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十一卷13-24)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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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回 原罪 book18.org

  從漢中一路往西,過黃河,就進入漫長的河西走廊。自張騫鑿空以來,這裡成為中原王朝出入西域的唯一通道。永嘉之亂後,大量中原士族西遷,與東來的佛學在此碰撞,令河西成為中原經濟和文化的生命線。 book18.org

  陳慶之道:「伊吾城在涼州多地設有烽燧,烽燧旁築城。其中最大的一座城,位於高昌北涼國都酒泉以東的張掖郡。最近的一條路就是出武威郡的姑臧城,順著焉支山一路往西,一路少說也要數十日。」 book18.org

  不過,由於林兒正遭北朝通緝,如果被關中的魏軍發現,實在不好應付,眾人只能扮作行商,以使人不致懷疑。 book18.org

  林兒又問起陳慶之關於三少主的事。陳慶之這才將三少主的身份公布出來:「三少主芳名叫做李祖娥,是伊吾城城主、魔君李寶的三女兒。你們也知道,當年北朝皇帝分明姓族,李城主是以隴西李氏的宗老身份入朝,從而名列七大族宗之一,可見其在列國的影響。」 book18.org

  木蘭奇道:「趙郡隴西幫幫主李靈,那是江湖中少有的文武雙全、俠名過人之士,又出身隴李,為什麼宗老不選他?」 book18.org

  陳慶之想了想,回道:「李城主本是西涼國的國主,西涼之亂時曾大開殺戒,讓天下畏懼。西涼國滅後,建起了伊吾城,成為涼州諸國的柱石,而且洗清了當年手上沾滿的血污,令信眾遍布天下,足見其人的過人之處。這也才令他成為北朝皇帝的座上賓。」 book18.org

  高長恭贊道:「不論為政、還是經商,都難免要面臨自己當年之罪。這位李城主能夠這樣平穩地完成自我贖罪,真是不容易啊。我倒很有興趣了解他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陳慶之道:「李城主的過去江湖上少有傳聞。只因為當年與他打天下的人,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就深居伊吾城中,少為外人知曉。我知道的事,也都是聽娥兒說的。其實她對自己父親並不怎麼親近,對過往的事也知之甚少。」 book18.org

  林兒道:「其實我倒更想知道關於三少主的事。她不是應該很有權威的嗎?在漢中時,曇無讖他們一見到她就立即服軟,怎麼這司馬飛龍和李敬愛卻敢以她作為要脅?」 book18.org

  陳慶之黯然道:「我這幾天也一直在想這事。李城主娶了十幾房妻妾,生了幾十個兒女,可娥兒卻一直是其中最強勢的。這司馬飛龍是南朝人倒也罷了,李敬愛以前就是伊吾城的人,她怎麼也敢對娥兒這般無禮?蘭陵兄,這李敬愛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book18.org

  高長恭道:「這麼多年,我其實並沒有見過她幾面,只在有玄女洞的師姊妹犯錯時才會見到。小師妹天天在她身邊,自然比我更熟的,你問她唄。」陳慶之卻有些猶豫,林兒道:「陳公子的意思是,小師太一定是說李敬愛的好吧?問她也是不頂用的。」 book18.org

  誰知令華卻一反常態地道:「小姑,我師父她本來就是好人,你們不要這樣說她,好嗎?」 book18.org

  林兒一愣,對她的態度頗有些詫異。不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原來在她心中,紫柏山就是她的故鄉,李敬愛更是如同她的生母一般,而紫柏山卻正是被陳慶之的人打敗的,這正是令華心裡在和陳慶之較著勁呢。 book18.org

  於是林兒鄭重其事地對眾人道:「小師太、陳公子,還有我們這裡的所有人,大家聽我說幾句心裡話。我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過去,小師太曾是紫柏山的弟子,陳公子曾與紫柏山有過激烈的對抗,而阿姊的兄長是南朝姦細,玉娘的父親之死又與南朝有關,司馬大俠更是南朝人。可是,我們仍舊走到了一起來,因為我們都崇尚善良、反對邪惡。所以我希望,你們大家都用寬容的態度來面對大家,面對大家的過去,這樣我們才能順利地一路走下去。」 book18.org

  陳慶之聽到她言,便過去向令華伸出手來,說道:「在這個隊伍中,我是最後加入的,小師太也應該算是我的師姊了。我知道我們過去有很多恩怨,不過大家這次能陪我去救娥兒,以後就是我陳慶之一生的朋友。我們拉拉手吧?從今以後,我們化敵為友。」 book18.org

  令華顯然並不習慣這種場面,不知道該不該和他拉手。後面漂女急道:「小師太你這齣家人,還像個大閨女一樣扭扭捏捏,我幫你拉。」說著便從後面伸過手來和陳慶之一握。令華看見漂女的模樣,低著頭笑了。 book18.org

  過了天水不久,就進入祁連山區。一路走來,所見的軍隊也越來越多。林兒有些不安起來,這麼多軍隊向武威集結,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book18.org

  十幾天後,她們終於來到了北朝與涼州交界的武威郡,姑臧城就在再往西百十里處。這武威是當年漢武帝在西域設的四郡之一,取名以彰顯漢軍的武功軍威。從長安往西進入河西走廊,右側是茫茫大漠、左側是巍巍祁連,武威是進出河西的唯一關口,一直以來都是狼煙四起的地方。這姑臧城本是北涼的國都,大魏徵伐北涼,北涼最後一任國主沮渠牧健迅速投降,姑臧就成了大魏的城池。很快,這裡也成為多國貿易的榷場,官營的貨物均在這裡交易。當然,許多走私也同時在此秘密地進行。 book18.org

  索性,這邊境畢竟不同於內地,海捕文書還沒有發到這裡。林兒也不必擔心會突然就被捕了,所以安心地在姑臧找了間客棧住下,又讓韓均和司馬靈壽出去打探消息。 book18.org

  司馬靈壽打探了一圈,回來報告說:「姑臧西門已經關閉,不讓進出。據說是因為最近雙方衝突得厲害,大魏可能又要對涼州用兵。」 book18.org

  林兒皺眉道:「我在路上就一直擔心這事,沒想到真就讓我們碰上了。」 book18.org

  陳慶之卻道:「現在的朝廷真的是昏庸無能。所謂兵貴神速,真要用兵,那也應該先秘密準備。哪有像現在這樣,先把邊境關了,告訴對方我要來打你?」 book18.org

  林兒道:「不是說都督西北五州軍事的奚眷奚將軍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嗎?他怎會犯這種錯誤?」 book18.org

  陳慶之道:「大魏皇帝拓跋燾一向雄才大略,這種出兵的大事,都是大魏皇帝直接負責的,奚將軍應該管不到。其實奚將軍一直是朝中許多當權者的眼中釘,他們想除掉奚將軍已經很久了,所以也不可能讓他掌太多的權。」 book18.org

  林兒道:「我也懶得關心這些朝廷中的破事,現在我們該怎麼出姑臧?三少主她們應該也遇到封城的吧,她們過去了嗎?」 book18.org

  陳慶之無奈道:「如果輕功好的話,區區姑臧應該攔不住我們。可我們隊中這麼多不會武功的人,靠韓兄一個個帶過去怕是不行。至於娥兒他們,他們應該會走祁連山中的小道。不過我們恐怕走不了,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走那種小路很容易迷路的。」他畢竟是慣常跑江湖的人,對這種事自然很熟。 book18.org

  正說著,韓均也回來了,林兒讓他在姑臧城內探查情況。韓均道:「這城裡現在可熱鬧了,就這一兩天,突然有三波江湖中人聚到這裡。」 book18.org

  林兒大奇,忙問究竟。 book18.org

  韓均道:「第一波是一個雜耍班子,正在東門外表演。不過依我看,其中之人都有六袋以上的武功,絕不是普通雜耍班。」 book18.org

  林兒愕道:「這都快打仗了,怎會還跑來演雜耍?這個班子一定有問題。第二波呢?」 book18.org

  韓均道:「第二波是三個錦衣的胡商,他們雖著漢人衣物,表面上說漢話,可背地裡卻說的胡語。這幾個人同樣武功不弱。」 book18.org

  林兒疑道:「胡商?是從西域來的嗎?這時候來的西域人,多半是姦細。第三波呢?」 book18.org

  韓均道:「第三波才是最有趣的,是我們的老熟人。主母你猜猜是誰。」 book18.org

  林兒笑道:「這還用猜,肯定是曇無讖了。」 book18.org

  韓均張大了嘴,訝道:「主母你太厲害了,怎麼這都猜得到?」 book18.org

  「我們到哪都有這些人跟著,要是哪天見不到他們,那才叫奇怪呢。除了曇無讖,還有哪些人?」 book18.org

  「就三個,曇無讖、闞伯周、李峻。」 book18.org

  林兒倒有些驚訝了:「為什麼是他們三人?要等我們也不應來這些人啊?」 book18.org

  韓均道:「他們好像並不是在等我們。」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如果是等我們,那他們怎麼知道我們什麼時候來,起碼應該有個人在城門邊蹲守吧?可我去城門口看過,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人。而曇無讖和闞伯周一直待在城西的一個土房中,並沒有出來,只讓李峻一人出門打探消息,這才被我看見。所以我覺得,他們倒像是在等一個早就聯繫好的客人,而不是我們。」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道:「看來,這姑臧城要成為一個有趣的地方了。也罷,我們就安心在這裡先住幾天,看看這幾波江湖客都要做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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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邊城 book18.org

  待眾人收拾停當,林兒道:「司馬大俠去盯緊曇無讖他們,看他們究竟是在等誰。蘭陵,你們幾個男的去和那胡商打個照面,探探他們的底。我們幾個姊妹去看雜耍。」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叔,我們這樣大張旗鼓的,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book18.org

  林兒笑道:「我們要出姑臧,恐怕非得這麼張揚不可。再說,有時候就算你想置身事外,事情也會來找你的。倒不如提前知道自己的朋友和敵人是誰,也好有個準備。美女,收拾好了嗎?咱們逛街去嘍。」說著她將手一揚,一群女子就嘰嘰喳喳出了門。 book18.org

  姑臧自落入北魏拓跋氏手裡,原北涼的沮渠氏就被趕到了更西的張掖和酒泉,沮渠氏中最有雄才的沮渠無諱在那裡建起了後世所稱的高昌北涼國。而姑臧則成了北魏的城池,北魏強移了關中子民來此謀生。可無論中原朝廷如何下令嚴懲,還是有不少人找機會逃回了家鄉,所以城中的普通百姓並不多。比較多的,是閒來無事的魏軍和往來做走私交易的神秘客商。林兒這一群衣著亮麗的年輕女子走在這邊城之中,所吸引的目光自然是可想而知。很多許久沒碰過女人的猥瑣男,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book18.org

  令暉被採風推著行椅,有些擔憂地道:「小妹,這裡本是異域,女人出門都要裹面紗,我們這樣招搖是不是不太好啊?」 book18.org

  林兒道:「我才不要蒙那個面紗,悶都悶死了。這世上猥瑣的男人多得很,總不能因為有這些人在,我們連門都不出吧。」 book18.org

  漂女也道:「是啊,怕他們做什麼。要是哪個敢來招惹我們,下半輩子就別想好好活。」她當初剛行走江湖時,不知整了多少色膽包天的主,自然對這些人毫無畏懼。 book18.org

  林兒看著她的表情,此時的她雖仍帶著幾分狠勁,卻沒了當初的戾氣。一年多的時間,已使她的身心俱都純凈了。於是林兒道:「嗯,美女你的那些個毒藥,用到這些壞人身上倒是說得過去。」 book18.org

  眾女就這樣邊說邊走,不多時就出了東城門。城門口就是休屠澤,當年漢匈大戰時,這裡原本是匈奴休屠王的地盤,也是這城最熱鬧的所在。只不過,最近邊境關閉,過往的客商銳減,讓這裡冷清了不少。 book18.org

  此時,湖邊的一塊空地上,正是韓均說的雜耍班在演出,周圍是一圈魏軍的兵士,在不停地起鬨。 book18.org

  林兒諸女找了個空位,駐足觀看雜耍班的表演。這班子就四個人,三男一女,一個壯實的老漢、一個小生、一個丑角,還有一個妙齡少女。 book18.org

  四人中,少女最引人注目,她雖然身穿粗布衣服,頭髮只用布繩束著,可面容清麗,不在林兒、漂女之下。最惹人的,是她雖出來拋頭露面,臉頰上卻不時泛起紅暈,讓人頓生憐惜之意。 book18.org

