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一回定襄 book18.org
檀羽與樂安母女坐在一輛馬車上,馬車疾馳而行。檀羽問樂安道:「今天上午王醫師發現有很多永寧寺的信眾在使用一種香皂,你們家也用嗎?」 book18.org
樂安道:「用啊,我們一家都用。」 book18.org
「你們這香皂都是從哪裡來?」 book18.org
「永寧寺有專門的法師負責,用完去他那買就行了。」 book18.org
「那你們用了之後,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book18.org
「沒有啊,洗了很舒服的。這香皂我們都用了好久了呢。」 book18.org
「那其他人呢?比如你們鄰居中,有沒有人皮膚發癢,身上長瘡什麼的?」 book18.org
樂安想想,搖了搖頭。 book18.org
檀羽心想:「果如二狗所言。可為什麼同樣的香皂,卻會有不同的效果?」他心中困惑不已,只感這中間隱藏著許多秘密,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book18.org
如此思索良久也沒甚想法,檀羽索性不再去想,反與樂安拉起了家常:「聽你剛才對王醫師說,你還有個長兄?」樂安道:「是的。不過他十年前就去從軍了。」檀羽道:「從軍?那他現在在哪兒?」樂安黯然道:「不知道。只是聽和他同去的人回來說,他後來去了仇池國,就再沒消息了。」 book18.org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約近黃昏時分,一行兩輛馬車便到了定襄城中。檀羽先將樂安母女送回家中,便與夥伴們投進客棧。 book18.org
五人飲食完畢,便坐下來商量接下來的行動。 book18.org
檀羽沉吟道:「我們首先要做的,自然是混進永寧寺看看。我和蘭兒在天師觀的比試中都露過臉,認識我們的人應該不少,所以這事只好著落在英姊和阿文身上。英姊你的廚藝了得,綦毋又有一手木工絕活。我剛才在車上問了一下樂安,她應該有辦法讓你們去觀中謀個差事。」 book18.org
蘭兒道:「那我呢?」 book18.org
檀羽道:「咱們就只好喬裝改扮了,你說我們扮啥呢?」 book18.org
蘭兒拍手道:「有趣,有趣,那就扮遊方醫士吧?」 book18.org
「那怎麼行,我又不會醫術……」 book18.org
「怕什麼,真遇到病患,你就推說肚痛唄。」 book18.org
眾人聞言,一齊大笑。蘭兒這個小女雖然愛玩,但她卻總有在緊張之餘讓大家放鬆的法子。檀羽望著她一臉無邪的笑容,心情也不自禁地舒暢起來。 book18.org
次日一早,五人便兵分兩路。鄭羲、綦毋與蘭英去了樂安家,檀羽讓店家去買了些喬裝的必需品,兩人便真的扮作了遊方醫士與童子,大搖大擺上了街。 book18.org
檀羽道:「昨天我又問了樂安,她也說很多人都用了香皂,卻沒有感到不適。這就奇怪了,難道賣給本鄉和外鄉的香皂還不一樣嗎?我想咱們就從這個查起。」蘭兒道:「好啊,那我們現在就去永寧寺。」 book18.org
定襄縣城並不大,被一條滹沱河分為南北兩邊。過了河往北,走不遠就可到永寧寺。二人走了一路,蘭兒忽然叫道:「我餓了。」便跑到路邊的一家小鋪坐了下來。 book18.org
此地最有名的莫過於莜麵,乃是當年衛青北伐時,在河套地區發現的麵食種類,因產量極高而流行於黃河兩岸。 book18.org
此時,二人要了面來,正要開吃,從鋪外跑進來一個人,見到檀羽便問:「你是醫士?」 book18.org
檀羽有些猶豫,還是點了點頭。 book18.org
那人大喜道:「太好了,請跟我到我們莊上去一趟吧。我家主母難產,請了好多醫師都不管用。」 book18.org
檀羽道:「抱歉,我不會接生啊。」 book18.org
那人道:「你先去看看再說好吧。放心,診金我家主一分也不少你的。」說罷他又轉頭對店家道:「這二位的面錢記在石家帳上。」那店家吆喝一聲:「好嘞。你走好。」檀羽被他半推半拽,只好跟著他走了出來。 book18.org
他家莊子在城外一處樹林前。一路走那人一路介紹道:「家主名諱叫做石文德,今年五十有二,一直膝下無子。好不容易去年主母懷上一胎,可算是老來得子,卻不想今天卻難產,家主急得直跳腳。不然我也不會見個醫師就往家拽。」 book18.org
說話間便到了石家。這家人想來是當地的大戶,房子有五六進,婢妾僕役不少,此時人人都在忙碌,想是因主母難產,把大家都急壞了。 book18.org
羽、蘭二人來到後堂,早聽得屋中叫聲甚響,石家主文德急得在屋外團團轉,不時地問道:「催胎丸服下了嗎?」下面有婢妾回道:「服了,可還是不行啊。」 book18.org
石文德又對旁邊的幾個醫師央求道:「還有什麼辦法,趕緊想啊,花多少錢都不怕。」旁邊幾個醫師便圍在一起商議,也始終拿不出個主意。 book18.org
這時見外派的下人回來,石文德忙問:「醫師請來了嗎?」下人將檀羽迎過來道:「請了個遊方的。」石文德道:「管他什麼,趕緊進去看看。」 book18.org
檀羽無奈,只得走進內堂。只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婦躺在床上不停地呻吟,房中婢妾忙成了一片。檀羽坐下來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脈,便起身往外走。他心想,反正自己不懂醫,還是別耽誤其他醫師的時間了。 book18.org
這時蘭兒忽在檀羽耳邊道:「就這樣走了?」檀羽道:「不然還能做什麼?」說著便往外走。 book18.org
剛到門口,忽聽見床上婦人的呻吟加倍地大起來,有婢妾在裡邊大叫:「不好了,主母快不行了。」石文德聞言,也顧不得許多忌諱,直接衝進了內堂,門口幾個醫師也紛紛跟了進來。 book18.org
石文德看了一眼床上憔悴的婦人,轉身竟向幾個醫師跪下,口中哀求道:「請救救家內,救救她。」幾個醫師忙上去手忙腳亂的重新把脈。 book18.org
這邊蘭兒小聲問檀羽道:「我們應該幫他嗎?」 book18.org
檀羽看著她,有些驚訝道:「『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如若有能力幫他,此問還有別的答案?」 book18.org
蘭兒閉目沉吟片刻,點頭道:「謝謝你,我明白了。」轉身對石文德道:「請讓我試試。」眾醫師聽到她的話,似是來了救星一樣,忙閃在一邊。 book18.org
這時,檀羽就見蘭兒竟真的走了過去,伸起她修長的手指,竟直接搭在那夫人腕上靜靜感受起來,不時還見她皺一皺眉。 book18.org
檀羽大驚不已,可蘭兒卻並不在意。她把了一陣脈,又去摸了摸夫人的下腹,思索良久,才見她臉上露出了笑容。於是,只見她竟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個針筒,抽出一根銀針來,在夫人的下身裡面,找准目標,輕輕地一刺,頃刻間只見嬰兒便露出頭來,呱呱的哭聲響徹內堂。 book18.org
眾人聽到哭聲,笑顏頓開。石文德更是興奮地無以復加,連聲感謝蘭兒。 book18.org
蘭兒微微一笑,也不躲避,只是隨口說道:「難產是因為嬰孩的手臂擋住了出路,我用銀針一刺,嬰兒因痛縮手,自然也就能正常生產了。此種病症前輩醫案中早有敘述,沒什麼稀奇的。只是她產後虛弱,莊主還要悉心照料才是。」說完,在婢妾遞上來的銅盆中洗凈手,便走出內堂去。 book18.org
石文德隨即讓下人安排羽、蘭二人到偏廳休息,自己處理好一切便去相見。 book18.org
二人來到偏廳。此時的檀羽,驚詫之情更加溢於言表,忙問:「蘭兒你還會醫術,而且如此精通?」蘭兒懶然道:「若非事情緊急,本不會示人的。」檀羽奇道:「會醫術不是好事嗎?為什麼不能讓人知道?」 book18.org
蘭兒道:「你有所不知。師父不讓我展示醫術,他認為我還不是醫師,不能離開他獨自行醫。」檀羽不解地道:「你的醫術已如此高超,還不算醫師?」蘭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檀公子,你的師父會有這樣的要求嗎?」檀羽想了想道:「嗯,也許是嚴師出高徒吧?令師和我的師尊倒有幾分相似之處。記得當年我因為偷懶,也挨過老師的打呢。」 book18.org
蘭兒嫣然一笑,道:「看來是這樣的。師父一直對我說,他雖然教給了我足夠的醫術,可醫家之德,卻無法教給我,需要我自己慢慢去領悟。像那天檀公子你說的關於名醫王叔和的事,我其實早就知道的,可卻從來沒有真正理解,我不知道為什麼王醫師要為了一些惡人而浪費自己的時間。可自從見了你,我感覺似乎我能從你的身上找到答案了。所以,師弟回去時,我才囑他給師父帶話,把檀公子的情況與師父明言,希望師父能解除我的禁令,讓我獨自行醫。」 book18.org
說著,她忽然過來拉住檀羽的手,柔聲道:「我留下來和檀公子一道來定襄,正是想從檀公子身上學到大醫之德。今天這一場巧遇,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希望以後也能和你成為真正的夥伴。」 book18.org
檀羽見她如此誠懇,心中亦是一番激動,緊緊將她手握住,說道:「好!那我們從此就做一生的夥伴。我辯理,察民心經倫濟世,你行醫,施仁術救死扶傷。」 book18.org
蘭兒被他感染,信服地點頭同意。 book18.org
檀羽頗有些興奮,便拉著蘭兒坐下,續問道:「如果蘭兒你本是學醫出身的話,那個王顯醫師你應該認識的吧?」 book18.org
