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五卷未了當年 book18.org
第一回傲氣 book18.org
林兒小聲道:「高長恭倒罷了,已經是阿兄的弟子。可那陳慶之和侯家堡,分明就是我們現下最大的敵人。」 book18.org
檀羽無奈一笑,「真正是天意弄人,我打定了主意要好生對付侯家堡,結果其人竟將是我未來的夥伴。侯家堡做了那麼多不為人知的勾當,卻要我們如何與他為友。」 book18.org
檀羽此時的感受,恐怕只林兒一人能夠理解。當初高長恭入隊時,林兒也是百般的不解。檀羽念及此處,不自禁地便將林兒攬在了懷裡。 book18.org
林兒知他心情混亂,也就任由他摟著,不時用小手在他胸膛上輕輕一拍,小聲道:「阿兄,別多想了。不論如何,你還有林兒,還有阿嫂,還有尋陽姊,還有這麼多和你站在一起的人啊。」 book18.org
如若平素的一男一女這樣恣意的親昵,定會被旁人誤解。好在羽、林二人的身份是一母同胞,如何親密都不為過,別人只道兄妹情深,分別這些時日好生親近一下也是應該的。 book18.org
許久,兩人方才分開,林兒提醒道:「先見見你的老友吧?」說著便把木蘭引了上來。 book18.org
檀羽拍拍腦袋,忙道:「是啊,我的錯我的錯,都被這陳慶之弄暈了。」便對木蘭溫言道:「我的含光女俠,多年不見,越發的英姿颯爽了。」 book18.org
木蘭嗔道:「阿羽,你可好,一個人就這樣跑了,可把這些姊妹們擔心得了不得。」 book18.org
檀羽臉一紅:「哪有啊,虧得木蘭阿姊及時趕到,照料大家周詳,等回了城裡,還得好好謝你呢。」 book18.org
木蘭道:「這話我不愛聽。咱們雖未結義,卻勝似親姊弟,現在你倒這般見外,是跟蘭英那小女、還是尋陽那公主學的啊。」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只點頭不再說話。 book18.org
林兒笑道:「木蘭阿姊以後得習慣,我阿兄就這樣。」說著沖檀羽做了個鬼臉,續道:「好了,咱們還是先辦正事吧,麻煩木蘭阿姊立刻回迎仙閣,把這裡的情況告訴阿嫂她們,免得她們擔心。」木蘭正顏回了聲「是,主母」,轉身而去。 book18.org
檀羽見狀,取笑起林兒來:「我都聽陶賢弟說了。『主母』,這稱呼很霸氣啊,和夫子取得十分貼切。」 book18.org
林兒喊冤道:「還不是你,丟下一堆爛攤子給我這弱不禁風的小女子。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不能這樣了。」 book18.org
檀羽道:「正因為有林兒在,我才可以放心地把她們都交給你的嘛。」 book18.org
林兒聽他這話,嘟起了嘴。 book18.org
檀羽笑道:「好啦,咱們走吧,別讓大塢主等急了。」林兒道:「你要邊走邊給我講這段時間的經歷,一個字也不許落。」檀羽道:「是,主母。」引得林兒又是一陣埋怨。 book18.org
原來,那天檀羽和尋陽在客棧中遭遇盜寇,檀羽留下三張紙條便挺身而出,獨自來到前堂與一幫盜寇舌戰。當時領頭的,正是後來被木蘭擒獲的吐谷渾塢的三塢主,名喚作慕利延。 book18.org
檀羽走進前堂時,慕利延正對著掌柜的大呼小叫,見檀羽出來,竟有些詫異,「喲,頭一次見人自己走出來的。小子,你膽兒挺大呀。」 book18.org
檀羽拉了張胡凳過來,一抖前襟,緩緩坐了下去,方才說道:「橫豎都是個死,何苦做個縮頭鬼。」慕利延驚訝更甚,說道:「這小子有點意思,對三郎的脾氣。來,給三郎說點好話,今兒就不殺你了。」誰知檀羽卻不買帳,高翹著腿並不理他。 book18.org
慕利延是個有心機的人,見他如此,心念一動,對手下人道:「這小子一個人跑出來,定是為了讓自家婦人藏起來。你們幾個到後院去搜搜看。」他一邊說,一邊斜眼看著檀羽,果見檀羽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只道諸位是義俠,不想白放著一個男人在此,卻去欺負女人。唉!」 book18.org
慕利延道:「哈哈,不拿這話激你,你小子豈肯就範。也罷,既然都這麼說了,兄弟們,陪他玩幾招便是。」 book18.org
他一說完,幾個手下就抽出刀來,欲上前與檀羽過招。誰知檀羽仍坐在胡凳上紋絲不動,只是口中說道:「打架動武,豈是讀書人的所為。」 book18.org
慕利延道:「哦?聽這口氣你這讀書人必有驚天動地之才了?想必你會奇門遁甲、殺人無形?」 book18.org
「不會。」 book18.org
「那麼行軍布陣、縱橫千里?」 book18.org
「不會。」 book18.org
「不然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book18.org
「不會。」 book18.org
慕利延大笑道:「原來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看你桀驁不馴的樣子,我還以為有什麼真本領呢。」 book18.org
檀羽道:「真本領沒有,只是我若一開口,必叫爾等心服口服。不過我怕嚇著你們,故而只好閉口不語。」 book18.org
慕利延一下來了興趣,道:「這口氣倒不小。也罷,三郎就坐在這兒,看你今天如何用一張嘴讓我心服口服。」 book18.org
他邊說,手下人邊起鬨,都嘲笑檀羽真是不知死活。檀羽通過掌柜家的介紹和剛才一番話,早已看清楚這幫盜寇絕不僅僅是簡單無謀的氐羌蠻夷,他們有很遠的志向,只是他們現在遇到了某些困難,需要智士為其出謀劃策。 book18.org
心中思量一定,檀羽已是成竹在胸。他道:「這位首領想來也當知道些我漢家的歷史。當初秦朝末年,楚漢爭雄。楚王項羽手下那是兵多將廣,而我先漢高祖劉邦憑草莽起家,實力遠不可及。當時二人約定,誰先打進咸陽,誰就可稱王。項羽憑萬夫不當之勇,一路摧城拔寨、所向披靡。而劉邦呢,只用一個酈生,便說降陳留,令西路諸將望風而降。可見,一張巧舌便可勝千萬雄兵也。」 book18.org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那慕利延的表情變化,見他似有所動,續道:「我觀這位首領也是胸中有大志之人,只是當年迫不得已才來到這隴西群山之中。這慕容鮮卑的吐谷渾部,當年也是一支驍勇的善戰之師。然而時勢所迫,未能與其它慕容部一道逐鹿中原,卻輾轉來到了這裡。試問,英雄在世,難道就要憑著打家劫舍以至終老山野嗎?顯然不是。要想成就大事,必學劉邦招各路賢士帳中聽用,而你們,也正是在尋找這樣一位賢人,我沒說錯吧?」他一說完,眾盜寇立時緊張起來,笑容也為之收斂。 book18.org
慕利延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閣下之言,一語中的。我們這次下山,正是希望延請幾位足智多謀之士上山做我們的軍師。」 book18.org
檀羽心中一喜,果然被自己言中,臉上卻不露分毫,「恕我直言,這天底下哪有你們這樣來請軍師的,有也被你們嚇跑了。你們可聽過蜀漢先主劉備三顧茅廬的故事?更何況,天底下的讀書人,胸中都有那麼一股子傲氣,寧可斷頭,也不能折了氣節,豈是憑你武力恫嚇就能得逞的。」 book18.org
慕利延迭聲道:「是是是,先生你不就是這樣的嘛。你這一席話,果然令在下心服口服,佩服之至啊。」 book18.org
檀羽心中一陣失笑,這匪首還真是好糊弄,見他剛才還耀武揚威,轉眼就喜開笑顏了。那慕利延沉吟片刻,又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先生你是否願意屈尊到我們塢堡中,為我們出謀劃策?我願讓出三塢主給先生。」 book18.org
他一說完,手下人就炸了鍋:「三爺,你怎麼能把位子讓給這小子呢?」 book18.org
慕利延道:「兄弟們,這位先生膽識過人,又能說會辯,這不正是大塢主和我所需要的賢人嗎?你們不要再勸了,我已拿定主意,等回去稟明兄長,我就讓出這個位子。」 book18.org
檀羽聽他這話,知道自己潛伏的計劃已然成功,便道:「三塢主何須如此。既蒙三塢主鼎力相邀,小生少不得只好走一遭了。鄉野散人,首領之位於我實無什麼用處,如果三塢主真有心,不如放了後院的人吧,他們都是些無辜的客商。」 book18.org
慕利延忙道:「那是那是,有幸得先生相助,真真是如虎添翼啊。我這就令兄弟們撤走。先生請這就隨我走吧?」 book18.org
檀羽道:「那就勞煩三塢主帶路了。」 book18.org
檀羽講到這裡,林兒忽道:「哎呀,原來當時阿兄是被請上山去的啊。那掌柜卻說你是被帶走的,害我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淚。」檀羽笑道:「那掌柜想必從沒見過我這樣的,一時嚇到了吧。害你們為我擔心,我也一直很難過的,在塢堡中我沒有一日不想著你們呢。」林兒道:「好啦,阿兄總是這麼認真又肉麻,你還是接著講吧。」 book18.org
第二回豢養 book18.org
羽、林二人沿著狹窄的山道往塢堡中走,後面跟著一個陶貞寶。林兒道:「阿兄,你第一次被請來的時候,也是從這條路上走的嗎?」檀羽道:「是啊。這龍頭山地勢高峻,吐谷渾塢堡就設在其林深隱密之處。陶賢弟,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有沒有暈頭轉向啊?」他最後一句是問陶貞寶的,陶貞寶聞言笑著點點頭。 book18.org