  圍觀的魏軍也是被她的美貌所迷,時不時地就有人上去動手動腳。少女顯然時常經歷這樣的騷擾,表演的同時亦能巧妙地避開。 book18.org

  木蘭見狀,小聲對林兒道:「這個女子的武功不弱,在這四人中能排到第二,僅次於那個老漢。她躲避這些魏軍都是用了特殊的輕功步法,她應當是輕功的頂尖高手。」林兒道:「那比二郎呢?」木蘭道:「那倒比不上。不過僅論輕功,她應該比我略強,看樣子也是專練輕功的。」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又道:「你們相信吧,自從上次九句村之後,我好像能看出人的內心想法了。」 book18.org

  漂女忙道:「啊,真的嗎?快教教我。」 book18.org

  林兒道:「你看這個女子,雖然臉上一直帶著笑容,可是那笑容是沒有靈性的,不是來自她的內心。她本來應該是個極單純的小女,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會來此賣藝。她不想來,又不得不來,所以她的笑才會是這個樣子。」 book18.org

  漂女經她提醒,仔細觀察少女的表情,果然也發現了其中的微妙之處,不禁喜道:「仙姑你說得對。這個辦法真好,以後我也這樣看人。」 book18.org

  又看了一會兒他們的表演,與中原各地的雜耍也沒什麼大的分別,林兒有些意興索然,便招呼眾女回去。 book18.org

  剛進城中,迎面就見到城西有個小土坡,林兒奇道:「這城是建在平地之上的,怎麼那面卻有個小坡?煮雪,你去打聽一下。」自蘭英和尋陽走後,煮雪和鳴蟬這兩個小女就分別跟著林兒和高長恭聽候使喚,待英、尋回歸,再重又回到她們身邊。 book18.org

  煮雪過去找了個當地的老人詢問,回來報告道:「這嶺叫古雁嶺,據說是以前有一次打仗,城上的旗都已經倒了,軍士們再沒有抵抗的信心,這時候一隻大雁飛過來把旗杆又叼了起來。軍士們見旗幟重新豎立,立即來了信心,也就有了再戰之力,把敵人趕了回去。」 book18.org

  林兒笑道:「這傳說倒是有趣得緊,如果打仗光靠旗幟就行,那倒簡單了。」 book18.org

  令暉卻道:「我倒覺得這個傳說挺好的呢,說明這裡的百姓都領悟到了戰爭的秘訣。打仗就是要有一桿旗幟,這個旗幟就是軍隊的靈魂,就像我們的靈魂就是小妹你一樣。」 book18.org

  林兒道:「阿姊你又捧我。不過這古雁嶺倒是有個妙處,站在那上面一定能將這滿城的事盡收眼底。我有個預感,今天晚上這城裡應該會很熱鬧。不如我們吃好晚飯,就到這嶺上去吧。」 book18.org

  說話時,眾女已回至客棧,高長恭等一幫男人早就到了。林兒忙問關於胡商的事。高長恭道:「胡商一共三個人,一老兩少,其中一個年輕的應該是個公子,另兩個是他的隨從。我讓慕容去試探了三人的武藝,最高的是那個老頭,實力略在慕容之下。這三人一直在城中閒逛,也看不出他們想要做什麼。無奈之下,我只能讓韓兄用他的空空妙手去偷了那公子一把,結果就偷出來這個。」 book18.org

  說著,他將一枚銘牌交到林兒手上,林兒定睛細看,那上面刻的是一條青龍。高長恭道:「聽陳兄說,三少主也有一塊同樣的。如果猜得沒錯,這三人應該都是來自伊吾城。」 book18.org

  「伊吾城?」林兒詫異不已,「曇無讖也是伊吾城的吧?為什麼他們倒不在一起?」 book18.org

  陳慶之道:「我聽娥兒說,曇無讖本是她父親手下最得力的良將,但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被派到了仇池去。雖然這些年曇無讖也時常回她們城中,接受新的任務,可畢竟伊吾城自他走後早已物是人非。所以即使曇無讖的武功仍舊只在李城主一人之下,可城中卻並沒有多少人買他的帳。我猜,他的地位恐怕還沒那個年輕公子高,那公子也應該不屑於和他為伍。」 book18.org

  林兒道:「沒想到這曇無讖原來混得這麼慘,我倒有些同情他了。那你覺得這個公子是何許人物?李寶的兒子?」 book18.org

  陳慶之道:「很有可能。從他的眉宇間我能依稀看出和娥兒的幾分相似之處。不過李寶的兒子那麼多,具體是誰就無法猜測了。」 book18.org

  林兒皺眉思索良久,方才說道:「我忽然覺得這是我們的一個大機會,出姑臧、救三少主,說不準都要著落在這個公子身上。你們趕緊去收拾一下,吃完晚飯我們就去古雁嶺。今晚就等著看好戲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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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行刺 book18.org

  林兒留了慕容白曜守衛令暉等人,自己則帶著高長恭、陳慶之、韓均、木蘭、漂女,來到古雁嶺上。 book18.org

  這古雁嶺是一座黃土堆成的荒嶺,嶺上沒有居民。此時氣候尚寒,夜裡的冷風一吹,更讓人瑟瑟發抖。好在林兒早有準備,去當地的人家借了幾身厚厚的皮衣,這才不致凍著。 book18.org

  在這嶺上俯瞰姑臧城,城中的景物一覽無遺。只是這城中人口稀少,亮燈的地方並不多,所以絕大部分都是黑燈瞎火,只能憑著月光模糊地觀看。六人便輪流關注城中動靜,其餘五人就在旁邊聊天、打盹。 book18.org

  直到月上中梢,三個胡商突然從一個小巷中穿了出來。眾人齊來觀看,卻見三人到了城中央就分開,向北、東、南三個方向而去。公子往北,來到一處貌似衙門的所在,另兩人則到了兩處民宅,三人俱都蹲在了牆角處,似乎在做什麼,可遠處實在看不真切。 book18.org

  林兒忙令韓均湊近去察看。韓均一閃身,便下了嶺去,將三人蹲的地點一一看過來,然後回報道:「那公子是在這城中的軍衙旁蹲著,沒有動作。另兩人在安放柴草一類的物什,像是要縱火。」 book18.org

  林兒大驚:「他們是想藉此製造混亂,好讓那公子行事。難道他們的目標是軍衙?想要行刺衙中之人?」 book18.org

  「仙姑快看!」正說著話,漂女忽然提醒道,「雜耍班的人也出來了。」順著她手指方向,就見幾條黑影正在向軍衙移動,看身形,跑在最前的正是白天所見的少女。林兒又是一驚:「難道他們也要去軍衙行刺?」漂女道:「這軍衙的軍官肯定是個大壞蛋,這麼多人想行刺他。」 book18.org

  恰在此時,軍衙邊的公子一聲輕嘯,似是給同伴發暗號一般。果然,不多時就見另兩個胡商所在的地方有火光冒起。那兩人點了火,便立即向軍衙而去。 book18.org

  林兒忙喚:「蘭陵、陳公子,快去救火!」急切中高長恭問:「我們水盆水捅都沒有,如何滅火?」林兒眼珠一轉,妙計上了心頭:「用皮衣!找個古井蘸滿水,正好滅火。」高長恭恍然大悟,道聲:「好辦法。」便將六人的皮衣通通收走,與陳慶之下嶺而去,直奔失火點。 book18.org

  兩個胡商與那公子匯合在一處,就等火勢燃燒起來,驚動城內魏軍,即可趁亂展開行動。然而,高、陳二人各到一個點,用林兒的辦法,將蘸滿水的皮衣向那二人布置的柴草上一蓋,火勢立時止歇。那三人左等右等,始終沒等到火燒起來,一時便猶豫起來,不知是該回去看看,還是按計劃進行。三人中,公子和年長者似發生了爭執,到最後終於是公子做了決定。這個決定應該是按計劃行動,因為他們準備翻牆而入了。 book18.org

  當此時,忽從後面飛來一枚暗器,恰擊中公子的年輕跟班,跟班立時撲倒在地。發暗器的,正是雜耍班的人。公子登時一驚,低聲喝道:「誰?是敵是友,有種站出來,別發冷箭。」雜耍班的四人也不客氣,盡數現出真身到了公子面前。公子似乎並不識得四人,雙方也沒有更多的話,直接使動武器,戰在一處。 book18.org

  林兒這才明白,原來雜耍班要對付的並非軍衙之人,而是那公子胡商。她正自好奇為何他們在此動手,木蘭便問:「要去幫他們嗎?」林兒道:「哪邊實力更勝一籌?」木蘭道:「雜耍班的。」林兒道:「那就先看看,不急。」 book18.org

  「有殺氣!」木蘭突然一聲驚呼,「不是那六人發出的。」 book18.org

  話音剛落,果見一個人影從遠處迅速趕至現場,武功之高,遠在那六人之上。來人雖移動極快,可從身形上林兒立即認出來,那就是曇無讖。在他之後,還有闞伯周、李峻和一個陌生的道人,那三人倒沒有動的意思,只曇無讖一人加入了戰團。 book18.org

  雜耍班四人中最強的是壯實老漢,據木蘭觀察有七袋實力,其次是少女,他二人也就合力對抗曇無讖。可曇無讖以伊吾城大護法和紫柏山掌門的雙重身份,當世足可排進前十。武功到了高處,越往上走差距也就越大。去年木蘭與沮渠兄弟對抗,雙方都是七袋,可木蘭仍能以一敵二。如今曇無讖更比木蘭還強,雜耍班二人豈是對手,沒走幾招就已顯出頹勢。 book18.org

  林兒見狀,忙問:「能與曇無讖一戰嗎?」木蘭略想一想道:「不一定能贏他,不過可以一戰。」林兒便道:「助雜耍班人撤離,順便將那少女帶到客棧去,別讓旁人知道。還有,要蒙面行動。」木蘭得到命令,當即用面紗裹頭,拔出含光劍,便向戰團衝去。 book18.org

  這邊還剩林兒、漂女、韓均三人。林兒又吩咐道:「這伊吾城的人要入軍衙行刺,莫非其中之人有什麼非常之處?二郎,你去軍衙查探一番,仔細觀察裡面都是些什麼人,究竟是奸惡之徒,還是忠勇之士。這樣我們就能判斷孰友孰敵了。」韓均也領命而去。 book18.org

  林兒和漂女這才慢慢地下了古雁嶺回客棧去。一路上,漂女道:「仙姑你怎麼對那少女這麼感興趣?」 book18.org

  林兒道:「我覺得她挺可憐的。不論他們襲擊胡商是出於國讎還是家恨,這些仇恨都應該是男人的事,不應該加在一個柔弱的少女身上。所以我打算讓她避開襲擊胡商的事。」 book18.org

  「那萬一我們是一廂情願呢?」 book18.org

  「那就當認識個朋友唄,反正我們也沒什麼損失。」 book18.org

  剛回到客棧,卻見司馬靈壽已經回來了。林兒忙問:「看到曇無讖他們等的誰了?」司馬靈壽道:「一個叫江湛的人。」「江湛?就是剛才我們見到的那個道人吧?」「應該是的。他是南朝建康洞玄觀的觀主,我原本的主人徐湛之是他師兄。」「這人很厲害嗎?曇無讖他們為什麼在等他?」「他的外號叫攝魂音,是舌戰一道上一等一的高手,據說南朝沒幾個人能辯得過他。」「嘿,那是因為他沒有碰上我阿兄。」 book18.org

  說話時,木蘭帶著少女,與高長恭、陳慶之同時回到客棧。少女被木蘭封了穴道,只能趴在她身上不能動。林兒見狀,忙令漂女用銀針替她解了穴,這才說道:「我叫檀林,不知小姑的芳名是什麼?」 book18.org

  少女見周遭十幾個陌生的男女,頗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挑選著字眼:「你們救了我,為什麼又要偷襲我、把我抓來這裡?」 book18.org

  林兒笑道:「這裡沒人要抓你啊?只是我白天看你演雜耍時,眼中流露許多無奈神色,想來你是不太願意去找那伊吾城的人,所以就讓木蘭順手把你帶到這裡。如果木蘭有什麼冒犯的地方,我替她道歉。如果是我會錯了意,小姑只管離開就是,我絕不攔著。」 book18.org

