自己乃天下第一勇將嗎?這時你的勇氣都哪去了!你要是沒這膽量,當初為什麼要糟蹋小妹?!」為了楚江,他也顧不得對方尊貴的身份,直接罵將起來。 book18.org

  劉駿已知劉秉是何等身手,不敢捋他的虎鬚,只得向檀羽求救:「檀公子,你足智多謀,再想辦法勸勸南郡王吧?這結親娶婦是喜事,怎麼能動刀兵呢?」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半帶央求地道:「南郡王提出比武之道,說明他心中已經做出了妥協。殿下此時正應該抓住這機會,去武當山向南郡王好好說說情啊。」 book18.org

  劉駿想了又想,終究還是搖搖頭道:「為了一個女人,還要低聲下氣去求人,這多沒面子啊?我聽說武當山是個去了就出不來的地方,萬一去了再把命搭上,我怎麼能做這樣的蠢事呢?」 book18.org

  檀羽聞言,仰天一聲長嘆:「天哪!殿下既然不肯,檀羽再無能力相幫,你我的緣分就只能到此為止了!殿下請回吧。」 book18.org

  劉駿哪想到他忽地如此決絕,一時沒了主意。再轉頭看向眾人,卻見大家無不怒目相視,心中納悶不已,不知自己錯在何處。直到他見劉秉快要忍不住想對他動手時,這才悻悻地離開。 book18.org

  黃龍看著劉駿的背影,氣得將嘴嘟得老高,恨恨地道:「這個蠢皇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真是氣死人了。劉叔,你剛才就該一掌拍死他,給你小妹解恨。」剛說完,就被蘭英拉住了,原來在她身後,一直藏在門後偷聽的智容,正呆呆地看著他們。 book18.org

  劉秉走到智容身邊,說道:「你要記住大舅的話,這個人從此以後再不是你的父親,他害了你母親,害得你們母女無所依靠,他是我們最大的仇人。我現在就帶你回武當山,不管義父同不同意,你都是我們武當山的人。總有一天,我們要回來找劉駿算帳的。」說著,他也不和眾人告辭,徑直帶了智容縱躍而去。檀羽高聲叫著:「劉兄等等。」可是這話卻再也傳不到他的耳中。 book18.org

  檀羽緊閉住雙眼,心中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仇恨,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那就會可怕地一代又一代傳下去,再難彌合。而陷入仇恨的人,也將不會再有快樂,有的只是無窮盡的折磨。他本可以阻止這些的,可他還是失敗了。這個塵世再次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嘲諷了他。 book18.org

  直到蘭英輕輕地問道:「羽弟,接下來怎麼辦?」檀羽這才緩緩睜開眼來,道:「先去把賞花大會辦好吧。等做完這些,我再去親自去一趟武當山,一定要把劉兄心中的仇恨化解開來。」蘭英見他受此打擊,還能作如此想,忙過去扶住他,給他堅強的力量。 book18.org

  四人乘著馬車來到洞玄觀。下得車來,卻並沒見到想像中人頭攢動的景像。黃龍奇道:「怪哉,為什麼前天來拜師的人那麼多,今天卻一個人都沒有?這個鮑照,不是自己的事情就不上心嘛。」 book18.org

  檀羽卻異常地警惕,道:「連南郡王都知道了賞花大會的事,怎會沒有旁人知道。這裡有問題,大家小心。」 book18.org

  說著話,四人已緩步走向神特院。剛一進院,四人立時大驚,院中所有已布置好的花盆竟全部碎了,草葉泥土散落一地,院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book18.org

  檀羽還來不及心痛,就感到了事情的不妙,慌忙叫道:「大事不好,趕緊回去。」正要走時,卻見前面走出來一群人,為首的竟是廷尉府授課那天見過的袁粲。 book18.org

  袁粲笑盈盈地走上來,寒暄一聲:「檀公子好。」檀羽尚未回話,黃龍急道:「是你們把花盆打破的嗎?你們憑什麼這麼做?」袁粲聳聳肩,略帶無奈地道:「是你們先打破了這觀中的一扇窗和一個神龕,這觀中的道士只好以牙還牙。我也沒辦法。」檀羽心中一凜,原來他們這麼快就知道了祠堂的事,自己終究還是大意了。 book18.org