林兒道:「對了,還沒有問師弟你是靠著什麼混入這山中的呢?總不會也被請來當軍師吧?」陶貞寶摸摸腦袋道:「我可沒兄長那本事。我就站出來和三塢主說,我兄長檀羽上次在這裡失蹤了,我是來尋我兄長的,然後我就被帶到這裡來了。」林兒贊道:「沒想到師弟你也有一手嘛。」陶貞寶被誇得臉紅了半天。 book18.org
檀羽又道:「那天我剛一上山就直接被帶到了吐谷渾塢堡。後來才知道,這塢堡中一共有三股勢力。塢堡最早本是以阿才為首的一個羌人部落,他們世居於此,以農牧為生,靠著將山中各種蘑菇菌草采來賣到漢中等地換些日用,雖與漢人偶爾也會發生衝突,但日子總算還能過得去。直到西涼大亂發生時,一支吐谷渾部從河西被迫遷移至此,也在這龍頭山上活動。由於和羌人部落離得很近,少不得雙方便有許多衝突。後來吐谷渾首領慕利延和阿才達成協議,由阿才做大塢主,自己做二塢主,兩家聯合,把這山區中的富戶都趕了出去,占了他們的地,也就成了這一代的霸主。」 book18.org
林兒道:「這樣啊,那慕利延後來又怎麼成了三塢主了?」 book18.org
檀羽道:「林兒別急,聽我慢慢講。那慕利延雖是鮮卑人,但受漢人影響甚深。早些年還在河西時,曾到麥積山上當過畫壁畫的僧人,自然也學了不少武藝,據說在麥積山門人中,他算得上身手了得的。後來回到吐谷渾,他很自然地就成了其部的領袖。此人可非一介武夫,他是極有眼光的一個人。當時來到隴西後,多年一直與羌族不和,所以多有主張要占領羌人的塢堡作為據點。慕利延卻審時度勢,認為他們主要的敵人應當是涼州的諸路豪強,而羌人一向以來也深受其害,兩家正好同仇敵愾、聯合起來共同抗敵,這才促成了雙方的聯盟。」 book18.org
「直到西涼大亂快要結束的時候,隴西忽然來了一支亂軍,為首的名叫慕聵。這支隊伍的主要人馬都是麥積山下來的。這個慕聵不知從哪裡得知慕利延在這一代占山為王,就派人與他取得了聯繫。說起來,那慕聵本也是鮮卑人,與慕利延是同族。只不過鮮卑吐谷渾各部早已自立山頭,雙方並無瓜葛,所以一開始慕利延並沒有理會慕聵。不過在那之後,怪事就接連發生了。」 book18.org
「首先就是征討吐谷渾的仇池軍突然多了起來,而且這些仇池軍並不去進攻那些到處流竄的慕聵人馬,專往這龍頭山跑,令塢堡是疲於應付。更奇怪的是,慕聵的人馬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而且四處出擊,像上邽及周圍縣鄉的許多富戶都被他們打得不是家破人亡就是遠走他鄉。」 book18.org
林兒聽到這裡,不自禁地插嘴道:「竟有這等事!這種禍害一方的盜寇,國主竟然不管?」 book18.org
檀羽道:「其實,若不是進了塢堡,恐怕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仇池軍當然是兩路都派了人馬出戰。可是只有慕利延他們親身經歷了才知道,仇池軍真正有戰力的軍隊,全都派到了龍頭山這邊,而慕聵那邊的,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book18.org
「慕利延這時才明白,想必慕聵是和仇池人相互勾結上了。他想起當年慕聵曾派人來與他們聯絡過,於是派出使者去和慕聵重提結盟之事。此時的慕聵,可不似當年剛逃到隴西時的無助,慕利延也明白,不給他好處,他是決計不會同意的。所以慕利延才主動讓出二塢主的位子給慕聵。而慕聵則看中了塢堡可以作為一個固定的據點,就這樣,吐谷渾塢堡就成了西涼亂軍的一個重要營地。」 book18.org
林兒長吁一聲道:「原來是這樣。」後面陶貞寶補充道:「外面的人,好比像鮑兄長,他們只知道有西涼亂軍,幾乎沒人清楚大塢主和三塢主的故事,也正是因為他們都長期受到慕聵的荼毒,所以會痛恨塢堡。」林兒忽有所悟道:「這麼說來,阿姊那天用『賊喊捉賊賊無常』來敲山震虎試探陳慶之,其實是猜對了,侯家堡才是真正的『賊』!」 book18.org
檀羽長嘆一聲道:「不錯,我一開始也是很奇怪,為什麼慕聵這個亂軍,從一支四處投靠的殘兵敗將,突然就和仇池軍有了勾結。直到那天陶賢弟上山,把你們調查到的情況和我一說,一切的秘團就解開了。十年前,當時的侯家堡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富戶,西涼大亂讓他們萌生了亂中求利的想法。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們遇到了窮途末路的慕聵,兩下一拍即合,便制定了這樣一個可怕的計劃。侯家堡憑藉自己的錢財,豢養慕聵的人馬,而慕聵則充當侯家堡的打手,四處攻擊異己、圈占土地。同時,他們很可能還收買了仇池國主,使其對此事睜一眼閉一眼。就這樣,經過這麼多年的經營,侯家才成了仇池的土皇帝,可以把大魏派遣來的縣官都毫不放在眼裡。」 book18.org
林兒道:「我還有一點不明白,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主公一到任,國主就主動發出命令,要求他征討吐谷渾呢?」 book18.org
檀羽道:「這正是他們用心歹毒之處。林兒你想,咱們這位主公在遇到我們之前,是個什麼樣的官?」 book18.org
林兒略一思索,便立時明白了:「竟然是這樣!的確,國主正是急需一個像主公這樣懦弱的官,這樣他可以把征討的戲做足,最後失敗的責任也不在他的身上。加之主公的祖上是羌人,一旦失敗,就更加百口難辯。」 book18.org
檀羽道:「沒錯!而且更歹毒的是,他們可以利用這一次征討的機會,吸引外地客商來做他們的獵物。林兒你的南朝師父不就是其中之一嗎。洛陽的劉寶他們,若不是見多識廣,恐怕也已被拉進這個陷阱了。」 book18.org
林兒恨恨地道:「太可怕了,那個陳慶之,我一開始還為他叫好呢,沒想到竟這般陰險。」 book18.org
檀羽沉吟片刻,續道:「我現在認為,我們看到的還只不過冰山一角,這可能還是一個更大的棋局,也許連陳慶之和侯家堡也不過是這個局中的棋子而已。」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說道:「是啊。我們在調查中還發現了好多奇怪的事呢。這裡面的關係我早就被弄糊塗了。」說著,她將陶貞寶走後發生的事給檀羽講了。 book18.org
檀羽聽完,深深皺起了眉頭:「匡正亂局,這亂局也實在未免太亂了些。」 book18.org
第三回山頭 book18.org
林兒道:「阿兄,你再和我說說,三塢主被我們擒獲之後都發生了什麼吧?為什麼大塢主會和你歃血為盟呢?」 book18.org
檀羽道:「其實慕聵一到堡中,慕利延就開始調查他發跡的原因。不過慕聵做事小心謹慎,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無奈之下,慕利延只好也帶著人馬四處出擊,一來可以找更多的閒人入伙,二來則是監視慕聵。所以當時在古風台村,陳慶之知道是慕利延來了,就主動躲開他。這才有了我在古風台與三塢主見面的一幕。」 book18.org
「那天一上山,慕利延就將我引薦給了阿才首領,從言談中我很快得知了他們與二塢主慕聵的矛盾。其實阿才和慕利延都在此地生活日久,因窮困所迫才幹上這勾當,他們並不願意成天提著腦袋去殺人越貨。所以從慕聵一上山,新舊人馬就存在分歧。阿才首領當時正苦於此事,一見到我,自然就要詢問對策。我就對他說:『二塢主的事如何解決,就要看大塢主你希望這塢堡變成什麼樣子了。』阿才說:『我當然是希望塢堡能恢復往日的安寧,還請軍師教我。』我見他態度真誠,對他說道:『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大塢主想要恢復安寧,恐怕必須要快刀斬亂麻才行。』可大塢主當時頗為猶豫,我也明白他是擔心慕聵人多勢眾,實際上,我那話有一半是對在旁的慕利延和很有可能聽到這話的慕聵說的。」 book18.org
「慕聵也不是省油的燈,果不其然,他在大塢主身邊安插的眼線,將我這番話報告了他。那時慕聵還在山外,聽到這消息立刻就趕了回來,當著阿才的面說我妖言惑眾,必欲除之而後快。但說起來我畢竟是慕利延的人,他這樣做實在是駁了這位三塢主的面子,雙方的梁子也就這樣結下了。」 book18.org
他說得這樣輕描淡寫,但當時的兇險林兒自然能想像到,於是說道:「阿兄,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呢。那時三塢主必定是力保於你吧,你就不怕他保不住?」檀羽笑道:「這塢堡畢竟還是三塢主的地盤,慕聵雖然人多勢眾,還是要顧及這一點的。」 book18.org
檀羽續道:「後來的事,我想你也能猜到了。慕利延被抓獲的消息一傳回來,塢內就沸騰了。慕利延的手下衝到慕聵的駐地要人,結果跟慕聵的人幾句話不對,雙方就打了起來。慕聵的人大都身懷武藝,且戰鬥頻繁,豈是一群鄉民所能敵的。這一打起來慕利延的人立刻損失慘重。阿才首領情急之下就想到了我,連忙請我過去商量對策。我這時才亮出我的身份,並告訴阿才,三塢主是我的人抓的。」 book18.org
林兒奇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阿兄,你是怎麼知道三塢主是被我們抓的啊?」檀羽笑道:「我雖不懂武藝,但也知道慕利延的本事遠近聞名,能抓住他的人一定是武藝高強者。所以很自然就想到了韓均夫婦。說起來真的是多虧了你們這擒賊擒王的計策啊,讓我省了很多麻煩。」林兒癟著嘴邀功道:「阿兄這麼看不起林兒呀。雖然是誤打誤撞,但這臨危受命、帶兵出征的首功也是我的吧?」 book18.org