  「沒有沒有,」少女當然聽明白她的意思,「我是想謝謝你們救了我。其實你說得沒錯,我不喜歡拋頭露面,更不喜歡殺人。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只是輕輕地低下頭去。 book18.org

  林兒又是溫柔一笑道:「既然這樣,那小姑就安心在我這兒住幾天吧。」 book18.org

  剛說完,門外響起韓均之聲:「小君,你猜這姑臧城的城主是誰。」隨著人聲,韓均飄然而至,臉上帶著興奮的神情。 book18.org

  木蘭不耐煩道:「要說就快說,哪那麼多話。」 book18.org

  韓均仍是激動不已,「原來大眼就在這城中,城主就是楊大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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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 離間 book18.org

  「還有楊懿楊師弟,」韓均續道,「他本來一直跟在阿羽的師尊李孝伯師叔的身邊做弟子。大眼是此次出征涼州的先鋒官,他專門把楊懿從李師叔那裡請過來給他做謀士。」 book18.org

  木蘭一聽,也是難掩興奮之情,對林兒道:「主母,我們……」 book18.org

  「去吧,」林兒微笑道,「和他們好好敘敘舊。不過,別說我們要出姑臧的事。」 book18.org

  「為什麼?既然大眼是城主,有他幫忙,不是更容易嗎?」 book18.org

  「大眼既然負責此地軍務,那就有責任不放旁人出城。如果我們強行請他開後門,那反倒讓他為難了。」 book18.org

  木蘭明白林兒這是為了他們好,感激地一笑,又問:「那如果他們問起來我們來此何干,該怎麼回答?」 book18.org

  「呃,要不就說……」林兒靈機一動,「就說我們是來這避難的,我在中原被通緝,待不下去了。」木蘭又是一笑,便與韓均出了門。 book18.org

  林兒回頭,卻看見少女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忙問:「小姑你知道大眼?」 book18.org

  少女神色一陣慌亂:「不認得不認得,天下將軍那麼多,我哪知道說得誰啊。」 book18.org

  林兒心中一笑:「這小女孩確是純真,撒謊還會臉紅。」口中道:「那我看你好像有話要說?」 book18.org

  少女道:「檀小姑,你的阿兄是不是叫檀羽?」 book18.org

  「是啊。你認得我們?」 book18.org

  「不瞞小姑,我是洛陽人,洛陽人沒有不知道你們兄妹的。我兄長還說,這次我們的事情做完,就讓我去投奔你們呢。」 book18.org

  林兒詫道:「投奔我們?承蒙令兄瞧得起。可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卻讓我如何相信你?也罷,我不逼你,不過你總得告訴我你叫什麼吧?」 book18.org

  少女道:「謝謝你的大度。等到合適的時候,我一定把什麼都告訴你。至於我的名字,其實我是個鄉下小妹,父母都不識字,也沒起過什麼像樣的名兒。我本名叫李小妹,後來出道江湖為顯大氣,又取了個『雍容』的字。不過大家都喜歡叫我綽號『雙妹』,因為我射箭喜歡左右開弓,大家說我是『左射右射必疊雙』。」 book18.org

  林兒道:「李雍容、李雙妹,嗯,那我們也叫你雙妹。既然你本就要投奔我,現在我就當你是半個夥伴吧。阿姊,你領她去隔壁房間,給她介紹下我們的人。我和蘭陵他們再商量點事兒。」令暉道聲「沒問題」,便和仙姬、令華一起將雙妹領了出去。 book18.org

  待幾人走後,林兒這才說道:「這可真是巧了,楊大眼、楊懿,都是我阿兄他們當年一道從軍的小夥伴。上次聽楊保宗將軍說,大眼被稱為涼州第一勇,想必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楊懿是弘農楊氏子弟,出身世家貴族,又是阿兄的親師弟,這些年一直跟著阿兄的師尊李孝伯四方遊學,想來定有過人之才。說不得,我們自然是要幫自己人的。」 book18.org

  高長恭道:「現在情況倒是簡單,這位楊大眼將軍和雙妹他們是一頭,曇無讖方丈和伊吾城公子是另一頭。我們只要想個辦法對付伊吾城即可。」 book18.org

  林兒卻道:「可你們別忘了,我們得想辦法出姑臧。我一開始本來還想去找姑臧守將通融一下呢,誰知卻遇到了自家人,反倒不能開這口了。這樣一來,就只能叫曇無讖或那公子帶我們走小路,你們有什麼好辦法?」 book18.org

  陳慶之搶先道:「我倒是有個主意。我看他兩人好像並不是一路,雙方都沒有住在一起。這樣的話,我們何不使用一招離間計,讓二人反目,我們再從中漁利。」 book18.org

  「離間?」林兒一陣遲疑。 book18.org

  陳慶之奇道:「主母覺得這主意不好?」 book18.org

  林兒道:「好是挺好,可我不想那樣做。」 book18.org

  「為什麼?」陳慶之顯然無法理解。 book18.org

  林兒溫言道:「離間是以增加雙方的不信任、甚至仇恨為目的的,這種計謀除非萬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用之則遺毒深遠。就像醫師診病,如果為了治一個急症,卻要引發另一個緩症,那就要慎之又慎。我以前在漢中時就曾對南朝姦細的庶子們使用過一次,後來我知道,這一招讓許多家庭遭了大禍。所以才暗下決心,以後不可輕易使用。這曇無讖雖然是我們的宿敵,可畢竟只是各為其主,其人並非大奸大惡之輩。強行對他用離間計,將來所引發的怨隙恐怕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所以這次,我不會用這樣的計謀。」 book18.org

  陳慶之還欲再言,林兒止住他道:「陳公子一直是唯實用論,可你還是栽在了自己最擅長的陣法之上。現在既然你稱我一聲『主母』,以後就要習慣於我的處事之道,否則我們沒對別人離間,自己人倒先被離間了。」陳慶之只得點頭稱是。 book18.org

  高長恭待二人說完,這才插言道:「師叔,我倒覺得我們什麼都不必做。」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剛才女俠去救雙妹,雖說是蒙了面,可她的武藝曇無讖方丈是見過的,怎會認不出來。再說,我們白天時曾招搖過市,剛才又滅了他們的火、壞了他們的事。此刻,他們一定在猜度我們到底要做什麼。索性我們就什麼都不做,讓他們摸不著頭腦,再靜觀他們要做何反應。」 book18.org

  林兒大喜,拍手道:「蘭陵才是我的知心人啊,這個辦法好,就這麼辦。我們就躲在客棧中睡大覺,讓他們去猜吧。」 book18.org

  高長恭被他一贊,竟不自覺地臉紅起來。他二人自從長安走到一起,直到現在,早已合作得親密無間,林兒當年對他的惱怒早扔到了九霄雲外。可這樣的稱讚卻還是頭一遭,也難怪高長恭會不適應了。 book18.org

  當夜,眾人就在客棧安睡,只讓慕容白曜等人輪流值夜。外面大街上不時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可沒人進客棧來騷擾。任外面暗流涌動,識樂齋自是安如泰山。 book18.org

  次日一早,林兒幽幽醒轉,卻賴在被窩裡不願起來。仙姬推著令暉進了屋來,令暉掀起林兒的被褥,笑道:「小懶蟲,還不起床?」林兒連忙拉過被子來將自己捂住,嗲聲道:「凍死我了啦……」 book18.org

  仙姬坐到她床邊,柔聲道:「小姑,大家都等你吃飯呢。」林兒奇道:「你們先吃嘛,等我做什麼。」仙姬道:「雙妹天還沒亮就起來給大家煮吃的,一直忙到現在呢。她說她早就想好了的,她加入我們的第一頓飯一定要親自來做。」 book18.org

  林兒倏地坐了起來,急道:「你們不早說。自從阿嫂走後,我都好久沒吃到過像樣的食物了。不知道雙妹的手藝怎麼樣。」她一邊說一邊忙不迭地穿衣服。 book18.org

  令暉忍不住笑道:「你別著急,他們不等到你不會開飯的。」 book18.org

  林兒梳洗完畢,與令暉、仙姬來到大堂,果見眾人都已坐定。林兒連聲道歉,這才入了座。抬眼一看,卻見滿桌的菜,皆是菌、菇、耳、筍及各類豆製品,擺成了雞、魚等各色造型。光看這形狀,就已讓人垂涎欲滴了。 book18.org

  林兒一陣輕笑道:「我們今天都陪小師太吃素齋?」雙妹歉然道:「小姑,這地方太偏僻,只能找到這些山裡的食材,所以……」林兒一擺手,「跟你說笑呢。阿姊,你是最懂吃的了,你先品評一番?」 book18.org

  令暉莞爾一笑,也不客氣,率先舉箸嘗了一筷子,隨即贊道:「雙妹這叫素菜葷做,這可是很高明的技藝呢。這些山珍雖說是好東西,可又要讓它入味,又要保持其原本的鮮香,實則很不容易,雙妹的烹飪水平已經相當精湛了。」 book18.org

  雙妹謙道:「這都是跟我家附近山上的僧團學的。他們飲食只能素食,很多口饞的師兄就想著把素食做得像葷菜一樣美味。」 book18.org

  林兒方才招呼眾人動筷。果如令暉所言,雙妹的菜口味純正、不失菜肴本味,食之只覺唇齒留香,正如漂女的評價:「檀嫂做的菜是清淡中帶著醇厚,雙妹的菜是醇厚中帶著清淡。以後我們可真是有福了呢。」 book18.org

  林兒則開起陳慶之的玩笑:「陳公子,你們侯家堡應該多請幾個雙妹這樣的庖廚,那個什麼西域食物除了腥膻還有啥好吃的,在你們堡里那段時間,快把我吃噁心了。」說得陳慶之一臉尷尬。 book18.org

  正此時,客棧門口傳來一個人聲:「檀施主在嗎?」這聲音如此耳熟,不看其人即知是曇無讖來了。 book18.org

  第十七回 贖罪 book18.org

  來人僅曇無讖一個。他仍是穿著紫柏山方丈的僧衣,只是臉色卻憔悴了許多,不復當年漢中初見時的寶相莊嚴。識樂齋諸人中,高長恭、令華和司馬靈壽不自覺地站起身來向他行禮,喚聲「方丈」。曇無讖略有些尷尬,只是隨意地讓他們不必多禮。 book18.org

  林兒見己方眾人中,有人尷尬、有人不安、有人戒備,明白這曇無讖對他們的特殊之處,便起身向曇無讖行了個禮,後道:「方丈來得真巧,我們這正吃素齋呢,要不你來一道吃些?」曇無讖忙推辭道:「多謝施主好意,你們先吃吧,我在旁邊等。」說完他就在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book18.org

  原本一頓美味的早餐,卻因為曇無讖的到來,變得索然無味。眾人快速地吃完,林兒讓大家到房中迴避,只留了高長恭、慕容白曜、司馬靈壽三人保護自己。陳慶之也想留下,林兒終是擔心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還是讓他離開了。 book18.org

  林兒坐到曇無讖對面,開言道:「上回見到方丈,還是在漢中的庫部吧?一晃眼,又是一年多過去了。」 book18.org

  曇無讖雙手合什道:「無量壽佛。屈指算來,與施主相識,已兩年有餘了。這兩年來,我們明爭暗鬥,施主還險些死在老衲手下,真是慚愧。」 book18.org

  林兒不悅道:「方丈今天來,應該不是來和我翻舊帳的吧?」 book18.org

  曇無讖道:「老衲此來,是向施主求和的。」 book18.org

  「哦?」林兒一陣好奇,「這話怎麼說?」 book18.org

  曇無讖道:「在仇池時,老衲的任務是控制仇池國,因此所有的絆腳石都必須清除。而今,這項任務已經結束,你我之間也就不再是對手。所以老衲想與施主做個朋友。」 book18.org

  「朋友?」林兒臉色忽地一變,「我真奇怪,居然『朋友』這兩個字會從方丈的口中說出來。你們奴役靈官百姓,想過『朋友』兩字嗎?你們致楊保宗將軍於死地,想過『朋友』兩字嗎?你們攻打吐谷渾塢堡,殺害阿才塢主,想過『朋友』兩字嗎?你以為僅憑『朋友』兩字,就能洗清你手上沾滿的血污嗎?」 book18.org

