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七卷樂以治心 book18.org
第一回識樂 book18.org
檀羽正和蘭英手牽手在議事堂前石階上坐著說悄悄話,劉寶已經講完了話走出議事堂,滿臉堆笑來到檀羽面前,道:「此次檀公子如此大恩,劉某都不知何以為謝了。檀公子之才當真是世間罕有呢。」 book18.org
檀羽道:「好說。以後還望劉掌柜能以開明的態度面對二曹令的位置。如果實在不知拿什麼謝我,不如送在下一處宅子吧。上邽縣衙不大,如今我的夥伴越來越多,縣衙也實在住不下了。」 book18.org
劉寶道:「這好辦,我這就讓馮掌柜支些現錢給檀公子。」 book18.org
檀羽又喚高長恭道:「蘭陵,你與和夫子帶著劉掌柜的錢先騎快馬回上邽,尋一處大的宅子買下,我們隨後就到。」高長恭領命去了。 book18.org
說話間林兒等人也回來了,檀羽這就和劉寶告辭道:「我們這就回上邽了,劉掌柜別忘了去上邽辦作坊的事。」說完又寫了封信託人帶給拓跋子推,說慶功宴就不必了,既然案子已具結,家中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叨擾了。 book18.org
於是一行人也不耽擱,出城往西回上邽而去。 book18.org
林兒聽說檀羽向劉寶要錢的事,大惑不解道:「阿兄從來不是貪財之人,為何這次卻大開口?如果只是因為人多的話,找個小房子,我們幾個姊妹擠著住就是了啊。」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不答她,回頭看向蘭英。蘭英笑道:「林兒,羽弟這麼做只是不想讓劉掌柜為難啦。劉掌柜這個二曹令基本是靠羽弟得來的,如果羽弟分文不取就此離去,劉掌柜會作何考慮,他周圍的人又會作何想法?所以羽弟問他要一大筆錢,只是讓他覺得他幫他做二曹令只是為了錢,這樣他就不會有什麼負擔,反正劉掌柜也不缺錢。要知道,自古最難還的債就是人情債了,我說得沒錯吧?」 book18.org
她最後一句是問檀羽的,檀羽微笑著在她頰上輕輕一吻,道:「英姊就是我心口上那道門,管著我的心事呢,難怪前些日子我的心這麼疼。」 book18.org
這話被林兒聽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回頭對尋陽道:「酸死了酸死了,尋陽姊你還受得了他?」尋陽被她逗得格格輕笑起來。 book18.org
尋陽對檀羽之於蘭英的感情早已坦然,可另一輛馬車上仙姬才知道原來陶貞寶已經有了心上人,躲在一個角落悶悶不樂。趁著路上打尖的工夫,仙姬小聲問尋陽道:「南朝公主,你明知檀公子已經有了韓阿姊,為什麼還對他依依不捨呢?」 book18.org
尋陽低著頭,小聲回道:「喜歡一個人,只要知道他開心就好。蘭英阿姊不在的這段時間,我都沒見羽郎真正笑過,只有今天他笑得最開心了。所以我希望以後蘭英阿姊再不要發生什麼意外。」 book18.org
仙姬似乎聽明白了她的話,「難怪前段時間陶公子老是一個人想心事,原來都是為了鮑小姑,那我以後也希望鮑小姑平安快樂。」 book18.org
一行人就這樣曉行夜宿,終於回到上邽縣城,只慕利延繼續往西,一人一騎回塢堡去了。 book18.org
馬車先到衙中,高長恭已等在那兒,報告說離縣衙不遠處有一所宅子剛好在售,他就買了來,又將隔壁幾處房舍一齊買下,打通牆壁,形成一前一後兩個小院的格局,總共二十餘間房,足夠眾人住的。 book18.org
苻達見軍師終於回來,自然要好好敘敘舊。煮雪也回來了,還帶回了兩個武師,正是檀羽再熟悉不過的隴西幫副香主慕容白曜和他的手下韓麒麟。六年前,原來的副香主仇不問因心蠱之事被貶,慕容白曜就頂了其位做副香主直到現在。 book18.org
慕容白曜見了檀羽,行禮道:「尋陽公主讓煮雪傳信,說請高手來上邽襄助檀公子,幫主就派了我們二人來,希望能幫得上忙。」 book18.org
檀羽回頭看向尋陽,尋陽道:「上次林兒說手下缺人,我就想到向師伯求助。慕容香主有接近七袋的實力,他來了一定會幫到羽郎的。」 book18.org
慕容白曜一笑道:「我出來時,幫主特意囑咐我,叫我好好襄助檀公子,說你本就是半個隴西幫的人。」 book18.org
檀羽溫言道:「公主謝謝你。慕容白曜與我相交多年,對他我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說起來,每次遇到麻煩時,都有隴西幫的人幫忙,等回頭見了世伯,一定得要好好謝他才是。」 book18.org
慕容白曜又轉頭對蘭英道:「韓家妹子,李璨兄長也讓我給你帶好呢。」 book18.org
蘭英笑道:「虧得阿兄還記得我這小妹,他為何不自己親來?」 book18.org
慕容白曜道:「朝廷要南征,近日就要啟程了,李兄長要隨乙渾將軍前往,實在分身乏術啊。」 book18.org
他又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遞給檀羽道:「孝伯師叔近幾月一直在趙郡講學。前日他回槐沙集,向令尊問起你的情況,聽說你要在上邽娶韓家妹子,很生氣,讓我帶這封信給你。」 book18.org
檀羽聞言,心中一陣忐忑,忙取出信來讀:「豎子越發不像樣子了,終身大事如同兒戲。父母高堂健在,卻在外鄉成婚,成何體統。蘭英那小女我雖然越看越歡喜,但如果禮數不周,以後你休要認我!」 book18.org
他看信時,旁邊林兒也瞄到了內容,不禁吐吐舌頭,嘖嘖道:「阿兄師尊的脾氣比我師父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book18.org
檀羽被李孝伯在信中大罵一通,一時沒了言語,只好悻悻地拿了紙筆回封信,說那不過是一時心急,一定回趙郡再完婚云云。旋又轉頭向蘭英致歉,蘭英小聲道:「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人,也不晚這幾天的。」 book18.org
檀羽心想:也只好如此了,索性當初在上邽娶親的想法是希望尋陽能就此作罷,去尋覓更合適的歸宿,如今看來這絲毫動搖不了她對自己的感情,也只好順其自然了。 book18.org
林兒道:「阿兄,我們還是先看看新居吧?」於是便由高長恭領路,眾人浩浩蕩蕩到了新買的宅子。 book18.org
宅子離縣衙後門不過半條街,相當方便。高長恭介紹道:「這宅子原來只有一個小院,七八間房。我把後面幾家也買下了,前後打通,如此後院又多出十幾間房來。我的設想是女子住後院,我們幾個男人住前院。連接前後兩院的幾間房,正好給師父師母、陶兄鮑小姑、韓兄女俠居住。我還請了幾個家丁女僕,負責洒掃煮飯之事。」 book18.org
眾人便四下參觀這宅子。林兒興奮地道:「蘭陵,這宅子真不錯,我喜歡。只是這大宅子總得有個名字吧,阿兄,你們文人不都喜歡取個什麼齋什麼室的嗎?你也給取一個吧?」 book18.org
檀羽想了想,道:「要不就叫『識樂齋』吧?」 book18.org
林兒奇道:「識樂齋?是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檀羽道:「記得我當年第一次見師尊,師尊就出了個題目讓大家回答什麼是『樂』。這些年來,我天天都在思考什麼是『樂』。直到與林兒重逢、遇見了這麼多夥伴,我才終於有所領悟。」 book18.org
「能和自己愛的人廝守在一起,能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共謀大事,能在這個紛亂的塵世中堅持自己的理想,能為天下萬民儘自己的微薄之力,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嗎?」 book18.org
林兒看看蘭英道:「這麼深奧,恐怕只有阿嫂聽得懂。」蘭英則微笑著在檀羽面前盈盈一福,道:「恭喜羽弟,悟透了人生的大樂。」 book18.org
林兒又向尋陽求助,尋陽道:「儒者畢生所追求的就是『孔顏之樂』。孔就是孔子,顏就是顏回。他們兩人都能在窮困潦倒之際保持樂觀的本性,歷代儒者無不在問為什麼他們能保持這樣的態度。羽郎剛才就給出了他的答案。」 book18.org
檀羽笑道:「其實,能說出來的又怎能是恆久的快樂呢。林兒聽不懂這些廢話,正因為她早就已經體悟了真正的大樂。」他頓了頓,「要我說,我取的這名字還是俗氣了。以後你們每個姊妹都要住大的院子,每個院子都該有自己的名字。林兒,這個事就交給你了。」 book18.org
第二回佛商 book18.org
當天夜裡,眾人在前院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桌子。蘭英親自下廚,盡心竭力地燒了一桌美味出來。識樂齋中男男女女總共十八人,全聚在了一起,大家共同舉杯,為即將開始的新生活歡呼。 book18.org
林兒搶先站起來說道:「我先說啊,不然阿兄一說話又是酸不溜丟的。剛才我和阿姊、尋陽她們商量了半天,總算把各位姊妹的居所名字定下來了,你們聽聽怎麼樣。我住的地方就叫水仙居,阿嫂的叫薔薇苑,尋陽姊的叫百合苑,阿姊的叫臘梅館,木蘭姊的叫石榴院,玉娘的叫杜鵑館,小師太的叫青蓮庵,美女的叫芷蘭居。」 book18.org
和其奴搖頭晃腦地道:「美極美極。全是名花,我們識樂齋可要花香四溢了。美極美極。」陶貞寶和他抬槓一向不遺餘力:「小和,你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是這德行,一點都不改?」和其奴知道他對自己背他心上人的事心中不悅,也就不理他,轉而去逗他的另一個追求者仙姬:「美極美極。如果於公主能為大家跳一支舞,那就真的是美極了。」 book18.org
林兒經他提醒,忙道:「對啊對啊,上次在塢堡我沒帶琴,今天一定要為玉娘伴奏,我這就取琴去。」說著便飛跑回房中取了琴來,稍試了試音,便對仙姬道:「快啊,大家都想看你的舞蹈呢。」漂女也在一旁幫腔:「聽說玉娘的舞姿如天宮仙女,今天一定要教教我。」仙姬就這樣被漂女半推半就,真箇在林兒的琴聲中舞了起來。 book18.org
仙姬在識樂齋眾女中姿容只算中等,可她從小在山中長大,練就了一副極美的身段,加之她腰身靈活、長袖善舞,這一段舞跳下來,眾人全都醉了。 book18.org
和其奴不住地拍著陶貞寶的肩,抱怨道:「小陶,你怎麼這麼走運啊。身邊的女人一個冰雪聰明,一個風姿綽約,好事怎麼都被你占齊了,我老和現在卻還是孤家寡人。」 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陶貞寶身邊自然坐著令暉,陶貞寶臉上陰晴不定地道:「小和你喝醉了。」 book18.org
和其奴卻並不理會他,「非也非也,喝醉的是蘭陵,老和我一般喝不醉。是吧鮑小姑?」他和令暉這段時間患難與共,說話隨意了許多。 book18.org
令暉聽他問,微笑道:「有一次和夫子跟看守我們的人賭酒,結果他一個人喝倒了三個,真厲害。」她又小聲在陶貞寶耳邊道:「寶郎,和夫子說得沒錯,於公主喜歡你我也看出來了。其實妾身腿有殘疾,不方便照顧未來的夫君,有於公主就會……」 book18.org