檀羽看著她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可是在夸小林兒呢,能用行醫的道理帶兵打仗,真是了不起呢。以後我們林兒的檀家軍一定能揚名海內的。」 book18.org
他說得興奮,林兒卻驚詫無比:「我那番行醫的話只對阿姊她們講過,阿兄是如何知道的?難道我們被偷聽了?」 book18.org
檀羽道:「是啊,所謂隔牆有耳,真真不是虛言。我在紫柏山上就被偷聽過一次,差點害了性命,這次也是如此,以後我們說話可得萬分小心才是。」 book18.org
林兒不禁後背直冒冷汗,說道:「看來我們在迎仙閣中的一舉一動都是被人監視著的。」 book18.org
檀羽道:「迎仙閣是塢堡的橋頭,怎可能當中沒有塢堡的人。那個接待你們的張甲就是阿才的親信,你們在閣中的活動,他全部都記錄在案,並且報知阿才。所以,對於你們抓走三塢主的事,阿才其實也有所懷疑。不過好在林兒很機警,自始至終都沒有讓鄉勇們露過面,而你的行動又十分詭異,所以他們才沒有貿然對你們採取行動。」 book18.org
林兒道:「這還得感謝韓均,若不是他往返報信和那來去無影的輕身功夫,恐怕鄉勇們早就暴露了。那阿才既然懷疑,總應該做點什麼吧,怎麼完全不來阻止我們?」 book18.org
檀羽道:「阿才首領能成為一方的霸主,又豈是平平之輩。他這樣放任你們,自然是想通過你們的手,來除掉二塢主。可他沒有想到的是,機緣巧合,你們最後抓走的卻是三塢主。」 book18.org
「那天我把身份亮明以後,阿才就把迎仙閣中的報告給我看,問我這事是不是你們乾的。我當時也嚇了一跳,忙叫阿才一定要保證你們的安全,否則三塢主就回不來了。阿才無奈,這才立即飛鴿傳書通知迎仙閣要保護你們。」 book18.org
林兒恍然道:「原來是這樣,難怪那個張甲如此用心保護我們周全。」 book18.org
檀羽輕輕一笑,續道:「後來我又對阿才說:『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今天我們就把話說開吧。我的人抓三塢主絕無惡意,我只需去一封信,相信他們會立即將三塢主毫髮無傷地送回來。可是大塢主,那樣做似乎就辜負了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阿才自然是聽懂了我的意思,問我道:『也罷,如果真要和二塢主翻臉,軍師有必勝的把握嗎?』他這樣一問,我就知道大事已成,於是說道:『二塢主的人武藝遠在大塢主和三塢主的人之上,硬拼恐怕不是對手。不過俗語道『強龍敵不過地頭蛇』,咱們這龍頭山綿延千里、山路崎嶇。本地人從小生活於此,走起山路如履平地。可外面的人初來這裡,往那些狹長的棧道上一站,立刻就找不到北了。大塢主不妨利用這點優勢,將二塢主的人引到山中,再逐個擊破,方可獲勝。』阿才聽了我的計策,連聲稱妙,這才命手下的人且打且退,將二塢主的人引出塢堡,進到深山之中。二塢主的人武藝雖高,然而在這山道上,有力也使不出來,大塢主這邊就可以形成局部的優勢。不出一日,二塢主的人馬就全部成擒了。」 book18.org
「這時候,大塢主又對我說:『檀公子,如今二塢主已然在我的掌握,不知接下來該當如何?相信他的後台一定不會罷休的。』我也知道他一定會有這樣的擔心,這才對他說:『大塢主,其實當我的人抓住三塢主的時候,我們就在一條船上了。我們的敵人是在這仇池橫霸一方的人,想要能平安度過這一劫,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聯手,只有那樣才能共抗強敵。』阿才聽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自然是答應的。於是我趁著他心動之時,就建議雙方歃血為盟,兩家以後永久和睦。後來的事林兒就都知道了。」 book18.org
第四回邀舞 book18.org
檀羽這故事講了很長時間,可綿長的山路卻似乎仍然沒有盡頭。林兒喘了口氣,叫道:「怎麼還沒到啊!」檀羽笑道:「快了,再有半個時辰就到了。」林兒張大了嘴,道:「啊!走了這麼久,還有半個時辰,怎麼這麼遠啊?塢堡的人天天就走這麼遠的路去打劫?」檀羽道:「這就是山里人的生活啊,他們每天一邊走路,一邊聊天,才形成了樂觀開朗的天性。」 book18.org
三人就這樣走著,檀羽忽然手指前方的一座平頂山,對林兒道:「塢堡就在那座山頂上,爬上去就到了。」林兒仰頭看了一下高聳入雲的山峰,睜大了眼睛奇道:「這懸崖峭壁的,咱們怎麼爬啊?」檀羽指了指山壁上彎彎曲曲類似洞穴的山道,說道:「沿著這條山路上去。」林兒望著那懸崖邊的山道,完全驚呆了。也不知這是亘古以來,山民們用了多少代人,才鑿出這樣一條棧道,讓人不能不為之動容。 book18.org
又走了約有半個時辰,三人總算爬到了山頂,都已累得滿頭大汗。林兒這才見到了吐谷渾塢堡。塢堡並不大,也很簡樸,此時在塢堡外已經堆起了一堆乾柴,看樣子是要開一個篝火宴會。檀羽道:「羌人的宴會往往都是圍著一團篝火載歌載舞。林兒,今晚你要好好快樂一下哦。可惜你沒帶琴,否則還可以為大家演奏一曲呢。」 book18.org
阿才見檀羽三人終於到來,過來拉檀羽到主位坐下,旁邊慕利延與林兒等也紛紛落座。阿才道:「檀軍師,這位女公子便是令妹吧?剛才聽三弟介紹,這位公子一張口便破解了他的金剛劍。看來檀軍師一家都是人才超群啊。」檀羽道:「大塢主過譽了。舍妹天性貪玩,大塢主不要見笑才是。」阿才道:「那正好啊。來,把篝火點起來。檀小姑今晚可以盡情地玩,和我們羌人的小子共舞。不知道小姑有沒有興趣?」林兒道:「好是好。不過為什麼一定要和男子跳?我要和羌人姊妹們一起跳。」阿才大笑道:「沒問題。仙姬,就由你來陪檀小姑跳我們羌人之舞。」 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個少女走了過來。只見她膚色略黑,卻顯出一股健康的活力,臉型嬌小,身材卻很豐滿,迎面就如夏夜的涼風般撲面吹過,讓人心胸舒暢。仙姬走到阿才身旁,答了聲:「是,阿爹。」原來她是阿才之女。林兒見狀,感覺自己在此處受到了格外的禮遇。 book18.org
這時天也漸漸暗了下來。下人將食物一一奉上。篝火前,一群少男少女跟著一位善舞的老者正翩翩地舞蹈。仙姬也過來拉著林兒加入到人群當中歡快地跳起來。 book18.org
那仙姬顯然是羌人中最善跳舞的。眾人舞了一陣,就都停下來,圍著篝火看仙姬一個人的表演。仙姬想必平日裡也習慣了這樣的追捧,加之今天來了尊貴的客人,跳起來也就格外地有興致。她舞了一陣,到興頭上,就一路舞到了桌席旁邊。眾人知她是要尋找一名男舞伴,不由得紛紛起鬨。只見她婀娜的身姿,最終停在了陶貞寶的身前,一彎腰,便向陶貞寶邀舞。 book18.org
場中的目光一下全集中到了陶貞寶身上。陶貞寶何時享受過這樣的榮光,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book18.org
林兒順著眾人起鬨的聲音喊道:「師弟,愣著幹什麼,也出來跳一段吧。」 book18.org
陶貞寶摸摸後腦,卻沒有答應仙姬的邀舞,而是走到樂師隊中,借了一支羌笛在手,對仙姬揚了一揚,示意她由自己吹樂,她來跳舞。 book18.org
仙姬開始還以為陶貞寶拒絕她,卻沒想到他還有伴樂這本事,不禁格外地興奮,回到篝火旁又翩翩地舞了起來。 book18.org
陶貞寶簫笛均很擅長,這三孔的羌笛雖是第一次吹,偶爾會有走音,但總算還是能吹出一番韻律。加之此時不用再有任務,心情十分愉悅,原來幽怨的羌笛,竟被他吹出了一絲喜悅的味道。仙姬在這幸福的樂聲中,越舞越興奮,竟來到了陶貞寶身邊,把他當成篝火繞著他歡快地舞著。 book18.org
阿才也十分高興,對檀羽道:「檀軍師,看來仙姬對陶公子很有好感啊,哈哈。」檀羽卻有些尷尬,支吾道:「這個……」阿才見他遲疑,問道:「檀軍師為何如此表情?莫非覺得仙姬與陶公子不合適?」檀羽道:「不是不是,只是……算了,這事還是由陶賢弟自己決定吧。」阿才笑道:「嗯,我們羌人的男女都是自由地相戀,沒你們中原人那麼多規矩。就讓他們自己去玩吧,咱們接著飲酒。」說著又舉起一大碗酒一飲而盡。 book18.org
眾人就這樣吃喝、舞蹈,直至篝火燃盡時,月已中天。阿才拉著檀羽和慕利延進了他的大帳去密談。 book18.org
這邊仙姬似乎還沒盡興,走到陶貞寶身旁,說道:「陶家兄長,你的笛子吹得真好,你以前吹過我們的羌笛嗎?」 book18.org
陶貞寶害羞道:「別說吹,見也沒見過,只是在我們漢人的詩歌中讀到過。羌笛一般都是戰場上的英雄們吹的,我這個讀書人吹來,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呢。」 book18.org
仙姬道:「才不呢,我覺得比他們樂師還吹得好。陶家兄長,要不你再給我吹一曲吧?」 book18.org
陶貞寶沒想到她提這要求,忙道:「於公主,夜已深了,我看你還是早些回帳安寢吧?」 book18.org
仙姬卻是全無睡意,賴著他道:「我還不想睡,想聽陶家兄長的笛子。」 book18.org
陶貞寶左右為難起來,又不好過分拒絕她的要求,又不能和她糾纏太久,一時沒了主意。他四下一望,發現林兒正坐在一個山包上看著他們,忙向她使眼色,讓她來救自己。誰知林兒像沒看見似的,把眼光移向空中。 book18.org
陶貞寶無奈,只得對仙姬說道:「我師姊剛剛找我有點事,於公主請等我一下。」仙姬道:「好啊,我就坐在這裡等你。」 book18.org