  她剛說完,一直在後面偷聽的仙姬忽然跑了出來,一臉的淚痕,口中直喚:「小姑……」林兒拉她坐到自己身邊,對曇無讖道:「你若能說服了她,我們再談朋友的事。」 book18.org

  曇無讖無奈地道:「無量壽佛。對於這些人和事,老衲也一直在懺悔。實不相瞞,老衲雖主掌仇池事務,但很多事我卻做不了主。靈官山洞是郝惔之一手操辦的,我和鮑照只提供他一些人手和財力支持。攻打楊保宗部和吐谷渾塢堡是楊保熾自己的主意,他是個剛愎自用、難成大事的人。當然,這些事我都知道而且並未反對,所以老衲並不能推脫應負的責任。如果做什麼事能減輕自己的罪孽,老衲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book18.org

  林兒冷笑道:「如果是放在旁的人說這番話,我就信了。可從方丈你的口中說出來,卻讓我無法相信。此時,你的紫柏山已經分崩離析,你不再是那個仇池的姦細總管。相反,你回到涼州後,必定要看別人的臉色。昨晚你救的那個公子恐怕還要騎在你之上吧?你來這姑臧城,想必也有許多難辦的事,你不希望我來搗亂,甚至你還希望我能幫助於你。所以,你才不得已來向我講和,說出一些貌似誠懇的話。」 book18.org

  曇無讖一臉的木然地道:「老衲並不否認,我來此城是想故技重施,策反這裡的城主。可我沒想到,城主竟然又是你們的朋友。老衲昨夜想了一宿,終於明白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所以我隻身一人來此,寄望能做些事,彌補自己過去的罪過。」 book18.org

  林兒道:「我怎知你這話不是一個新的圈套?你能在漢中設下那樣一張巨網,最後甚至想出通過謀害國主來製造混亂的辦法,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我有理由相信,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你諸多計劃的一環。」 book18.org

  曇無讖眼神中閃過一絲暗淡之色,「其實,現在的高昌北涼已是危若累卵。北魏大軍十萬準備兵分三路攻打酒泉。高昌北涼舉國之兵不過萬餘,如何能抵抗。我聽南朝來的江湛說,南朝國內目前爭鬥亦十分激烈,絕無可能顧及涼州的危局。北涼國破已成定數,非人力可以挽回。老衲即便還有什麼計劃,恐也難扶大廈之將傾矣。無量壽佛。」他又是雙手合什。誠然,做亡國之臣,換作是誰,心裡都不會好受的。 book18.org

  林兒嘆一口氣,道:「你們這些人,爭來爭去、打來打去,也不知到底是為了什麼。其實你們之間也沒有誰是善、誰是惡,都不過是為了一己私利而已。」 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你們在中原朝廷中不是有一個很有分量的內應嗎?能讓關中軍在關鍵時刻大換防,能讓仇池政局一瞬間崩盤,這人幾乎可說是一手通天了。難道他沒有幫你們改變北朝的策略?」 book18.org

  曇無讖神色黯然道:「如果我告訴施主,你說的這人是誰,連老衲都不知道,你會相信嗎?」 book18.org

  林兒搖搖頭:「也無所謂信或不信,反正你就算知道,也一定不會告訴我。我也不一定敢信。」她頓了頓,回頭看著仙姬,問道:「你怎麼想?」 book18.org

  仙姬茫然不知所措,說道:「我本來一直想求小姑你替我報仇的,可是夫君和大姊都勸我不要因為仇恨而影響大事。小姑,你說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堅定地道:「殺父之仇,豈可不報!小姑一直替你記著的。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出那個罪魁禍首來。不過,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以暴制暴絕不是最好的那種。」 book18.org

  說罷,她又轉頭對曇無讖道:「方丈是否真的想要做一件事來為自己懺悔?」 book18.org

  曇無讖道:「無量壽佛,老衲絕無戲言。」 book18.org

  「那好,那你就立刻回隴西去,回到羌人所在的吐谷渾部,去那裡傳播佛法。方丈是紫柏山的高僧,相信你的佛法一定能讓吐谷渾族人重新振作起來,回到原本幸福美好的生活。如若能做到這件事,我們以後就是永遠的朋友。」 book18.org

  曇無讖這才微微一笑道:「老衲來此之前,就已經料到施主這要求。所以,出了這客棧,我就一路往南,回隴西去。『地獄不空、我不成佛』。」 book18.org

  說完,他站起身來,準備向外走。忽然,他似想起了什麼,又回頭道:「我知道,施主是被司馬飛龍引來此地的,你們的目的地是伊吾城。不過姑臧封閉,你們很難出去。所以我已讓李峻在古雁嶺上等你們,他會帶你們去你們該去的地方。」 book18.org

  他又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來交給林兒,續道:「這是鮑照寫給小暉的信。他此時正在酒泉一個居所中賦閒,聽說小暉要來涼州,特意托我帶這封信給她,希望小暉能與他一見。還請施主代為轉交,也同時能勸說小暉原諒自己的兄長。」 book18.org

  林兒接過信來,道聲「多謝」。此後令暉的回信,正是前文已然講過的,不必再述。 book18.org

  曇無讖最後說了句,「施主要千萬小心司馬飛龍這個人,」便離開客棧,真的回隴西去了。 book18.org

  林兒看著他有些蒼老的背影,忍不住感慨道:「如果不是受命於人,曇無讖應當是個不錯的智者。只可惜,僅有智慧、沒有胸懷,是毫無用處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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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 武力 book18.org

  林兒忙令高長恭去把李峻請到客棧來。不多時,李峻便風風火火到了。 book18.org

  林兒笑道:「李峻法師,別來無恙。」李峻看看周圍,忙問:「師父已經走了?」林兒點點頭。李峻長嘆一聲,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book18.org

  林兒奇道:「法師怎知方丈在我這兒?又怎知他要去哪?」 book18.org

  李峻道:「今早起來我只看到師父給我留的書信,讓我去古雁嶺上等人,誰來找我,我就聽誰吩咐。當時我就猜到,來的人一定是你們。以師父的武功,要找到你們顯然不難的。」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昨天女俠雖然蒙了面,可她在拜將台擊殺沮渠兄弟的絕世劍法,豈是能瞞得過去的。也就闞伯周這個蠢貨看不出來,還在那一個勁地猜是誰。」 book18.org

  「聽法師的語氣,似乎對闞伯周並不十分尊敬?」 book18.org

  「整個紫柏山,我只尊敬師父一個。若不是因為師父,我又幹嗎要背井離鄉追隨他到涼州來。闞伯周除了好色成性,根本一無是處。這次若非要沿路保護李公子,我們也不會與他同行。」 book18.org

  林兒似乎很有同感,肯定道:「法師說得沒錯,在紫柏山時看到這闞伯周把學戒女當成自己的女奴,真是讓人氣不打一處來。那時候,法師你能義無反顧地出來聲援同門,這份勇氣真讓人佩服啊。蘭陵,這一點你可不如李峻法師。」高長恭笑道:「那時候我是鬼迷心竅,現在不會了。」林兒也笑道:「現在你要還敢,看我怎麼收拾你。」 book18.org

  她二人一唱一和,那邊李峻卻不住地嘆著氣:「可惜我還是沒能挽救紫柏山的命運。小僧一直有個問題想請教施主,紫柏山之敗,究竟是敗在哪裡?」 book18.org

  林兒收起笑容,說道:「你們敗在過分崇信武力。從抓走阿嫂和阿姊開始,你們一直在試圖用武力解決問題。然而武力雖強,畢竟有用盡之時。只有仁愛和誠信,才是恆久不移的。」 book18.org

  李峻點頭道:「不錯,這也許是整個伊吾城自李城主以下,所有人的問題根源吧。從沮渠兄弟到趙溫,每個人我都曾告誡過他們要平和,可悲的是,這些人個個剛愎自用,沒一個聽得進去,最後除了送掉性命,也難有別的下場。」 book18.org

  林兒道:「說起來,經歷了這麼多事,也只有法師你從沒對我們下過殺手。在長安樓觀台、在藥王壇,但凡換作旁人,我和阿兄的命也就沒了。可見法師於我們是有不殺之恩的。」 book18.org

  李峻道:「這些都過去了。既然師父讓我聽施主吩咐,自當盡我所能、保施主在涼州的萬全。」 book18.org

  林兒莞爾道:「我很好奇,為什麼方丈要讓你來幫我呢?」 book18.org

  李峻道:「其實,師父早就萌生了去意,只是一直未曾明說。此次高昌北涼國主沮渠無諱派師父來策反楊大眼,下的是不成功即成仁的死命,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再加上,伊吾城的五公子李公業還從旁搗亂,想要刺殺這裡的城主。師父想是料定這事已經敗了,故而做出這樣的安排。」 book18.org

  林兒奇道:「難不成,這李公業是自作主張跑來行刺的?」 book18.org

  李峻道:「這事只有闞伯周知道具體情況,他又不肯對我們明說,想來這也是某人安排好的吧。反正伊吾城的人在涼州都是橫著走,我是惹不起他們,也懶得與他們有什麼瓜葛。」 book18.org

  這連續與曇無讖、李峻的兩番對話,讓林兒終於將整個事情串連了起來。伊吾城,是到了去拜訪它的時候了。 book18.org

  正此時,客棧外傳來一陣軍士吵鬧之聲,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軍士走了進來。 book18.org

  客棧掌柜忙上前詢問:「軍爺,有何貴幹?」一個軍官模樣的回道:「我們在搜查涼州姦細,近段時間有外鄉的生人來住店嗎?」掌柜一指林兒等人,道:「呶,他們幾個就是前天剛住進來的。十好幾個人,有男有女。」 book18.org

  軍官過來看看眾人,便問:「誰是領頭的?」高長恭當即站過來,道:「軍爺,有什麼事?」軍官掃了他一眼:「哪來的?來姑臧做什麼?」高長恭道:「從仇池過來。軍爺不是要查涼州姦細嗎?你看我們這也沒有涼州人,何況如果是姦細,又怎會這麼多人在這公開場合露臉呢?你說是吧。」 book18.org

  他這話不卑不亢,可當兵的卻不買帳。那軍官忽然就生起氣來,喝道:「我問你來這裡做什麼,你這廝卻顧左右而言他,一看便知是心裡有鬼。來人,把他給我帶到軍衙去!」就有軍士上來欲抓高長恭。 book18.org

  「住手!」門外傳來一聲洪亮的呼喝,隨聲而入的,是一個少年將軍。只見其人龍鬚豹眼、虎背熊腰,身著一副輕鎧,端的是勇冠天下的一代名將模樣。剛才還頤指氣使的軍士,一見來人,立即退到一側,低頭呼道:「楊將軍。」 book18.org

  來人正是楊大眼。與他同時而入的,還有木蘭伉儷。大眼將手一揮,道聲:「出去吧」,幾個軍士便大氣也不敢出地直接弓身出了客棧。 book18.org

  韓均一竄身來到林兒旁邊,說道:「主母,他就是大眼,是不是很神氣啊?」 book18.org

  少年將軍楊大眼走過來笑盈盈地一拱手,朗聲說道:「別聽這死二郎胡說。我這一個小校,在這麼多英雄的主母面前,豈敢神氣。不過我有公職在身,不能隨他們叫『主母』。檀羽是我老弟,他的小妹當然也是我的小妹。早聽說小妹的名頭,連號稱天下第一勇的南朝三皇子都被你任意戲耍,小妹可真是好本領啊。本來昨夜就該來訪,又怕攪了你們睡覺,只好現在才來。楊懿這人性格比較怪,怎麼拉他都不肯來,還望小妹莫怪。」 book18.org

  林兒不曾想,這楊大眼如此大的名聲,卻這般好說話,頗有些意外,忙起身一禮,道:「既然大眼兄這麼說,那小妹也斗膽喚一聲『阿兄』。小妹真是失禮,本應親自登門造訪的。只是我目前還有通緝在身,進了你的門,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看見,反為不美,所以這才沒有前去。」 book18.org

  兩人還要再說,後面木蘭不耐煩道:「主母、大眼,都是自家人,你們怎麼這麼生分?有什麼話,趕緊坐下說。」眾人俱是一笑,這才紛紛落座。 book18.org

  木蘭解釋道:「我把昨天發生的事給大眼和楊懿一講,楊懿馬上就想到,等天亮之後再出動軍士滿城地搜捕涼州姦細。這樣一來,涼州人自然會被趕跑,而大眼也能藉機來和主母見上一面。」 book18.org