陶貞寶已伸手掩住她的口,道:「我不准你說這個,我不需要誰照顧,我只要一心一意照顧你一輩子。」 book18.org
他們正說著,那邊仙姬和漂女也舞得正歡。漂女少年心性,死纏硬拉地竟將令華也拉起來跳舞。令華穿的是僧衣草鞋,卻和她們跳男女求愛時的歌舞,引得眾人無不捧腹。如此又玩又跳,直到很晚時酒席才散。高長恭更是喝得酩酊大醉,直接倒在一張茵席上沉沉睡去。眾人也才各自回房安睡。識樂齋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木蘭夫婦首先醒轉。他二人從小到大堅持晨起練武,不曾間斷,近些日子往來奔波偶有止歇,如今住地穩定,自然又要重拾舊習。所以天才總是建立在勤奮基礎上的。 book18.org
伴著木蘭舞劍之聲,右側青蓮庵中傳來了木魚之鳴,令華也起來誦經了。 book18.org
接著起床的是檀羽、蘭英、尋陽三人。檀羽有晨起讀書的習慣,蘭英要安排早飯,畢竟林兒是管大事的,她才是這個大家庭的後院之主。而尋陽自然是要採摘花露,她在縣衙種的花昨天已被悉數搬到了識樂齋中。 book18.org
隨著炊煙的緩緩升起,識樂齋新的一天開始了。 book18.org
早飯時候,門外來了兩個人,檀羽一看,竟是鳴蟬和採風,忙問她們來此何干。鳴蟬道:「我家公子知道檀公子回上邽了,特地叫我們來服侍公子。」 book18.org
檀羽回頭對林兒道:「她二人是我和陶賢弟在侯家堡時服侍我們的侍女,不過那時名為服侍實為監視。這回不知道陳慶之是什麼用意。」林兒道:「既然服侍過你們,那就收著吧,讓陳慶之時刻知道我們的動靜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他耳目多。」檀羽道:「這倒也是,那讓她們做誰的侍女呢?」林兒道:「既然服侍過你們,就還是在你們房中好了。正好阿姊也需要個小女照料,阿嫂管著家裡的雜務瑣事,有個人貼身使喚也方便些。」 book18.org
吃完早飯,檀羽這才和林兒、高長恭到了客廳中商量大事。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們現在一大家二十幾口人,也該要有自己的產業才能維持。蘭陵你是如何打算的?」 book18.org
高長恭道:「按師父的意思,我之前和司馬道壽見過面了。他聽到長安的情況,決定到長安去試試開典質行。他買的土地想讓師叔負責生產,他年末來收花紅就成。所以我想把土地交給老和,讓他在縣城周圍蓋些房舍給佃農居住以負責農事。漢中的醫館我想讓徐小姑帶司馬大俠前去坐館,以方便漢中的消息能儘快傳達。至於長安的胭脂鋪,如果師叔允許,我想請鮑小姑去做掌柜。」 book18.org
「蘭陵,這些事你做主就好了。上次我跟著陳慶之去了雲霧村後,就一直想與你探討由雲霧村引發的現狀,我總覺得有一些事情不對,但又不知哪裡不對,所以想向你請教。」 book18.org
「師父應該知道,當今天下正是佛學東來,傳播鼎盛之時。以仇池為例,不論紫柏山僧人,還是鮑照所在的聖水院邸舍,抑或太白山阿育王寺,都是佛商一體之形。我從河東歸來時收的那些神佛造像,悉用金玉製成,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各地大的佛寺,俱是綺疏連亘,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其佛殿僧房,皆為胡飾,丹素炫彩,金玉垂輝。寺中僧尼奴役白徒養女,不貫人籍,天下戶口,幾無其半。由此可見,佛寺已經掌握了天下資財貨殖,實為天下大患。所以北朝立意滅佛,也是迫不得已。」 book18.org
「然而天下僧團又豈會束手就縛?」 book18.org
「不錯。或許北朝平城附近還能控制得住,可是像仇池這樣的地方,僧團的強大卻不是輕易所能撼動。師父也感覺到了,曇無讖、鮑照這些人,真正是無所不用其極。我想,就算國主楊難當,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們,也難怪陳慶之要想出『平準』的計策對抗他們。」 book18.org
「你這般一說,我算是理解陳慶之的苦衷了。然而,我們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book18.org
「四個字,重文輕商!」 book18.org
第三回儒商 book18.org
林兒一聽忍不住笑了:「蘭陵,這話從阿兄口中說出倒還能接受,從你這說出來,怎麼感覺身份錯亂了呢?剛才你還讓我去長安做買賣呢。」 book18.org
高長恭卻毫無笑意,肅然道:「請問師叔,如果一個畫師以賣字畫為生,他算得是商賈嗎?」 book18.org
林兒被他問啞了口,不知如何回答。檀羽道:「林兒,我想蘭陵對商賈的理解和你我不同,且聽他怎麼說。」 book18.org
高長恭道:「在我心中,像陳慶之、鮑照這樣的人才可稱商賈,我高長恭並非商賈,至少不是『士農工商』中的這個『商』。陳慶之他們所販賣的,直接或間接來自房屋和土地,比如做衣服的絲綢出自蠶房,麻布來自土地。這些都是自然之物、山川之賜,他們以工匠之巧力變之為貨財、從而賺取錢資。這種商賈直接面對人的需要。然而,人的需要不論什麼時候都差別不大,也就很難滿足這些商賈獲利之欲。於是不法之事在所難免、無奸不商應運而生,商賈註定了自古就是趨利害義之徒,而被歷代官家輕視。」 book18.org
「是啊,以我學儒的眼光,自然是有些瞧不起屠販之徒。然而若非他們行走天下,如何讓江海之利傳播列國。讀《鹽鐵論》時,我就對桑弘羊的褒貶難有定論,一時惶惑。」 book18.org
「在我以為,真正能夠長久賺錢而不損害正義之賈,販賣的不是形下之物,而是形上之意。」 book18.org
「形上之意?」 book18.org
「不錯。比如二王的字價值連城,這並非因為他用了多麼昂貴的紙張和筆墨,而是因為他的字所傳遞的形上之意。它來自人的創造,只要人的創造不止,這種生產就永不會有盡頭,自然也就不會產生不法之商。所以,那些販賣形上之意者,我把他們稱作『儒商』,乃是我畢生追求的境界。」 book18.org
「儒商?這名稱有意思,孔孟如若聽到這名稱,怕是要瞠目結舌的。」檀羽畢竟長期在儒門浸淫,還從未想過『儒』和『商』可以擺在一起使用。 book18.org
「師父容稟,這個名稱是我與老和私下閒聊時用的稱謂而已。我們依不同商賈的特點,分為了儒、墨、法、道四個境界。最低的道商,重利輕義,拔一毛以利天下之事不為,大市中比比皆是,這類商賈不足道矣。其次是法商,他們與道商所求相同,不過取之有法,他們的商鋪作坊多有規矩法度,算是成功的商賈,雲霧村的商賈多屬此類。再往上的墨商,義大於利,他們多是能力突出的商賈,其通商之志已經不完全是為了謀利,陳慶之大概已經有了這個境界。而最高的儒商,不僅經營有法、胸懷天下,而且經商不為利己、只為利天下,這樣的商賈,我還從未見過。」 book18.org
「領教了,那我們以後就要做胸懷天下的儒商!你再說說儒商應該有怎樣的通商達貨之道吧。」 book18.org
「說來其實很簡單,無非是『陰陽五行』四個字。所謂陰陽,就是形下與形上要兼容並蓄,不可偏廢。比如賣一個吃食,既要讓這個吃食本身質優味美,還要充分發揮其形意,讓它成為一種文化民俗。所謂五行,是指形上之意也有五行之屬。比如常見的貨品中,木廊雕刻屬木,柴火石炭屬火,陶瓷泥人屬土,首飾配劍屬金,水粉花露屬水。知道五行配屬再專而攻之,才是經營有道之舉。」 book18.org
檀羽還在仔細回味著高長恭的意思,林兒已經忍不住贊道:「蘭陵對商賈之道已經遠超我們了,那紫柏山的曇無讖竟沒發現你這天才?為何只把你當個普通小僧來用?」 book18.org
高長恭尷尬道:「我這也是紙上談兵而已。若不是碰到師父師叔,我到現在還活在過去。其實行商是有許多實際困難的,也只有師叔這樣膽大心細的人才能成為真正的儒商,我只能做個從旁協助的謀士。」 book18.org
林兒笑道:「無事獻殷勤,你肯定憋著什麼壞算計我呢。剛才你把每個人都做了安排,唯獨沒我的事。我猜你肯定給我留了份苦差事,是不是?」高長恭神秘一笑道:「師侄哪敢。只是有件事的確非師叔做不成,但卻對我們識樂齋非常重要,師叔你可不能推辭啊。」林兒朗然笑道:「說得這麼嚴重,我還哪敢拒絕啊。說吧,什麼事。」 book18.org
高長恭道:「行商最重要的是人。作坊可以變、店鋪可以變,唯獨人不會變。要想經營形上之意,就必須要有能創造此意的人,這就是優秀的五行匠人。如今在仇池,最好的匠人不在藥王壇,而在離我們上邽不遠的葭萌關。那裡有傳說中的五大匠手,這五人各通一門五行技藝,足可謂巧奪天工四字。不過這五匠手據說住地極其隱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還得經歷他們提出的嚴苛考驗。所以我想請師叔你親自去探訪他們,看是否能請動他們出山相助。」 book18.org
林兒聽完頓時怔道:「我就說你憋著壞算計我吧,這麼難的事情不交給阿兄反而交給我?阿兄他又會探案又能說會道,不僅探查蹤跡方面比我在行,而且有什麼難題他也能應付。我去能做成什麼?蘭陵你肯定是覺得我年紀小好欺負吧。」 book18.org
檀羽打起圓場道:「我看蘭陵倒是個明白人。你阿兄我畢竟是個讀書人,雖然我從沒看不起工匠,可千百年來這已成了大家共識,要是我去了,肯定是吃閉門羹的份。反倒是林兒你去方便,畢竟巫匠百工是一家啊,你去好說話。」 book18.org
林兒嘟著嘴道:「哼,你們都欺負我!那好吧,讓我去可以,不過我得帶上阿嫂和尋陽姊,嘿嘿。」檀羽愕道:「這是為何?」林兒扮了個鬼臉道:「讓你獨守幾天空房唄。」 book18.org
三人商量停當走出門時,苻二跑過來傳苻達的口信:「軍師,剛剛侯家堡送了封信到縣衙,說盜寇之事他們已出面讓國主不再計較。縣中征伐有功,不日就有嘉獎令下來。另外,軍師在長安堪破奇案的事,京兆尹已上報鎮南都督府,打算對你通令表彰。說不定還要授你個官職呢。」檀羽嘆道:「唉,授了官還得請辭,何必呢。」 book18.org
高長恭則按剛才商量好的想法一一安排去了。和其奴負責修建農舍,監督佃農,閒時還可負責帳目,繼續做這識樂齋的帳房。漂女和司馬靈壽前往漢中醫館,不過漢中本離得不遠,漂女又可借著出診的幌子自由往返,她也就樂得去坐館看診了。 book18.org
唯獨令暉去長安做買賣的事牽動甚多。高長恭本心是看令暉出身商家,又聰明過人,最適合去做這個掌柜。可她剛受了極大刺激,實在不願再回長安去。還是林兒說動了她,長安與漢中相隔甚遠,正好讓陶貞寶陪她去那邊散散心。畢竟近期漢中恐怕會有大動盪,鮑照必定會卷進這場是非中,林兒也不希望令暉因鮑照的事而傷心。於是令暉、陶貞寶帶著採風、韓麒麟去了長安開胭脂鋪,韓均則去雲霧村替他們進貨。高長恭的打算是,第一批貨先用雲霧村的,如若林兒能請動五匠手,則再作考慮。至於仙姬,則去了古風台村向崆峒夫人潛心學習易容之術。 book18.org