蘭兒道:「唔,以前並未見過王醫師。那天他一見到我,就罵我拿醫術比試,想來應是看懂了我的手法,所以才將我罵得哭起來。也正是從那天哭過之後,我才終於明白,師父讓我出來歷練,正是要讓我經歷這樣的挫折,這樣我才能明白真正的醫德。所以我要感謝王醫師的當頭棒喝,也感謝檀公子給我講的道理。」 book18.org
檀羽道:「那我要恭喜蘭兒,能有這樣的進步!那你在比試當中本是學的五指擒魔的辦法,卻為何單你一個治好了病患?」 book18.org
蘭兒微微一笑道:「那五指擒魔耍的把戲,頂多只能騙騙不懂醫的人,怎麼騙得了我。當時我一到病患身邊,就聞到了永寧寺僧人面對的病患下體散發一股惡臭,我立即明白那是因禁慾日久、陽氣過盛,聚於下焦之故。而我和天師觀的道士所面對的病患卻因病情更甚,已轉至它處,沒有這樣的臭味。此時我就知道永寧寺是要耍賴,所以才要求更換病患。而從不懂的人看來,只道病症一樣,換了也沒用,卻不知同症不同病的道理。後來我假意學五指擒魔的動作,蘭英姊還怕我不了解他那動作的奧秘,其實我是心知肚明。他這動作看似是在抓什麼病魔,實則是為病患扇去下體的餘熱。由於這病是陽火下行,全聚在下陰處,致使其濕毒不散。用這辦法為他下體降溫,不失為急症治標的好辦法。所以最後就我一個人『治』好了病人。」 book18.org
檀羽哪裡想到原來看似簡單的比試,中間卻包含這麼複雜的過程,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原來是這樣,真是領教了。」 book18.org
第十二回庫房 book18.org
二人正說著,石文德滿面春風地走進偏廳。檀羽見他來,忙起身道賀:「向莊主道喜了。不知是男還是女?」 book18.org
石文德笑道:「是個小女。」 book18.org
蘭兒便從懷中掏出一枚釵交給石文德,道:「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麼禮物,就以此釵送給她吧。」 book18.org
石文德道:「小醫師,你可是此子的貴人啊,這釵我替她收下,以後一定時刻不忘你這位大恩人。來啊,把診金拿上來。」便有下人端上來一盤金錠,石文德續道:「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蘭兒擺手道:「舉手之勞,哪裡能收錢啊。莊主請拿回去吧。」雙方推讓幾回,蘭兒只得拿了其中一錠以作謝儀。 book18.org
於是石文德便命下人備下酒席,宴請羽、蘭二人。蘭兒剛才就叫餓,叫了面來還沒吃上就被人拉到這莊中,此時面對一桌豐盛的午餐,自然是要饕餮一番。檀羽看著這個好吃的女子,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book18.org
一面吃,石文德一面道:「兩位不如便在我這莊上多住幾日,定襄雖小,但好玩的地方、好吃的東西還是不少的。」 book18.org
檀羽道:「不瞞莊主,我二人本就想去永寧寺逛上一逛。聽說永寧寺有一種香皂,很靈的。」 book18.org
石文德道:「這好辦,等會兒吃完飯,我陪你們去。」 book18.org
於是,只待酒足飯飽,又有下人端上茶來。三人邊吃邊聊,檀羽向石文德請教了許多當地的風土人情。待一盞茶吃畢,石文德便喚了三頂小轎,往永寧寺去。 book18.org
這永寧寺果然要比天師觀更有氣勢,寺內大殿森嚴,房舍眾多,香火極旺,遠非天師觀可比。看起來許穆之更會打理自己的地盤,難怪他有這底氣敢衝到人家的地面上叫陣。 book18.org
羽、蘭二人隨石文德徑直來到大雄寶殿參拜如來。石文德道:「這永寧寺據說晉時就有了。歷代不斷翻修,方有今天的模樣。這寺中光沙門就有數百人之巨,方圓十幾個縣恐怕都沒這個規模了。咱們去喝九井的聖水吧。」說著便帶二人來到正殿之後的一處偏殿之中。 book18.org
只見殿中一口大井,正有僧人從中提水上來供香客飲用。石文德也走過去取過一碗來遞給檀羽道:「這井叫九井,據說漢時就開了。以前本有九口,如今只剩了這一口。這井中之水可是聖水,我們定襄縣的人都時常來這裡喝的。他們說喝了可以祛病強身,很靈的。」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舉起碗便要去喝,蘭兒卻連忙阻止道:「公子,等一下!」 book18.org
石文德道:「小醫師是怕這水有問題?」說著他也端了一碗來,一飲而盡。 book18.org
蘭兒忙道:「莊主誤會了。只因家主身體不好,不宜飲涼水。我看不如一會兒帶些這水回去,燒熱了喝豈不很妙。」石文德道:「那好辦,一會兒讓下人帶些回去就是。」 book18.org
蘭兒又道:「請莊主帶我們去買些香皂吧。」石文德答了聲「好」,便在前領路。 book18.org
後面檀羽小聲問蘭兒:「你為何不讓我喝那井水?」蘭兒道:「我聽蘭英姊說,你有咳喘之疾?」檀羽道:「咳喘是有的。不過那是肺不好,跟喝井水有什麼聯繫?我以前在家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要喝井水,那時候的水最甜了。」蘭兒詫道:「那你喝了肚子不痛嗎?」檀羽有些遲疑道:「呃……偶爾會痛一下。」「恐怕不是偶爾吧?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病人,痛起來晚上都睡不著的。」「你這都知道,我對你真是越來越佩服了。」「我可沒和你說笑。這對你的身體很重要,以後別再飲涼水了。」 book18.org
檀羽見她一臉嚴肅,真沒想到她會如此關心自己,於是也正色問道:「能給我說說原因嗎?」蘭兒道:「脾胃乃是倉廩之官,涼水傷胃氣,健脾養胃是任何人都應該做的。而咳喘病患更應忌喝涼水呢,因肺屬金,脾胃屬土,土則生金。咳喘之人多是脾胃虛弱者,如若再加傷害,金無從生,哪有獨善之理。」 book18.org
檀羽嘖嘖不已,原來一點井水竟有這麼多學問。 book18.org
兩人說著話,已到了售販香皂的邸舍前。此處正是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book18.org
石文德皺眉道:「這麼多人,要等到什麼時候。兩位等一下,我去找個人直接進庫房去拿。」說罷他走進那邸舍後面的庫房中,不多時就帶出來一個管庫房的僧人。那僧人看了羽、蘭二人一眼,說道:「跟我進來吧。」二人便繞過人群,跟著那僧人走進庫房中。 book18.org
這庫房可真不小,裡面還分許多房間,不過大都鎖著門。那僧人推開一間房門,只見裡面堆滿了香皂。 book18.org
那僧人進房去拿香皂,檀羽趁機問道:「請問法師,這麼多香皂,都是哪裡來的啊?」僧人拿了香皂出來遞給檀羽,催促道:「別打聽了,趕緊出去。」檀羽知道這一定是永寧寺的秘密,再問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也就轉身往外走。 book18.org
蘭兒趕上來小聲對檀羽道:「這些鎖著的房間裡都是什麼啊?一定很有趣,咱們想個辦法進去看一下吧?」檀羽也偷眼看了一下那些鎖著的門,回道:「出去再說。」 book18.org
兩人走出門,檀羽正欲付錢,石文德跑過來道:「錢我已給過,不用再破費了。」檀羽連忙道謝,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便道:「莊主在這永寧寺中似乎非常熟絡?」 book18.org
石文德道:「二位有所不知,永寧寺在我們定襄縣比縣衙還厲害。我們要在這縣裡混,少不得時常在這寺中走動。」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那許穆之能如斯囂張,絕不是沒有原因的。於是他道:「在下想尋一位法師向他問道,不知莊主可否代為推薦呢?」石文德道:「醫師還有這雅興?那好辦,你們在這等會兒,我去去就來。」 book18.org
石文德一走,檀羽便問蘭兒:「你在裡面發現了什麼嗎?」蘭兒道:「你可能不太注意,那庫房中很多地方都有被腐蝕的痕跡,恐怕是存放的什麼毒物。」檀羽道:「這觀中怎會存放這種東西?如若能進去偷一點出來就好了。算了,我們還是先看看這香皂吧。」說著,他便將香皂遞給蘭兒。 book18.org
蘭兒拿過來仔細看了看,又聞一聞,然後說道:「跟二狗那塊應該是一樣的。」 book18.org
檀羽皺眉道:「咱們直接從庫房拿貨,又有石莊主的關係,應該是真的。可為何同樣的香皂,在定襄用就好好的,拿到太原郡就生出許多疾病來,難道香皂也會水土不服?」 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蘭兒忽然自言自語起來:「水土不服……水土不服……」 book18.org
檀羽忙問:「蘭兒想到了什麼?」 book18.org
蘭兒搖搖頭:「總覺得我們好像忽略了什麼,但又想不起來。算了,一會兒石莊主找到人,咱們再好好去套套話吧。」 book18.org
又等了一會兒,卻見石文德一個人回來了,對羽、蘭二人說道:「這寺中今天有些奇怪。」 book18.org
檀羽忙問:「怎麼了?」 book18.org
石文德道:「你們可能不知道,前兩天許住持帶著一眾僧人去了太原郡。那裡有個天師觀,也不知許住持與他們有什麼過節,反正就非要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沒想到那天師觀不知去哪兒找了幾個後生,把許住持帶去的人都打敗了。昨日他帶了人敗陣歸來,現正在醞釀著要有所動作。」 book18.org