陶貞寶一陣風似的就跑到了林兒身邊。林兒見他過來,奇道:「咦?怎麼跑我這來了,不陪你的仙姬?」 book18.org
陶貞寶喊冤道:「師姊,說笑可不是這個時候。你快教我個法擺脫這於公主吧?」 book18.org
林兒道:「奇怪了,你怎麼叫她『公主』?對她有心意?也是,這仙姬長得又可愛,舞又跳得好,對你又一片痴情……」 book18.org
她還沒說完,陶貞寶怒道:「師姊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明知道我心裡已經有鮑小姑了,還說這種話!那於仙姬本是西域的于闐國公主,西涼之亂中於闐國被吐谷渾攻襲,她流落到了隴西,方被大塢主收作義女。叫她『於公主』本沒有錯啊。」 book18.org
林兒沒想到一向溫順的陶貞寶竟然會生氣,不怒反笑道:「好啦,我是試試看這段時間來你對阿姊有沒有變心。還不錯,阿姊聽到這話肯定開心死了。好吧,這位於公主,還是師姊出馬替你擺平吧。」說著,徑直走到仙姬身邊。 book18.org
第五回密約 book18.org
大帳中,阿才、慕利延、檀羽三人,正在為將來之事商討對策。 book18.org
阿才先道:「二塢主和他的幾個親信,都按你說的押在了後帳中,其他士卒我讓人正看著。檀軍師覺得我們應當如何處置二塢主?」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他之前已經試探過慕聵等人,那慕聵的手下,多是各地的貧苦農民,迫於生計才跟了慕聵,只要曉之以理,想來將其收服也非難事。 book18.org
於是他道:「二塢主手下的兵,原本也是這些年各地大亂後出現的失地農民,我想不如請大塢主出面,告訴他們願意留下的,就繼續在塢內聽令,不願再打仗的,也可以將周圍閒余的土地分給他們耕種,若是不願留下,那就放他們走吧。至於二塢主他們幾個,我的意思,不如先關他幾日,待兵卒散去,也就放他們離開便是,不必趕盡殺絕。」 book18.org
他一說完,慕利延忙道:「這……二塢主武藝高強,又與仇池軍勾結,放他出去,豈非放虎歸山嗎?」檀羽卻氣定神閒地道:「三塢主盡可放心,待明日天明,我就去見二塢主。相信憑我這三寸不爛之舌,定能讓二塢主從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才笑道:「有檀軍師的辯才,我們自然是可以放心了。」 book18.org
慕利延似乎還有疑惑,檀羽問道:「我料三塢主一定在想,二塢主在塢中,至少可保塢堡無虞,若放走他們,難免不會走漏風聲,到時仇池人再派大軍來戰,則塢堡再無寧日。」此言立刻讓慕利延和阿才不住地點頭。 book18.org
檀羽笑道:「請二位塢主仔細想想,我們塢堡雖有天險可守,但如若不是靠著將山中珍寶拿到漢中去賣,換來糧食衣物,僅憑山中土地的微薄收入,如何能養活這些許人口?因此,仇池若真想動手,斷了這條生路即可,完全不需安插內應這種伎倆啊。」 book18.org
慕利延道:「是啊,正如軍師所言,我也一直很納悶,上邽縣一說起征討就開始招募鄉勇,卻從來沒想過斷我們的糧道,難道就沒個明事的人給縣令出這妙招嗎?」 book18.org
檀羽聞言,不禁在心中一笑,招募鄉勇還是自己給苻達出的主意呢。不過,他並不是沒想到斷糧道這個辦法,可一旦這麼做,羌人普通百姓也要跟著遭殃,這與他在軒轅廟和苻達定下的治羌方略大相逕庭,所以他才決定以不擾民為上。 book18.org
不過仇池國主可未必是這個心思,檀羽道:「所以我想,國主和侯家堡是想留下塢堡另做他用的,他並不想將塢堡毀於一旦。派二塢主到塢堡,正是為了摸清塢堡虛實,並通過不斷的滲透達到控制塢堡的目的。」 book18.org
阿才奇道:「這就怪了,我們這個塢堡,即使在吐谷渾各部中,也只是個極不起眼的小部落。要錢沒錢、要地沒地、要人沒人,他們控制我們有什麼用呢?」 book18.org
「但你們有『名』啊。」 book18.org
「名?」 book18.org
「是的,你們有寇名。正因為你們被認定為賊寇,才會有征討的事情啊。二塢主到處打家劫舍,不就是在不斷地加強這個『名』嗎?」 book18.org
阿才這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這叫以戰養戰。若不是有我們的存在,仇池國就沒有征討的名義,也就不敢輕動兵戈。畢竟,仇池國夾在南北兩朝之間,輕動刀兵只會落下不義的口實,很容易遭到兩大國的征伐。而利用征討盜寇的名義,就可以養兵自重,以待將來之變。沒想到我們倒成了這些人實現野心的工具,唉!」說完,將拳頭重重地擊在桌上。 book18.org
檀羽突然閉上雙眼,低頭沉思起來,口中喃喃說道:「如果真的只是這樣,倒還好了。」慕利延道:「難道他們的目的還不僅僅於此?」檀羽睜開眼來,緩緩地道:「有些事情,以盜寇的名義做起來,恐怕比官還要好吧。」 book18.org
他一句話似乎點出了一個很大的秘密,讓阿才和慕利延都忍不住想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誰知檀羽卻轉了話頭,道:「先不去管他們的目的了,我說這些話是想告訴二位塢主,要想保住塢堡,就只有一個辦法。」 book18.org
「什麼辦法?」另兩人不約而同地道。 book18.org
檀羽道:「當然是跟他們合作了。」 book18.org
他此言一出,阿才立刻大聲回道:「這是什麼辦法?我之所以關了二塢主,就是不想和他一起同流合污,與他們合作,那和二塢主又有什麼區別了?」 book18.org
檀羽道:「大塢主別急。我讓你們取代二塢主,不過是做一場戲而已,乃是一時的變通之策。」 book18.org
檀羽說完,阿才還沒完全明白,倒是慕利延先反應過來:「我明白軍師的意思,就是我們假意當仇池國主的走狗,其實什麼事情都不做。但國主和侯家堡也不是傻子,我們是不是有誠意,他們很容易就能知道。何況按江湖上的規矩,要想入伙,總要先交投名狀,我們到哪去拿這投名狀呢?」 book18.org
檀羽聽他一說,心中不禁一凜。這慕利延的心思真與常人不同,他不是首先想到其中的困難,卻想到了投名狀的事,看來他骨子裡本就有一股子匪氣,不似阿才那樣厚道,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想到這裡,檀羽心裡不由得對這慕利延多了分留意。 book18.org
此時他道:「三塢主倒是想得周全,只是這侯家堡是什麼規矩,我也沒有什麼見解。只好先請三塢主走一趟,看他那裡有什麼要求再說。」 book18.org
慕利延點點頭,道聲「也只好如此。」剛說完,卻又狐疑起來:「去侯家堡倒不是難事。只是恕我小人之心,檀軍師為何要如此用心地幫我們?」 book18.org
檀羽見他如此懷疑,便解釋道:「三塢主應該明白,我家主公不僅僅只是上邽小小的縣令,更是大魏皇帝派來仇池為官的欽差。他不光是仇池的一個官,更是大魏派來監督仇池國主的使臣。那仇池國主楊難當雖名義上對我大魏皇帝稱臣,接受我皇委派的官吏,然而背地裡卻做了這麼多狼心狗肺之事。如今我們只要拿到可靠證據,立即就會上報朝廷、直達天聽。所以,檀某這才希望兩位塢主能依計行事,這樣不僅可保塢堡無事,同時也能在關鍵時刻給我提供一些重要的幫助。」 book18.org
慕利延聽到這裡,方才放下了戒心,說道:「抱歉軍師,是我管中窺豹、見識短淺了。既然這樣,我們就按你說的辦。」檀羽起身抱拳道:「那就有勞二位塢主了。」阿才慕利延也起身作禮道:「只管放心。」 book18.org
三人商量已定,檀羽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告別阿才走出大帳。林兒剛才說破了嘴皮,才總算把於仙姬勸回去睡覺。這時見檀羽出來,林兒迎上去道:「阿兄,山裡的天空好美啊。」 book18.org
檀羽這時可沒心情欣賞夜景,說道:「林兒,我好累,咱們回帳中休息吧?明天還要下山去呢。」林兒調皮一笑道:「好,知道阿兄想阿嫂了。那今晚我睡阿兄的床,阿兄睡地板。」檀羽見到此狀的林兒,心情放鬆了不少:「咳喘病犯了,你得負責。」林兒道:「睡之前先給你扎一針,管保沒事。」檀羽微微一笑,這才與林兒、陶貞寶回到自己帳中。 book18.org
林兒這時才正色詢問檀羽密談的情況,檀羽便將剛才大帳中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book18.org
林兒聽後,擔心地小聲問道:「阿兄,你覺得他們到底可靠嗎?萬一到時候他們反水怎麼辦?」 book18.org
檀羽嘆了口氣:「其實我也有這樣的擔憂,阿才塢主還是比較厚道的羌人,可那三塢主卻心機很重,絕不是易與之輩。可現在這種情況,我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才只能兵行險招。所以我們以後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不能留下什麼把柄。」 book18.org
林兒也嘆起氣來,說道:「阿兄就是愛冒險。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安安靜靜地過平凡日子了。」檀羽見她如此,不自禁地心疼起來,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替她理了理耳鬢的亂髮。 book18.org
林兒失落了一陣,突然一把推開檀羽,道:「好了,不傷感了。睡覺吧。」說完就鑽進了檀羽的被窩。 book18.org