第四回老僕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檀羽和高長恭在縣衙和往來商販中調查各色人等的情況,尤其是鮑照、曇無讖等人的出身來歷,對他們的過去有了較多的了解。畢竟檀羽答應陳慶之要對付南朝,自然要對敵人有充分的了解,才能找出對手的破綻攻而破之。 book18.org
而林兒則在縣中探訪一些老人,對五匠手之事有了略微的了解。原來在葭萌關西南有條白龍江,是從西面的雪山流下來的。這白龍江流到葭萌關以西十餘里的一處山谷時轉了一大圈,形成一個河灣,名叫葫蘆灣。這葫蘆灣藏在群山之中,自古就相當神秘,據說五匠手就生活在其中。去這葫蘆灣有兩條路,一條是從葭萌關走水路,沿白龍江逆流而上,不過這白龍江往上水道漸窄、暗礁密布,雖只十餘里的路,卻多是有去無回。另一條則是走陸路,過了白龍江往西,經過一處河灘就進入一條長約十里的峽谷,葫蘆灣就在這峽谷盡頭。這條路四圍皆山,若無熟手領路,必定迷失。要從這條路走,須得在白龍江岸邊尋一個叫「敬侯祠」的老宅子,據說是五匠手的前輩所留,如今只有一個耳聾目盲口啞的老僕人看守,如若能說動他領路,方能進得那葫蘆灣去。 book18.org
林兒每天打探完消息,都會向高長恭抱怨一番:「這地方如此難去,你叫我怎麼尋這五匠手,出了事怎麼辦?」 book18.org
高長恭卻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師叔儘管放心,師侄拿性命擔保,你此去必會有所收穫的。我那令華小師妹,雖然心思單純,但她在玄女洞隨李師叔也習得一些武藝,比起我這半吊子武功恐怕還要更加好上一些,師叔把她帶上,再加女俠,管保是萬無一失。」 book18.org
林兒心中仍是疑惑難解,可看到高長恭信心滿滿的模樣,只好與蘭英、尋陽、木蘭、令華五個人一起乘了行屋往葭萌關而去。 book18.org
一路上,蘭英不解地問:「我和公主一點武功都不會,這路上恐怕要添不少亂,還是讓我們回去吧?」 book18.org
林兒道:「阿嫂這話我不愛聽,我們再危險的時候都沒有丟下一個夥伴,何況你們兩個去還是有大用處的。去請這五匠手,我們可不能靠繩子綁,得和他們講道理。阿兄又不肯去,這家裡就只剩你們兩個滿腹經綸了,所以我才要把你們拉上啊。」 book18.org
英、尋二女聽她一說,互相對望一眼,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來,感情一時近了。 book18.org
從上邽往南不過小半天工夫就到了葭萌關,再往南就是白龍江。木蘭在河邊找了船將行屋渡過河去,略一打聽,就找到了那傳說中的敬侯祠。 book18.org
這祠堂說起來可真不小,只是四周圍殘破不堪、青苔遍地,想是多年無人修整。此時大門並沒有關,木蘭當先走了進去,後面林兒、蘭英並肩而入。這麼大的古屋竟是空無一人,尋陽膽怯得厲害,躲在了林兒身後不敢睜眼。令華從小未出過庵門,雖然身負武功,竟也有些畏懼,身在蘭英之後亦步亦趨。 book18.org
這院內大而空曠,正當中一個大池子,想是當年的景觀,周圍幾個大屋,業已荒廢。此時這偌大的院子,只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在掃著落葉。看他眼睛即知這就是那個耳聾目盲口啞的老僕人。 book18.org
木蘭走過去輕輕拉了拉老僕的衣袖,老僕知是外人進來了,隨意地揮揮手,然後指向門外,示意讓他們出去。 book18.org
林兒見狀,對眾人道:「我們先在這坐一會兒,這老僕人總要吃飯什麼的吧,我們且看他是靠什麼生活。」 book18.org
據老人們講,每個月都會有人將一些錢放在固定的地方,老僕拿了錢去買來食物柴火等。他雖然看不見聽不到,可大半生生活於此,他對周遭環境早已爛熟於心。 book18.org
果然,中午時分,老僕在角落上一堆野菜中找出幾根葵菜來,直接塞進嘴裡,這就是老僕的午餐了。 book18.org
尋陽看著老僕的可憐模樣,黯然道:「他就天天吃這冬葵度日嗎?」 book18.org
林兒道:「他能一生守著這大院子不離不棄,想必是這裡曾經有過美好的回憶永遠刻在了他心裡。我想,這麼大的祠堂,以前沒荒廢時應當是相當豪闊,至少是錦衣玉食的吧?」她頓了頓,忽對蘭英道:「阿嫂我有個主意,不如做些美味來打動他如何?」 book18.org
蘭英道:「可我只會做燕趙之地的菜啊,這巴蜀之地的吃食只在地牢里和鮑小姑聊過幾句,還沒做過。再說我也不知老者喜歡吃什麼啊。」 book18.org
林兒道:「那就一樣一樣試了。要進葫蘆灣非這老僕帶路不可,即使有他,據說還要過三關,硬闖肯定不行,所以只好在他身上多下工夫。我最親的阿嫂,只能辛苦你了,嘿嘿。你把需要的食材想好,我和尋陽、木蘭去採買,你和令華留下來搭灶,好不好?」 book18.org
蘭英笑道:「聽你的就是,我也正好把鮑小姑說的吃食實踐一番。」 book18.org
於是蘭英就將令暉給她口述過的吃食一一回憶起來。雖說她是燕趙之地的庖廚,可畢竟基本技法、火候掌握都是相通的,再加她來此地也有大半年時間,對這裡的菜式已頗有心得。幾次嘗試下來,就有了一流庖廚的味道。當天下午,她連做了幾道名餚,可端到老僕面前,老僕只一聞,就揮手讓其離開,然後繼續去啃他的葵菜。 book18.org
如此連續三天,無論林兒對菜品多麼讚不絕口,可到了老僕面前,都是一樣的遭遇,似乎在他口中,只有葵菜才是可以入胃的。三天下來,五女都要失去信心了。林兒滿臉歉意地道:「阿嫂原諒我,是我太天真了,以為這樣就能打動他,誰知道會是這樣。」蘭英安慰道:「也許是我廚藝不精吧。明天再讓我試最後幾道菜,如果還是不行,就只好想別的辦法了。」 book18.org
第二天,五女又背了一大堆食材從客棧來到這破院。蘭英使出渾身解數,將幾道菜做到了極致。五女中口味最挑的尋陽嘗完後都迭口稱讚:「羽郎真是好福氣,蘭英阿姊的手藝已臻化境了。恐怕漢中最大幾間客棧的大廚也不過如此吧。」 book18.org
可是,當林兒滿懷信心地將菜肴一道道端到老僕面前時,得到的回應竟是完全一樣:揮手,指向門外。眾人全都氣餒地癱坐在地,一片哀嘆。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令華忽然怯生生地說了句:「蘭英施主為什麼沒做水引面呢?」 book18.org
蘭英奇道:「水引面?那是北方的麵食,不是巴蜀的啊。小師太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book18.org
令華有些尷尬地道:「我從小就進了玄女洞,從來沒吃過施主做的這些美食,只是以前經常聽寶珠師姊講外頭的故事。師姊說最好吃的東西就是水引了,所以我一直以為外面的人都是吃水引的。」 book18.org
蘭英聽她說,想起了檀羽曾說過,那個幹練的寶珠師太應該是從北方來的,難怪她最喜歡的是水引。於是蘭英道:「既然小師太想吃,我就再做一個好了,這個我以前在趙郡時還專門學過呢。」她動作十分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將水引面和好,下鍋煮沸,再盛於碗中,加上各種配菜,然後專門熬制了一鍋熱湯淋在其上,一碗口味十足的水引面就上桌了。 book18.org
正當蘭英準備端給令華品嘗時,木蘭在旁忽然叫道:「你們快看!」順著她的手指,大家發現老僕的嘴正在有節奏地咂吧著。 book18.org
第五回五毒 book18.org
林兒第一個反應過來,喊道:「阿嫂,快!把水引端給他。」 book18.org
蘭英忙將水引端過去。誰知還沒走到,老僕竟撲過來抓了碗過去,也不用筷子,也不怕燙,就這樣一口氣將一碗水引喝了個精光。蘭英見狀,忙又給他盛了一碗,老僕又是一口喝光,連盛了三大碗,才讓他喝飽。 book18.org
眾女哪想到老僕想吃的竟是這水引面,全都目瞪口呆。林兒興奮地過去拉住令華的手道:「謝謝你小師太,這回你可立下大功了。」弄得令華十分尷尬。 book18.org
尋陽卻在後面奇道:「林兒,你說老僕是西蜀人,怎會對北方的扁食情有獨鍾?難道他家鄉是在北方?」 book18.org
林兒搖頭道:「我也猜不透,不過等進了葫蘆灣,相信我們一定能找到答案。」 book18.org
她們正說著話,那邊老僕已放下碗,徑直站起身來,緩緩往院外走去。林兒忙道:「他這是要帶我們進葫蘆灣,大家趕緊跟上。」說著,五女也顧不得收拾殘局,直接出了院門,隨老僕往西而去。 book18.org
那老僕雖然目盲,行走竟絲毫不慢,林兒五女緊趕慢趕,才勉強追上,已累得氣喘吁吁。 book18.org
眾人經過一片荒草灘,遠遠地望見一個山崗,據說過了那個山崗就進入那段必經的峽谷,其中多有兇險,五女無不凝視定志、小心謹慎起來。 book18.org
剛接近那山崗時,卻從山中傳來一陣花香。尋陽對花極為敏感,當即說道:「這是牡丹的香氣,這西蜀之地竟也有牡丹?」 book18.org
果然,爬到山頂時就見山崗的另一面花團錦簇,不是牡丹是什麼。這片牡丹一望無際,顯非天然所成,必是此地的主人精心栽種的。要想進峽谷,就必須通過這片花叢。 book18.org
老僕腳下絲毫未停,頓時便淹沒在了花叢之中,前面木蘭正欲跟上,林兒高叫一聲:「木蘭等等!」然後道:「尋陽姊,我雖然不懂花,可也知道牡丹生於黃河流域,非西蜀之地所有。如此大片的牡丹,我覺得有問題,你好好看看?」 book18.org
尋陽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走到花叢前彎腰拾起一朵花來觀察,隨即說道:「這花叫粉奴香,是牡丹中的名品,出自并州,其它地方很少見到。」 book18.org
林兒疑道:「先是水引面,後是粉奴香,全是北方之物,這葫蘆灣好生奇怪。你們說這花叢我們進得還是進不得?」 book18.org
木蘭道:「主母,我用輕功從這花枝上掠過,看有沒有問題。」林兒答聲「好」,木蘭當下腳尖點地,使動水上飄輕功,躍上了一枝花朵。她剛欲邁步向前,那花枝竟陷了下去,留下一個一人寬的土坑來。木蘭嚇了一跳,腰間連忙使力,一扭身彈了回來。 book18.org
四女見狀,無不大驚。沒想到這花叢竟埋藏著陷阱,這要是貿然進去,就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book18.org
蘭英道:「林兒,剛剛那老者就這樣走進了花叢中,卻沒見有什麼陷阱,怎麼木蘭阿姊卻碰到了?」林兒道:「是啊,看來這花叢只有一條通道能通過,那老者自然是知道的,而我們就只有靠自己來破解。你們還記得他是從什麼地方走進去的嗎?」蘭英想了想,指著其中的一枝花束。 book18.org
尋陽順著她的指向,過去檢視那朵花,不禁驚呼出聲:「千葉牡丹!」眾人聞言都跑了過去,只見她手上正持著一朵朱紅的花瓣,層層疊疊,煞是誘人。 book18.org
尋陽愕道:「千葉牡丹乃是牡丹中的極品,只有頂級的花匠方能種植。」 book18.org