「哦?什麼動作?」 book18.org
「適才我四處一打聽,才知道他們可能是要找縣令的麻煩。」 book18.org
「和縣令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許住持帶人去太原郡,人家天師觀就請出了太原郡守親自坐陣,這才能躲過一劫。反觀定襄縣令,在我們定襄從來沒做成什麼像樣的事,現在又要遠調到仇池天水去,許住持就要想辦法整治他一番。」 book18.org
檀羽心中暗想:「這定襄縣令在這個當口調走?」 book18.org
還沒想明白,石文德就續道:「不說這個了,剛才我找了郝惔之法師,他是這永寧寺的弘法法師,學問之高,河東之地罕有對手。不過此時他正在給弟子傳法,不如我們過去等吧。」 book18.org
三人便來到講經殿。果見這殿中除一些寺中弟子,大部分都是普通香客,每人一個蒲團,把一個殿堂坐得滿滿當當。三人靜靜走進大殿,找了角落處的位子坐下。 book18.org
檀羽定睛看那郝惔之,原來正是前日與自己舌戰的永寧寺僧人,不禁心中一凜,這個郝惔之那天雖然敗下了陣,但絕不是等閒之輩。他下意識地去摸了摸自己的假鬍鬚,一會兒單聊時一定要小心應付才是。 book18.org
第十三回弘法 book18.org
這時一個小沙彌正坐在下面發問:「前些日子,弟子見到了幼時一同長大的兄弟。這個兄弟現在郡中商鋪當徒弟。弟子聽他說,學徒很苦,但日後學成出師,卻可享無盡的富貴。敢問師叔,弟子對此當以何言對之?」 book18.org
只見郝惔之雙手一合什,說道:「若以『至樂無樂』及『盜亦有道』兩語連出,立時克敵。」 book18.org
檀羽聞之訝然。這兩個詞出自《莊子·至樂》和《莊子·胠篋》,這郝惔之分明是佛家沙門,卻講的是道家學問。 book18.org
只聽郝惔之續道:「現在很多富戶,在累積資財時大都勞累不堪、苦不可言,等掙足了錢,卻又用不掉。他們這是太重視有形之物了。然而,最快樂的事情卻是『無樂』。何謂『無樂』呢?打一個簡單的比方,很多人總害怕自己的財富被人偷走,所以,他們用保險箱把錢都鎖起來。這時強盜來了,抱了保險箱就跑,反而既省事又方便。所以我們在追求至樂的時候,也有這些不快樂的事情伴隨發生,這就叫做『盜亦有道』的道理。因此要想制止不快樂的事發生,唯一的辦法就是不追求快樂,所謂『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這就是『無樂』。」 book18.org
他講完之後,聽眾領悟了半天才似乎有些明白。於是又有弟子問道:「現在這個世上,好多人都覺得自己不是自己,像是戴著面具生活一樣。不知道對於這些人,師叔當如何指教呢?」 book18.org
郝惔之道:「他們都應該做『不材之木』。有一個木匠見到一顆大樹,高聳入雲,想以之為木材,但仔細觀看,才發現這樹拳曲蜿蜒,不能作房梁,它的根也是四處散開,不能做棺槨。還有一個人,身體殘缺不全,但他在鄉內靠替人縫補衣服,便可以養活自己,國君來招壯丁時,卻並不徵召他,他因此不用去沙場賣命,也因而得以壽終正寢。這就叫做『不材之木』。這些戴著面具的人,正是因為自身的才華受人看重,自然也就要受人趨使,所以他們感覺自己是在為別人而活,而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只有讓自己的鋒芒隱匿起來,這才能摘掉臉上的面具。」 book18.org
聽眾聞言,紛紛點頭。蘭兒也不住地點頭,小聲對檀羽道:「這兩個問題也曾經困擾過我呢。這個法師果然不是普通江湖騙子。檀公子,如果現在讓你和他再舌戰一場,你還能贏嗎?」 book18.org
檀羽微笑道:「對手在改變,我難道就沒進步嗎?自從那天與這郝惔之辯過一場之後,我想了很多很多,突然有點明白了應該如何將自己這些年所學的學問應用到舌戰之中。所以再戰一場,我倒不一定會輸他。」 book18.org
蘭兒一下來了興趣,忙問道:「說說看,說說看。」 book18.org
檀羽道:「這位法師講的不過是道家最基本的入門學問,只能講給全然不懂的人聽。對於這個問題,我會答之以『君子慎獨』四個字。這句話在《禮記》中有論述,也是非常基本的學問。當一個人,覺得自己不像自己,那是為什麼呢?這說明他心中還有另一個『自己』,這個『自己』在人前展示不出來,只在他一個人獨處時方能顯現。所以『君子慎獨』,就是要讓人非常小心自己一個人獨處時所展現出來的行為舉止,這才是最重要的。」 book18.org
蘭兒聞言,連連點頭,說道:「檀公子你能在舌戰中進步,肯定比這法師厲害多了。難怪蘭英姊說,跟你待久些就能了解你是怎樣的人,原來她說得一點都沒錯呢。」 book18.org
又講了一陣,法會方才結束。直待香客紛紛散去,石文德領了羽、蘭二人上前拜見郝惔之。郝惔之仍是盤坐在蒲團上,見到三人上來,微一頷首,伸手請三人坐下。 book18.org
郝惔之道:「聽石莊主說,尊駕想向貧僧問道?『問道』二字不敢當,只當是清談一番罷了。」 book18.org
檀羽笑道:「法師客氣。適才在下聽法師傳道,卻是《南華經》的經義,實在聽不出法師究竟是出自哪門哪派。」 book18.org
郝惔之亦笑道:「山野之人,何敢談門派。論起來,也就是隨許師兄在岐州阿育王寺學過幾天而已。」 book18.org
檀羽聞言,腦中開始飛速地搜索著關於岐州阿育王寺的相關知識。然而他除了知道岐州就是古時的陳倉外,便沒有更多認識,於是只好問道:「在下魯鈍,對這阿育王寺知之不詳,法師能否略為開導?」 book18.org
郝惔之道:「阿育王是天竺之王,他將我佛舍利分送天下各國供奉,想必足下是知道的吧?岐州阿育王寺便有木塔供奉佛舍利。隱居於岐州的高士,位列當今天下七大宗老之一的滎陽鄭氏修便在此地住持,人稱光明和尚。其佛法之高,舉世無匹。阿育王寺在他的住持下,自也是香火旺盛,其門徒之廣那更是遍布天下。」 book18.org
「七大宗老?」檀羽心中一凜,「又是七大宗老。上次那個田老丈說的王玄謨是七大宗老之一,如今又出來個光明和尚鄭修。剛來這中原,就得知了兩個宗老之名,看來這二人之間怕是有什麼淵源?」 book18.org
郝惔之續道:「鄭師當真是曠古絕今的宗師大德,他不僅佛法高深,道法亦是精湛。除阿育王寺之外,他還在岐州太白山中別建了藥王壇,將佛道兩派彼此融合,使之成為當今天下化外之正流。」 book18.org
檀羽心道:「觀這郝惔之神態,想來他講這麼多關於鄭修的溢美之詞必有緣由。也罷,以後再徐徐探查吧。」於是他又問了幾個小問題,便點頭道:「多謝法師指點,在下要好好領悟一下法師的話。」說著便起身告辭。 book18.org
郝惔之命身旁弟子送三人出去,自己則退出後殿。 book18.org
檀羽心中琢磨著:「這郝惔之佛道兩家學問俱是精通,那日天師觀的舌戰,自己感覺他是有意輸給自己,今天聽了他傳道的過程,便知這個判斷應該不錯。那麼,他為什麼要讓著自己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覺這郝惔之身上有無窮的疑問,讓他一時難以揣測。 book18.org
那邊石文德道:「我已命下人在莊上備好酒席,兩位醫師這便一同回去吧?」檀羽道:「勞煩莊主陪我們逛了這麼久,豈敢再行叨擾,這便告辭了。」石文德忙道:「哎呀,哪能這樣急著就走的。兩位說什麼也要在莊上多住些日子,好讓老夫多款待幾天。」檀羽道:「莊主太客氣了。實是我們在城中還有些事,要不等這事了結了,再到莊上來打擾吧?」石文德道:「那敢情好,那麼老夫便在莊上恭候了。」說罷便獨自乘轎離去。 book18.org
檀羽則與蘭兒趕緊往樂安家去。剛到門口,卻見鄭羲正在堂屋內踱步。見羽、蘭二人回來,他連忙上前說道:「你們可算回來了,出事了,趕緊進去看看吧。」 book18.org
第十四回水垢 book18.org
二人聞言,忙跑進內堂,只見樂安的父親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旁邊樂安母女早已哭作一團。蘭兒問道:「怎麼不請醫師?」鄭羲道:「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真是邪門,全城的醫師都出診了。」蘭兒「哦」了一聲,那自然是全被石文德請去了,便伸手去號病患的脈搏。 book18.org
鄭羲見狀大驚:「怎麼,蘭兒會看病?」檀羽道:「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蘭兒不僅會看病,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鄭羲道:「為什麼……」他沒說完,檀羽就知道他的意思,阻道:「此事說來話長,一會兒再給你講。」 book18.org
這時蘭兒站起身來,安慰樂安道:「放心吧,沒事的。你爹只是用力過度,睡一會兒就沒事了。等他醒後,以知母、黃柏為飲喂他喝下,過幾日就好了。」樂安聞言,大喜過望,「真的嗎?謝謝,謝謝你們。」 book18.org
蘭兒微微一笑,轉頭問鄭羲道:「前日裡見他亢陽中燒,已成不治之症。六兄是用什麼辦法,卸去他體內的陽毒?」鄭羲聞言哈哈大笑,轉頭看了一眼樂安,樂安頓時臉羞得通紅。 book18.org
鄭羲笑完,方才說道:「王醫師告訴我的方法,就是找幾個青樓女子來幫忙。巧的是,本公子前次來定襄,還真就去找過幾個。早上我與樂安將她爹扶到青樓,樂安還惱我呢,現在該感謝我了吧?」樂安更是臉紅得轉頭躲了起來。 book18.org
鄭羲續道:「你們是沒見到啊,連戶頭都嚇了一跳。沒見過一大早去泡青樓的,更沒見過能跟五六個倡優整半日的。我只能告訴戶頭這是憋太久了。你們要是見了那場面,一定也會大吃一驚的。」他邊說嘴裡一個勁的嘖嘖稱嘆。 book18.org