  大眼補充道:「如今西北軍中姦細甚多,一不留神就被他們抓住把柄。近段時間已有好幾個與我同袍的軍校被撤了職。所以我不得不小心啊,小妹原諒則個。」 book18.org

  林兒道:「這是應該的,阿兄何須介懷。」 book18.org

  大眼又問:「我聽說小妹的性格和阿羽一模一樣,都是不肯服輸的,相信不會因為這區區的一紙通緝就真的浪跡天涯。可我問木蘭阿姊,她又不肯明說,只好親自來問小妹你了。」 book18.org

  林兒道:「承蒙阿兄關心,其實我們是想去涼州的。一來是想幫我兄的一個朋友去救他的相好,二來是想深入涼州去探查姦細情況,也好還自己一個清白。」 book18.org

  大眼皺眉道:「去涼州?這可有些難辦,奚將軍專門下令要封閉姑臧,不准進出……」 book18.org

  林兒忙止住他道:「阿兄不必為難,我已找到了這位李峻法師,他認得去涼州的小路,我們自會隨他前往。」 book18.org

  大眼道:「那也行。如若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小妹只管開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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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烤羊 book18.org

  大眼走後,林兒就命眾人收拾行裝,準備隨李峻走小路前往涼州。 book18.org

  李峻知道了林兒去涼州的目的後,便道:「去伊吾城的小路要先從這裡沿祁連山往西,進入焉支山。翻過焉支山,就是大馬營草灘,當年霍去病將軍曾以這裡為牧苑、飼養駿馬。這裡又有一座永固堡,從那裡再繼續向北,張掖也就不遠了。據說魔君李寶每年這段時間都會在永固堡盤桓,說不定我們還能碰上他呢。」 book18.org

  林兒奇道:「永固堡?那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李峻道:「永固堡在焉支山腳的長城窟邊,因這裡時常有僧、儒往來,所以設有寺廟。北涼每與大魏交戰,其國主必先到此地拜佛,故而在山下築了這座城堡。李城主在那城郊有一處別院,修得規模很大,專供他的一個愛妾居住。他本人則時常到那裡與這個小妾尋歡作樂。」 book18.org

  高長恭奇道:「聽陳兄講,李城主娶了許多姬妾,難不成每個姬妾都要修一座模樣宏大的別院?」 book18.org

  李峻道:「師兄你有所不知,這個李城主是涼州有名的淫魔,受他荼毒的女子何止千百。他曾說,除了他自己的母親和女兒,任何女人他都不會放過。住在永固堡這個小妾原本是他長子李承的小君,因為長得甚美,被他看中,於是先讓其到此地出家,而後還俗做了他的妾,住在他新修的別院中。」 book18.org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陳慶之道:「難怪我聽娥兒說,她很不喜歡她父親,因為她父親對人從無感情,所以她才會偷偷跑到漢中去找我。現在總算明白,娥兒的父親原來是這樣的,真是苦了她了。」 book18.org

  林兒聽他此言,這才明白三少主為何甘願被陳慶之藏於深閨。陳慶之雖然也很花心,但畢竟對三少主是情深意重。三少主有這樣一個父親,那陳慶之對她來說已接近聖人了,難怪她會如此傾心。林兒心中不禁一嘆,女人的命運終究是由男人來決定,也不知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book18.org

  高長恭則道:「以前紫柏山的長老們和學戒女有染,至少還是有感情的。這李城主竟把荒淫之事當成家常便飯,這太可怖了。」 book18.org

  李峻道:「涼州人蠻荒未開,他們哪懂什麼叫感情。我們這一行人女子甚多,大家千萬要小心啊。進了北涼境,就比不得在中原時這般自在。」 book18.org

  林兒經他提醒,這才醒悟過來,忙問:「蘭陵,從上邽出來時,我讓你多帶些梅花袖箭防身,你帶了多少?」 book18.org

  高長恭道:「有十幾副吧。」 book18.org

  林兒道:「給每個女子發一副,大家貼身放好,以防不測。姓和的,去多買些面紗和玉娘易容所需的材料,進了北涼境,女子們全部易容、蒙面紗。美女,我們沿途再多采些馬錢子、天南星、烏頭等毒物備著。」 book18.org

  漂女笑道:「仙姑你昨天還說蒙面紗悶的呢。」 book18.org

  林兒卻正色道:「此處雖然是邊地,但總算在北朝境內。去了北涼,一切就由不得自己了。『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到了別人的地盤,自然要收斂些,不能再任性。」 book18.org

  於是,眾人各自準備妥當,這才離了姑臧城一路往西,進入祁連山。道路曲折,九拐十八彎,即使眾人皆騎馬、坐馬車,速度也很難快起來。直走得太陽快要下山,眾人仍在群山中穿行。 book18.org

  林兒道:「天快黑了,我們還有多遠才到?」 book18.org

  李峻道:「再走不遠,有一座廢棄的城池,名叫黑城。我們就要在那裡轉而向西進焉支山。」 book18.org

  「那我們今晚就在黑城過夜吧?」 book18.org

  「可是……」 book18.org

  「可是什麼?」 book18.org

  「主母容稟。這黑城名為『黑』,實是因為當地百姓認為這城不吉利,很早就搬離了此城。如今那裡已是一座鬼城,平素無人敢在那裡停留,即使部隊行軍,也多是繞著走。我看我們還是在附近找個民居借宿更好些。」 book18.org

  「那又何必麻煩,這裡不是有一條石羊河嗎,乾脆就在這石羊河邊搭帳篷住好了。蘭陵,去向附近山民買些吃的。」 book18.org

  當下,高長恭、和其奴就去山間覓食,餘下的男人則分別生火、搭帳篷。不多時,高、和二人竟扛回來一整隻山羊。 book18.org

  和其奴笑呵呵地道:「真巧真巧,剛一上山就碰見有人家在殺羊,正好買一隻來。大家今晚有口福了,我們吃烤全羊。」 book18.org

  林兒道:「我們吃烤羊,那小師太和李峻吃什麼?」 book18.org

  和其奴道:「放心放心,我還買了些蕎麥和口蘑,不會讓他們餓著的。」 book18.org

  西部山區的羊,多在山間奔跑,練就了一身敦實的羊肉。用柴火一烤,肥油從纖維中滲透出來,立即肉香四溢,再撒上些食鹽和孜然粉,那味道真是絕美,讓人光看就已經流口水了。識樂齋諸人一面吃羊肉,一面唱歌聊天,當真是說不出的開心。 book18.org

  林兒出門什麼都不帶,但卻始終忘不了她的水心琴。綦毋在製作鳳行屋時就特別留意,專門在車的頂部安了個格子,給她放琴之用。每到夜深人靜時,林兒就會想到拿出琴來彈奏一曲,以抒胸臆。 book18.org

  今夜,仙姬並沒有跳舞,反倒是陳慶之應眾人之邀,跳了一支劍舞。他的隨身物品同樣只有一件,便是天火儀式上得到的天劍。他常常一個人撫著那把劍發獃,卻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雖然已經加入了識樂齋,可他的身份太特殊,也難有人與他真心交流。所以像雙妹這樣,甫一進來就迅速和令暉、仙姬、漂女她們成了好朋友,而陳慶之至今仍孤身一人。 book18.org

  眾人待篝火燃盡時方才入眠。至半夜時分,卻聽見有快馬飛馳而過,一連兩波,前後不過幾息工夫。當時值夜的陶貞寶和韓均一商量,這兩波人夜間疾行,又不像軍隊的傳信兵,定然是有些名堂。韓均想著反正守夜也無事,便騎了快馬去追。約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來,原來那兩波人先後進了李峻所說的黑城。 book18.org

  此時天已蒙蒙亮,林兒睡得並不好,早早就醒了,聽陶貞寶說了晚間發生的事,就一直在等著。聽到韓均的所見,林兒不禁奇道:「不是說那是一座鬼城嗎?怎麼這些人還連夜往那裡趕?二郎見到那些人的模樣了嗎?」韓均道:「第一波離得太遠沒看清,第二波像是雙妹的幾個同伴。」林兒道:「這事情有趣了。反正今天我們要路過那鬼城,正好去看看那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book18.org

  在山間也不知太陽何時升起,諸人待最貪睡的漂女起來,這才收拾行裝,又吃了些乾糧,便即上路。 book18.org

  林兒在車上不停地打著哈欠。雙妹關心地道:「小姑你再睡一會兒吧?你每天要操心那麼多事,不睡好怎麼行。」林兒頗有些感動,道:「雙妹你真好,不像美女,自己睡大覺,從不管別人。」漂女喊冤道:「仙姑你不講良心,自從尋陽公主走後,每次你睡不著都是拉我起來。下次你要再拉我,我就寫信去叫阿文過來陪你,嘻嘻。」林兒也不服輸,道:「我睡不著不是找尋陽就是找你,哪像美女你,睡不著就去找蘭陵,一點不害臊。」漂女忙不迭地伸手去捂她的嘴,急道:「討厭,被他們聽到了我以後還怎麼混啊。」林兒一陣輕笑,小聲道:「好啦,以後你不提阿文兄,我就不提蘭陵,就這麼定了。」說得漂女連連點頭。 book18.org

  雙妹見她們說說笑笑,眼神卻突然黯淡下來。林兒正在興頭上,見她如此模樣,忙道:「雙妹你別見怪,我們兩個這麼瘋瘋癲癲的習慣了,嘿嘿。」雙妹擺擺手道:「沒事的,我只是看見你們兩個好幸福的樣子,想起了自己的事情,突然有些傷感。」林兒道:「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的,能和我們講講嗎?」雙妹道:「以後吧。這故事是個悲劇,現在講有點破壞氣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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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回 黑城 book18.org

  沿著石羊河繼續往西,又走了一段路,卻見河道越發的密集。據李峻說,這裡有三條河交匯,而黑城就在其中兩條中間。 book18.org

  一行人風塵僕僕,來到黑城之下。林兒跳下馬車,仔細觀察那城的形貌。城牆本是黃土堆成,由於多年的風沙侵襲,已轉成灰黑色。許多藤蔓植物從城牆中爬生出來,蒼涼之感也就油然而生。 book18.org

  高長恭嘆道:「果然是一座鬼城。師叔,我們要進去嗎?」林兒道:「城門半掩半閉,裡面深不可測,還是不要從這裡進了。那邊城牆有一處缺口,你先帶兩個人上去看看?」高長恭便領了韓均、慕容白曜躍上那處城牆向內觀察。 book18.org

  不多時,韓均又跳了回來,道:「高阿兄也拿不定主意。主母,還是你自己去看吧?」林兒道:「陳公子、李峻,隨我前去。」說罷便由韓均馱著,也上了那城牆。 book18.org

  從城牆上向下望,方覺這城的陰森恐怖。原本通行的道路被塵土占據,已經難以分辨。城中的建築早已損毀,黑黃色的土磚四處散落。從這些土石中生出各種奇怪的植物,枝枝椏椏,擺成吃人的模樣向上伸出。而在植物之間,便時時傳來「悉索」的聲音,那是蛇蠍之類。這些個毒物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人類是不被允許進入的,否則它們會實施最殘忍的攻擊。 book18.org

  林兒在葭萌關的五毒森林中尚且能呆立許久,看到這場景仍不自覺地心裡發怵。高長恭道:「這些樹下面恐怕隱藏著玄機,在這裡實在看不真切。我們到底要不要進去?」 book18.org

  林兒遲疑片刻,道:「算了吧。這場景著實有些嚇人,我們沒必要進去冒險。」 book18.org

  「一向膽大的水心仙子,怎麼今天卻這般謹慎?」不遠處傳來一個人聲。 book18.org

  眾人見有異狀,立即便環伺到林兒身邊警戒。只見城牆邊閃出幾個人影,當先就是司馬飛龍。在他旁邊是道士江湛,其身後還有李敬愛、闞伯周和一個陌生男子。李峻小聲道:「那個男的就是李城主的長子李承。」 book18.org

  司馬飛龍見李峻正悄聲說話,大聲道:「李峻,你師父呢?」李峻回道:「不用你管!」司馬飛龍道:「看來曇無讖也被他們收服了。江觀主,我的話不假吧,這群人很難對付。」他這句是對江湛說的。那江湛兩眼一張一閉,斜斜地看著林兒等人,那陰暗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林兒小聲對眾人道:「來者不善,大家退下城去。」可這話卻被司馬飛龍聽了去,司馬飛龍立時尖聲說道:「仙子何故招呼都不打就走啊,這可不是仙子的作風。」林兒卻不理他,仍是小心地往後退著。司馬飛龍續道:「難道你們不想知道三少主情況如何?」 book18.org