尋陽又將辨認不同花種的辦法和大家講解了一番。林兒按她說的,抬眼遠望,但見花叢中隱隱有一條線,正是由這千葉牡丹組成,便道:「我猜,這千葉牡丹就是指路的標誌,我們沿著千葉牡丹走應該就能通過這花叢?」眾人隨她的話看去,都覺有理。當下就由木蘭在前開路,五人亦步亦趨,小心地向花叢深處走去,果然沒有再遭遇陷阱。 book18.org
過了花叢,五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而再往前一看,前方已不是什麼平原、田野,而是一片陰森森的樹林。樹林兩邊皆是峭壁,想必這樹林就是她們要過的下一個關口。而老僕則早已走得沒了蹤跡。 book18.org
林兒長嘆一聲,道:「回去一定要好好找那高長恭算帳,他心中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憐香惜玉,把我們叫來這種絕地。」可說歸說,她仍是指揮著眾女進了樹林。只有蘭英在旁輕笑道:「林兒就是嘴上橫,如果你是怕事的人,也不會來這裡了。」 book18.org
剛進樹林,就聽見裡面悉悉索索的聲音,木蘭小聲提醒道:「是蛇,大家小心!」尋陽哪曾經歷過這樣的險境,女子家最怕蛇蟲鼠蟻之類,聽到木蘭提醒,她竟哭了起來,飛一般地逃出樹林去。 book18.org
其餘諸女見她情狀,也跟著往後退,只有林兒立在當地一動不動。木蘭見狀,忙去拉她。誰知林兒小聲道:「你們先退出去,我隨後就來。」木蘭無奈,只得轉身退去。 book18.org
此時,周圍的樹上、草叢中開始出現各種蟲類,惡毒地在林兒身邊爬行。光聽聲音,就已讓人不寒而慄了。可林兒卻毫無反應,只是如石像一般站在原地,只有兩個眼珠在不時地轉動著。其餘四女不知她意欲何為,又不敢作聲,就這樣靜靜地呆立著。 book18.org
約過了半刻鐘,林兒忽然一聲輕嘯,身子往後一彈,就飛奔著跑出了樹林,這才雙手撐地,長長地喘著粗氣。 book18.org
尋陽關切地問:「林兒你在裡面待那麼久做什麼啊?」林兒穩定了自己的心緒,方才說道:「不看清裡面有多少種毒物,我們怎麼過這樹林啊?」蘭英急道:「林兒你可真胡鬧,萬一被毒蛇咬了如何了得?」 book18.org
林兒道:「你們不知道,蛇這種東西,它的眼睛不好,只有動的物什才看得見。所以你凝視屏氣,靜立不動,它是輕易不會攻擊你的。」 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路邊的草叢中尋摸起來,口中續道:「我們要過這樹林,就必須要找到能避開這些毒物的法子。剛才我把毒物都認清了,一會兒我找齊了藥草,搗成藥汁,大家只須將其塗抹在手腕、腳腕、脖子等處,就可讓毒物不來侵擾了。」 book18.org
她說著,已從路邊採集了不少草藥遞給蘭英,道:「阿嫂幫我把這些草碾碎。草藥有五種,分別對付其中的毒蛇、毒蠍、毒蜘蛛、毒蜈蚣、毒蛤蟆。」 book18.org
蘭英奇道:「咦,這不是九黎族人常說的五毒嗎?」 book18.org
林兒聞言,身子忽地一顫,口中喃喃道:「九黎?九黎?」眾人忙問怎麼了,林兒卻自言自語起來:「這莫非是九黎教的地盤?」 book18.org
第六回錦盒 book18.org
蘭英和尋陽對「九黎教」這個詞自然不陌生,聽到林兒的話,無不吃驚。尋陽道:「九黎教,就是羽郎說煉製心蠱的教派?」 book18.org
林兒道:「如果所料不錯,就應該是那個九黎教。可是九黎教本應該在武陵地區,我師父還親自去武陵一帶走過一趟,並沒發現九黎教的蹤跡,沒想到他們竟搬到這裡來了?可為什麼蘭陵又說這是葭萌關匠手所在的地方?」 book18.org
帶著滿腹的疑惑,五女抹上了藥草的汁液,再次走進樹林。尋陽仍然膽怯地厲害,好在五人身上的氣味讓毒蟲都躲遠了,尋陽拉著蘭英的衣襟閉著眼總算是走過了樹林。 book18.org
出了樹林,只見老僕已等在前方並未繼續向前。五女走了過去,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白龍江岸邊。向下望去,河道並不甚寬,只是夾在了兩個山壁之間,湍急的河水不時激起浪花,想是下面的暗礁作祟,難怪老人們都說,走水路幾乎是有去無回。 book18.org
白龍江在這山壁間轉了一個大灣,對岸正是那傳說中的葫蘆灣。在這河灣的最拐角處,也就是林兒等人所站的地方,河道最為狹窄。在河道兩端,一上一下是兩根粗大的麻繩,隨著遒勁的河風,正在山壁間左右晃動,難道這就是過河的工具? book18.org
那老僕似乎也感受到了五女的到來,當即重新邁步,竟直直地走上了那麻繩。五女見狀,無不捏緊了雙手,視線不斷地在河水和老僕間轉換。可老僕竟如履平地一般,連上面扶手的麻繩都不去握,就這樣快速地從下面的麻繩上走了過去,然後呆立在對岸,似是在等諸女過河。 book18.org
五女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前面兩關尚可憑智謀過來,這最後一關就完全是勇氣的考驗了。 book18.org
尋陽當先打起退堂鼓:「林兒,我知道我不該退縮,可這麻繩我是不可能走過去的。我就在這裡等你們好不好?」蘭英也隨聲附和,就連極少說話的令華也不住地點頭。 book18.org
林兒道:「別說我們不會武功的,就算會武的在這河上也該沒了膽吧?記得當初在孤峰遇牛盼春時,那裡尚有繩索幫助,此地卻什麼也沒有。」 book18.org
說話時,林兒的心思已飛得很遠。這裡的情狀與初遇牛盼春時相仿,加之高長恭又是牛盼春推薦的人,此地絕對與牛盼春有莫大關係。 book18.org
旁邊木蘭卻堅定地道:「我倒有個辦法。我先過去,再用繩索把你們一個一個拉過去。」 book18.org
林兒道:「木蘭阿姊也像老者那樣過河?我不同意!雖然你武功高強,可這太危險了。」 book18.org
木蘭笑道:「我可沒膽量像老人家那樣。不過你們看這上面的麻繩,明顯用油浸過,想必是以前的人滑動用的。我們可以找些樹藤做成繩圈,一邊纏在腰間,一邊套在這麻繩上。這樣就算失足也不致摔入河中。」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道:「也只好如此了。」 book18.org
五女於是返回樹林,找了許多樹藤。眾人一起動手,很快結成了一串連在一起的繩圈,木蘭用力試了試,確認的確夠結實,這才將自己掛在麻繩上,緩步向對岸走去。 book18.org
她雖然武功卓絕,可畢竟是第一次走這軟繩,走到河心處,麻繩已經晃得很厲害了。聽著下面滔滔的江水,任憑你有多大的膽,此時也有些怯了。木蘭只得停下腳步,讓自己的心跳平緩一下,也讓麻繩晃得沒那麼厲害,這才又抬步向前。如此反覆幾次,總算過了江去。這邊四女早已看得手心中滲滿了冷汗。 book18.org
木蘭過去時從這邊帶過去一根長藤,此時她晃了晃,示意下一個上來。四女面面相覷,都害怕地不行。還是年齡最長的蘭英率先鼓起勇氣,走上了麻繩。木蘭便在河對岸用長藤緩緩地將她拉了過去。 book18.org
接下來,令華、尋陽、林兒一個接一個,全都過到了對岸。待林兒過完時,她忍不住歡呼了一聲:「我們檀家女子是最棒的!」 book18.org
她剛說完,卻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檀家女子?你們檀家的男兒呢?」隨著人聲,從不遠處緩緩出現了一個身著裘衣的絕色貴婦人。早已等在一旁的老僕忽然神情興奮地開口叫了聲:「教主!」那貴婦人略一皺眉:「昆叔,我早和你說過,這世上已沒有九黎教教主了,有的只是費家的婦人。」 book18.org
五女聽到老僕竟開口說話,全都張大了嘴。林兒驚道:「原來你不聾不啞,是裝的!」 book18.org
老僕道:「誰告訴你我是聾啞人?謝謝你們做的水引,這味道我有幾十年沒吃過了。」那費氏婦人慍道:「原來一碗水引就讓你把她們帶到這來,早知如此,我該另派人去看守老宅的。」老僕道:「夫人恕罪。只是也算不得我帶她們來,是她們自己連闖三關才走到這裡。」婦人道:「也難怪,能把我們逼到這裡,她們自然不是普通人。幾位貴客,請到堂內敘話吧。」說著轉身而去。老僕則迅速地跟了過去。 book18.org
林兒對她主僕適才的對話聽得半懂不懂,也就吩咐四女道:「我們去會會這九黎教主,大家萬萬小心謹慎。」 book18.org
此時,她們正在一處山崖上。走下山崖才發現,這裡真是別有洞天。一片廣闊的山谷,阡陌縱橫。其時本已入冬,收割完的稻田裡全是金黃色的穀草,上面還蒙著一層水氣,當真是雲霧繚繞,這該不是到了陶淵明所說的桃花源吧? book18.org
五女中蘭英和木蘭皆是農家出身,對此情景感觸之情尤深。蘭英忍不住贊了句:「這裡真美,我們要是能住這裡就好了。」前面領路的婦人回頭道:「我猜你們以後一定會住這樣的地方。」引得眾人又是一片狐疑。 book18.org
五女隨婦人來到一處房舍之中,婦人招呼道:「檀小姑,各位貴客,請坐吧。」 book18.org
林兒坐定後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知我姓檀?而且你好像知道我們要來?」 book18.org
婦人盈盈一笑道:「我當然知道你姓檀,而且還知道你們都在漢中做了些什麼事。我們費家雖然隱居於此,可當年在漢中經營多年,總有許多耳目在外。這大仇人到了漢中,我焉能不知?」 book18.org
林兒大驚:「大仇人?我從不認得你,何來大仇?」 book18.org
婦人道:「聽昆叔說,你們已經猜到我原是武陵九黎教的人。既如此,你阿兄當年誹謗九黎教之事,令我們費家無法在漢中立足,這還不算大仇?」 book18.org
看著五女驚異的目光,婦人卻笑道:「其實,我們也要感謝令兄,若非心蠱之事泄露,家嚴也不會下定決心廢棄老宅而搬來此處,我們也不能過上這六年的安靜生活。來人吶!」 book18.org
話音剛落,後面走出來五個僕人,每人手上捧了一個錦盒,定睛細看,每個錦盒上還寫著一個大字,分別是「仁、義、禮、智、信」。 book18.org
婦人道:「不過,今天我還是要澄清一點,心蠱並非令兄所言是害人的毒物,而是另有他用。這五個錦盒中就分別裝著一條心蠱。給五位貴客長長眼。」 book18.org
那五名僕人就將「仁、義、禮、智、信」的五個錦盒分別交給了林兒、蘭英、尋陽、木蘭和令華。 book18.org
婦人續道:「我知道你們來此,是為了尋找五匠手。這五匠手可是我費家之寶,輕易不會出外。五位每人手上一個錦盒,分別對應一位匠手。哪位有膽量打開手中的盒子,這位匠手就會相應地出現,請你們自己決定吧。」 book18.org
不想林兒卻毫不猶豫地道:「心蠱,我倒要看看你是什麼模樣。」說著伸手開啟了手中的錦盒。 book18.org
第七回任務 book18.org
那錦盒中,一道青光閃了出來,直撲林兒額頭,竟這樣鑽了進去,再也不見蹤跡。正此時,林兒耳邊也不知從哪來的聲音:「參透大醫之德。」 book18.org
這一切發生不過一瞬,旁邊四女反應過來時,都已是冷汗漣漣。蘭英心急難當,高聲責備道:「林兒怎麼這般胡鬧!」說話時,她眼眶都有些紅了,急切中竟要流下淚來。 book18.org