檀羽和陶貞寶面面相覷,卻誰也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麼。 book18.org
第六回驚聞 book18.org
帳中本有兩張床,原是檀羽和陶貞寶各自睡的。林兒占了檀羽的,陶貞寶只好把自己的床讓給檀羽,自己打個地鋪睡。 book18.org
檀羽收拾好正準備躺下,林兒轉過頭來,說道:「阿兄也不問問於公主的事?」檀羽會心一笑道:「這段時間我和仙姬多有往來,這位公主心地善良,是個很不錯的異域女子呢。」林兒道:「所以我覺得師弟是好樣的,在美女面前不改本心。」檀羽看了看陶貞寶:「賢弟對鮑小姑這份情意真是讓人敬佩。這仙姬可是塢堡中眾多小子追逐的仙女,賢弟你卻毫不動心,仙姬要是知道了,不知有多傷心呢。」 book18.org
陶貞寶尷尬道:「可要是不放棄於公主,鮑小姑也會傷心的。我不想鮑小姑不開心。」他一邊說,一邊撫摸著令暉送的香囊,嘴中還嘀咕著:「明天就可以見到了。」檀羽看著他的表情,不禁也想起了尋陽,眼中流露出傷感來。 book18.org
林兒自然明白他的想法,看著他們偶爾流露出的柔情一面,也不知是該羨慕那些被他們所珍視的女子,還是同情那些因此被放棄的。她本想換個輕鬆的話題,卻不想又變得這麼沉重,只好轉頭不再說話。三人各懷心事,漸漸睡去。 book18.org
睡至半夜,帳外忽有人急迫地叫喊:「阿羽、阿羽……」 book18.org
檀羽於夢中忽然驚醒,只聽林兒道:「那是韓二郎的聲音。」檀羽心中忽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覺,忙爬起來飛奔出帳。 book18.org
韓均見他出來,當先跪倒在地,檀羽忙去扶他,皺眉道:「二郎,多年不見,這卻是為何?」 book18.org
韓均略帶哭腔地道:「阿羽,我犯了大錯,沒保護好蘭英姊。」他此言一出,有如晴天霹靂,震得檀羽腦中嗡嗡作響。 book18.org
這時林兒與陶貞寶也同時聽到了韓均的話,林兒急切中衝過來抓住韓均便問:「說清楚,阿嫂怎麼了?」 book18.org
韓均抹了把眼淚,說道:「蘭英姊、鮑小姑跟和夫子被一夥黑衣人抓走了。那些人武功太高,我對付不了,只救出了尋陽公主一個人。」 book18.org
林兒聞言,一屁股坐到地上,登時傻了眼。 book18.org
陶貞寶卻在一旁高聲叫道:「鮑小姑也被抓了?」韓均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念道:「我的錯、我的錯、我的錯……」 book18.org
就這樣過了很久,林兒才回過神來,兩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口中念著:「是我的錯,我明知有危險,從被跟蹤時我就知道有危險。我不該讓她們出來,不該把她們留在那裡。」 book18.org
陶貞寶聽她開口說話,懇求道:「師姊,快想辦法救她們,快想辦法救她們啊!」 book18.org
林兒卻似乎沒聽見他的話,只是呆坐在地上,兩眼望著檀羽,口中喃喃地道:「阿兄……」 book18.org
檀羽適才乍聞此消息,立時木在了當地。這些天來,他其實一直在擔心這事發生,沒想到還是真的發生了。 book18.org
引著韓均上山來的正是張甲,他剛一上山就通知了阿才。此時,阿才、慕利延、仙姬都紛紛趕了過來。阿才先問張甲道:「知道是誰幹的嗎?」張甲搖搖頭:「那些人武功很高,恐怕和二塢主、三塢主比也不遑多讓,實在看不出他們的身份來歷。」 book18.org
阿才回過頭,見檀羽模樣,知他心神已然大亂,忙安慰道:「檀軍師千萬沉住氣,一定能想出辦法救人的。」仙姬也過去扶住已經手足無措的陶貞寶,勸道:「陶家兄長別著急,急也救不了人的嘛。」 book18.org
她這話陶貞寶尚未反應,倒是驚醒了林兒。林兒定了定神,又問韓均道:「把整個過程再仔仔細細、一字不漏地講一遍。」 book18.org
韓均這才整理了一下心情,敘道:「昨天早上,主母和小君把那三塢主帶走,急切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想著去問問蘭英姊她們。結果我一上山,就聽到了打殺之聲。原來小君為主母挑選的幾位勇士,還有迎仙閣中的幾位道長,正在與一群蒙面人搏鬥。那些蒙面人武功很高,勇士們根本不是對手,三下五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這位張道長也被打暈在地。那些蒙面人倒並沒有想要傷人,只是綁了蘭英姊她們就走。我一時腦子塞住了,就飛過去從蒙面人手中搶人,卻只搶出了尋陽公主逃掉。」他言談中仍是十分自責。 book18.org
林兒安慰道:「還算好,尋陽姊沒落在賊人手上。你接著說吧。」 book18.org
韓均又道:「於是我帶著公主跑了很遠,我的輕功好,可武功有限,只好先找了個安全地方讓公主躲起來,這才重新摸回迎仙閣,正好見到了奉主母之命趕回來的小君。小君把我罵了一頓,就和幾位道長在案山周圍四處尋找蒙面人的下落。可找了大半天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無奈之下,小君只好派我和張道長先上山來通報消息,看阿羽和主母有什麼主意。她和公主在山下待命。」 book18.org
林兒疑惑道:「如果你說的時間沒錯,蒙面人是在我和師弟一離開之後,就出現的?」韓均想了想,答道:「算算時間,應該是的。」林兒皺起眉頭,回頭對檀羽道:「他們為什麼不提前動手?為什麼不抓我?」 book18.org
韓均的話檀羽自然也聽到了,此時他總算是回過神來。聽得林兒問,檀羽直接坐到了地上,緩緩說道:「道理很簡單。第一,他們剛好是在你們離開的前後到的;第二,他們並不知道你的身份,或者說你對他們並不重要,甚至公主對他們也不重要,他們的目標在被抓走的三個人中間。」 book18.org
林兒奇道:「這就是說,我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到?這也太巧合了吧。」 book18.org
檀羽沉聲道:「沒有巧合,是有人領著他們去的。」 book18.org
「誰?」林兒一驚,忽然反應過來,回頭看看陶貞寶道:「師弟?阿兄的意思是,他被人跟蹤了?」檀羽卻低著頭,並未回答,林兒續道:「這不可能。師弟畢竟是會武之人,又有樂師天賦,耳朵比一般人更靈。走了這麼長的路,如果有人跟蹤,他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book18.org
檀羽這才抬起頭來,問道:「林兒,陶賢弟是怎麼找到你們的?」林兒道:「他就喊著『師姊、鮑小姑』,被我們聽到了,就……」她忽然住了口,情況已經很明白了。 book18.org
陶貞寶也聽懂了,大叫道:「是我害了鮑小姑?!是我害了她們!」他情急之下,竟然就要將頭猛得往地上磕去。旁邊慕利延見狀,忙運動內勁,才將陶貞寶緊緊拉住,不讓他做傻事。 book18.org
林兒道:「師弟別這樣。相信我和阿兄,一定會平安救出所有人的。」她又轉頭對檀羽道:「這麼說來,是師弟滿山的叫嚷驚動了蒙面人。他們本不知道我們在哪,至多只知道我們也在這山中,或許已經找了好幾天。這時候師弟的呼喊,正好幫了他們大忙。」 book18.org
檀羽的姿式此時變作了盤膝而坐,剛才陶貞寶的叫嚷又擾亂了他的心神,他只能閉目,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林兒的話,他並沒有回答。 book18.org
林兒了解檀羽此時的心情,也就不打擾他,只是繼續分析道:「下一個問題是,他們既然已經來案山很久了,那應該是什麼時候來的?我最後一次離開房間是在抓住三塢主的時候,此後就一直關在房中沒離開一步,因此他們很有可能是在這段時間內到的?」 book18.org
檀羽似乎完全沒聽她說話,忽然抬頭追問道:「林兒,你剛才說陶賢弟叫的是什麼?」林兒道:「師姊、鮑小姑,怎麼了?」檀羽喃喃地道:「『師姊』是個普通的稱謂,特別是在道觀中,更是不會引起旁人注意。所以能引起他們迅速反應的,是『鮑小姑』!」 book18.org
林兒驚道:「阿兄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是阿姊?」 book18.org
檀羽道:「那三個人中,和夫子孑然一身,成為目標的可能性最小。英姊來仇池後,從未與生人接觸,以她為目標除非是為了要脅我或林兒。這樣的話,同時抓走公主會有更好的效果,而且公主的身份又如此特殊,以他們的武功,二郎未必能這麼輕易從他們手中救人。可他們並沒那樣做,說明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鮑小姑。」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道:「阿兄分析得不錯。那是什麼人想要抓她呢?」檀羽道:「林兒仔細回想一下,鮑小姑最近都得罪了什麼人?」林兒便依言在記憶中迅速地搜索,不多時便驚呼了出來:「陳慶之!」 book18.org
第七回懦弱 book18.org
林兒續道:「這一來,整個事情都串連起來了。阿姊那天在家中宴會上敲山震虎,讓陳慶之狼狽地逃了回去。他一定是覺得阿姊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會妨礙到他們,所以派人抓走了阿姊。而那天晚上我假扮成阿姊的侍女,他們自然不會對一個侍女動手。」 book18.org