  這一句立時擊中陳慶之的要害,他第一個就停了下來,喝道:「你們把娥兒怎麼了!」 book18.org

  司馬飛龍臉露一陣淫笑,「陳少堡主,哦不,現在應該是陳堡主了吧?咱們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又豈敢把你的女人怎樣。」 book18.org

  陳慶之見他表情,氣不打一處來,拔出手中天劍,就要衝上前去。林兒急道:「蘭陵,拉住他!」高長恭立即反手將陳慶之緊緊拽住。 book18.org

  林兒勸道:「陳公子你好糊塗。三少主是伊吾城的公主,這裡儘是伊吾城的人,他們又能對三少主做什麼?司馬飛龍只是想故技重施,擾你的心智,你怎能再中他的奸計。」 book18.org

  「哈哈哈……」司馬飛龍忽大笑道,「仙子此言差矣。一個招式絕不能用兩次,何況我的祝由術已被仙子破了,再用此招,豈不是丟人現眼嗎?江觀主,你可是攻心術的天下頭一號人物,今回小弟可就看你表演了。」說罷他又是一陣笑。 book18.org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江湛,此時終於用他陰沉的聲音開言道:「所謂攻心術,不光是激將法那麼簡單。你要記住,攻心最難的,就是要掌握對手的心緒變化,再施以恰當的威壓,才能收到你想要的效果。」 book18.org

  司馬飛龍聽他指教,連連點頭,口中道:「多謝觀主的教誨。」他二人就這樣現場講授起來,竟完全不把旁人放在眼裡。 book18.org

  那江湛向林兒一聲冷笑,說道:「這位女公子還沒聽過我江湛的名頭,我若想殺人,就是天王老子,一樣沒命。那三少主要是不聽我的,也休想掙脫我的魔爪。」他的聲音本就陰氣十足,又說出這般淫賤之語,林兒登時也是怒上心頭。 book18.org

  李峻慌忙附耳過來道:「此人外號攝魂音,據說你只要答他一句話,魂魄就被他攝去,再無翻身的可能,主母要小心。」林兒奇道:「那司馬飛龍的祝由術我倒還能理解,可天下哪有攝魂術的,這怕是謠傳吧?」李峻道:「我也不曾親見,只是聽說。不過主母還是小心為妙。」林兒點頭道:「我明白。」 book18.org

  江湛繼續用他令人打哆嗦的聲音道:「你以為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黑城,又怎會與我江湛見面?昨天晚上,我故意讓李公業騎快馬從你們帳篷邊上跑過,他又吸引了那幾個賣雜耍的人跟蹤。如此大的誘惑,你們怎會不感興趣,自然就會跟到黑城來看個究竟。你敢說這不是魂魄被我攝了過來?」 book18.org

  旁邊韓均一聽,急道:「主母,是我上了他的當,我真笨。」林兒安慰道:「二郎莫信他,他明顯是故意說這些話引我們上鉤的,我們千萬不能上當。」 book18.org

  江湛一聲冷哼,道:「真是不知趣的人。說我是騙你們?闞伯周,把人帶上來給他們瞧瞧。」他身後的闞伯周聽他命令,立即下了城去,不多時就將一個五花大綁的老漢推了上來。那正是雜耍班的人。 book18.org

  闞伯周還有意往城牆邊站著,好讓城下的人看清。城下正焦急的雙妹見狀,大呼一聲:「阿兄!」便飛快地跳上城來,要去和闞伯周對戰。林兒忙令韓均飛身過去將她拉了回來,可她仍是不依不饒地要上前救人。 book18.org

  江湛一隻眼睛上瞥,完全不在意剛才發生的一幕,只是繼續低沉著道:「幾個蠢貨,也不知自己有多少斤兩,就敢來闖黑城?螳臂當車,可笑之極。告訴你們,伊吾城還不是你們可以對付的。帶下去!」闞伯周應聲又將老漢押下城去。 book18.org

  雙妹急道:「小姑,怎麼辦?我兄長李波在他們手裡。」 book18.org

  林兒尚未回話,江湛皮肉一笑,道:「怎麼辦?下城去救人,你們沒有第二條路。」 book18.org

  「下城就下城,難不成本小姑怕了你?」林兒終於沒忍住,答了他的話。 book18.org

  江湛連拍幾下手,贊道:「妙哉,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那就請吧?」他將手一順,做個請進的姿勢,便與身後之人一同下了城牆,消失在低矮的植物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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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回 威壓 book18.org

  高長恭見那幾人離去,長舒一口氣,道:「師弟,你果然是道聽途說了,這江湛並沒想像中厲害,師叔的魂魄也沒被攝去。」 book18.org

  林兒也道:「是啊。我現在腦子清醒得很,既沒有被祝由,也沒有被攝魂,這江湛的功力反倒不如司馬飛龍可怕。」 book18.org

  「你們都錯了!」說話是的陳慶之。剛才被高長恭拉住後,他索性坐到了地上。此時他正一個人低頭撫著他的天劍。 book18.org

  林兒忙問:「陳公子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陳慶之突然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竟脹得緋紅,如劍般看向林兒。林兒身子一顫,連忙後退了兩步。陳慶之的聲音快而有力:「我問你們,那江湛會武功嗎?司馬飛龍會武功嗎?他們身後的李敬愛、闞伯周、李承又有幾成功夫?女俠、慕容兄、李峻聯手,對付不了嗎?還有蘭陵、令華、雙妹……」 book18.org

  「別說了!」林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可以輕易取勝,我們卻沒有動?」 book18.org

  「因為你們被他攝去了魂魄!」陳慶之聲音竟如嘶吼一般,「他正是用這種恐怖威壓,讓你不自覺地以為他們才是強勢的一方,結果竟然忘記了自己手上還有劍!即使自己人拔了劍,你們也要阻止他!」他最後一句是對高長恭說的。 book18.org

  他的話一字一頓說出來,林兒竟被他說的冷汗涔涔。是啊,正因為江湛那強橫的威壓,自己竟失去了判斷敵我情勢的冷靜。顯然,那江湛用這一招,是早算準了自己必定中計,所以敢於現身出來一番說項。這還是第一次,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果不是陳慶之坐在旁邊,將一切看得透徹,自己還要繼續錯下去。太可怕了,這樣的對手實在太可怕了。她的心中,從未有過的驚懼之情開始浮現出來。 book18.org

  高長恭連連向陳慶之道歉,又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進城還是離開?」 book18.org

  陳慶之道:「我們還有得選嗎?那江湛敢於在弱勢情況下站出來,告訴我們他抓了人,這就是算定了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去闖他給我們布下的陷阱。」 book18.org

  「不!」林兒突然堅定地道,「我不能再繼續錯下去,不能讓大家去冒險。」 book18.org

  雙妹一聽,立即哀求道:「小姑,求求你,救我阿兄!你要是不管,阿兄就活不成了。」陳慶之也道:「主母一向不懼艱險,上回九句村連續兩波人馬被困,你還是毅然進了那村。怎麼這次倒反而膽怯了?」 book18.org

  林兒道:「我不是膽怯,而是勇於承認自己失敗。既然我們已經知道,那江湛所展現的舌戰之力,不是我們這裡的人所能抗衡的,強行進城,我們只會繼續敗下去,而且敗得會很徹底,敗得萬劫不復。如果不能正視自己的能力、正視自己的失敗,那就只有死在自己的意氣用事上。」 book18.org

  陳慶之似明白了一些什麼,不住地點頭。唯雙妹急道:「可是小姑……」林兒手一擺,阻道:「我有計劃,雙妹莫急,大家先下城再說。」雙妹無奈,只能隨了眾人回到城外,與其餘之人會合。 book18.org

  令暉忙問城牆上的情況,高長恭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又問:「師叔,你的計劃是什麼?」 book18.org

  林兒道:「我們雖然舌戰之力不足,但武力上卻是占優。唯今之計,莫過於圍而不攻。這黑城不過彈丸之地,城中沒吃沒喝,他們能在裡面待多久?」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叔好計謀。我們被困在上邽那麼久,這次也讓他們嘗嘗被困的滋味。」 book18.org

  林兒當即安排道:「蘭陵、陳慶之去城東,木蘭、雙妹去城南,司馬靈壽、李峻去城西,慕容白曜、令華去城北,二郎左右串連、傳遞消息。若見有人從某一方向出來,相鄰方向分一人去支援。師弟、姓和的,在石羊河邊搭好帳篷,我們就在這裡和他們慢慢耗!」眾人便依計而行。 book18.org

  陶貞寶跟和其奴到黑城東南的石羊河邊搭帳篷,和其奴又到河中去抓了許多魚蝦給大家烤來吃。而林兒則到黑城南面、雙妹的身旁,坐著與她聊天。 book18.org

  林兒還沒有從江湛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加之昨夜沒睡好,精神十分低迷。 book18.org

  雙妹雖長兄被擒,仍舊安慰著林兒:「小姑,那個江湛雖然厲害,可這次中了他的招,下次碰上心裡就有底了,這也是一件好事吧?」 book18.org

  林兒勉強一笑道:「謝謝你,你真會安慰人。不知為什麼,跟你說會話,心情就能好很多。」 book18.org

  「真的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人,只是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 book18.org

  「就是這樣才好呢。我就喜歡這樣性格的人,最討厭那種兩面三刀、口是心非的傢伙。我阿兄說,那些人都是迷失本心、善惡不辨的人。」 book18.org

  林兒又收拾了一下心緒,方問道:「你兄長他們為什麼要跟蹤李公業?他們看不出黑城有危險嗎?」 book18.org

  雙妹無奈道:「阿兄可能是太著急想殺了李公業,這才不小心著了道吧。」 book18.org

  林兒奇道:「我看那李公業不過十幾歲年紀,你們跟他究竟有多大的讎隙,非要置他於死地?」 book18.org

  雙妹抿了抿嘴,道:「小姑,我可以不說嗎?」 book18.org

  林兒道:「沒關係,你覺得不願告訴我的,不說就好了,我不逼你。」 book18.org

  雙妹猶豫半天,還是說了出來:「我不願告訴你,不是想害你,只是羞於啟齒。其實,我阿兄是以前西涼國的大盜,他手上那柄宵練寶劍,就是在做盜寇時得來的。」 book18.org

  林兒恍然道:「原來如此。我如果想得沒錯,他當年曾和原本的西涼國主李寶發生過衝突,這也正是兩邊仇恨的來源?」 book18.org

  雙妹道:「差不多吧。他們衝突的原因是,有一次李寶趁阿兄外出,和阿兄的小君偷情,最後還生下一個兒子,就是李公業。阿兄自然氣不過,召集了手下所有弟兄和李寶拚命,可李寶的武功畢竟高出太多,阿兄的人馬被打得全軍覆沒,阿兄自己只能逃到了洛陽去。後來阿兄出了家,學了新的武藝,這才下山來組建了雜耍班。那時候我還小,家裡窮,也就跟著阿兄一邊習武,一邊在各地賣藝討生活。」 book18.org

  林兒聽她講述,不自覺地可憐起來,「雙妹你是我們所有姊妹中經歷最苦的了,從小就要在各地奔波。你這麼漂亮,如果生在大戶人家,一定有很多王孫公子來追求的。」 book18.org

  雙妹嫣然一笑,「我有自己喜歡的人,除了他,我不會看別人一眼。我本來想著,等這次的事情結束,我就來投奔小姑你,再央你陪我去找他,然後就和他到天涯海角去,到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去。」 book18.org

  林兒奇道:「這麼說,你的這個他並不在你身邊?你們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book18.org

  雙妹道:「是我讓他走的。我說了一些傷害他的話,所以他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現在好不好,但我能感受到他依然天天念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他的。」她的神情沒有傷感,有的只是期待與憧憬。 book18.org

  林兒肯定地道:「嗯,等陳公子和三少主重逢後,我就陪你去找他,和所有的姊妹們一起陪你找。」 book18.org

  雙妹感激道:「謝謝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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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回 愛情 book18.org