  黃龍卻對那些花被破壞心痛難當,她眼中噙著淚花續道:「就算我們打破了東西,你們也不該破壞這麼漂亮的花草吧。你們這些人,真是太野蠻了。」 book18.org

  那袁粲一臉的歉意,道:「其實我也覺得他們這樣做不對。可這畢竟是你們兩家的事,我這個外人也不便插言,還望你們理解。」 book18.org

  檀羽感覺他的話有些奇怪,忙問:「袁督郵來此應該有別的事吧?」 book18.org

  袁粲道:「接到洞玄觀的報案,說他們觀中失竊,懷疑檀公子就是那個盜賊,所以只好來請檀公子去琅邪郡衙門走一趟了。」 book18.org

  檀羽道:「失竊?他們丟了什麼?懷疑我又有什麼憑據?」 book18.org

  袁粲道:「檀公子恕我直言,這都是編的罪名,他們就是想請你去我們衙門裡坐坐。明天是江湛觀主的生辰,觀中有許多活動,他們怕檀公子你礙事,這才想出了這麼一招。檀公子如果信得過在下,就和我去一趟衙門吧,下官正好還想向你討教些探案的手段。」 book18.org

  檀羽卻道:「承蒙袁督郵以誠相待,檀某不勝感激。袁督郵想探討任何問題,我都隨時奉陪。不過既然罪名是編的,那就恕我不能相從了。」 book18.org

  袁粲竟苦苦哀求起來:「檀公子何苦這麼執拗呢。在下這樣好言相勸,真的是為公子好。說是抓你去衙門,那也就是給別人看的,實際在下已經在衙門中備下酒菜,專請公子。只要你這兩天不出門,這差事在下就算是交待了。檀公子到時該幹嗎幹嗎,在下絕不相留。」 book18.org

  檀羽道:「袁督郵也聽過檀某的課。刑獄一道最忌諱的就是無憑無據隨意抓人,輕易是不可出此下策的。我聽說陛下最近已下了嚴旨,禁止一切這樣的行為。既是如此,我又怎能違背我自己所講的呢。」 book18.org

  袁粲急道:「檀公子所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在下一直謹記在心。可這朝中的事,絕不光是刑獄這麼簡單。陛下這幾天的日子怕是也並不好過,哪還管得了抓人這檔子事。既然檀公子不聽勸,在下只好動些粗了,還望公子諒解。」說罷他將手一揮,一群參軍便一擁而上,將檀羽四人圍在當中。 book18.org

  這邊念雙見兩下言語不通,立時承影劍出鞘,橫在胸口,虎目圓睜看著眾參軍。參軍們被他眼神一懾,無不打了個激靈,沒人再敢上前一步。 book18.org

  袁粲語氣急切之極,「檀公子何故要拒捕啊?」 book18.org

  檀羽道:「你們無憑無據抓人,這是有悖律法的。為官者知法犯法,我自然可以正當防衛。」 book18.org

  「好一個正當防衛,不愧是舌戰高手。不過你這般敬酒不吃吃罰酒,也就怪不得我了。」一陣陰沉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道人,頭戴混元巾,身著絳色道衣,看樣貌不過四十歲年紀,眼神中卻充滿了暴戾之氣。 book18.org

  與之相應的,是小院四周又出現了數十個身著各色錦衣的江湖中人,個個手持武器,將整個小院圍將起來。 book18.org

  袁粲見到來人,先是對檀羽一番搖頭嘆氣,這才深深地向來人鞠一個躬,道聲:「江觀主。」 book18.org

  來人正是洞玄觀觀主江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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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回 傷痕 book18.org

  江湛用陰陽怪氣的聲音道:「和你說了你這樣是不行的吧。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嗎?你錯了,你們都太低估眼前這人的能力。他這般拒絕你的美意,必是有所憑藉的。我在北涼時就吃了他妹不少的虧,他們總能在關鍵時刻做出讓你難料的舉動,對付他們這樣的人,絕不可心慈手軟,否則只會害了你自己的性命。」袁粲忙低頭哈腰,連聲稱「是」。 book18.org

  江湛走到檀羽面前,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睛一大一小,看人時就像有一隻眼始終閉著,讓人越加的不寒而慄。只聽他道:「徐老三這人還是太文氣,他怎麼會留你活到現在?不來對付你,卻拿你的手下出氣,真是沒出息。對付閣下,就應該這樣面對面單挑,這才算對得起閣下的盛名嘛。」 book18.org

  檀羽聽他的聲音中充滿了陰毒和不屑,仿佛在他眼中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心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仿佛全身魂魄都被他吸去了一般,只能幹巴巴地問道:「我的手下?不知道觀主說的是何人?」 book18.org

  誰知江湛卻不理他,只是繼續冷聲道:「明天是不才在下的四十歲生辰,我這個人有個習慣,過生日總要見血,這才能讓我興奮。前些日子我去涼州走了一趟,被你那可愛的小妹弄得很不愉快,所以只好發泄在你身上。我聽徐老三說,你在南朝鬧的動靜也不小,他快要壓不住了。正好,今天就送你下黃泉,你有天大的本事,還是去和閻王招呼吧。」 book18.org