蘭兒年紀與樂安相仿佛,倒沒有樂安的害羞,反而贊道:「王醫師治病不拘成法,果然是世之名醫啊,我又學了一招。」 book18.org
這時羽、蘭二人方才除去偽裝的行頭。檀羽給鄭羲講了今天的經歷,然後問道:「英姊和阿文呢?」鄭羲道:「樂安給他們在永寧寺的廚中找了事情做,應該一會兒才能回來吧。」 book18.org
正說著,蘭英和綦毋走了進來,檀羽道:「說曹操曹操就到。英姊你們今天可有收穫?」 book18.org
蘭英正要說話,綦毋一屁股坐了下來,搶先道:「累死了,什麼也沒發現,光洗了一天的碗。」 book18.org
檀羽奇道:「洗碗?」 book18.org
蘭英忙解釋道:「庖廚中事,無非是摘菜、洗碗。我們也和周圍的人打聽了香皂的事情,沒什麼收穫。」她語氣很沮喪,檀羽連忙安慰她「沒事」,並將今天的經歷講了。 book18.org
綦毋看著蘭兒,「看不出來,蘭兒這麼有本事啊。」 book18.org
蘭兒瞅了他一眼,「哪像你,長這麼壯,洗個碗都叫累。」 book18.org
綦毋喊冤道:「蘭兒不知道,這觀中的鍋可難洗了,全都有一層厚厚的水垢,洗都洗不掉。」 book18.org
「水垢?」 book18.org
「是啊。我在鄉里也經常幫人洗碗洗鍋,可沒有見這麼多的水垢呢。」 book18.org
這時樂安笑道:「我們這裡的鍋都是這樣的,辛苦綦毋公子了。」 book18.org
蘭兒似忽然明白了什麼,忙問樂安道:「能讓我看看你們的鍋嗎?」樂安道:「當然可以。」便引眾人來到廚房。蘭兒拿起一口燒水鍋來,果見鍋底一層厚厚的水垢。 book18.org
檀羽上前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book18.org
蘭兒卻沒聽見他問話,轉頭在水缸中舀了一瓢水來嘗了一下,卻又皺著眉頭,對樂安道:「你們平時都喝的這水嗎?」 book18.org
樂安道:「這是我們自家古井的水,洗菜洗碗的時候才用它。喝的水我們都會到永寧寺中去挑,那裡有一口九井,我們都喝那裡面的聖水。」說著,她從旁邊拿過來一個水桶,道:「這就是九井的聖水。」 book18.org
蘭兒趕緊過去舀了來嘗,然後點點頭道:「果然!」 book18.org
檀羽又問:「發現了什麼?」 book18.org
蘭兒道:「我想我知道太原郡民生病的原因了。檀公子,把我們買的香皂拿出來吧。綦毋公子,替我上街買兩個蘿蔔回來好嗎?樂安,家中有醋嗎?給我一點吧。」眾人全依她的指示做了。大家都是一片狐疑,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book18.org
蘭兒見一切準備就緒,說道:「馬上就可以知道我的想法對不對了。」 book18.org
她說著,取來一個大瓷碗,將香皂丟了進去,然後便將醋緩緩倒進碗里。不多時,只見香皂隨著醋的倒入,竟漸漸地溶化了。過了一會兒,蘭兒又將阿文買回來的蘿蔔切成薄片,與香皂醋湯一起上鍋去蒸。蒸了一會兒,卻見醋湯的湯液漸漸變化,不久竟變作了乳白色。 book18.org
眾人見狀驚詫不已,蘭兒卻興奮地抱住檀羽,叫道:「阿兄,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也做了一回斷案高手呢。」 book18.org
鄭羲在旁說道:「你看這蘭兒高興的,檀公子變阿兄了。」蘭兒難掩興奮之情,回道:「管得著嘛你,我愛叫什麼就叫什麼。」檀羽見蘭兒成功,也替她高興,「蘭兒,快給我們講講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蘭兒緩緩說道:「這種香皂中含有鉛白,那是魏晉以來丹家們常用的一種丹藥。加入食醋後就化作鉛霜,鉛霜在我們醫家有鎮驚、止血之功效。鉛霜與蘿蔔上瓮蒸熟,便是婦人閨中常用的鉛粉了。鉛白有劇毒,這也是這種香皂之所以有毒的原因,所以太原郡民用了這種香皂就會生嚴重的病。但為什麼定襄縣卻沒有發生這種問題呢?是因為這裡的人都會喝那九井的聖水。剛才在永寧寺的時候,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只是當時光顧著關心檀公子的身體,沒有仔細檢查。其實,這水中因為含有大量的乳石,所以燒完後才會結成這麼厚的水垢。乳石被人喝下,消解了身體中的鉛毒,所以他們才沒有顯出中毒的症狀。」 book18.org
眾人聞言,這才恍然大悟,全都不自禁地「哦」了一聲。 book18.org
蘭英道:「永寧寺好歹毒,賣這種香皂給人用。」 book18.org
蘭兒道:「這是製造作坊的問題,是不是永寧寺故意的,就不知道了。你說呢,檀公子?」 book18.org
檀羽此時卻表情異常,反問蘭兒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語氣中全是質疑。 book18.org
蘭兒見他如此,並不慌張,反而湊到檀羽耳邊小聲說道:「以後會告訴你的。」 book18.org
檀羽搖搖頭道:「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你究竟是誰?」 book18.org
蘭兒略帶神秘地道:「一個會一生幫助你的人。」 book18.org
鄭羲道:「你們兩個怎麼這時候打起啞謎了。趕緊拿主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啊?」檀羽道:「讓蘭兒決定吧。」蘭兒深情地看了他一眼:「謝謝你的信任。」檀羽道:「你在關鍵時刻出手挽救一條生命,哪怕你是個壞人,也絕非大奸大惡。」蘭兒菀爾一笑,又是神秘地道:「你的判斷無懈可擊,師父沒看錯,我也沒看錯。」 book18.org
兩人又打了一輪啞謎,蘭兒方才說道:「既然找到了病因,我可以試著給病患開一些止癢的方子,解除他們暫時的痛苦,然後再佐以類似九井聖水這樣含有乳石的水,應該能夠治療他們的怪病了。只是這香皂本身的問題我們始終無可奈何,檀公子有什麼好辦法?」 book18.org
檀羽嘆一口氣道:「我又能有什麼主意……」 book18.org
第十五回鬧事 book18.org
次日一早,眾人剛吃完早飯,就聽客棧的房間外忽然一陣吵鬧。有人一腳踢開了門,從門外闖進來幾個人,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許穆之。 book18.org
那許穆之一進屋,當即一聲冷笑,對羽、蘭諸人道:「郝惔之和我說你們幾個來了定襄,還在幫人醫病,我卻不信有人真的這麼大膽。沒想到,你們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還真敢到我的地盤上撒野,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book18.org
他說話時,一臉橫肉沒有絲毫變化,讓人不寒而慄。蘭兒、蘭英二女被他這一恫嚇,忙躲到檀羽身後去。他們早知這許穆之是這裡的地頭蛇,如果他今天真要發狠,他們一群人都難得善了。 book18.org
檀羽正要回應,門外又進來一人,卻是石文德,滿臉堆笑地對許穆之道:「許住持且息怒,不知小醫師他們如何得罪你了?你大人有大量,還請看在我的面上,饒過他們吧。」 book18.org
許穆之完全不為所動,繼續冰冷地道:「饒過他們?在這定襄,還沒有人敢和我許穆之作對。這幾個小子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竟敢到太歲頭上動土。若不教訓教訓他們,只道我許穆之不是什麼人物。」說罷,他一揮手,身後一群人就要衝上來對付檀羽等人。 book18.org
正此時,忽然一個小沙彌跑了過來,在許穆之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許穆之臉色立即一變。只見他猶豫了片刻,便對檀羽放了句狠話:「小子,咱們後會有期!」就帶著一群手下離開了。 book18.org
石文德見狀,這才長吁了一口氣,上前對檀羽道:「你們是怎麼得罪許住持了,他可是我們定襄一霸,沒人敢惹他。剛才我也是在法會上聽說他正帶人四處尋找兩個外鄉來的醫士,我一猜就是你們二位,這才緊跟著趕過來求情。」 book18.org
檀羽奇道:「莊主說的『法會』是指什麼?」 book18.org
石文德道:「就是我昨天給你們說的,許住持要找縣令的麻煩,所以在縣衙前舉行道會。」 book18.org
檀羽一聽,心中頓感不妙,急道:「在縣衙舉行法會?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要不這樣,蘭兒和阿文再去一趟永寧寺,觀察那邊的動作。我與英姊、六兄去縣衙看看。」蘭兒不幹了:「不,我也要去縣衙。」檀羽便道:「那就阿文一個人去,我們去縣衙。」說罷,四人便隨著石文德,快步趕到縣衙。 book18.org
當此時,縣衙門前竟已聚集了數百人,全都席地而坐,氣勢甚是嚇人。縣衙的大門緊閉著,門前有個僧人正在向大家講著什麼。檀羽定睛細看,那不是郝惔之是誰。 book18.org
只聽郝惔之道:「世人都說,為官一任,就當造福一方。我們縣的縣令祖上是羌人,既不是本鄉世族子弟,亦不是鮮卑人的貴胄。他既不會考慮為民作主,也得不到鮮卑人給的好處,令我們比鄰縣交了更多的賦稅、服了更多的勞役。如今在這煌煌民意之下,竟躲在縣衙里做縮頭烏龜,你們說這樣的縣令好不好啊?」 book18.org
下面數百人齊聲答道:「不好!」 book18.org