  林兒又問:「那你們是什麼時候到的姑臧城?你們復仇的計劃又是什麼?」 book18.org

  雙妹道:「其實我們差不多一年前就到了涼州,一直在張掖盤桓,打探伊吾城的情況。阿兄本來是想找個機會潛進伊吾城行刺李寶,可經過打聽,才知道伊吾城內機關密布,李寶每晚就寢的地方都不相同,且毫無規律,根本不具備行刺的可能。後來,阿兄就想退而求其次,先剪除當年參與了對付他的李寶手下。結果一經調查,才知那些人多數已經死了,只有極少數還活著,也已難覓蹤跡。阿兄哪想到這李寶竟沒留下一絲給自己報仇的機會,盛怒之下,這才想到要先殺李公業,所以就尾隨他到了姑臧城。」 book18.org

  林兒聽完,長嘆一聲:「你阿兄為了報仇,可真是處心積慮。人一生都活在仇恨中,無法自拔,那該有多麼痛苦。」 book18.org

  雙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就是,我都勸過阿兄好多次,可每次只要一提,他就會生氣,後來我們就沒人敢提仇恨這件事了。」 book18.org

  正說著,韓均跑了過來,急道:「主母,快去看看吧,高兄和陳公子吵上了。」 book18.org

  林兒一怔,搖頭道:「這兩個傢伙……」便隨了韓均去到城東。 book18.org

  高長恭見林兒來,忙道:「師叔,快勸勸陳公子吧?」 book18.org

  「他怎麼了?」 book18.org

  「他一直在內疚,說三少主都被抓去這麼久了,他還沒能救她出來,讓她一直在受苦,他自己真是沒用。我就勸他,不要這樣戚戚哀哀的樣子,像個小女人一樣,女子不會喜歡這樣的男人。可他說我根本不懂女人,沒資格說他,結果我們就吵了起來。師叔你說,我們倆誰說的對?」 book18.org

  林兒一聽,兩人竟為了這事爭吵,不知該說什麼好,不由地一陣嘆氣。 book18.org

  她回頭問韓均:「你覺得他倆誰對?」 book18.org

  韓均一愣,沒想到她會問自己,一番抓耳撓腮,道:「我能有什麼主意,我一直都是聽小君的。」 book18.org

  林兒笑道:「那你覺得這樣幸福嗎?」 book18.org

  韓均道:「幸福啊,小君那麼能幹,這世上到哪去找這麼厲害的小君。」 book18.org

  「可木蘭阿姊有時對你挺凶的?」 book18.org

  「她就對我一個人凶,而且是在旁人面前才這樣。要是我們兩個人單獨待著,她可溫柔了。」 book18.org

  林兒噗哧一笑,「真難想像木蘭阿姊溫柔的樣子是什麼呢,二郎你可真幸福。」她頓了頓,又道:「那去把我師弟叫過來吧。」 book18.org

  不多時,陶貞寶跟著韓均走了過來。林兒把高、陳二人的爭執給他說了,然後問:「師弟你是最有發言權的,目前只有你有一妻一妾,而且小家庭那麼溫馨,說說你怎麼想?」 book18.org

  陶貞寶道:「女人,有時很複雜,有時又很簡單。說她複雜,是因為她們的需求往往很矛盾。她們既希望男人像高兄這樣,堅毅、果敢、不婆婆媽媽、有男子氣概,這樣能讓她們感到安全。但同時,她們又希望男人像陳公子這樣,溫柔、體貼、能關心備至、時刻把她們放在心上,這樣能讓她們感到滿足。說她簡單,是說她們不會像男人那樣,為了一個也許永遠不可能實現的理想去拚命。像檀兄長和師姊就是明例。兄長為了他的儒者抱負,一向不懼以身涉險,現在還被困在南朝。而師姊雖然這般能幹,可卻從沒有一個明確的要求,強迫自己去做什麼事。師父以前曾說,師姊雖然天賦出眾,但心思不專,還需歷練才能成為醫師。也正因如此,所以才只有師姊能破除司馬飛龍的九句村陣法。」 book18.org

  「不思善,不思惡,在愛情這條路上,根本沒有對錯之分,只要堅持你的本心,不欺瞞對方,也不欺瞞自己,就足夠了。」陶貞寶最後總結著。 book18.org

  林兒有些詫異地看著陶貞寶,口道:「師弟,你成婚之後,口才見長啊?看來阿姊和玉娘的魅力真是大。」 book18.org

  陶貞寶臉一紅,「以前天天和師姊你在一起,你這麼強勢,我當然什麼都不行啦。現在和暉兒、玉娘在一起,她們每天都在鼓勵我,自然就行了。」 book18.org

  林兒笑罵道:「好啊,你在這兒算計我呢。你成了婚一樣是我師弟,沒大沒小。」 book18.org

  陶貞寶也笑道:「好師姊,我哪敢僭越呢,我在她們面前一直說你好的,說我們小時候怎麼去發生瘟疫的村子診病什麼的……」 book18.org

  林兒笑叱:「這還差不多。」 book18.org

  那邊陳慶之聽了陶貞寶的話,似乎有所領悟,沉思了半天,方才說道:「陶兄說得沒錯。想我陳慶之,率領弟兄們走南闖北,也是一方的霸主,可是在感情的問題上卻總是猶豫難決。我有一個賢妻在家,卻又心生不滿;我愛娥兒,卻又難以下定決心娶她過門。歸根結底,在感情方面我沒能堅持自我,反而患得患失。這次娥兒出事,反而給了我這個機會反思自己的過錯,我倒應該感謝司馬飛龍和李敬愛了。一旦救出娥兒,我就立刻與她成親,請諸位為我做個見證。」 book18.org

  林兒滿意地笑道:「如若三少主聽到這番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相信這段時間所受的委屈,也不算什麼了。」 book18.org

  說話時太陽已漸漸西沉。小女們給駐守黑城的各方人等送來飲食。眾人吃過飯,林兒就早早地鑽入帳篷睡覺。她是個很奇怪的人,沒事閒著時,她的睡眠不好,反倒這種敵我焦灼之際,反能安然入眠。也許有大智慧的人,都是這樣吧? book18.org

  駐守四方的八個人,輪流在上下半夜休息。煮雪三個侍女也被派過去替他們值一會夜。一個晚上過去,大家倒並不怎麼累。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只南面城牆上,闞伯周曾探出個頭來查看外面的動靜。想來著急的不是識樂齋諸人,反而是身在城中的人。 book18.org

  第二天,圍城之勢繼續。諸人身處在這山水之間,要找到吃的毫無困難。可城中卻並無炊煙升起,想來他們頂多以乾糧為食。也不知他們隨身帶了多少飲水。不過計算下來,他們應該撐不過今明兩天的。 book18.org

  然而陳慶之和雙妹卻擔憂不已。雙妹的兄長同在城中,三少主可能也在,他們同樣在遭受饑渴之苦。如此圍困下去,他們所受的傷害只會更大。 book18.org

  那邊司馬飛龍等人自然也明白這點。下午時分,司馬飛龍就上到南面城牆上大聲喊道:「仙子你好生心狠。讓我們沒吃沒喝也就算了,你竟然還讓你們最親近的人陪我們一起餓肚子?你在九句村時的勇氣都哪去了?昨天的你不是還很有膽量要進城來挑戰我們嗎?是什麼讓你退縮的?」 book18.org

  雙妹聽到他的話,更加著急起來。可林兒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道:「不必理他,你們如果聽不下去,就把耳朵堵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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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回 桂靄 book18.org

  又過了一晚,城中仍沒有動靜。第三天一早,陳慶之和雙妹同時來到林兒的帳篷外。見林兒出來,陳慶之急道:「主母你圍城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逼他們在不得已之下釋放娥兒她們嗎?可萬一司馬飛龍等人是亡命之徒,被逼之下狗急跳牆,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懶然道:「你們真是關心則亂。你見過有亡命之徒一聲不吭就把人質殺了再自殺的嗎?他們還沒有出來和我攤牌,我們著什麼急。」 book18.org

  陳慶之還想再說什麼,可是想想林兒的話又覺有理,只好作罷。 book18.org

  如此直至正午,城上終於出現江湛的身影,他到底是忍不住了。那江湛於南城牆上向下喊話:「請水心仙子近前答話。」 book18.org

  林兒來到南城,只見江湛一人站在城牆上,被睏了兩天,他的樣子並不好看。林兒仍對他心有餘悸,不敢與他正面交鋒,回頭道:「雙妹,你來和他談。」雙妹愕道:「我?」林兒道:「你的心思純凈,或許不怕他的攝魂音。」雙妹「哦」了一聲,便上前大聲道:「快放了我阿兄!」 book18.org

  江湛卻不理她,只是道:「水心仙子,你贏了!你還是第一個逃過我魔音的人。是我太大意了,以為幾句話就可輕易讓你入我圈套,所以沒有適當地添火加柴。這麼看來,我以前碰到的對手實在太弱,今天才算遇上了真正的對手。你讓我餓了兩天,我要感謝你。你這個對手我記下了,下次我絕不會再輕敵。」 book18.org

  他停頓片刻,又道:「水心仙子,我們做個交易。」 book18.org

  雙妹忙答:「什麼交易?」 book18.org

  江湛道:「我放了那三個蠢貨,你們讓我走。」 book18.org

  雙妹忙回頭問林兒意思。林兒便讓她詢問三少主怎麼辦,雙妹依言作問。 book18.org

  江湛道:「三少主千金之軀,自然不會在這黑城與我們一起受苦,此刻她應該在她父親膝下承歡吧?」 book18.org

  雙妹道:「你胡說,你前天明明說過,你想要三少主怎樣就怎樣的。」 book18.org

  江湛道:「這話你也信?實話告訴你吧,三少主在外面和野男人偷情,李寶很生氣,這才讓手下人帶她回來。你們說,她此刻會和我們在一起嗎?」 book18.org

  雙妹又看林兒,林兒思索一陣,道:「他這話合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李敬愛敢對自己的公主動粗。若非李寶授意,她應該沒這膽。也罷,和江湛說,他的提議成交,立刻放你兄長他們出來。」雙妹立即將這話大聲告訴江湛。 book18.org

  江湛仰天一陣怪笑,這才回頭對城下某人道:「放了那三個。」不多時,果見三個雜耍班的人從城門口走出來,雙妹忙不迭地過去將三人扶住。後面侍女送上食水,讓三人儘快恢復體力。 book18.org

  江湛道:「仙子,撤去重圍吧?」 book18.org

  林兒便令韓均去其它三面城牆傳遞消息。不多時,駐守的其餘六人聚了過來。 book18.org

  陳慶之甫一趕到,就急切地道:「主母,這就放他們走?」 book18.org

  林兒道:「既然答應與他做交易,自然要踐諾。」 book18.org

  「可是他們已經放了人,現在正是時機一舉將其拿下。主母你在九句村時不就對司馬飛龍下了殺心嗎?」 book18.org

  「司馬飛龍是必須要殺的,不過不能以這種陰暗的方式。既然承諾放他們走,就要先完成自己的承諾。」 book18.org

  「主母你又被那江湛攝去魂魄了。他明知黑城被圍,是個必死之局,這才與你做這場交易。如果你真的就依了他,就是又被他算計在內。主母你想,他為什麼要這樣乾脆地將人質放出來,這其中必然是有問題的啊。」 book18.org

  誰知林兒卻不慌不忙地道:「你覺得你主母會蠢到被一個招式擊敗兩次?我現在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雖然想要置司馬飛龍於死地,但是要光明正大的,否則我與我想要殺掉的人又有什麼分別?我檀林不是商賈、更不是官吏,我只是識樂齋水仙居的主人,絕不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如果你說這是被他攝去魂魄之故,我倒覺得恰恰相反,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把兩天前被他攝去的魂魄重新收回來。因為,我找到了自己的本心。」 book18.org

  陳慶之聽得她言,這才明白了林兒的意思,道:「難怪主母能夠讓這麼多英雄豪傑佩服於你,今天我總算明白,這就叫『海下百川』。你的心胸比男人還要廣闊,就像江海一般,因為你總是把自己放得很低,自然也就能無敵於天下。陳慶之從今天起,徹底拜服了。」 book18.org

  這邊正說著話,那邊江湛也道:「仙子毫不食言,讓貧道佩服之至。既如此,咱們後會有期。下次見面時,咱們再好好較量一番。」說罷他就下了城牆。 book18.org

  林兒忙令韓均過去觀察,不多時來報:「江湛、司馬飛龍、李敬愛、闞伯周、李承五個人,從北門出城,向西而去。」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這才過去看望雜耍班的人。漂女正在喂他們吃一些健脾養胃的東西。 book18.org