林兒定了定神,還沒來得及理解那句話,見四女關切,忙笑了笑道:「阿嫂我沒事。你們也打開看看吧?」四女見她臉色依然紅潤,的確不像中毒之狀,心中將信將疑,可對心蠱還是多有畏懼之意,不知是否應該打開錦盒。 book18.org
還是尋陽先打開了錦盒,一道紅光閃了出來,撲進尋陽額頭。接著另三女也打開了錦盒,白、黑、黃三道光飛了出來。 book18.org
尋陽奇異地問:「你們都聽到了什麼?」旁人正欲回答,婦人搶先說道:「五位女公子,你們聽到的就是心蠱交給你們的一項任務。你們必須憑藉自己一人之力完成這項任務,萬不可告訴他人,否則心蠱之毒就會發作。而一旦你們任務完成,不僅心蠱之毒自解,相應的那位匠手也會成為你的僕人。」 book18.org
四女聽完,驚懼不已。卻聽林兒忽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婦人道:「隨我進內堂。」當下二人相繼走進內堂。 book18.org
林兒正欲開口,婦人搶道:「你一定是想問,這心蠱分明是你阿兄瞎編的鬼話,為何我要假意說真有什麼心蠱。」 book18.org
林兒今天驚訝連連,此時反倒平靜了,沉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book18.org
婦人這才緩緩地道:「你應該聽說過桃花源吧?也應該知道桃花源自被武陵人發現後,從此消失不見?沒錯,這裡就是桃花源,而我是這裡的主人。」 book18.org
「桃花源?那不過是陶潛臆想出來的,你哄騙孩童呢?說實話吧,你是不是牛盼春的人,你是不是穿越者?」 book18.org
「準確地說,我不是穿越者。只不過,我活得比別人久一些罷了。陶淵明說得並沒有錯,我的確是為避秦時亂才來到這裡。話說回來,與你相比,我恐怕也只能算是孩童哩。」 book18.org
「與我相比?」 book18.org
「牛真人應該和你說過,你與你的阿兄本都是秦時人,因為他們實驗的意外才來到這個時代。你們與我的唯一差別是,我的記憶仍然保留,而你們卻只有在夢裡才能回到過去。不過,你們被賦予的任務很艱難,至少遠比我所得到的任務要艱難百倍。為此,我可以幫你。」 book18.org
說著,婦人遞過來一張地圖給林兒,續道:「這裡面標著我九黎教在并州的秘密所在。我送給你,作為你們連闖三關到此的獎勵,或許你以後能用得上。」 book18.org
「九黎教原本是丁零族的一個教派,晉時,丁零族一部遷到了并州汾河延岸居住,九黎教也跟隨過去。二十年前,我嫁到葭萌關費氏之後,教中事務就交給了一位長老打理,這些年,教眾極少在江湖中出現,所以也沒有幾個人知道九黎教的存在。而在六年前,我聽說趙郡有人道出了九黎教的秘辛,就勸說費家的族人來此隱居。」 book18.org
「之所以決定隱居於此,實是為了方便我完成牛真人交待的任務。這項任務十分複雜,非等閒之人能完成。我等了整整六年,終於等到了適合的人選,那就是你。」 book18.org
「我?謝謝你看得起,不過那牛盼春給我的任務已經夠煩了,我可不想再接什麼新的,你另尋高明吧。」說著,林兒轉身就要走。 book18.org
「小姑請等一下。這項任務你願不願意接現在還不著急討論。因為只有當你們五人同時完成了心蠱所交付的任務,那項更難的任務才能開啟。所以小姑還有充分的時間加以考慮。」 book18.org
「那我們完不成你所說的心蠱任務呢?」 book18.org
「你們一定能完成的,這是你們人生中必定要面對的,相信我。」 book18.org
林兒心想了想,「大醫之德」於她的確是必須要領悟的,否則她的醫術再難精進,也辜負了師父多年的栽培,於是她道:「好吧,等我們完成了心蠱任務再來找你吧。」 book18.org
婦人笑道:「不必,你們完成任務時我自會出現。」林兒心想她反正「神通廣大」,也就不再多言。 book18.org
當夜,五女在這葫蘆灣睡了一宿。其他四女對費氏婦人所說的心蠱之毒還是耿耿於懷,林兒只得和她們解釋道,這是婦人說出來嚇她們的,她已經清過自己的脈,沒有任何異象,大家只要不把自己的任務泄露就不會有問題。四女對她本就信任有加,當下也不再懷疑。次日一早,眾人就按著原路返回了葭萌關,再乘行屋回到上邽時,已是當天夜裡。 book18.org
高長恭聽到行屋的聲音,一改平日的嚴肅態度,竟是笑盈盈地迎了出來。見到林兒,高長恭卻似做錯了事的小孩一般。林兒白了他一眼:「一會兒再找你算帳,哼!」 book18.org
後面的檀羽自然全看在眼裡,笑道:「蘭陵怎麼惹你了,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林兒癟起嘴道:「阿兄,你差點就見不到你小妹我、還有你小君了。」隨後而來的蘭英一陣輕笑,道:「羽弟別聽她的,這小女盡誇張。」檀羽拉住她手,道:「英姊快說說你們去葭萌關的經歷。」蘭英這才將如何做飯給老僕,如何過三關,如何接任務,一一說了。 book18.org
檀羽聽完後有些臉紅起來,說道:「原來心蠱是派這個用處啊,看來當年我是道聽途說了,嘿嘿。不過要完成任務,你們誰的最容易啊?」 book18.org
他一一看向五女,林兒先道:「我這任務,怕是窮盡一生都未必能完成。阿嫂,你的呢?」蘭英也道:「我這任務別說我這小女子,就是羽弟窮其一生,恐怕也不能完成啊,太難了。」林兒又看尋陽,尋陽道:「我的任務說難倒不難,只是眼下不是時候。」旁邊令華也跟著直搖頭,表示沒什麼辦法。 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便齊齊看向木蘭。木蘭神情中顯出一絲尷尬,道:「我的任務對你們肯定不難,可對我……」 book18.org
蘭英道:「我記得木蘭阿姊當時拿到的錦盒上寫的是『智』,莫非這任務和讀書有關?那倒真是為難你了。羽弟,我們一起幫木蘭阿姊吧?」 book18.org
檀羽道:「英姊,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呢。你們走之後,我向主公提出了七條興縣策略,其中開縣學已經得到國主首肯。只是這些年上邽連年戰亂,能夠開館授課的先生已經難以找到。我想只能我自己抽些時間去幫忙,另外請英姊和公主也能多出些力氣。」 book18.org
原來,檀羽經過幾天的調查,對上邽和漢中的情況有了相當的了解,所以他向苻達提出了他的興縣七策,分別是: book18.org
興教化:彰顯孝悌忠貞之舉,宣揚見義勇為之事。 book18.org
開民智:重開縣學,培養獨立而有主見的讀書人。 book18.org
與民樂:吸引戲子藝人,雅俗共樂。 book18.org
利民生:支持有良知的人自由、獨立地生產和經營。 book18.org
助農事:興修水利、道路、橋樑,方便農業。 book18.org
安匪夷:漢羌和睦,以利後世。 book18.org
撫富戶:對遭戰亂與匪患之苦的富戶大加體恤。 book18.org
此時蘭英道:「羽弟,你決定就好了。只是我怕我學問不夠,會誤人子弟。」檀羽道:「英姊的學問是我親自教的,我怎會不知你有多少本事,你就放心去做吧。木蘭阿姊的任務雖不能說出來,但如果真的和讀書有關,那也可以去縣學的。」木蘭道:「嗯,我一定加倍努力。蘭英小女,你要幫我。」 book18.org
第八回縣學 book18.org
待眾人散去,房內只留了羽、林、高三人,林兒這才問道:「蘭陵,該告訴我們實情了吧,你早就知道桃花源和費氏婦人,故意讓我去的?」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叔容稟,這確實是牛真人讓我告訴你的。他怕你們恨他不願意去,所以才讓我不要一開始告訴你實情,師叔千萬別怪我。」 book18.org
林兒皺眉道:「蘭陵,我一直以為你對我們應該是毫無保留的,雖然說牛盼春的身份特殊,於你有過大恩,可未來我們遇到的對手說不定也是位高權重、與你也有過命交情,那到時候該怎麼辦?我可不希望你成為關雲長。」 book18.org
高長恭被她一說,頓時語塞,臉色惶恐不已。 book18.org
旁邊檀羽卻笑道:「林兒你真了不起!」 book18.org
林兒奇道:「為什麼?」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們每個人都難免會有撒謊的時候,有時候甚至是不經意的。就像我當年撒的心蠱謊言,撒謊的時候幾乎沒受到什麼心理的譴責。直到上次在仇池離宮被群賢圍攻,我才悟透了『誠』的意義。林兒平日裡也時常撒謊,可你對自己的親人朋友卻保持至誠。這才是真正的生而知之者呢,我和蘭陵還要努力參悟才能追你項背了。」 book18.org
林兒埋怨道:「什麼事被阿兄的巧嘴一說,黑的都成白的了。不過以後蘭陵絕不可以再做這種事。」高長恭忙道:「是是是,師侄謹記。」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林兒在識樂齋旁邊又開了家醫館,為上邽縣民診病。釋道仙派來了兩名鐵匠徒弟,高長恭替他們找了灌鋼的地方,作坊也正式開工。高長恭又到漢中去籌划著開一家鐵鋪。鮑照得知消息,與多年隱藏在漢中的南朝姦細組成了一個大的聯盟,雙方劍拔弩張之勢漸漸形成。 book18.org
上邽的縣學終於重新開館。前些年由於戰亂,學業荒廢多時,羽、英二人在縣中四處走訪,尋得三四十個青年才俊、好學之士,讓他們進入縣學學習,以博取功名。這一日就是縣學開館之日。 book18.org
檀羽看著一群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學子,心中升起一股浩然之氣,這些人未來就將成為上邽德興教化的中流砥柱了。他道:「各位學子,我上邽經年戰亂,學業漸荒,此次國主開方便法門,讓各位免試入學。從今天起,各位就是領俸祿的茂才了。國主還下令,明年春天將開特科察舉賢良文學,諸君要戮力精進才是,為自己爭取一身功名,也為天下百姓儘自己的力。主公說幾句吧?」 book18.org
苻達正在檀羽旁邊,聞言便即朗聲道:「其實我也沒什麼話。各位如今都已成士子,與我亦將成為同儕。不過在我看來,功名不過是浮雲,檀軍師並未出仕,卻是本縣最佩服的人,為何?只因檀軍師有大仁大智大勇之德。所謂大仁,就是要有胸懷天下的擔當,所謂大智,就是要有聞道而死的心境,所謂大勇,就是要有知恥慎獨的人格。希望諸君在縣學中時刻以此為念,也就不枉了先聖的傳承和萬民的期望。」這番話,讓眾生無不感佩,從此也成了上邽縣學立學之本。 book18.org
此後,苻達和檀羽只是隔三岔五地過來講學一次,其餘時候就是蘭英和尋陽主事。雙姝雖是女流,可畢竟出身名門。蘭英的學問是檀羽日日在她耳邊親傳,檀羽已晉為儒者,學問非常人所及,蘭英本就聰明,學問自然不差,所以就由她主講最重要的經學部分。尋陽學問雖欠,但也在高平公李順那裡讀過幾年書,平日相交者無不是當世俊傑,他們清談時尋陽都安坐側室,耳濡目染之下,尋陽也能身兼眾家之長,所以檀羽才主張由她主講雜家。兩女都是性格溫婉,遠比李孝伯的脾氣好,那幾十個秀才對這兩位女夫子自是相當的尊敬,也因此在這縣學中日益進取、學問陡長。 book18.org