郝惔之又問:「我們在這裡讓縣令出來道歉,要不要啊?」 book18.org
眾人又答:「要!」 book18.org
他講話極富煽動性,這樣的氣勢,絕非山野小民所有。看來這郝惔之的情況,要比檀羽現在了解到的還要複雜得多。 book18.org
這時,蘭兒小聲問旁邊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道:「這不是聚眾鬧事嘛,你們就不怕官府降罪?」老者聽得她問,轉頭笑眯眯地道:「沒事,縣令一向懦弱,很聽許住持的話,而且馬上就要走了,所以不會有事的。」蘭兒道:「你們這樣鬧有什麼益處呢?」老者笑道:「許住持在太原吃了敗仗,如若不拿出些氣勢來,以後信眾還怎麼能聽他的啊。」 book18.org
正此時,一個鄉民站起來說道:「鄉親們,這狗縣令要待到什麼時候才肯出來。不如我們一同去敲門,把狗縣令敲出來吧?」他一說完,就有幾個年輕小子起身附和。幾個人作勢正要往前沖。 book18.org
「住手!」就聽一人高聲喝道。眾人回頭觀看,說話者是一個弱冠,身形瘦小,皮膚發白,腰間佩著一枚紅玉甚是惹眼,這人正是檀羽。 book18.org
檀羽剛一到這場中,立刻就覺察到了事情的不對。再加剛才老者回答蘭兒的話,他明白了,這是許穆之想要趁如今天下不安之機,利用這些無知小民的血,引發河東之地的大混亂,其人便好趁亂起事。他來此地,就是來匡正亂局的,此時若再不出言阻止,便再無機會。 book18.org
只見他上前攔住那幾人,喝問道:「你們不知公然衝撞官衙那是死罪嗎?」 book18.org
為首那鄉民問道:「這是哪裡來的乳臭未乾的小子,你管得太寬了。」 book18.org
檀羽凜然道:「幾位請冷靜一下,今天如果衝撞了縣衙,日後朝廷追究起來,那是死罪。你們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們的父母妻兒想想。」 book18.org
誰知為首的卻一臉不屑地道:「現在都已經是鮮卑人的天下了,哪有什麼朝廷。就這狗縣令,鮮卑人根本不會管他,他敢來追究?哈哈……」他一起鬨,引得眾人一起鬨笑。 book18.org
「誰說我不敢追究?」忽聽得縣衙里傳出人聲,衙門突然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看服色正是縣令。那縣令指著為首的道:「反正本縣這官也做到頭了,今日便要在爾等面前出出心中的惡氣。」 book18.org
為首的初見縣令出來,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忽然叫道:「狗縣令出來了,趕緊上前找他算帳啊。」便帶著一干年輕人沖了上去。那縣令見狀,臉色嚇得慘白,連連往後退。 book18.org
檀羽忙衝上去阻擋眾人,口中不停地道:「大家冷靜點,毆打縣令可是要殺頭的!」一群暴徒被剛才縣令那兩句話調起了怒氣,哪裡聽得進勸,只顧向前衝撞。檀羽本就身體羸弱,哪裡頂得住這些莽漢的衝擊,登時被擠到了一邊,衣衫也被扯爛。 book18.org
正此時,遠處忽有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不多時,便見一隊官軍趕到,將靜坐的民眾團團圍住。 book18.org
那縣令看見來人,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趕緊跑上去向為首的恭敬行禮:「步六孤麗將軍,你可算到了。再不來下官這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book18.org
那步六孤麗瞥了他一眼,罵道:「廢物!被打了?」 book18.org
縣令道:「差一點,你要再晚來一步,怕就要挨打了。」 book18.org
步六孤麗也不理他,只是上前看了看眾鄉民,問了句:「為首的是哪個?」 book18.org
檀羽聞言,忙朝人群中看,卻不見了適才煽動民眾的郝惔之,沒想到這廝跑得倒快,看來他們果然是早已計劃好的。 book18.org
誰知剛才衝撞縣衙的幾個暴民聽到步六孤麗問話,齊齊地將手指對準了檀羽。 book18.org
這時剛上來扶檀羽的蘭兒見狀,怒道:「你們這些人有沒有良心?檀公子是上來救你們的,你們竟然反咬一口!」那些人卻毫不理會。 book18.org
步六孤麗全無表情地道:「將此人拉下去,先打五十笞杖再說。」便有官軍上來押住檀羽。 book18.org
蘭英見狀,一下慌了神,忙跪倒在地,哀求道:「將軍,要打就打奴家吧?羽弟他身體不好,挨不住這許多板子。」言語中一片赤誠。 book18.org
哪知步六孤麗仍是無動於衷,只是揮手讓官軍行刑。 book18.org
檀羽此時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朗聲說道:「英姊無需如此,不就是五十板子嘛。這板子不是打在我檀羽身上,而是打在這定襄縣的縣令身上,打在大魏的朗朗青天之上。」 book18.org
步六孤麗哪想到他竟說出如此鏗鏘之語,表情倒似軟了下來,說道:「先放開他,我倒要聽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定襄縣的縣令固然懦弱無能,但被這數百個暴民衝撞,其手下不過幾個差役,又能有什麼作為?」 book18.org
檀羽身後的押解一鬆開,他便直接過去扶起蘭英,然後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這才抬起頭來。卻見他臉上一股浩然正氣,用並不大的聲音威嚇住全場:「你們這些鮮卑人不識儀禮,就由我來教你們漢人的禮數。作為一縣之父母官,其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教化縣民,讓他們知禮法、明是非。如今,這定襄縣因邪教戕害,無知縣民深受其毒日久,這才不知尊尚朝廷威儀。歸根結底,還是這地方官教化之政施行不利,才導致了縣民的愚昧。如果今天真有人衝撞了官衙,頭一個應該怪罪的,就是這縣令,是他行政不利,才致生出此亂!」 book18.org
說罷,他將手指向了那懦弱的定襄縣令。他的眼光中射出一道凌厲的目光,將那縣令震得連退了數步。剛才冒犯他的圍觀百姓聽到這擲地有聲的喝斥,竟全都嚇得呆住了。 book18.org
第十六回認親 book18.org
這時候,檀羽感到自己已到了絕處,竟將全身的威勢爆發了出來。那氣勢,是完全發自內心的,發自他這些年靜心的積累。 book18.org
場中人群,全都被他氣勢震住了。就是步六孤麗,亦被他的氣勢所懾,只得言道:「你這話,不過是開脫之語。就算縣令缺了教化之責,難道你這廝就不該被打?」 book18.org
檀羽冷聲道:「自然是該打。大白天在這官衙之前與人扭打,就已犯了不敬之罪。」 book18.org
步六孤麗轉頭看了他一眼,奇道:「怎麼?除了扭打,就沒有別的?」 book18.org
檀羽臉上卻露出一絲微笑,說道:「難道還有別的?那些暴民雖然意圖衝撞縣衙,可卻被我強行阻住。縣令做不到的事,只好由我這無關的閒人來做。所以將軍剛才看到的,不過就是幾個刁民在撕打,數百個圍觀百姓,僅此而已。」 book18.org
步六孤麗先是一愕,旋即大笑道:「你這廝口舌倒是伶俐。依你這樣說,本將倒不該打你,反應給你個通令嘉獎、表彰你的功勞?」 book18.org
檀羽正色道:「將軍何故取笑,難道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反而錯了?」 book18.org
步六孤麗止住笑容,一聲冷哼道:「迂腐的儒生,你還真以為如今仍是漢晉的天下?南方的島夷可沒把你當作同族。爾之罪,笞杖固然可免,刑獄卻不可逃。此外,本將剛才還聽到有人在辱罵朝廷,是嗎?」他說最後兩字時突然加大聲音,眼神也看向了眾百姓,引得眾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剛剛為首的暴民。 book18.org
步六孤麗指著那人,喝道:「就是他,拖下去五十笞杖!」便有軍官上來將那人拖到一邊,大板起處,立時皮開肉綻。那暴民痛得哇哇直叫,嚇得旁邊的民眾全都傻了,絲毫不敢作聲。 book18.org
五十笞杖打完,步六孤麗又道:「這裡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關了。眾軍隨我去永寧寺!」旁邊縣令忙道:「這數百人,縣中的監牢也裝不下啊?」步六孤麗聞言,喚了旁邊一個軍官道:「帶一小隊人將這些人好生看管,待我回來再說。」那軍官答一聲「是」。 book18.org
步六孤麗又轉頭再看了一眼檀羽,向他投來異樣的眼神,旋即便率人往永寧寺而去。而剩下的官軍,則圍成一個大圈,將百姓們包在其中。 book18.org
被包圍的百姓中,有不少是無知的村夫村婦,只因被許穆之等僧人蠱惑,才敢來縣衙鬧事。而今僧人們已經跑了,眼前卻是手拿真武器、惡狠狠的鮮卑官軍。他們很多人都曾經歷過五胡之亂,見此情狀登時嚇傻了,趴倒在地哭鬧起來。 book18.org
這時,也不知誰首先說了句:「若不是這位公子,我們今天怕是就要被殺頭了吧?看他剛才和那將軍一問一答,說不定他和那將軍有關係,不如我們去求他救我們如何?」人群中立時有人響應:「對啊,對啊。」於是,百姓們竟三三兩兩來到檀羽面前,向他磕頭。 book18.org
檀羽尚未答話,後面蘭兒看不下去了,上前喝斥道:「你們這些人前倨後恭,真是討厭之極。檀公子和那胡人將軍步六孤麗半點關係都沒有,你們不要亂猜,趕緊走開走開。」說著,她竟伸手將那些人往外推。百姓們無奈,只得悻悻地往後退。 book18.org