  雙妹則介紹道:「阿兄,這位就是洛陽人常說的檀氏兄妹當中的小妹檀林。那天晚上就是她的人救了我們,我這幾天一直跟她在一起。小姑,他就是我的阿兄李波。」 book18.org

  林兒施禮道:「李兄長好。」 book18.org

  那李波連日奔波,又兩天沒吃沒喝,精神有些不濟,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book18.org

  林兒問雙妹道:「你阿兄他們武功不弱,怎會著了道?」 book18.org

  雙妹道:「是被司馬飛龍迷暈的。司馬飛龍先是現身出來和他們說了一番話,然後也不知怎的,就叫司馬飛龍下迷煙迷暈了仍未察覺。直到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成擒。」 book18.org

  林兒心裡明白,這司馬飛龍的祝由術雖未能困住自己,但對付幾個莽撞的武人還是輕而易舉,於是又問:「那你們接下來怎麼安排?」 book18.org

  那李波定了定神,又看看雙妹,就對林兒道:「雍容既然與檀小姑投緣,我想就把她託付給你,不讓她再隨我出去拋頭露面。希望檀小姑成全。」 book18.org

  雙妹忙道:「那阿兄你們……」 book18.org

  李波道:「我和兩個師弟先回姑臧城,再作計較。雍容,你這些年跟我東奔西走,阿兄除了仇恨,什麼都沒給你,這是我心裡一直歉疚的事。希望在檀小姑這裡,你能快樂地度過以後的日子,不必再為報仇而煩惱。這口宵練劍交給你吧,以後在檀小姑這裡,要盡心保護她。」說著,李波將手中寶劍交到了雙妹手上。 book18.org

  雙妹接過那柄宵練劍,眼淚禁不住就流了出來,口中連呼:「阿兄……」 book18.org

  待李波三人逐漸恢復體力,這才告辭眾人,往南而去。 book18.org

  這邊林兒則拉住雙妹的手,柔聲道:「雙妹,歡迎加入識樂齋。我們識樂齋已經有了一位含光女俠,現在又多了一位宵練女俠,我聽說這宵練劍也是先秦孔周的三大名劍之一,由此可見雙妹與我們識樂齋是有緣份的。阿姊,該給雙妹以後在識樂齋的居所取個什麼名兒呢?」 book18.org

  令暉想了想,道:「雙妹本是出身農家,她的打扮樸實無華,卻讓人感覺舒服適宜,正所謂繁華無四時、不知風霜苦。要不,就叫『桂靄村』吧?」 book18.org

  林兒拍手道:「好名字!雙妹,你覺得呢?」 book18.org

  雙妹剛才因兄長的離去而失落不已,此時又聽得這些話,更是把眼睛哭得通紅,不住地道:「謝謝你,小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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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回 虐殺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收拾好行裝,正準備向永固堡進發。剛要繞過黑城,林兒心念一動,忽道:「你們不想看看他們在這黑城中到底設下了什麼圈套?」高長恭訝道:「師叔你又想做什麼?」林兒竟央求道:「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高長恭見她一副可憐的表情,心一軟,只得道:「隨你吧,唉。」林兒「嘻嘻」一笑,「好啦,我不任性,就讓二郎遠遠地看看,總可以吧。」 book18.org

  於是林兒便叫韓均和司馬靈壽躍上城牆,韓均用輕功去那城中飛掠而過。可是韓均飛了一圈回到城牆上,旋又躍進城去。城下林兒急道:「怎麼回事?」城上的司馬靈壽道:「像有兩具死屍躺在樹叢中,還在察看。」 book18.org

  待韓均又一圈飛回來,這才跳下城牆回到眾人當中。林兒埋怨道:「二郎你嚇死我了,還以為你陷在裡面了呢。快說城內的情況。」 book18.org

  韓均「呵呵」一笑,這才回道:「那裡面有好多樹木,密密的,也看不清樹木下面是什麼情況。我只能再次下去,才發現如果下到地面,是完全看不清路的,所以我只能重新用輕功飛出來。」 book18.org

  林兒怔道:「看不清路?難道是一個用樹木做成的迷宮?這倒有點意思。不過普通迷宮肯定難不住二郎這樣的輕功高手,司馬飛龍他們能有伺無恐,想必裡面還有人力能控制的機關暗道。當時還好沒闖進去,否則就算沒死,肯定也要掉層皮。」 book18.org

  她又問死屍的情況。韓均道:「看他們的服色,有點像我們在姑臧城見的胡商。」 book18.org

  「李公業?」眾人一齊大驚。 book18.org

  林兒忙問李峻:「他不是李寶的兒子嗎?曇無讖還從雙妹他們手中救他出來,怎麼卻被遺屍此處?」 book18.org

  李峻道:「我也不清楚。那天晚上師父救他,只是聽從闞伯周的指示。闞伯周說,看在他是伊吾城的人,應該出手相幫的。這個李公業平素仗著他母親在李寶面前得寵,在伊吾城中挺囂張的,師父跟他沒什麼深交,不了解他的情況。」 book18.org

  林兒沉思一陣,方道:「這事倒奇怪,李公業沒被雙妹她們所殺,卻死在了自己人手上。你們說,這事說明什麼?」高長恭道:「像是他們在鬧內訌?」「也許吧,這伊吾城可真夠亂的。」「師叔,不如我們把李公業的屍體搬出來吧?」「做什麼?」「我想驗驗看他是怎麼死的,說不定能查出些蛛絲馬跡,這樣我們也能對對手有進一步的了解。」 book18.org

  林兒聞言一陣哆嗦,擺擺手道:「想法不錯,不過我可不要碰死人,怪噁心的。你自己找人做吧?」 book18.org

  高長恭笑道:「師叔到旁邊歇息一陣,我來處理就好了。」 book18.org

  於是林兒拉了一群女子站到一旁聊天。高長恭則安排人手將李公業和另一個人抬出城來,翻來覆去查看兩具屍體,研究了半天,這才將兩人埋了,洗凈手,過來彙報結果。 book18.org

  「師叔,這伊吾城的人真夠殘忍。一開始我們在那李公業身上怎麼都找不到傷痕,還納悶了半天他是怎麼死的。陳兄猜測說這可能是內傷致死,結果剖開那屍體一看,這才傻了眼,兩具屍體的內臟皆已碎裂。據慕容分析,這不像是被內功震碎的,因為經脈並未裂開,只是內出血嚴重導致死亡。你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林兒尚未回答,雙妹搶道:「我知道,這是用濕軟木棍多次快速擊打致死。這樣的死法看不出外傷,一般會被當作暴斃來處理。」 book18.org

  林兒詫道:「你怎麼知道?」 book18.org

  雙妹道:「這是聽阿兄說的。他們盜匪要滅掉異己,常常採用這辦法,既能致對方死地,又不會被官府追查,是對他們來說最『安全』的辦法。」 book18.org

  林兒搖著頭道:「這些人真是泯滅人性啊。」 book18.org

  高長恭則道:「師叔,我有點明白了。他們用這種方式殺掉李公業,是為了防止伊吾城的人來調查真相。看來,這幾個人與李寶未必是一條心,他們之間似乎正發生著什麼。」 book18.org

  林兒擺手止道:「別猜了,先去伊吾城再說吧。」 book18.org

  於是,眾人重又啟程,繞過黑城向西,就進入了焉支山。這焉支山是東西走向,正是張掖南面的一座天然屏障。焉支山以西,大部地區皆是山,只有極少數地方適合人居住,而那永固堡就建在其山腳處。 book18.org

  翻越焉支山,一路沿小道而行。很多地方馬車不便通行,諸女只能下車來,讓男人們小心地抬著馬車向前。這樣且行且停,足足走了十幾天,總算看到了永固堡的影子。 book18.org

  林兒長舒一口氣,道:「這勞什子焉支山,以後再也不要走了。」 book18.org

  然而在離永固堡還有一段路程的地方,眾人就停了下來。原來那城的周圍,竟聚集了上萬人的軍隊,建起好大幾個營盤來。看樣子,這是高昌北涼為了應對魏軍的進攻,已經組織大軍在此集結。 book18.org

  高長恭忙道:「師叔,我們不能再往前了,否則會被當成姦細抓起來的。」林兒道:「嗯,我們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二郎先進城去看看。」於是眾人在山裡一個樹木茂盛的地方暫時歇腳,韓均則去了城中。 book18.org

  不多久,韓均飛奔著跑了回來,急道:「主母,城中出了大事,李寶死了!」 book18.org

  「什麼?李寶死了!」眾人聽他這話,無不大驚。 book18.org

  林兒忙問究竟。韓均道:「我聽到好幾個巡街的軍士在談論這事。他們說,李寶的長子李承早就想要害其父的性命,這才故意讓自己的小君去勾引李寶,並做了李寶的妾。這次李承趁李寶的護衛鄯善國王比龍陪他五弟出去的機會,就夥同那個小妾密謀殺害李寶。現在李承正和他的幾個同謀趕回伊吾城,準備接掌城主之位。」 book18.org

  高長恭恍然道:「原來與李公業同死的那人就是比龍?難怪我看他身形健壯,不似凡人。」 book18.org

  李峻介紹道:「伊吾城有四大護法。排行第一是我師父,第二名叫宇文系,第三就是這個比龍,第四是木蘭女俠在漢中戰勝的雙龍手沮渠兄弟。這比龍在鄯善國被滅後就一直是李寶的貼身侍衛,平時很少人能見到他,不想這回竟遭了李承的暗算。」 book18.org

  林兒抬眼看了看眾人,忽道:「你們都相信這故事?」 book18.org

  高長恭奇道:「師叔你說這是一個故事?」 book18.org

  「你不覺得它編得太像真的了嗎?」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不肖子弟要篡位,蓄謀已久,讓自己的婦人做誘餌;請來強力的幫手,趁父親外出、護衛不在時展開行動。聽起來多像是一個真事啊。可惜,正因為它太像真的,反而卻是假的。道理很簡單,這樣的事自然是越隱蔽越好,怎會變得路人皆知?」 book18.org

  高長恭還有些不服氣,「可是,如果這故事是編的,那未免編得太完美了吧?起初,那李承在得知了李公業和比龍要去姑臧城行刺城主、以及雜耍班要謀害李公業的事,就設下計謀,讓闞伯周和江湛去和曇無讖、李峻他們會面,然後在李公業被雜耍班攻擊時救他們脫險,令其對闞伯周產生信任,從而將其引入黑城虐殺之。此後,他們先我們幾天到這永固堡,殺害李寶,再返回伊吾城。而李寶身死,被眾軍知道,自然就把這故事流傳開來,也正巧就是我們到來的時候。」 book18.org

  「既然李承的目的是殺掉李公業和比龍,雜耍班就可替他們完成,他又何必費這麼大的勁?」 book18.org

  「解釋可以有很多啊。比如李承心裡有疾,喜歡從虐殺中找到快感,所以會以那樣的方式殺掉二人?再比如他擔心雜耍班的人武力不夠,不足以滅掉二人,他要以更安全可靠的方式處理?」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這樣吧,我有一個簡單的辦法來驗證誰對誰錯,咱們不妨一試。雙妹,你來易容成我的模樣進入永固堡。如果你被攻擊,憑你比木蘭阿姊還強的輕功,應該能躲過吧?」 book18.org

  雙妹微笑著點頭。 book18.org

  林兒續道:「那麼如果你遭到攻擊,說明城中有人認得我,那一定是司馬飛龍他們沒有離開,那這故事很可能就是司馬飛龍編出來的。如果你沒有遭到攻擊,那也許蘭陵就是對的。你明白嗎?」 book18.org

  雙妹再次點頭,便讓仙姬替她易了容,使動輕功,縱身而去。 book18.org

  眾人焦急地等待著答案的揭曉,直待雙妹返回,眾人忙問結果。雙妹道:「攻擊倒沒遇到,卻有人用飛刀給我傳來了這個,小姑你看。」說著將一張紙遞到林兒手上。 book18.org

  林兒打開來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速到伊吾城!」 book18.org

  林兒大惑不解,將紙條拿給眾人傳閱。直至傳到陳慶之手上,陳慶之的臉色立時大變。眾人忙問究竟,陳慶之方才一字一頓地道:「這字是娥兒寫的!」 book18.org

  (第十一卷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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