至於木蘭,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勁頭,廢寢忘食地在縣學中刻苦攻讀,連一向不愛學的韓均都受她影響偶爾讀上幾句。她在渤海時本也接觸過各路大家,只是那時她一心學武,對文學不甚了了,如今拾起書卷,當初所受的薰陶,再加英、尋二女的悉心講解,她很快就能融會貫通,在諸學子中也成了佼佼者。 book18.org
如此時光荏苒,一個冬天很快就過去了。檀羽陪著苻達幾乎走遍了上邽的每一個鄉村,不顧嚴寒冰雪,為縣民解危濟困。縣民於這勤政的一縣之令無不感恩戴德,就連因為兒子遺產案的判決對縣令懷恨在心的劉老傖一家,都不得不夸一句青天。而吐谷渾塢堡在得到了縣令安撫後,主動與漢人交好。一時間,由常年戰亂而起的民心浮動漸漸地安定下來,上邽縣人心思治,很多外逃的富戶流民紛紛歸來,縣中呈現一派祥和。 book18.org
不過,漢中就不那麼平靜了。高長恭試圖在漢中開館,卻被鮑照命人多方阻撓,軟硬兼施,使他的店開不了幾天就關了門。高長恭與檀羽商量,知道此時羽翼未豐,還不能和他們硬碰,只好先赴長安等地,將胭脂鋪經營妥當,再將灌鋼的商路逐漸打開。長安有劉寶等人撐腰,買賣自然是好做了很多,一個冬天下來,長安的胭脂鋪已經遠近聞名了。當地商賈都很詫異,一個飽經戰亂血腥的古城,怎麼做胭脂行還能賺錢,不由得紛紛開始仿效起來。 book18.org
而司馬道壽的典質行,也在高長恭的操持和劉寶的幫助下開了張。當時長孫抗因為買票而從洛陽找來了許多小商販,此時由於二曹令位置沒得到,長孫抗自然不會再資助那些商販。商販們資金短缺,反倒成了司馬道壽典質行最好的客戶,不過三個月時間,已經有十幾家商鋪來典質。得到典質行的錢,小商販們渡過了難關,當真是大家共同賺錢。這樣不僅劉寶實現了參選時的承諾,司馬道壽更是賺得笑彎了腰,直說這是遇到林兒之後交的大運,以後要唯林兒馬首是瞻云云。 book18.org
隨著一場瑞雪的結束,林兒正在院中指揮僕人掃除積雪,將識樂齋收拾一新。 book18.org
快過年了,身在藥王壇的綦毋懷文,身在漢中的漂女和司馬靈壽,身在長安的高長恭、陶貞寶、令暉、司馬道壽、採風、韓麒麟,以及身在上邽卻四處奔波的羽、英、尋、韓均夫婦、和其奴等,都要回家來團聚。 book18.org
林兒專門叮囑蘭英道:「阿嫂,今年我們的年飯可不一般啊。要有我們趙郡的口味,也要有阿姊和玉娘喜歡的西蜀口味,二位司馬的江南口味,小師太的素齋,還有美女是南方人,阿嫂也要照顧到哦。」 book18.org
「仙姑,你這是要把你阿嫂累死啊。」正說著,漂女第一個回來了。 book18.org
林兒興奮地過去拉住她:「剛說到你呢,就到了。阿嫂還不知道你的籍貫出身,所以才不知道該為你準備什麼呢。」 book18.org
漂女調皮一笑,道:「本美女雲遊四海,對吃可沒什麼興趣。仙姑,老吃飯有什麼意思,你要想個新鮮的玩樂給大家啊。」 book18.org
林兒手指一刮她的小臉,道:「就知道你的要求最多,我早就想好了。這事還得靠玉娘,她的易容術已經學到了化境,能把男人變成女人、女人變成男人。等除夕夜的時候,就讓她把我們每個人都易了容,大家誰也不認識,我們一起玩遊戲、猜謎、對詩,你說怎麼樣?」 book18.org
漂女一聽,立即興趣大增:「好啊,聽起來很有趣呢!還是仙姑你的辦法多。對了,玉娘不回塢堡過年嗎?」林兒道:「她這幾天已經回去了,等除夕那天再過來,反正她家離得近。」 book18.org
第九回過年 book18.org
除夕那天,一大早,識樂齋眾人都忙開了。檀羽給每人的房間都貼上了對聯,林兒、漂女和仙姬在收拾晚上給眾人準備易容的行頭,蘭英忙著準備年夜飯,尋陽則將她精心栽培的鮮花送到每個房間,綦毋難得來一次,正在為眾人製作新的行屋,和其奴要把給佃戶的分紅和家僕的賞錢全部結清,司馬靈壽和慕容白曜一面準備晚上要用的花燈,一面還要接待時不時來家中拜年的街坊鄉親。此時,只有高長恭一行還在路上,林兒已經派了韓均夫婦前去迎接。 book18.org
過不多時,高長恭和司馬道壽騎著高頭大馬並轡進了識樂齋,後面跟著一輛馬車,由韓麒麟駕著,車中正是陶貞寶、令暉和採風。 book18.org
林兒搶先迎了上去,膩著聲喚了句:「阿姊,總算等到你們了。這幾個月還好嗎?師弟沒欺負你吧?」 book18.org
令暉的面色比三個月前好了許多,不論如何,愛情的滋潤才是女子駐顏的最佳秘方。 book18.org
令暉在馬車上微笑著答道:「他對我很好呢。我們是不是回來晚了?」林兒一面喚綦毋把新做的行椅推過來,一面道:「可不是,連阿文兄都提前了兩天過來,就你們今天才到。」令暉尚未回答,後面陶貞寶伸出個頭來,道:「那是因為阿文想師姊你了唄。」林兒聞言,臉皮羞得緋紅,作勢欲打,「幾天不見,你這嘴巴忒放肆了。阿姊管不住你,我可要教訓你。」嚇得陶貞寶連呼饒命。 book18.org
跟在馬車之後的是韓均夫婦,聽到了陶貞寶的調笑,韓均小聲對木蘭道:「要是阿文能娶主母就好了,阿文和我說,他在藥王壇天天都在想主母。小君,你和阿羽說說,讓他撮合撮合吧?」 book18.org
木蘭罵道:「你以為我沒說過嗎?蘭英那小女和我說,連阿羽都不知道主母的想法。你看看這識樂齋中單身的男人,哪個對主母沒存著心思。阿文要文采沒文采,要武藝沒武藝,我看是難了。阿文挺可憐的。也怪他不爭氣,要是有蘭陵的本事,也不至於這樣。」 book18.org
韓均卻不信邪地道:「那為什麼鮑小姑會喜歡陶公子,小君會嫁給我呢?阿文一定可以的。」 book18.org
此時眾人都在院中寒暄,唯檀羽卻躲在廚房中一邊啃甘蔗,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蘭英忙前忙後準備年夜飯。蘭英撇了他一眼,道:「羽弟,『君子遠庖廚』,大家都在外面見禮,怎麼你倒跑我這兒來了?」檀羽道:「以前在家的時候,年飯都是阿爹主廚,英姊打下手。這回輪到你主廚了,我怎麼著也該來幫你壓陣啊。」蘭英嫣然一笑,道:「羽弟當我不知道,你是想躲他們。我聽慕容香主說,你晚上還要陪他們去喝茶,不參加易容會了。自阿文從藥王壇回來,你的態度一直怪怪的。有什麼心事對我說好嗎?」說著,她丟下了手中的活,過來深情地看著檀羽。 book18.org
檀羽握住她的小手,仔細地撫摸起來,半晌方道:「我知道阿文鍾情林兒。阿文是我的兄弟,林兒是我小妹,這件事最應該由我來居中調和。可我就是開不了這口。不瞞英姊,我對林兒的感覺很奇怪,本來我們應該是兄妹的,可從小並不在一起,等再見到林兒時她已經出落成一個玉人兒,這讓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感情去面對她。我的私心是不希望她太早嫁人的,這樣我可以看著她無憂無慮地在我身邊。可這樣想又會讓阿文難過。英姊,我到底該怎麼辦?」 book18.org
蘭英伸手撫著他的臉龐,睿智的他還從未這般躊躇過,於是溫言道:「我明白。其實林兒對你這阿兄又何嘗不是這感覺,你們兩個的親昵絕非兄妹那麼單純。不過,林兒始終是要嫁人的,羽弟要是信得過我,就把這事交給我吧?」 book18.org
檀羽聞言大喜,忍不住親了蘭英一下,道:「還是英姊最好,要是沒了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兩人又是一陣親昵。 book18.org
當晚,識樂齋十幾個人,再加苻達,圍坐院中,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苻達是因為檀羽覺得他主僕二人身在異鄉過年,實在孤寂,才特意請了來。而林兒的本意是侍女、僕人也一同用餐的,可鳴蟬硬頂著不願意,在她們侯家堡可從來沒有主僕同席的道理。林兒想想也就只好讓他們在旁邊另開一席了。畢竟對下人來說,主子們自有威嚴在,讓他們同席反而讓他們不舒服、不自在。 book18.org
不過林兒事前和檀羽打好了招呼,今晚不說任何官樣文章,大家只管盡興。待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兒就開始張羅起易容會來。 book18.org
檀羽聽她一開口,就趕緊站起身來請苻達等人退席。林兒忙道:「阿兄,你不參加?」檀羽道:「我陪主公、小司馬兄、慕容兄吃茶聊天去,你們玩吧?」林兒癟嘴道:「阿兄真不給我面子,哼!」蘭英忙解圍道:「林兒別管他了,他要是留下來參加,肯定又是些家國危難、懷才不遇、思鄉情切的酸腐文字,大家聽了反而不美。主公畢竟是客,也該有個主人家作陪的。」林兒道:「好吧,今晚就放了你。」檀羽聞言,沖蘭英做了個鬼臉,旋即溜掉。 book18.org
那邊韓均也拉著司馬靈壽起身道:「我和司馬大俠約好今晚比比看是他的追蹤術厲害,還是我的輕功厲害,就不陪你們了啊。」那邊阿文也想起身,林兒嗔道:「阿文兄不准再走了,不然我們都不夠人數了。」阿文被她一喝,只好又坐了回去。 book18.org
堂屋中,苻達、司馬道壽、慕容白曜、檀羽正圍坐在一個四方矮桌,桌上放著幾碟蘭英特別準備的小點心,旁邊鳴蟬正在為他們煮茶。四人中,慕容白曜這段時間一直貼身保護檀羽,對苻達自然十分熟絡,只有司馬道壽與三人較為陌生。 book18.org
待鳴蟬沏好茶,司馬道壽道:「這是劉掌柜特意託人從洛陽帶回來的花茶,他讓我帶過來給大家品品,看品味如何。」四人舉杯品了一口,皆曰氣香味濃,別有滋味。 book18.org
苻達看著鳴蟬沏茶的熟練手法,道:「軍師,這鳴蟬跟剛到你家時很不一樣了嘛,隱然有大家氣息了。」檀羽笑道:「那是,侯家堡的水,哪有我們識樂齋養人。是吧,蟬兒?」鳴蟬臉紅害羞地道:「都是英主子調教有方。」檀羽道:「這倒是,英姊在趙郡時向季奴阿嫂學過烹茶的手藝,阿嫂是出了名的烹茶好手,慕容兄想必最清楚了。」慕容白曜笑著點點頭。 book18.org
司馬道壽道:「說起來真有趣。我一開始的時候,挺看不起軍師他們這幫小子,太文氣,這樣子怎麼能闖天下做買賣呢。那鮑小姑去長安開胭脂鋪,大部分時候倒見她在教採風吟詩作畫。可就是這樣,她家買賣還比別人家好,這真是讓我另眼相看了。」 book18.org
苻達道:「採風會作畫了?有意思。檀家這三個小女,煮雪跟著尋陽公主,種花插花的本事自不必說,鳴蟬又烹得這一手好茶。都說文人四大雅事,焚香、烹茶、插花、掛畫。你們家再找個精於香道的小女,這可就全齊了。」說得眾人一齊大笑。 book18.org
第十回行令 book18.org
席上,林兒正在宣布易容會的規則:「我們一會兒讓玉娘一個個易了容,大家都不認識,然後打謎行令、吟詩作賦,最後大家一起來猜誰是誰,好不好?阿姊易容不方便,又最有文采,就做我們的令官吧,再除去玉娘,我們正好十個人。一會兒易了容出來,大家就不能再說話了哦。」和其奴道:「怪哉怪哉,不說話怎麼吟詩作賦呢?」林兒道:「可以寫在紙上啊。」 book18.org
眾人這就隨仙姬去了已經準備好的房間。仙姬從古風台崆峒夫人那裡學的易容之術已相當純熟,不僅可以將人臉變成各種模樣,而且墊腳束胸,女人還可以變成男人,同樣的,男人也可以裝作女人。就連粗通易容術的和其奴都不得不佩服她的絕技。 book18.org