那邊檀羽則自顧自地扶著蘭英,兩人一起到了一個角落邊席地坐下。蘭兒趕走了百姓,也就到了他們旁邊坐下來,然後說道:「檀公子,剛才你真勇敢。你又不是會武的俠客,為什麼還敢擋在那暴民面前?那些人萬一下黑手,檀公子就……」 book18.org
旁邊蘭英卻嘆了口氣,道:「羽弟就是這樣,碰到如此亂事,總會不顧一切。」 book18.org
檀羽見蘭英臉現擔憂神色,忙將她摟入懷中,安慰道:「對不起,剛才是我太衝動了。可那永寧寺的僧人就是想利用百姓們一時的意氣去衝撞縣衙。一旦沖成功了,他們就是領袖,失敗了,他們就逃之夭夭,受害的仍是百姓。千百年來,這一直都是這些人的伎倆。我來此的任務,本就是要阻止這場混亂,所以這時候,我不得不站出來啊。」 book18.org
蘭兒和蘭英聽完他言,這才明白他剛才的做法是何用意,都情不自禁地向他投去敬慕的目光。 book18.org
檀羽又對蘭英道:「可是,我真可笑,別說阻止混亂,就是自身,現在都難保全。我曾答應英姊要照顧你一生一世,也只是徒然讓你受苦。」 book18.org
蘭英雙目含情,理了理他的頭髮,說道:「羽弟,不要氣餒,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五胡亂華、神州陸沉,這個亂局這樣複雜,又豈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這是一個長期的任務,只有羽弟你持之以恆地去做才能完成。妾願一直跟著你,陪你完成這一切。」 book18.org
檀羽聽她這一說,剛剛降下去的自信,又重新升了回來。他堅定地點點頭,又在她頰上輕輕一吻。 book18.org
蘭兒在旁邊,雙手托著臉頰看著他倆,默默地嘀咕了一句:「檀公子堅強無畏,蘭英姊深明大義,你們兩個,好溫馨噢!」檀羽看了她一眼,笑道:「你這小女,腦袋裡又在想什麼?」蘭兒調皮一笑,道:「想你這個大俠也能抱抱我。」檀羽也是輕鬆一笑:「那可不行,男女有別……」 book18.org
「那如果我是你的親人呢?」蘭兒搶道。 book18.org
檀羽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愕然。誰知蘭兒竟不等他答話,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裡,口中一聲輕呼:「阿兄!」 book18.org
這下變起突然,檀羽萬沒想到這小女竟如此開放,有些手足無措起來。蘭兒旋即也感到這一下十分突兀,便放開檀羽,爾後又正兒八經地喊了一聲:「阿兄!」 book18.org
檀羽被弄得一頭霧水,忙問道:「等一下等一下,你是當真呢,還是在開玩笑?」 book18.org
蘭兒便將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臉頰上,讓他撫摸,柔聲道:「摸摸看?」 book18.org
檀羽本想縮手,可卻被蘭兒硬拉著,剛一觸及蘭兒臉頰,檀羽手一顫,立時縮了回來。他有些迷茫地道:「這是……你的臉上還有易容?」 book18.org
蘭兒微作一笑,方才伸手上臉,小心地揉了幾下,便有一些粉粒掉下來。果然,她的側臉與額頭上用細粉作了特別修飾,雖然不影響美貌與笑容,卻仍叫人認不出本來模樣。如今她擦拭乾凈,檀羽再細細去看,這個人竟然是…… book18.org
「林兒!」 book18.org
只一瞬間,檀羽的眼眶中,淚水竟奪眶而出。他立時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地將林兒、他日思夜想的這個小妹,擁在了自己懷裡。這一擁,便再也不叫這個小女離開自己了。 book18.org
相擁多時,直到蘭英提醒,檀羽才不舍地放開林兒,又仔仔細細地撫著林兒的臉,展顏道:「五年過去,小妹已經長成這樣一個精靈可愛的模樣。」他又轉頭對蘭英道:「英姊,她就是我的林兒、我與你提過無數次的林兒。哈哈……」 book18.org
也許是一母同胞的緣故,自林兒出現後,檀羽和她總有一絲天然的默契,仿佛早已認識。這幾天的接觸,林兒的熱情、果決、從容、善良,無一不打動著檀羽。所以在石文德莊上,檀羽才會動情地和林兒約定,要與她做一生的夥伴。可那畢竟只是一句簡單的話,未來會出現什麼狀況,又有誰會猜測得到。此時他才居然知道,原來這個可愛女子竟是自己的胞妹。這樣的話,他就再也不用擔心會與她分開,他們名正言順、永遠地在一起了。 book18.org
又親近了好一陣,兩人方才分開,檀羽道:「林兒,英姊和六兄你雖早已認識,但還是再正式認識一次吧,用你的真實身份。」兩人相視一笑。 book18.org
林兒便向蘭英盈盈一福,喊一聲「阿嫂」。蘭英也拉住她手叫一聲「小妹」。林兒又轉頭對鄭羲叫了聲「六兄」,鄭羲笑道:「真沒想到,今天又多了個這樣俊俏的小妹。賢弟,恭喜恭喜啊。」檀羽道:「六兄是我義兄,我之妹自然也是六兄之妹,大家同喜。」那邊廂,石文德也過來道喜,檀羽自然又是一番客氣。 book18.org
林兒拉住蘭英的手,說道:「阿嫂,我們其實早就見過面了,那時候我就覺得你肯定會成為我阿嫂呢。六年前,我師父將當時受傷的阿兄背到那村裡,第一個就見到在小溪邊洗衣的阿嫂你,師父這才會把阿兄寄托在阿嫂家的。師父真是明智,為阿兄找到了這樣好的賢內助。」 book18.org
蘭英恍然大悟道:「難怪你要取『蘭兒』這化名,原來我們還有這樣的淵源。那你師父就是羽弟當時的救命恩人?」 book18.org
林兒臉上顯出興奮的神情,「是啊,那時候的阿兄就是和現在一樣的英勇呢。如果不是因為別的緣由,我那時一定現身出來和他做事。」 book18.org
檀羽則微慍道:「林兒明明早知我是阿兄,卻為何不直接相認,讓我狐疑這許多時日?」 book18.org
林兒神色忽有些黯然,嘆道:「我又何嘗不想提早相認。此時人多,等過後再與阿兄細說。」檀羽立時聽懂了她的話,點點頭不再多言。 book18.org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殺豬似的慘嚎,原來是剛剛被打了五十板的鄉民,正斜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五十板就是習武之人也受不了,又何況這些普通鄉民呢。 book18.org
林兒自然地想起了檀羽講的王叔和的故事,心下一軟,便想去替那人診治。她看了看檀羽,檀羽便點頭道:「給他看看吧。」林兒抱以一笑,就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倒了兩顆藥丸出來,扔給那鄉民,「一顆內服,一顆外敷。」 book18.org
那人見此,疑道:「你會醫病?不是害我吧?」林兒有些不耐煩起來,問檀羽道:「阿兄,他不相信我,怎麼辦?」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隨便他吧,盡你自己的力就好。」林兒奇道:「你不是說見死不救的人很可惡嗎?」檀羽道:「子曰:『以直抱怨,以德報德』。對於對自己不好的人,做自己能做的就行了,既不要處心積慮去報仇雪恨,也不要當個爛好人不分是非好歹。」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忽抱怨道:「好複雜,阿兄的標準太多了啦。」檀羽又是一笑:「其實標準很簡單,堅持自己的本心就可以了。林兒是個善良的女子,堅持你自己的本心,就是最好的。」 book18.org
林兒還是有些不懂,又回頭去問蘭英。蘭英笑道:「他身上的東西,是要慢慢學的,林兒不用著急。」林兒點點頭,一臉幸福地說道:「阿嫂,我總算明白為什麼你這麼愛阿兄了。」她一雙清澈的眸子看向了檀羽。 book18.org
第十七回兄妹 book18.org
不多時,步六孤麗帶著人馬回來了。看守的軍官忙上前行禮,步六孤麗道:「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啊。算了,都放了吧。」看守軍官答了聲「是」,便撤去包圍。眾鄉民見包圍已解,頓時作鳥獸散。 book18.org
檀羽四人和石文德也站起來,便欲離開。忽聽後面有人叫,回頭一看正是綦毋。檀羽忙問:「永寧寺怎麼樣?」 book18.org
綦毋道:「剛才那位將軍帶人查抄了永寧寺,罪名是利用佛法教唆鄉民聚眾謀反。不過只抓了幾個小沙彌,許穆之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知去向。將軍已經命人去追捕了。」 book18.org
檀羽沉吟道:「剛剛在客棧,許穆之聽到小沙彌的報告,臉色突然就變了。我估計,那小沙彌就是給他報告步六孤麗來的消息。這廝果然是隻手遮天,上面有人來立即就能知道,所以提前跑了路。」 book18.org
後面石文德卻似有些興奮地道:「那許穆之霸占著永寧寺多年,囂張跋扈,縣裡沒人敢說句不是。這下可好了,以後再不用看他的臉色。」檀羽道:「是啊,以後縣民們可以按自己的意願來重建永寧寺了?」石文德喜道:「檀公子所言不差,許穆之走了,永寧寺就可以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一會兒我就去找縣中的幾個富戶商議。」 book18.org