  他說得不冷不熱,卻有一股戾氣直撲到檀羽身上。檀羽不自覺地打個寒戰,向後連退幾步,靠在了蘭英身上,再也說不出話來。蘭英亦已感到了無盡的恐懼,冰冷的雙手緊緊握住檀羽。 book18.org

  當此時,四周的眾多高手齊齊聚攏過來,凝結成烏雲壓頂的氣勢。念雙見狀,忙閃身上前,將檀羽三人護在身後,胸中真氣聚於掌心,他知道,惡戰一觸即發。眼前的人絕不是善與之輩,今天能不能逃脫,就憑他的戰力了。 book18.org

  誰知江湛那陰毒的聲音再度響起:「李熙?麥積山玄高和尚最得意的弟子。麥積山近年勢微,你被同門寄予中興的厚望,玄高更是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沒想到你卻和自己的師侄女亂搞,玄高一氣之下將你趕下山來,從此江湖上就再沒了你的蹤跡。原來你竟潛藏在了南朝。」 book18.org

  他的每一個字都是用顫抖的喉音講出來,在這命懸一線的關口,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檀羽這才明白,這個江湛原來是舌戰中的絕頂高手,他是用他那奇怪的聲音,讓對手感到恐怖的威壓,從而一擊致敵。檀羽雖舌戰之力極強,面對這樣運用聲音本體來傷人的陰險技巧,他顯然無力對抗,只能任由對方嘲諷侮滅。沒想到,眼前之人實力竟已如此強橫,遠非覺賢之流可比,看來這回真的再難扳回敗亡的命運了。他握住蘭英的手也變得軟弱無力起來。 book18.org

  倒是黃龍,似乎天生對這樣的怪音威壓有抗性,聽完江湛的話,她沒有害怕,反而贊道:「原來師叔這麼厲害啊,你那個師侄一定很漂亮吧?」在她心中,也許從來沒有過「害怕」二字,所以才能臨危不懼。或許,這正是破解江湛這一怪異奇招的最有效法門?檀羽似乎有所領悟。 book18.org

  黃龍還只有十幾歲年紀,聲音清脆而甜美,在此大敵當前的緊要關頭,讓人聞之如甘飴。念雙似乎也被她的聲音解救出來,一反平時對她的冷漠,笑著道:「她比你年長几歲,漂不漂亮且不論,但肯定沒黃龍你調皮。以後見了她,記得要叫師姊哦。」 book18.org

  黃龍則調皮一笑,道:「好啊,我又多了個師姊,以後闖了禍也有人照應了。」兩人一問一答,言語中充滿了溫馨的幸福。 book18.org

  江湛見此情狀,心中頗為震驚。他這一招怪音制敵,乃是他的看家本領。他曾用這一招對付過眾多頂尖高手,可今天卻似乎對眼前的一個小女毫無效力?他有些納悶,不過仍是用一聲陰冷的笑打破了短暫的安寧:「哈,我真佩服你們,死到臨頭還有空說這些。玄高的弟子,有趣得很啊。」說著他轉頭對周圍眾武士道:「聽說你們曾經都以打敗四大武魂為終生的目標。現在好了,眼前這人就是武魂玄高的最得力弟子,曾經的麥積山掌門繼承人。他的手中是先秦名劍承影,你們誰擊敗了他,今天可就一戰成名了。」 book18.org

  如此這般一激勵,那幫亡命之徒哪還記得自己姓甚名誰,全都紅著雙眼沖向念雙。念雙雖武力強橫、寶劍鋒利,可被這幾十個入了魔道的年輕高手輪番衝擊,立時便陷入了疲態。看來,今天真的只能命喪當場了。 book18.org