待易完容出來,眾人面面相覷,已經互相全不認識了。此時令暉坐上了上首,說道:「既然讓我當令官,那你們就要聽我的了哦。你們先坐好,從我左手開始,我現在就按十天乾的順序暫時稱呼你們。」眾人依言落座。 book18.org
令暉續道:「今晚我們中間有文有武,所以行令的規則是,先由一人出題,若有人答上,則兩人共飲一杯。若無人答中,只好出題者自斟自飲了。題目的範圍嘛,猜謎作對、投壺射覆,無一不可。你們要是同意,就點頭示意我。」眾人便齊點頭。 book18.org
令暉道聲「開始吧」,只見「丁」搶先就在紙上寫了幾行字。仙姬站在下首,見他寫完就將紙條傳給令暉。令暉看了,道:「嗯,『丁』出的是三個謎語。謎面分別是:第一個,淡竹枳殼制防風,內藏紅花在當中。熟地不須用半夏,生地車前伏此翁。第二個,在外肥又胖,在家瘦模樣,忙時汗淋淋,閒時靠著牆。第三個,少時青青老來黃,千錘百結打成雙。送君千里終須別,棄舊迎新拋路旁。這三個謎語,看誰先射中?」 book18.org
她一說完,就見「己」在紙上寫了起來,可寫了半天又猶豫不定,沒有示意已經猜中。令暉讓仙姬過去看他寫的什麼,仙姬看了看,道:「他寫的是雨傘、草鞋。」令暉再看謎面,道:「嗯,還差一個,這個不作數。」 book18.org
不多時,卻見「壬」向令暉示意,仙姬忙過去取了「壬」寫的紙條交給令暉,令暉一看,上面正是「燈籠、雨傘、草鞋」,道:「『壬』答得沒錯了,『丁』、『壬』二位,齊飲一杯吧?」那二人便站起來舉杯一碰,一飲而盡。 book18.org
令暉又道「繼續」。剛才沒有完全猜中的「己」似很不甘心,很快寫了一張紙交給仙姬。令暉接過來看畢,道:「嗯,這是一個上聯,聯語是:『看吾非吾,吾看吾,吾亦非吾。』這聯倒是有趣得緊,和眼前場景頗為貼切。『己』真是有心了。哪位能給這妙聯對個下聯啊?」 book18.org
不多時,「癸」便舉手示意對出來了。令暉接過他的紙條一看,道:「妙哉!『癸』對的是:『見心是心,心見心,心即是心。』對仗工整,而且上下聯各有禪韻。兩位真是心有靈犀啊,你們得干一大杯才是了。」「己」、「癸」二人相視一笑,滿滿地乾了一杯。 book18.org
令暉又下令繼續。這回倒沒人那麼踴躍了,等了許久,才見「乙」站起身來,拿起一根筷子向外一指,那竹筷竟釘在了門梁之上。眾人齊齊地拍手稱讚,令暉贊道:「好俊的手法,這比投壺可厲害多了。哪位來和她比一比呀?」正說著,只見「戊」也不起身,兩根手指夾起一粒黃豆,只信手一揚,那黃豆竟直劈竹筷,將其斷為了兩條。眾人一時還未反應過來,半晌才醒悟,都忍不住打破規則叫了聲「好」。「戊」也不等令暉開口,與「乙」一揚手,便飲盡了一杯酒。 book18.org
令暉道:「以前在漢中時與人行酒令,多是些文人騷客,今天這令才算見識真工夫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們識樂齋文士才女也不少,總該有人出來對首詩,我們這酒令才算完整吧?」 book18.org
她看了看還沒動過手的四人,只見「甲」似乎心有所動,緩緩地提起了筆,在紙上寫了半天。待他寫完,令暉忙拿過來觀看,一邊道:「好詞,妙極了。我給大家讀讀。」 book18.org
家宅闊,閨門鎖,玉人當日曾安坐。春雲淡,霜花寒,瑩靜少女,懵懂少年,念,念,念。 book18.org
西風過,邊城破,遠途無悔秋葉落。心愈亂,情愈堅,遇海結髮,逢濟飛仙,願,願,願。 book18.org
她讀了一遍,似乎還沒完全明白其中的含義,又讀了一遍。正讀時,「丙」已在紙上寫著什麼了,待她第二遍讀完,「丙」也將一首詞交給了她。令暉拿過來一看,正是一首和詞,當下擊掌贊道:「我們府上果然是人文薈萃啊,和詞說來就來。」 book18.org
平棘巷,定襄坊,四時仙樂聽誰唱。紅顏俏,才情高,素手調羹,慧心明道,妙,妙,妙。 book18.org
紫柏望,關中向,少伊天下皆須忘。華林笑,識樂燒,人間已去,夢中攜老,熬,熬,熬。 book18.org
令暉反覆咀嚼著這兩首詞的妙處,一時竟忘了讓兩人飲酒。「甲」、「丙」二人相視一笑,舉杯同飲了一口。 book18.org
過了半晌,令暉總算反應過來,這時只還有兩個人沒動過,忙看看「庚」、「辛」二人。「庚」和「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偏生兩人又坐在一處,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最後「辛」終於忍不住了,開口道:「無奈無奈。小陶啊,最後還是要阿兄我來陪你,咱兄弟同飲一杯吧?」「庚」眼睛一直,忙回頭向令暉道:「報告令官,小和他違規了,要罰他的酒。」 book18.org
令暉一聽,皺眉道:「寶郎,以你的文采,前面的謎語怎會答不上來?還有和夫子,我們這裡打謎行令,還有水平比你更高的嗎?記得你剛來上邽時就給我們露過一手,怎麼今天卻一言不發?」「庚」和「辛」又是四目相對,繼續鬧著彆扭。 book18.org
令暉無奈,只得讓仙姬過去替他二人卸去易容,兩人果然就是陶貞寶跟和其奴。和其奴搶先道:「令官,我來告訴你寶郎為什麼不開口吧。他是怕答出來人家的題目,萬一對方是個女子,他在你面前會尷尬。而我老和一早看出了他的心思,只好落到最後陪他了。嘿嘿。」說著他自斟自飲了一大杯酒。 book18.org
陶貞寶挪到了令暉身邊,輕輕摟著她,口中卻還不服輸,道:「小和他肯定是和玉娘串通好了作弊,不然他怎麼知道我是誰。」嚇得仙姬忙道:「陶家阿兄我沒有作弊,除了我誰都不知道你易容成什麼樣子了。」令暉笑道:「玉娘別理他,寶郎就是個小孩脾氣。我猜和夫子不僅認出了寶郎,其他人他也全認出來了。既然和夫子是第一個開口的,那就罰你把大家的身份揭穿吧。」 book18.org
和其奴忙不迭地答了聲:「是,令官。」然後站起身來朗聲道:「最好猜的自然是用黃豆破竹筷的『戊』了,除了女俠,還有誰有這功力。」仙姬過去揭開「戊」的易容,正是木蘭。 book18.org
和其奴道:「至於兩首詞的主人也不難猜,自然是這裡除了令官文采最好的兩位才女,檀小君和尋陽公主。」易容揭開,「甲」和「丙」正是蘭英和尋陽。 book18.org
和其奴又道:「第四個易猜的是『己』,他的那個上聯極具禪意,若非出身佛門的蘭陵,斷難想出這樣的聯。雖說令華小師太也是佛門中人,可論起禪機來,自然還是差蘭陵一籌的。」那邊仙姬已經在動手揭秘了,「己」正是高長恭。 book18.org
和其奴笑道:「那麼除了蘭陵,這裡還有誰有五袋之上的武功,能用筷子作武器呢,當然就是小師太了。」「乙」正是令華。 book18.org
旁邊陶貞寶打斷道:「嘿,這五個人自然好猜,接下來的三個我看你如何猜。若猜不出,今晚非把你灌醉不可。」 book18.org
(按:本回的謎語據傳說是名醫李東垣寫給徒弟羅天益的。對聯則摘自梅蘭芳大師的名聯,原聯為「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也非我;裝誰像誰,誰裝誰,誰就像誰。」作者不才,擅自對了個新下聯,將禪意放了進去,自我感覺別有一番滋味。借用了南北朝以後的謎語對聯只為雅趣,別無他意。) book18.org
第十一回姊妹 book18.org
誰知和其奴道:「這有何難。第一個謎語的謎底號稱醫家三寶,是行醫之人必備。主母和影兒雖然未必真箇用上,但豈會不知。而『壬』就坐我旁邊,剛才我看他是聽到了蘭陵給出兩個答案之後才寫出自己的答案,說明他並非一下子猜透了謎底。蘭陵沒猜出來是因為他對這些物事不熟,而『壬』之所以在聽到後兩個謎底才給出答案,只能說明他對這三件物事非常之熟。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也是時常使用這三件物事的,正是木匠出身的阿文。」謎底揭開,『壬』果然是綦毋。 book18.org
和其奴又道:「最後兩個,她們真的很像,難以分辨。不過影兒更懂一些禪學,所以我猜『丁』是主母,『癸』是影兒。」不出所料,最後他也猜中了。 book18.org
林兒剛被揭開易容,就嘆了口氣道:「唉,你們幾個啊,要不就是文採過人,要不就是各懷鬼胎,跟你們玩真沒趣。阿文兄,走,陪我看星星去。」說著過來拉了綦毋就往外走。漂女也過去拉起高長恭道:「高阿兄,我們也去吧。」兩人也隨後跟了出去。 book18.org
這邊陶貞寶埋怨道:「小和都怪你,惹師姊生氣了。」 book18.org
和其奴卻毫不在意地道:「錯矣錯矣。老和我這是給綦毋兄和主母創造機會呢。」說著他向蘭英神秘一笑,蘭英則微笑還禮。原來他終究還是作弊了,仙姬的易容術雖然高超,但畢竟沒瞞過略通易容術的和其奴。和其奴在蘭英的授意下,故意坐到了綦毋旁邊,暗中給他支招,只是這作弊之事,恐怕也只會有他三人知道了。 book18.org
和其奴又道:「女俠的功夫太厲害了,啥時候教教老和吧?」木蘭冷哼一聲道:「你這油嘴滑舌的主,還是別學了我的本事去害人。我情願教小師太也不教你。」和其奴也不生氣,轉頭對令華道:「小師太還不趕緊磕頭拜師?千載難逢的機會呢。」令華被他說得一愣,木蘭轉而笑道:「小師太別聽他的,你要學什麼只管問我就是了。」 book18.org
幾個人繼續插科打諢,那邊蘭英和尋陽已經悄悄退了席,來到後院一個無人的地方坐下。蘭英道:「公主,我們還從來沒單獨說過真心話吧?」尋陽輕輕地點點頭。她二人這幾個月在縣學裡共事,已經親近了許多。 book18.org
蘭英道:「記得剛來上邽時,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心中就覺得你是來和我搶夫君的,那時對你一點好感都沒有。可是自從上次被關押在地洞裡那麼長時間,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其實鍾情一個人的感覺,是沒有辦法被改變的。你若要強行改變心中的感覺,那只會釀成更大的惡果。其實每個女人身上都有對她最重要的男人的印跡。我從小在羽弟身邊長大,而你也對他崇拜之至,我們都已經被打上了他的烙印而無法脫離。說起來,你比我更早認識羽弟呢,所以不是你來搶他,而是我從你身邊搶走了羽弟。」 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被蘭英的真誠感動,尋陽不自覺地掉下淚來,說道:「本來我當時就應該和我師兄一起離開上邽的,在這裡我只會讓你們為難,影響你們的感情。可我捨不得走,我的腳就是不聽我的使喚。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我只要悄悄看著你們就好了。可我還是禁不住自己去想羽郎。我真沒用。蘭英阿姊,謝謝你和我說這些,不過我知道,羽郎心中只有阿姊你。我只想祝福你們兩個白頭到老,那樣我就很滿足了。」 book18.org
蘭英抹了抹她的眼淚,道:「公主你不能這麼想,這對你不公平,我和羽弟心中也會不好受的。羽弟是個大丈夫,他身上擔著天下的責任,可他對自己的家人卻是十二分的用心。韓蘭英何德何能,哪敢獨享他的柔情。他的人生不僅需要我,也同樣需要你,你不可以輕言放棄,好嗎?你放心,我一定會勸羽弟回心轉意,接納你。」 book18.org