她一說完,陶貞寶立刻站起身來,叫道:「陳慶之,我去找他要人!」說著就要往外跑。林兒忙喝止道:「師弟!你去能做什麼?」陶貞寶被她一吼,只好恨恨地又坐了下來。 book18.org
林兒又道:「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和剛才我們分析的時間對不上啊。阿姊敲山震虎之後,我們又在漢中停留了三天,直到木蘭姊發現南朝人的秘密之後,才回上邽。那陳慶之如果要動手,完全可以在這期間找個時機。可他為什麼要等這麼久?還跑到案山來找我們?」 book18.org
檀羽忽站起身來,說道:「這正是我們現在需要知道的!走吧,去向陳慶之要人。」說罷竟真的向堡門走去。 book18.org
林兒想叫住他時,卻見他已經走遠,忙站起身來,向阿才和慕利延道:「二位塢主,變起突然,我們這就告辭了。」阿才道:「我派人送你們。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傳封信上山來便是。」林兒點點頭,道聲:「多謝大塢主。相信不久後我們還要再上山造訪的。」 book18.org
旁邊仙姬道:「阿爹,要不就讓我去送他們吧?」阿才看看義女,道:「好吧,一切小心。」 book18.org
於是林兒率著陶貞寶、韓均和仙姬趕緊追上檀羽,一行人也不耽擱,飛速地往山下走。 book18.org
伴著山中夜晚的涼風,檀羽似乎清醒了不少。他回頭看看林兒,見她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知她是心存擔憂,便道:「林兒是在為我擔心吧?」 book18.org
林兒點頭道:「阿兄一向謹慎,怎麼今天突然變得和師弟一樣衝動?」 book18.org
檀羽嘆口氣,方才緩緩說道:「從六年前第一次見到英姊開始,我和她就一直是朝夕相伴。那時候我讀書累了,就和她到集中的樹下看天上的星辰,聽她唱歌。或者和她下棋,她每次都輸給我,還賴皮不承認。」記憶中的美好讓他眼睛已有些濕潤。他頓了頓,續道:「可是自趙郡出來,我一次次答應英姊以後不再受苦,卻一次次遭遇囹圄之災。剛剛聽到她出事的消息,你讓我如何冷靜得下來。」 book18.org
他說得動了情,林兒也忍不住流下眼淚來。 book18.org
檀羽穩定了一下情緒,又道:「其實我也不是完全的衝動。林兒你還記得吧,我們從河東一路過來,其初衷,就是要查清這亂局背後的穿越者。可是,我們這一路遇到了那麼多的人和事,屢次經歷危險,卻也屢次失敗,這是為什麼?」 book18.org
林兒思索片刻,回道:「是因為我們的力量還是太微弱吧?上次從紫柏山下來,阿兄就說要在上邽好好提升我們的實力。否則那些人隨便動動手指,我們就可能沒命。」 book18.org
然而檀羽卻道:「這話固然沒錯。可這段時間我在塢堡中又反覆地想過,當年在趙郡時,我才不過一個小子,然而我只出了一個小計謀,整個北海幫就分崩離析。那時候我的力量,還沒有現在大吧?」 book18.org
林兒聽他一說,再回頭想想,立即恍然大悟:「是啊,這世上沒有誰的力量是無限大的。哪怕是皇帝,也要受諸多限制。如果只是抱怨自己的力量不夠,那就永遠都會一事無成。可是阿兄,那我們的問題究竟出在哪呢?為什麼六年前能做到的事,現在反而做不到了?」 book18.org
檀羽見她明白,微微地一笑,這才說道:「因為我們在成長過程中學會了懦弱。」 book18.org
「懦弱?你覺得我們很懦弱?」 book18.org
「是的。林兒你一定不理解,『懦弱』這個詞,怎麼會用在我們身上。當初在定襄,我以自己的文弱之身,阻擋亂民;在紫柏,我不顧被李敬愛擊殺之險,也要為小尼姑請命;在古風台,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毅然走進塢堡。至於林兒你,則臨危受命,不但查清了侯家堡的秘密勾當,還帶領鄉勇攻打吐谷渾塢堡。這樁樁件件,都是你我堅強的標誌。怎麼我卻說我們很懦弱呢?」 book18.org
他停了下來,讓林兒略作思考。林兒知道,檀羽已經有了自己全新的理解,也就靜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book18.org
只聽檀羽續道:「我之所以說我們懦弱,是因為我們開始害怕面對自己的本心。六年前,我在趙郡做的所有事,都是源於我的本心。因為面對著來自未來的穿越者,趙郡是我們的家,我願意為它做任何事。可是六年過後,我們雖仍然出來做事,卻並非出自我們的本心,而是使命的安排,是一個與我們素無瓜葛的人要求我們這樣做的。所以,我們為之做事的地方,我們並不愛它,我們只是匆匆的過客。試問,抱著這樣的心態,我們有可能成功嗎?」 book18.org
林兒聽他說完,終於明白過來:「是啊,我們一開始來仇池,就是抱著玩的心態,所以我們不會用全心去做任何事,這才是我們失敗的原因。所以阿兄現在要去侯家堡,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 book18.org
「沒錯。那陳慶之既是牛盼春為我選的夥伴,不管他是怎樣的大奸大惡,我都不應該迴避。此時我去他那裡,是因為,只有把他當成鏡子,我才能明白我的使命,那個牛盼春給我的使命,我要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也只有找到了正確的態度,才能讓自己戰勝未來道路上的任何困難。」 book18.org
林兒自然聽懂了他的用意,只有讓自己明白了做這件事真正的意義,而不是被人驅策著往前,那麼做任何事,才有可能成功。於是她過去握住檀羽的手,將手心的溫暖傳遞給他,然後說道:「阿兄要屈居那陳慶之之下,一定不會好受的。」 book18.org
檀羽卻笑道:「我沒什麼,想必陳慶之還要好吃好喝招待我呢。只是這樣一來,林兒你又要辛苦了。」林兒便嫣然一笑,道聲「沒關係啦」。 book18.org
至天剛蒙蒙亮時,眾人下得山來。遠遠就望見渭河邊上站著兩個人,看身形即知是尋陽和木蘭。 book18.org
那兩人也看到了眾人下山,飛快地跑了過來。尋陽一邊跑一邊哭泣,剛看清檀羽的臉就開始呼喊:「羽郎!」 book18.org
直待眾人走近,尋陽急切地道:「羽郎,蘭英阿姊她們……」檀羽打斷她道:「我都知道了。公主照顧好自己就行。」然後轉頭對木蘭道:「軍中還有馬嗎?我要三匹。」木蘭道:「有的,我馬上去牽。」說罷轉身欲走。檀羽似又想起了什麼,忙道:「等一下,順便幫我找些紙筆來。」木蘭點頭稱好,便使動輕功,往鄉勇駐地去了。 book18.org
這時檀羽安排道:「陶賢弟與二郎隨我去侯家堡。二郎能用輕功在房頂上偷聽談話嗎?」韓均道:「侯家堡我去過。只要不進後院,就沒有機關埋伏,我可以隨進隨出,無人能攔住我。」 book18.org
檀羽道:「那好,你到時候將我與陳慶之的談話報告給林兒。」又轉身對林兒道:「千斤的重擔又要壓到你身上了。我進了侯家堡,一定想方設法與你們聯繫。林兒比我更加穩重,又有二郎伉儷從旁協助,但我還是想說,救人雖然急迫,但千萬不要莽撞,林兒一定要答應我保護好你自己,好嗎?」 book18.org
他和林兒心靈相通,一個眼神就足以傳遞很多訊息。所以聽得他言,林兒也不說話,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book18.org
反倒是尋陽在一旁有些著急了,問道:「羽郎要去哪裡?」檀羽回頭看看她,忽然將她的手交給林兒,說道:「羽郎沒本事,照顧不了公主周全。林兒是我親妹,心智遠超於我,相信她一定能照顧好你的。」林兒拉住尋陽的手,保證道:「阿兄只管放心,等你回來的時候,保證這個如花似的大美人完璧歸趙。」 book18.org
說話時木蘭已將三匹馬牽了過來,同時送上紙筆。檀羽就在馬革上手書一封信,交給林兒道:「務必請可信的人將這封信交給大塢主。」他似乎言尤未盡,又在林兒耳邊低聲道:「我本來要親自去說服二塢主的,現在看來也不可能了。我想到一個人,是原來隴西幫的香主,叫耿玄,他應該能幫得到我,所以我才讓大塢主秘密把二塢主送去趙郡。」林兒知道此事的要緊,堅定地點點頭。 book18.org
檀羽交待完一切,過去牽了韁繩,對木蘭說了句:「木蘭阿姊,林兒就託付給你了。」說罷翻身上馬,疾馳而去。陶貞寶和韓均也上了馬,眾人都默然相送,只仙姬在後面喊了句:「陶家兄長,早點回來!」 book18.org
木蘭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林兒便將檀羽的安排給她說了,木蘭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林兒道:「我想先去看看鄉勇,還有多少能戰鬥的?找幾個人日夜保護兩位公主。」木蘭道:「他們都是不會武的人,空有一身蠻力,那會武的人一來,什麼用都派不上。」她一邊說一邊懊惱,想必心裡在後悔為什麼當時她沒在現場。 book18.org
林兒一聲苦笑,說道:「是啊。憑現在的人手,別說去救人,便是自保恐怕就已經千難萬難了。」仙姬道:「林兒小姑,要不我叫阿爹多派些人過來幫你吧?」林兒道:「不用了。我們的對手是武藝高強之輩,不是普通兵卒能應付的。我們先去看鄉勇,然後回縣衙再慢慢想辦法。」 book18.org