  蘭英大急,說道:「羽弟,怎麼辦,阿雙快不行了。」 book18.org

  檀羽適才被江湛的怪音擊潰,心中的防線尚未恢復,哪還有力氣思考如何挽回頹勢,似乎在他心中,已經快要放棄了。 book18.org

  正此關鍵時刻,一聲輕嘯傳來:「蘭英小女慌什麼,有我在!」 book18.org

  說話之人竟是木蘭! book18.org

  隨著人聲,果見一男一女從院外飄然而至,那正是木蘭和韓均夫婦。只見木蘭幾個縱躍就到了念雙身邊,與他並肩作戰。 book18.org

  蘭英一見來人,興奮地幾乎要迸發出來:「二郎、木蘭阿姊,你們怎麼來了?」 book18.org

  韓均來到眾人身邊,笑道:「和很多人一起來的。」 book18.org

  果然,他話音剛落,院中又出現了十幾個人,為首的竟是陳慶之!他身後還有司馬靈壽。 book18.org

  檀羽甫見來人,尚未反應,蘭英已經興奮地高聲尖叫起來:「陳公子也來了,我們有救了!」 book18.org

  那邊韓均卻在奇怪:「這個阿雙是誰啊?以前從來沒見過,好像武功比小君還好?」 book18.org

  蘭英早已輕笑出聲了:「我們的小夥伴你都不認識了?他是小熙啊。」 book18.org

  韓均這才反應過來,當即大叫道:「小君,那個人是小熙!這鼻子這眼睛,那年我們一起爬樹時擦破的傷痕都還在,我說這小子怎麼這麼眼熟呢。」 book18.org

  木蘭尚未答話,念雙先道:「小癟猴,你該叫老子熙兄,沒大沒小。」 book18.org

  韓均突然一陣傻笑起來:「嘿嘿,你先打,打贏了我再叫。」兩人這般好整以暇地一問一答,童年的情誼已顯露無遺。 book18.org

  同時,陳慶之則一面指揮著身後一干武士上前與江湛之人對戰,一面牽著身邊一個絕美少婦來到檀羽面前,笑道:「檀兄,關鍵時刻還是要靠兄長我吧?」 book18.org

  檀羽本已迷離的眼神,這才看清來人正是陳慶之。上次見他已是上邽圍城之前,算算時間,已經一年半了。陳慶之臉上的少年英氣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貫穿右半張臉的長長傷疤和那成熟男人才有的穩重氣質。檀羽一時竟失去了控制的理智,直接上去給了陳慶之一個熊抱,眼中淚水則瞬間涌了出來。 book18.org

  陳慶之一時不解檀羽的行為,推開了他,笑道:「傻小子,怎麼哭起來了?你兄長我都成熟了,你怎麼還是這般沒長大?你家英姊可不盡責啊。」 book18.org

  蘭英也不明白檀羽為何如此,不過剛才被江湛的壓制,她也是親身經歷,想必檀羽所受之苦遠勝自己,於是她道:「這個江湛用奇怪的聲音舌戰,剛剛羽弟險些遭了他的道,恐怕一時半會很難恢復,陳公子恕罪。」 book18.org

  陳慶之回頭看看江湛,點頭道:「江湛,我們還在猜他去了哪呢,原來是回了南朝。此人我們在北涼時和他交過手,他外號叫攝魂音,位列王玄謨四大弟子之末。我們在北涼時幾次三番都是差點著他的道,的確不太容易對付。」 book18.org

  蘭英道:「剛剛他說他和林兒打過交道,原來是這樣。此人已經這般厲害,那他師父王玄謨該是何等道行啊?」 book18.org

  陳慶之道:「是啊,我們中也只有陶兄的音樂能略為震懾住他的魔音。看來要在南朝行事,還非得把陶兄叫過來才行。」 book18.org

  這邊敘著舊情,那邊則交戰正酣。陳慶之帶來的人武藝明顯在江湛等人之上,不出幾招就已有人撲地。陳慶之道:「他們都是伊吾城的頂尖高手,對付幾個無膽鼠輩,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 book18.org

  說話時,司馬靈壽也過來和檀羽等人見了面,黃龍則向各位師叔輩的人重新認識。蘭英又問陳慶之身邊的少婦是誰。陳慶之笑道:「她可是你夫君的救命恩人,怎的忘了?」 book18.org

  蘭英恍然大悟:「三少主!」 book18.org

  陳慶之在三少主臉頰上輕吻一下,笑道:「她已是我的姬妾,不過大家都仍願意喚她三少主,你們也這麼叫吧。」 book18.org

  蘭英道:「恭喜二位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book18.org

  陳慶之道:「其實還要感謝諸位朋友的幫忙。自從娶了娥兒,我才知道為何檀兄到哪都要帶上他的英姊呢。」說著他又給了三少主一吻。兩人自從進到院中,牽著的手就沒分開過,恩愛之情一見可知。 book18.org

  蘭英又問他們為何來得如此之巧。陳慶之道:「尋陽公主不知疲倦地跑到北涼去報信,說你們將有大難。主母哪裡還坐得住,當即派了我們幾個來此援手。我們可是一路不停,奔襲千餘里趕過來的,自然是及時雨下了。」蘭英這才瞭然,檀羽的先見之明終究是救了他們自己。 book18.org

  正說著,那江湛已知今日終難取檀羽性命,忙揮手收攏手下,向檀羽道聲:「今天這一場算是咱們的見面禮,天高路長,檀賢弟可要好自為之。走!」說罷便讓眾武士擁著退出神特院。這邊陳慶之也不去追,帶領眾人離開洞玄觀,揚長而去。 book18.org

  走了很遠,檀羽終於從剛才的敗戰中緩緩恢復過來。他抬起頭,對著上天朗聲說道:「江湛,洞玄觀,天師道……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呢。」 book18.org

  (第十卷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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