她正說著,尋陽忽然抬起了頭,輕輕地問一句:「我可以叫你阿姊嗎?」 book18.org
蘭英先是一愣,隨即略帶興奮地道:「當然可以,小妹!」 book18.org
尋陽破涕為笑:「阿姊,我真的可以得到他的愛嗎?」 book18.org
蘭英拉著她的手,嫣然一笑:「那當然。要我說,你這麼美,也只有羽弟才能配得上呢。」 book18.org
尋陽緊拉住蘭英的手:「阿姊你真大度。南朝貴族的女人,為了搶夫君的歡心,爭得你死我活。她們要是有阿姊的心胸,也不至於那樣呢。」 book18.org
蘭英便鄭重地道:「小妹,這天下大亂,人連活著都是奢望,何敢談情愛歡心。世上又有幾個丈夫能盡心呵護身邊的女子,大難一來還不各自逃命?女子生在這亂世都是可憐人,互相都應是幫襯著的好姊妹,找到一個值得用心的男人則盡心服侍,何故要生爭寵奪愛之心呢。」 book18.org
尋陽聞言,連連堅定地點頭。 book18.org
…… book18.org
大年夜就這樣過去了。一連十幾天,識樂齋中都是笑語盈盈,大家難得聚到一起,自然有講不完的話、說不盡的故事。這一晃眼,元宵節也過去了。 book18.org
檀羽這才召集眾人商議年後的打算。高長恭首先介紹了長安的情況:「長安目前的商行主要包括胭脂鋪、鐵鋪和典質行。典質行雖然發展順利,但要到大家賺錢分紅利,還需要一個不短的發展過程。鋼鐵鋪雖然打通了商路,但畢竟長安路途遙遠,難以壓低成本。所以當前最主要的收入來源是胭脂鋪,洛商一擲千金的很多,花在女人身上的錢自然不少。三項買賣加起來一個月能有上萬錢的純利,維持一大家人的開銷是毫無困難的。只是最近其它商鋪開始紛紛效仿起來,如果沒有新貨的通達,恐怕要想進一步發展,也會面臨較大的困難。」 book18.org
接著和其奴道:「關於土地的情況,小司馬兄有七百多畝田地,今年稻穀豐收,一畝得了近三石的糧食,除了畝稅和給司馬兄五成的分紅,我們又把佃農的月錢提高到了兩百文,這樣算下來,總共我們還剩了六七百石。上次用劉掌柜給的錢又買了四五百畝土地,今年收成好的話,應該還能多收千餘石吧。不過,縣裡的人越來越多,現在地價已經高得有些嚇人,想再買地恐怕也不現實了。」 book18.org
漂女又道:「自從侯家堡和鮑兄長他們的矛盾公開之後,漢中變得十分弔詭。據說國主手下也分成了兩派,以前在國主身邊很得勢的那個幕僚司馬飛龍,現在也有些失勢。陳慶之三天兩頭往漢中跑,時常見他進出宮門,而且他在漢中還有一個秘密的宅子,我讓司馬大俠跟蹤過幾次,發現那是他和情人秘密幽會的場所。」 book18.org
「陳慶之風流成性不足為奇。關鍵現在國主對兩邊到底是什麼態度?」 book18.org
「這是最奇怪的,我私底下向很多文書差役打聽過,沒人知道國主的想法。好像國主除了吃喝玩樂,其它事情一概沒興趣。」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道:「陳慶之也和我說過,正因為國主的態度一向很曖昧,才讓南朝姦細在漢中立住了腳跟。不過據我看,這個國主恐怕不簡單,難以猜透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book18.org
他又轉頭問綦毋藥王壇的情況。綦毋道:「藥王壇夾在兩邊左右為難,最近來壇中談合作的外地客商越來越少,壇中人人自危。我來上邽之前還有謠傳說,南朝人早就在算計他們,不僅派了郭七兄做姦細,而且還派了好多人去中原的天子腳下宣揚鄭師的觀點,搞得阿育王寺在朝廷眼中成了邪教。現在七兄已被驅逐,而且聽說鄭師已經在考慮舉壇遷移了。」 book18.org
檀羽道:「嗯,我聽下來,我們現在的關鍵問題還是要先打通漢中的商路,然後進一步在漢中立足,這樣我們才能去對抗那些姦細。所以我打算,除了鮑小姑他們仍去長安,和夫子留在上邽,其他人我們一起前往漢中,大家合力,開闢一片新天地。」 book18.org
蘭英接道:「正好,開了春就是賢良文學科,木蘭阿姊和幾個縣學生還要準備應考。我聽漢中來的先生說,前幾屆常科作弊很厲害,我們得提前過去了解情況,以便應對。」 book18.org
於是眾人重新收拾行裝,綦毋返回藥王壇,令暉、陶貞寶、司馬道壽等仍回長安,高長恭隨行先去長安安排事務,並提些現錢,再返回漢中。而識樂齋則留了和其奴和令華看家。其餘人坐著綦毋新打造的兩輛行屋浩浩蕩蕩到了漢中。那兩輛行屋林兒還給他們分別取了新名字,叫「龍行屋」和「鳳行屋」。 book18.org
第十二回分工 book18.org
韓均和司馬靈壽提前到漢中,將醫館旁邊的小院租了下來供一大家人住。而大部人馬則趁著夜色來到醫館。 book18.org
待眾人安頓妥當,檀羽找林兒商議道:「在來的路上我仔細想了一下,上次蘭陵來漢中開鐵鋪,被鮑照他們組成的南盟依靠低價給打了回去。畢竟他們在漢中經營有年,不是我們現在的實力能抗衡的。所以我的想法是雙拳同出,一方面打通我們自己的商路,一方面也要想辦法攻擊對手。不如我們兩個分一下工吧,我來負責第一項,你想辦法做第二項,你覺得呢?」 book18.org
林兒道:「我都聽阿兄的。你有什麼具體的主意嗎?」 book18.org
檀羽道:「關於打通商路的事,我覺得灌鋼最好的商路莫過於製作軍械,所以我想明天去託人幫忙,讓我們能成為向仇池庫部提供鐵料的商家。」 book18.org
林兒道:「好吧,我再想想我該怎麼做。其他人怎麼分配?」檀羽道:「影兒在漢中待了幾個月,對各方較熟,我想讓她和英姊、慕容香主陪我。其他人就由你來安排吧?」林兒笑道:「阿兄又把這事丟給我,你就喜歡一個人跑單幫……」檀羽也笑了:「大家叫你主母可不是白叫的,跟著你比跟著我可輕鬆愉快多了。」 book18.org
次日兩人便各自安排行動。先說檀羽這邊,檀羽點漂女的將,正是因為前幾個月她在漢中的主要任務就是查清漢中各方的頭面人物,尤其是出入宮門的人。於是他問漂女道:「從我上次在離宮的經歷看,國主的幕僚中,主要是司馬飛龍和盧遐的影響力較大。影兒你覺得這兩人哪個好應付些?」 book18.org
漂女想了想,道:「司馬飛龍如今已經失勢,盧遐似乎還能說得上話,而且據說他性格溫和,倒是可以見見。」 book18.org
檀羽道:「正合我意。你知道盧遐的居所嗎?」 book18.org
漂女聞言,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手札,翻看了半天,方道:「盧遐是雲遊之人,沒有自己的宅子,目前是借宿在冷水溪國主離宮的一個小院裡。」 book18.org
檀羽見她竟有這樣的準備,不禁笑道:「影兒平時大而化之,沒想到如此用心,還隨身揣著筆記。」漂女瞪著眼道:「檀生你取笑我。本美女記性差,只好先記在紙上。不像你,心裡那麼多東西。」 book18.org
檀羽心裡明白,漂女是把自己融入到了這一家人當中,所以才會如此用心。相比那個給司馬靈壽用罌粟的野女,現在的漂女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book18.org
檀羽一邊想著,一邊拉起蘭英,道:「走吧,我們這就去拜訪盧遐。」 book18.org
漂女從來不講什麼男女之防,也過來挽住檀羽手臂,三人並肩出門上了龍行屋,慕容白曜在前一揚鞭,馬車飛馳而去。 book18.org
蘭英在旁取笑道:「羽弟,今天你的一左一右是美女和我,比起在長安時的林兒和公主,有什麼不同啊?」 book18.org
檀羽被她問得一怔。漂女道:「檀嫂,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很簡單的,在長安時他的眼光全在左邊,因為左邊是仙姑,今天他的眼光全在右邊,因為右邊是你嘛。」她停了一下,忽然神色哀怨起來,「真是不公平啊。檀生這麼粗魯,卻天天美女環伺、左擁右抱,高阿兄那麼溫柔,卻總是孤家寡人、風餐露宿。」蘭英看她表情,笑道:「這……原來美女也動了春心啊。」漂女這才反應過來,忙連聲否認,可眼光卻已經迷離了。 book18.org
一路有說有笑,馬車很快就到了離宮。檀羽下車給門子遞上名帖,那門子進去通報,不多時跑出來道:「盧先生正和李、揚二生議事,不能出門相迎,請檀公子隨我進去。」說完在前面帶路。 book18.org
檀羽領著蘭英三人,仍從木橋過了前院小溪,繞過了前廳。正走著,卻見龍傲天和趙日天兩人晃晃悠悠走了過來。那龍傲天笑語盈盈地道:「嘿,還真是檀公子你呢?上次怎麼說走就走了,把覺賢他們弄得很尷尬。」那趙日天仍是板著臉,道:「什麼尷尬,說不贏就跑,今天還帶幫手來。」龍傲天道:「怎麼不尷尬,檀公子把鮑掌柜氣得滿鼻子灰跑回漢中來,別提多帶勁了。」趙日天道:「哼,惹了鮑掌柜,帶勁倒是帶勁,就是會把自己帶進去。」龍傲天道:「你能不咒人家嗎?我看你就是沒本事,忌妒檀公子又有才華、又有美女相伴,你只能天天陪你家那個黃臉婆。」趙日天聽他又提自己小君,心中一怯,瞪著雙眼說不出話。 book18.org
檀羽輕笑一聲,與蘭英、漂女悄聲講了這對活寶的特點,也就不再理他們,隨門子來到盧遐住的小院。 book18.org
此時,堂屋上坐著三個人,上首正是盧遐,左右分坐的是揚晚和李欣。檀羽走進屋內,拱手道:「盧公、揚兄、李兄,別來無恙啊。」三人見檀羽等人進來,紛紛起身行禮。盧遐道:「檀公子,怎麼有空光臨寒屋?」檀羽道:「自然是有事相求,所以來盧公這裡討杯茶吃。」盧遐道:「好說好說,這二位是令妹嗎?請坐吧各位。」檀羽也不客氣,拉了英、漂二女坐了下首。 book18.org
盧遐道:「檀公子來得正好,揚、李二位正在我這兒爭執不下,你來給他們評斷評斷如何?」檀羽道:「小子何德何能,敢對諸公擅加評斷。」盧遐道:「檀公子無須自謙,只要講出你的看法即可。」檀羽道:「那我試試吧。」 book18.org
盧遐道:「是這樣的。上次檀公子見過的那個覺賢法師,不知檀公子是否知道,他在河東時曾大力宣揚阿育王寺鄭修的佛法,結果大汗當了真,以為他們真是出自鄭修門下。前兩天朝廷傳了個旨意,要國主徹查鄭修,必要時可出兵清剿。國主猶豫不決,詢問我們的意思。現在我們幾個人分成了三派,以覺賢為首,極力堅持要蕩平阿育王寺和藥王壇,揚晚則極力反對,認為鄭師是國之柱石,不可驅逐,而李欣卻左右難定。這不,兩人正在我這兒舌戰呢。你們二位說說吧?」 book18.org
揚晚道:「當年漢武帝擊敗匈奴靠的是什麼,正是桑弘羊幫他振興的商賈一道。現在關河不寧、民不聊生,正是危急存亡之時。要想扶大廈之將傾,就必須依賴商賈振興,否則不出三年,朝廷府庫見底,真的只能餓殍遍野了。而通商達貨,就必須重視工巧,藥王壇正是秉持著這樣的觀念。如若藥王壇一垮,則朝廷再無振興之望了。」 book18.org
李欣道:「重商固然是個不錯的主意,然而那只能是淪為某些人榨取民脂民膏的工具。今天中國要想中興,必先開民智,民智未開,一切作為皆是水中月、鏡中花,毫無根基可言。中原士民就是這麼奇怪,他們的利益每天都被損害,卻仍不自知。所以真的要復興泱泱華夏,四個字,開智節用。民智一開,人民就能想盡辦法生產生活。勤儉節用,是因為土地不足、資財有限,只有這樣大家才能持續地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