四人來到鄉勇駐地。木蘭指著幾個傷兵道:「傷勢所幸都不重,對方似乎也沒有痛下殺手。」林兒過去看了看傷勢,問道:「能看出是什麼武功傷的嗎?」木蘭道:「看起來像是用純陽內力催動的陰柔拳術。不過現在各門派武功融合十分嚴重,很難說清是屬哪派武功。」 book18.org
林兒沉默半晌,仔細給傷兵檢查包紮之後,才起身對眾鄉勇道:「各位勇士們,這次戰鬥你們很勇敢,任務完成地很出色。就在剛才,我從吐谷渾塢堡得到消息,羌人首領阿才已經答應言和,從此縣內再無兵禍。大家領完賞錢就可以回家了。」對於和大塢主結盟的事,因為有檀羽的密謀在先,林兒也不敢說更多的話。 book18.org
鄉勇聞言自是一陣吹呼。 book18.org
林兒又小聲對木蘭道:「和夫子已經將餉銀算好,照著分發下去就是。記下幾個作戰勇敢的年輕後生,以後還用得上。」 book18.org
木蘭點點頭。林兒回頭見尋陽正在發獃,問道:「尋陽姊,怎麼了?從阿兄離開到現在,你就一直這樣。」 book18.org
尋陽卻沒有說話,仍是呆呆地看著林兒。 book18.org
林兒料定她心中所想,緩緩說道:「阿兄和阿嫂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深,阿嫂出事,阿兄難免心情受影響,尋陽姊應該理解阿兄。」 book18.org
尋陽卻淡然道:「為什麼二郎當時不救蘭英姊而要救我。那樣羽郎也不會這麼傷心的。」 book18.org
林兒真沒想到這公主比她想像中更加堅強大度,只得安慰道:「尋陽姊怎能這麼想,我們每一個人都不能有事的,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 book18.org
尋陽道:「我明白。林兒,我想幫你,我可以去請我們隴西幫的高手來。」林兒喜出望外,道:「那就太好了,尋陽姊請的人,一定是頂尖的武林高手吧。」 book18.org
木蘭遣散了鄉勇,又將行屋趕了過來。此時渭河邊上就剩下林兒、尋陽、木蘭和於仙姬四個女子。男人們都已經各奔四方了。 book18.org
林兒坐上行屋,不無感慨地道:「這行屋從趙郡出發,載著阿兄、阿嫂、阿文和六兄,如今竟換成了我們這四個女子。行屋若有情感,不知它會不會傷心。」 book18.org
行屋到得上邽縣,正要進去,林兒在車上看到了縣衙旁搭建起的簡易房舍,心中忽有所悟,問駕車的木蘭道:「當今江湖哪個門派比較開放?」 book18.org
「主母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book18.org
「剛剛阿兄給我說的話,讓我明白,我們既然在這上邽縣做事,就應該把上邽當作我們的家鄉。作為鄉人,當然應該為這裡長遠的發展做更多考慮。所以,我想在這些流亡的佃農和遣散的鄉勇中選一些可造之才,送他們去習武,等學成之後再回來,就可成為縣內的豪傑。」 book18.org
第八回相逢 book18.org
檀羽率著陶貞寶與韓均,三匹馬飛速地往古風台村方向奔去,沒幾個時辰,就遠遠看到了侯家堡。 book18.org
檀羽吩咐韓均下馬,使用輕功先潛伏進去隱藏好,自己則與陶貞寶並轡來到侯家堡大門。守門的過來詢問,檀羽將頭高揚著道:「去告訴你們陳公子,就說我檀羽來了,叫他開正門來迎我!」 book18.org
門子似乎認得之前來過的檀羽,自然沒想到前次低聲下氣的檀羽,這回竟這般高傲。他正要按常理拒於門外,卻有旁邊知道情況的人到他耳邊悄悄說了什麼。那門子大驚失色之餘,自然是連滾帶爬跑進去稟報。檀羽見狀,想起第一次來時吃的閉門羹,無奈地搖搖頭。 book18.org
不多時,陳慶之竟親自迎了出來,一件寶藍色銀絲小褂,顯得格外精神。他一見檀羽,如老友相識一般,上來拍了檀羽一下,道:「檀兄,你總算來了。前幾天我還派人去縣衙找你,才知道你不在衙中。怎麼樣,一切還好吧?」 book18.org
檀羽卻無笑意,說道:「不好!」 book18.org
陳慶之忙問:「怎麼了?走走走,進去說話。」 book18.org
於是陳慶之領著檀羽、陶貞寶進得侯家堡來。這堡內分前院後院,前院與普通人家並無二致,想是給不熟的客人準備的。而後院中據韓均說才是富麗堂皇、機關密布,想來一般人是進不去的。 book18.org
陳慶之將兩人安排在了前院的客廳中,自有下人送來茶水、點心。這客廳雖說普通,卻也是相當奢侈,比普通人家客廳寬敞且不論,廳中全用黃楊木雕花床榻,而主位上更是鋪了一張白虎獸皮,既顯出主人的華貴,也不失一股江湖氣。 book18.org
陳慶之對檀羽如格外相熟一般,毫無拘束,直接將他拉到自己旁邊坐下,不無興奮地道:「上次在村上見面時,我就覺得對你十分熟悉,真沒想到原來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那天光子送信給我,當真是把我嚇了一跳呢。」 book18.org
檀羽詫道:「你一直在等我?」 book18.org
陳慶之聞言,忽然轉頭看了看在旁的陶貞寶,對檀羽道:「檀兄,咱們進內堂私下聊聊?」 book18.org
檀羽擺手道:「就在這就好。陶賢弟,你到門外等我吧。」 book18.org
陶貞寶眼神中還有些擔心,檀羽示意他無妨,陶貞寶也就離開客廳,廳中就只剩下檀羽跟陳慶之兩人。 book18.org
突然,陳慶之下了胡床,恭身一個大禮,對檀羽道聲:「拜見主公。」 book18.org
檀羽一陣愕然,連忙躲開,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陳慶之見狀,坐回主位,神秘一笑,言道:「剛才這一禮,算是還了一個人情。這一聲『主公』日後是否還能叫得上,就要看機緣了。」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上一回給檀兄說過,我本是南朝義興人。當年元嘉北伐時,禍及鄉里,當時還很小的我差一點就沒了性命。幸得一個叫牛盼春的天師將我從閻王殿里救出來,又把我送到了這侯家堡。他對我說,我應在此多學兵法戰陣,以後自有英明之主讓我效力。前不久,他突然傳信給我,說我的主公已經來到仇池,正是檀兄你。所以剛才這一禮,便是為報當年牛真人的救命之恩。」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果然是牛盼春的安排。不光是你,還有高長恭,想來也是他從當年瀕死的戰場上救回來的。」 book18.org
陳慶之雙眼炯炯,緊盯著檀羽,又是一陣神秘的發笑,「如果是牛真人讓我以命相報,我當絕無二話。然而,人臣擇明主而效死命,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檀兄,你是那位明主嗎?」 book18.org
檀羽沒有說話。 book18.org
陳慶之續道:「我已經調查過你的情況了。十二歲時拜在狂儒李孝伯門下,算是李宣城的開山大弟子,傳說中他已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然而,這六年多來,你除了一個所謂『斷案第一』的虛名,卻什麼事也沒做,什麼名也沒流傳開。難道我陳慶之一身的才華,就是為了輔佐一個刑獄參軍?」 book18.org
檀羽冷聲一笑道:「看來不光是我,我的夥伴們你也全都了解過了。」 book18.org
陳慶之不無自豪地道:「憑我侯家堡的勢力,要調查幾個人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你的夥伴中最重要的是你的小妹,一個貪玩的十六歲小女。據我所知,這個小女還是個醫者,當地人稱『林仙姑』。然而,她的醫術再高明,又與統御四方的豪傑,有什麼關聯呢?」 book18.org
檀羽聽他此言,不禁後背發涼,林兒之前說她扮作侍女未被發現,恐怕也不盡然的。 book18.org
陳慶之似乎並沒察覺他的想法,續道:「而且檀兄,你的那位未過門的妻更是有點……我很奇怪,上次與你在一起那位南朝公主,雖說已嫁為人婦、又被休,但畢竟是帝胄,出身華貴,還對你一往情深,你怎麼就選了這個……咳,普通的家人子呢?」 book18.org
陳慶之說話時,一遍又一遍流露出不屑,顯然是對檀羽這一伙人馬全然沒有放在眼裡。的確,這些人的出身太普通了,又俱是毫無名氣,在如此看重門第的當下,他們如何配得上陳慶之高傲的心態。 book18.org
所以檀羽並不答他,只是沉聲道:「既然你也知道英姊,想必也應該知道她對我的重要性,那麼,可以讓我見她一面嗎?」 book18.org
陳慶之奇道:「這話什麼意思?」 book18.org
檀羽道:「怎麼,別告訴我這事和你沒關係。」 book18.org
陳慶之聞言,低頭沉思了一陣,說道:「我明白什麼情況了。她和你們那位鮑小姑一起失蹤了?」 book18.org
檀羽聽到「失蹤」二字,心中突然一凜,似乎這兩個字蘊涵了很多內容,但他一時也想不究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book18.org
陳慶之頓了頓,又道:「很抱歉,這事我還真幫不了你。有些人,我現在還不想去碰。檀兄,沒想到這事你會懷疑到我的頭上。」說話間充滿了失望。 book18.org
半晌,陳慶之忽然苦笑道:「自從牛真人給我說了以後要侍奉明主,這麼多年來,我想過無數種與明主相遇的情景。哪怕他不是如蜀漢先主那般三顧茅廬,至少也應該如先漢高祖那樣赤腳相迎。然而我竟從沒想過,最終的場景會是這樣。」 book18.org
檀羽輕嘆一聲道:「抱歉,我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沒有爭霸天下的雄心,也不能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book18.org