林兒忽道:「阿文,你手上拿的什麼啊?」原來綦毋手上正拿著一根彎曲的鐵棒。綦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東西,道:「剛才永寧寺被查抄了之後,好多鄉民翻牆進去搶東西。我記著林兒的話,說要進庫房看看,也就跟著他們翻進去看,見這根鐵棒有點像太原比試時,第一個僧人用意念弄彎的那根,就撿了來。」 book18.org
林兒道:「噢?我看看。」便拿過那鐵棒來仔細觀察,忽然恍然大悟道:「哦!原來這些人所謂的『意念』是這麼回事啊,比試的時候搞得那麼玄乎玄乎的。」 book18.org
眾人忙問:「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林兒道:「魏晉時,丹家魏伯陽有一個才華橫溢的弟子,名叫狐剛子。他創造了一種『鍊石膽取精華』的丹術,從石膽中提出了一種叫『礬精』的丹藥,這種丹藥有『殺鐵毒』之功效,十分厲害。永寧寺所用的,應該就是這種礬精,它能使鐵棒迅速腐蝕。比試的時候只需要趁人不備,將藥水抹到鐵棒上面,鐵棒一會兒就彎了。根本不是靠什麼意念。」 book18.org
綦毋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那庫房中的香皂也被人搶光了。」林兒道:「這下好了,不用我們再想辦法如何去阻止太原郡民使用香皂,他們想用也沒得用了。」 book18.org
石文德一拍手道:「既然大家的事情已了,不如就去我莊上小住幾日吧。」檀羽道:「讓英姊他們先去吧,我想和林兒單獨待一會兒。」鄭羲取笑道:「這真是兄妹情深啊。」綦毋奇道:「兄妹?」鄭羲便把剛才的事說了,綦毋道:「我說林兒為什麼對阿羽那麼好呢。」檀羽微微一笑,眾人便都離去,當地只剩了羽、林二人。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們去滹沱河邊上走一走吧。」林兒過來拉住檀羽的手,笑道:「好啊。跟著你,去哪兒都行。」 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緩步而行,慢慢地在滹沱河邊踱步。河並不算寬,但河水清澈,讓人望之怡然。兩人就這樣靜靜往前走,誰也沒有說話,只河風在舒緩地吹著。其時已是黃昏時分。 book18.org
檀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此時方才開口道:「又是一個黃昏。」 book18.org
林兒有些不明就裡,不知該如何回答。 book18.org
檀羽忽然轉過身來,只見他臉色凝重,問林兒道:「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穿越者?」 book18.org
林兒似乎早知他要這般問,並無驚訝神色,仍是臉帶笑容:「不是。」 book18.org
「那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神奇的事情?而且你還會易容術……」檀羽眉頭緊鎖,自從六年前那場戰亂之後,他太害怕自己的小妹已被穿越者替換。 book18.org
「我的師父是個穿越者……」林兒緊緊握住乃兄的手,「阿兄握著小妹的手,是否有熟悉的感覺?也許臉可以易容、聲音可以模仿,阿兄用心感受。心,是不會騙你的。」 book18.org
檀羽一遍一遍撫摸著林兒柔弱的雙手,他抿著嘴,沉吟道:「就是因為這雙手,讓我感覺太熟悉了,我才相信你是真正的林兒。可是,你為什麼不願意一開始就相認,為什麼知道那麼多事,你的秘團太多了。真是抱歉,我不該懷疑自己的小妹,可我就是這樣……」 book18.org
他還沒說完,林兒便伸手捂住他的嘴。她用深切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兄長,她的聲音也已痴醉:「阿兄素來謹慎,小妹焉能不知。小妹見到阿兄,何嘗不想即刻與你相認,可我實在迫不得已。師父說,阿兄當年在趙郡時太過莽撞,讓其他穿越者得知了你的存在,他們一心想要置你於死地。好在趙郡有隴西幫,這些年一直在暗中保護你,才不致有事。如今阿兄出門遠遊,脫離了保護,恐怕禍福難料。正因如此,師父才不允許我出來貿然闖蕩江湖。不瞞阿兄,我這次是偷跑出來的。」 book18.org
「所以你讓你師弟回去稟報你師父,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檀羽似乎明白了什麼。 book18.org
「是啊。躲著始終不是正道,既然出來了,就應該坦然面對。讓師弟回去,一來是想讓師父明白林兒的用心,二來也是求他再派得力戰將來保護阿兄。師弟的武藝太過平常,應付平常小嘍囉還行,真遇上高手卻是無用的。」 book18.org
「我明白了。再和我說說你的師父吧?你怎知他是穿越者?」 book18.org
「一開始去拜師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只是在後來逐漸接觸中,發現師父經常會寫一些很奇怪的符號,我才察覺到不對。然後我就使了些小聰明,逼師父承認他自己是穿越者,還求他教給我那些奇怪的符號。可惜師父不肯教我超越時代的東西,他說那是違背原則的。阿兄,如果我猜得沒錯,不光我的師父是穿越者,你的師尊也是穿越者。牛盼春給我們安排的師父,肯定都是他信得過的人。」 book18.org
「師尊是穿越者?」檀羽聞言不自禁地一顫,「你這樣一說,似乎有些道理。這些年我與師尊聚少離多,師尊主要是借眭夸眭夫子之口傳授我學問。眭夫子有時候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仔細問他,他總說那是師尊教的。如果林兒的師父是穿越來的,那麼我的師尊的確很有可能也是穿越的。」 book18.org
「我問過師父,到底他知道多少穿越者。師父說,他和牛盼春等四人是最早一批奉命來恢復歷史正軌的。多年以來,他們已經接觸過很多很多人,也經歷過很多很多事,我知道,師父心裡藏著好多好多秘密,但他極少給我和師弟說。師父覺得,他們經歷的一些事已經改變了歷史,所以他現在絕不能再做更多,否則就會對歷史進程造成不可逆的影響。我私心裡想過,如果不算光子和電子,牛盼春、師父和阿兄的師尊,這四位穿越者我們已經見過了三人,只差最後一位尚不得而知。經過了最開始的大浪淘沙,現在不像幾年前了,很多穿越者也學會了隱匿形跡,與普通人實在很難區分。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比以往更重更難了。」 book18.org
「沒錯,我師尊雖然是趙李三傑、門人眾多,可他卻極少出現,連我也沒見過幾次。真沒想到,我們的命數,竟會和這樣離奇的事情聯繫在一起。也罷,既然讓我們遇上了,就安然受之吧。我們要用自己的力量,來恢復天下的正道。林兒,你準備好了嗎?」 book18.org
說著,檀羽再次將林兒摟入懷中。這一次,他不再有懷疑,心中的波瀾也逐漸平靜。 book18.org
此時的林兒,早已將自己的命交給了長兄。檀羽不知道自己這一生能帶給這個小妹什麼,也許是艱難、困苦、逆境、折磨,可擁有著對方,將對方刻在靈魂的最深處,還有比這更好的嗎? book18.org
林兒在檀羽耳邊輕輕地喚了聲:「阿兄……」檀羽也是輕聲問道:「怎麼了?」林兒道:「我不要再離開你了,再也不要!」檀羽微微一笑:「不會了。」 book18.org
此時夕陽漸漸西沉。林兒斜靠在檀羽肩上,安靜地說道:「太陽下山了。」 book18.org
檀羽道:「是啊,又是一個黃昏。已經六年了。」 book18.org
「好快,我們都已經分別六年了。」 book18.org
「是啊,六年前,同樣是在這樣一個春天,我們遭遇了生命中最大的劫難。也同樣是在這樣一個黃昏,我決定了靜心苦讀。六年了,我們都變了。」 book18.org
「但有一點還沒有變,我們仍舊充滿著熱情,仍舊在追求著心中最美的東西。」 book18.org
檀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方,嘆了口氣道:「可我們的漢家天下也變了,變得越來越污濁,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了。」 book18.org
林兒見他表情,微作一笑,然後也學著他的模樣,嘆起氣來。檀羽見她如此,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book18.org
林兒笑道:「我師父常說『漢有國士不亡國』。阿兄,漢家的天下正因為有你,她才如此值得我去愛呢。」 book18.org
檀羽聽完她對自己的評價,堅定地點點頭,說道:「原來林兒是這想法。那好吧,那我就堅定地繼續走下去,讓這個已經污濁的天下因為我而徹底改變。『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太陽落下去,明天還會升起來。明天,我們就繼續我們的旅程。」 book18.org
「小妹永遠跟著阿兄。」 book18.org
「那我這一生一定是快樂幸福的。」 book18.org
說著,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遠方。那裡,天已完全黑了。今夜沒有星光,厚厚的烏雲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第十八回弦歌 book18.org
正此時,天空突然飄下來幾滴小雨。檀羽看看天,急道:「不好,像是要下雨了,咱們趕緊走吧。」於是拉起林兒的手便往山下跑,一邊跑著一邊雨就嘩嘩地下來了。從滹沱河到石府還有一段路,兩人便在雨中狂奔。 book18.org
林兒忽道:「阿兄,我教你唱首歌吧?是我師父獨自一人時很喜歡唱的一首,他說這是一千多年後的歌。」她說著便自己先唱了起來。千年後的流行音樂竟這樣迴蕩在了古老的街市當中。 book18.org
「多麼難忘,是你純真的模樣,突然的吻,瀰漫著茶香。多麼嚮往,夢想總是在他方,你說等我,不管多漫長……」 book18.org
回到石府時,夜已深了。兩人都被淋得全身濕透,喚醒下人開了府門,便往石文德為諸人安排的西跨院跑去。房中蘭英聽得二人聲音,趕緊出來將二人迎進門,轉身取了乾淨衣服給他們換。二人各自進內堂換好衣服出來,蘭英又拿了干布給他們擦臉。林兒溫柔一笑,道了聲:「謝謝阿嫂。」蘭英也笑一笑,說道:「我去給你們煮些薑湯吧。」 book18.org
過不多時,蘭英便端了薑湯進來讓兩人喝,一面問道:「你們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檀羽打了個噴嚏,說道:「就是去附近的河邊走走。和林兒聊了一些往事,一時忘記了時辰。」蘭英道:「縣令苻達來了,等了你整整一個晚上,剛剛才走。」檀羽奇道:「等我?是什麼事啊?」蘭英搖頭道:「他不肯說,只說明天一早再來。」檀羽道:「隨他去吧,不管了。我想先睡了。」檀羽的瞌睡一向很好,拉上被子倒頭就著。蘭英笑了笑,替他蓋好被子,便拉著林兒進了內堂,雙姝敘了敘姑嫂之情,方才入睡。 book18.org
誰知睡到半夜,檀羽忽然爬起來叫道:「英姊,我好難受!」林、英二女忙穿衣起身來看,只見檀羽滿臉的汗,上氣接不住下氣。林兒趕緊一號脈搏,方知乃是受了風寒,又兼連日勞累,檀羽的喘病又犯了。這半夜裡也沒處抓藥,林兒只好替他先施了幾針,讓他能安睡一晚,等明日再下方醫治。 book18.org
次日一早,林兒便起床為檀羽寫方子。 book18.org
檀羽掙扎著起身穿上衣服,從懷中掏出王顯給的藥方交給林兒,說道:「這是那天讓王醫師開的藥方,林兒你看看。」 book18.org
林兒接過方子仔細看了看,感覺似乎有些不對,又認真把了一下檀羽的脈,然後道:「脈浮數。這藥方前四位發表,後四位疏內。內外兼顧,的確是好方子。只是……」她欲言又止,轉而說道:「算了,也許是我多慮了。就按這個藥方去抓藥吧,我去叫阿文。」 book18.org
蘭英在後面笑道:「林兒使喚起阿文可真是得心應手啊。」 book18.org
過了早飯時分,苻達果然又來了。聽說檀羽病倒,他忙與石文德到西跨院來探視。見檀羽臥病在床,二人便在床邊問安。 book18.org
檀羽在床上拱手道:「勞動縣令親自登門,草民惶恐不安。正想要請問太爺,昨天步六孤將軍命人去追捕那許穆之、郝惔之等人,不知有結果嗎?」 book18.org
那縣令苻達祖上本是羌人,卻因移居漢地日久,已經沒剩什麼羌人的本色了。只聽他用字正腔圓的漢話言道:「據說那二人是往西逃了,將軍職權有限,也沒再追下去。不過他說現在這些沙門,真是越發的無法無天了,他一定要將此事稟報皇帝陛下。」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又問:「那不知縣令今日來此,有何貴幹?」 book18.org
這時,苻達方才正身一拱手,又斜斜坐下,臉上露出猶疑的表情,說道:「昨日裡,檀公子臨危相救有大勇,機巧應答有大智,與民開脫有大仁,如此大勇大智大仁之輩,堪稱國之翹楚啊。」 book18.org
檀羽聞言心中一樂,昨天自己罵了他,他倒反而來說自己好話,真是奇怪,於是口中說道:「小人一介草民,哪當得起縣令如此謬讚。」 book18.org
苻達道:「不知檀公子是否有意出仕,做天子門人呢?」 book18.org
檀羽疑惑他怎會問起這個,說道:「未曾想過。草民雖委身趙郡,卻非正統李氏。雖也曾得郡首垂詢,卻因平日閒散慣了,與三五好友吃喝打鬧還成,要登殿入仕,實在有些勉為其難。」 book18.org
苻達聞言竟似卸下了一個包袱一般,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小縣今日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他猶豫片刻,續道:「是這樣的。小縣前幾日接到錄公傳文,將小縣調至仇池國天水郡下面的一個上邽縣任縣令,讓小縣接報後十日內便動身赴任。」 book18.org
檀羽奇道:「為何會如此突然?」 book18.org
苻達道:「小縣也不知是命相不好,還是家世淡薄,為官這些年,總是得罪的人多,巴結的人少。檀公子有所不知,小縣已經做過很多個縣的縣令了。這些縣要麼深處漠北,要麼靠近南蠻。反正哪裡的縣令沒人願意去,就總會有人想到我。如今這上邽縣,是在仇池國主楊難當的控制之下,只因地近氐羌,就有人想到了我這個祖上有羌人血脈的小吏。公子可能不知道,那仇池國雖小,勢力卻極複雜,魏宋兩國都有派遣官吏,加之匪盜猖厥、民心不穩。小縣雖有羌人血脈,實則早已歸了漢地,在那裡毫無根基,這可如何是好啊。」 book18.org
檀羽道:「難為縣令了。」 book18.org
苻達忽而轉笑道:「因此,今日小縣這個不情之請,就是希望檀公子能屈尊充任我的謀士。小縣家世清貧,為官也沒撈到什麼東西,實在是不敢開這個口啊。」 book18.org
檀羽道:「縣令說哪裡話,為官清廉那是天大的好事,有何無法啟齒的。只是這謀士之請有些突然,請容我與家人商量一番再作決定,如何?」 book18.org
苻達道:「那是應該的,應該的。那小縣這就回去了,靜候佳音。」說罷便起身告辭離去。石文德也跟了出去,似是要找苻達辦什麼事。 book18.org
待二人走後,檀羽說道:「真沒想到,會有人請我做謀士。你們覺得怎麼樣?」 book18.org
林兒道:「我記得那郝惔之說起過阿育王寺,就在離天水不遠的岐州,剛剛縣令又說他們是往西逃了,那他們就很可能是逃去了岐州。那兩個人這樣可惡,我很想去岐州看看,到底這個阿育王寺是什麼樣。阿兄,你就接下這謀士的邀請吧?」 book18.org
可旁邊的蘭英卻憂心道:「只是昨天這縣令顯得那麼懦弱,羽弟,他能當好嗎?」 book18.org
檀羽道:「是啊,我也並不了解他。不過我昨天罵他,他卻並不計較,反而來央求於我。看起來,他倒是個開明之人,想來這懦弱的性格也並非他的本意,只是能力有限,所以示人以弱。」 book18.org
蘭英點頭道:「既然羽弟你已經決定了,那就你做主吧。到哪兒我都跟著你。」 book18.org
檀羽握了握她的手,又笑了笑,這才說道:「其實,即使沒有這謀士之請,我也本想要去岐州的。我們的目的是要匡正亂局、治癒人心,要完成這任務,就必須首先抽絲剝繭,將我們所有遇到的事、其背後的秘密調查清楚。此次定襄之行,讓我們見識了那許穆之的囂張跋扈、郝惔之的超高辯才,同時也知道了香皂的背後,必然還有更多的秘密。若我所料不差,這二人必定是揭開亂局之秘的關鍵之人。正如林兒說的,不出意外的話,許、郝二人必是逃去了阿育王寺,而且極有可能香皂也是來自那裡。所以,我必須要去一趟,把這其中的秘密調查清楚。」 book18.org
林兒聽他同意,當即興奮地拍起手來。 book18.org
中午過後,苻達又來了。林兒見他來,取笑道:「你這縣令來得可真勤快啊。是怕我阿兄不答應你嗎?」 book18.org
苻達尷尬一笑,答道:「不是的。只因石莊主和幾位縣中富戶想重興永寧寺。我想著這是好事,也算我臨走前為定襄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只是昨日永寧寺被查抄,很多東西都遭破壞。所以想來請檀公子為大殿的匾額賜幾個字。」 book18.org
檀羽道:「我病中難受,此時拿不動筆,無法書寫啊。」 book18.org
「無妨。檀公子撰幾個字,我請人書寫就是。」 book18.org
「那就『其寧唯永』四個字吧?」 book18.org
「暗含『永寧』二字……嗯,妙極!」 book18.org
苻達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啟齒,林兒這小人精早看出他的心思,說道:「好啦,知道你想問謀士的事情。告訴你吧,阿兄已經同意了。」 book18.org
苻達聞言,大喜過望,突然長揖及地,說道:「謝謝,謝謝。」 book18.org
苻達走後,天又稀稀瀝瀝下起雨來,這雨一直下到入夜未停。林兒與蘭英也就不出門,只在屋中陪著檀羽。 book18.org
到夜裡,檀羽忽道:「林兒你不是會彈琴嗎?何不彈上一曲解解悶?」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取過那張比她身體還長一些的古琴。琴名「水心」,乃是其師當年無意中得到的,想來恐有不少年頭了,音色卻絲毫未損。林兒展開琴來,端坐窗前,便幽幽地彈奏起來。 book18.org
此時屋檐落水滴滴答答地響,伴著琴聲,讓人感覺心情無比壓抑。檀羽心有所感,竟拈了一首曲來: book18.org
「病中斜坐聽雨墜,一把瑤琴,奏出十年淚。纖指輕揚人已醉,陰雲幻影浮生昧。 book18.org
隔世遭逢天道毀,俠骨仁心,只為生民累。何日諸夷朝海內,功成攜手歸淮北。」 book18.org
林兒聽他吟唱,停了彈奏,若有所思道:「淮北,那是我們的故鄉。」檀羽道:「是啊,客居在外的人,才會知道家鄉的可貴啊。」 book18.org
林兒沉吟片刻,又撫了撫琴,便道:「這曲我用小石調來彈,阿嫂,你來唱吧。」說罷琴聲又起,蘭英就用略顯低沉的嗓音,悠悠地唱了起來。 book18.org
(第二卷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