陳慶之臉色陡變,怒道:「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book18.org
檀羽冷哼一聲道:「你面前的檀羽,不過是個酸腐文人而已,配不上陳公子所謂的『明主』。既然這件事和你沒關係,那檀某就告辭了。」說罷起身欲往外走。 book18.org
陳慶之怒極反笑,「檀兄,你覺得進了侯家堡,還能再出得去嗎?」 book18.org
檀羽聞言,倒也不客氣,順勢又坐了下來,說道:「也罷,只要陳公子願意供我每日三餐,檀某就勉為其難留下了。」一邊說話,一邊還將腿蹺得老高。 book18.org
陳慶之對他也是無可奈何,「真沒想到,真沒想到。我不知道你真是這樣,還是牛真人給我開的一個玩笑。抑或是你因嬌妻的緣故,心中頗有不忿。這的確是我調查不到的,我一開始還以為,她和賤內一樣,也是父母所定之親,你我的態度也應該一樣的哩。」 book18.org
檀羽聽他聊起家常,態度也有些軟了,將適才那些官面上的話都放了下來,溫情地說了句:「我真的很需要英姊,陳公子如果聽我一句勸,也希望你能好好愛你的小君,否則你的未來會毀在女人手上的。」這句話顯然是回應當初他們在古風台村聊天時,陳慶之從言語中流露出的對婚姻的不滿。 book18.org
陳慶之有些不以為然地道:「承蒙賜教,不過這種事我自己能把握得住。」檀羽搖搖頭,道:「言盡於此,陳公子自己斟酌吧。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可以隨便,回答或不回答。英姊這事到底是誰幹的?」 book18.org
陳慶之神秘一笑:「這一點,還是去問你們自己人吧。」 book18.org
第九回難關 book18.org
縣衙中,林兒、尋陽和於仙姬正坐在房內。木蘭伉儷同時走了進來,不過她倆剛從不同的地方回來。 book18.org
林兒急問道:「二郎,我阿兄怎麼樣?」 book18.org
韓均忙將侯家堡客廳中的對話一一複述了一遍。直到韓均敘述完,林兒感慨道:「看來我們都把事情想簡單了。這裡的勢力犬牙交錯,而且十分強大,我們大家的身份都已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說著,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道:「以後我們每走一步,都要更加地小心才是,說話也要儘量的低聲,千萬不要重搗迎仙閣的覆轍。剛剛我還在想,要隱藏自己,就必須學會更加精巧的易容術。我與姓和的都會一些易容術,可至多只能把自己變成不像自己。尋陽姊曾說,她在古風台村避難時,那個酒樓掌柜家的,亦是易容術的高人。我們應該去向她學習。」 book18.org
旁邊仙姬忽道:「你說的是崆峒夫人嗎?」 book18.org
「崆峒夫人?」 book18.org
「嗯,古風台村酒樓的掌柜大姑,也是自西域來的。小姑有所不知,中原化妝術所用的胭脂,就是從我們西域傳過來。據說是以前有位單于的閼氏,用一種紅藍色的花調出了最早的胭脂。後來,西域最會化妝的女人,都被稱為崆峒夫人。古風台村的崆峒夫人我小時候就見過,以前還向她討教過技藝。後來戰亂發生,我們都逃到了仇池。要不,讓我再去向她學藝吧?」 book18.org
林兒喜道:「原來還有這一層關係。戰亂頻仍,果然令奇人異士都流落民間了。既然玉娘願意,那再好不過了。」 book18.org
這幾天和仙姬在一起,這個西域公主尤其單純質樸,心中無半分雜念,林兒與她自是格外投緣。仙姬說,聽聞中原女子到十五歲就要笄而取字,自己都已十六了卻仍無字,以前在塢堡中也沒個識文斷字的夫子,這回碰到林兒就央著她一定要給自己取個字。 book18.org
林兒苦笑道:「我也十六了,尚未取字,怎麼你倒先取了。」 book18.org
她架不住仙姬的誠懇,只好認真去問尋陽。尋陽想了想,說道:「西域于闐國的羊脂玉天下聞名,各國貴族皆以佩于闐玉為榮,這『於』、『玉』諧音,要不就給仙姬取字『玉娘』吧。」 book18.org
仙姬自然興奮不已,這簡單的快樂讓林、尋二人憂鬱的心緒得到疏解。 book18.org
此時,林兒又轉頭問木蘭:「前日讓你去將阿姊的事告知鮑兄長,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book18.org
木蘭道:「稟主母,據鮑家人說,鮑掌柜這幾天都沒有回家,可能出去跑買賣了。主母吩咐不讓她家裡人知道,所以我只好先回來了。」 book18.org
林兒疑道:「跑買賣了?沒說什麼時候出去的嗎?」木蘭搖搖頭。林兒道:「奇怪,怎麼會在這個要緊的時候出門?他是知道侯家堡的陰謀的啊。而且鮑兄長是賈人,並非行商,一般不用他親自去跑買賣的。」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說道:「先不管他了,我們先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動吧。」 book18.org
她理了理思路,續道:「剛才尋陽姊把我們目前的情況梳理了一遍。首要的當然是找出阿姊他們是被誰抓走,然後再設法營救。可目前這件事我們還完全沒有方向,只好等等看阿兄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再說了。另外兩件事情我想要立刻去做,一件是確定要派出去習武的少年人,另一件則是兌現和大塢主的約定。你們各位覺得呢?」 book18.org
她剛說完,卻見韓均欲言還休的樣子,便示意他有什麼就說出來,韓均怯生生地道:「主母,整個仇池國權力最高的當然是國主,鮑小姑知道的秘密影響最大的也是國主,而那個侯家堡和國主又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樣的話,我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國中盯著呢?說不定就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來。」 book18.org
他一說完就被木蘭一頓臭罵:「虧你想得出來。仇池國那麼大,為什麼偏生就是國主幹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國主,他要是抓了人,會關在自己家裡嗎?」一番話說得韓均直咂舌頭。 book18.org
尋陽在旁邊也有話想說,猶豫了半天方道:「林兒,那個陳公子說,讓羽郎去問自己人,這是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林兒知她心意,是怕自己在懷疑她的侍女煮雪,便溫言道:「尋陽姊不要想太多了,那陳慶之不是好人,一定是在使用離間計想離間我們。我信任自己的每一個夥伴,不會輕易上敵人的當。」尋陽低頭思索片刻,輕輕地點點頭。 book18.org
正商量著,外面有人敲門:「檀小姑,是我。」那是苻二的聲音。林兒忙開了門,苻二稟道:「有個南朝人找你。」林兒道聲「知道了」,轉頭對木蘭道:「剛剛我讓人去知會南朝人,希望他們能給我推薦幾個年輕又身體不錯的佃農,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木蘭阿姊陪我去見見他們吧。」 book18.org
二女隨苻二來到客廳。一進門,林兒一眼就認出來人,竟是司馬道壽,不由得驚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司馬道壽見到林兒,竟像見到救星一般,說道:「女公子你可算回來了,我在上邽等你好多天了。」 book18.org
「出什麼事了嗎?」 book18.org
「女公子你給我介紹的尺牘行,不僅自己答應了用名人字畫來典質,還帶來了不少他的朋友。」 book18.org
「那是好事啊,恭喜師父。」 book18.org
「唉,哪是好事啊。沒兩天,國中就來了人,說我們這個典質行擾亂了漢中的商家秩序,勒令我們關門。」 book18.org
「竟有這種事?他們憑什麼這麼做?」 book18.org
「我也是奇怪啊,在我們南朝,這種政令是違制的。所以我打算去和國主理論,可掌柜卻攔住我,說我們可能已經被上面盯上了,還是趁涉足未深趕緊走吧。女公子,我也是走投無路了,在這仇池國實無可依靠之人,這才想到來找你,希望你幫我出出主意啊。」 book18.org
林兒聞言至此,微嘆口氣道:「唉。師父有所不知,我現在也已經是焦頭爛額了,哪還能有什麼主意啊。」 book18.org
司馬道壽一聽急了,雙手不停搓著,口中念道:「這可怎麼辦?」 book18.org
「師父你在上邽不是還有那麼多土地嗎?先把它做起來,以後再徐圖發展吧?」 book18.org
「實在不行,也只能先這樣了。」 book18.org
送走司馬道壽,林兒這才小聲對木蘭道:「事情真是越來越離奇了。我們之前分析,這司馬道壽應該是南朝人派來仇池國的,怎麼他卻似乎沒什麼權勢?國主說句話,就能讓他如此狼狽。更怪的是,侯家堡不是和他有很深的關聯嗎?怎麼他不去找侯家堡,反而來找我?我有預感,這件事背後肯定還會有更大的動作,我們也已經被牽連其中。要不這樣,一會兒你找兩個鄉勇去司馬道壽那,就說給他做護院,趁機監視他的行動。」 book18.org
木蘭應了一聲,便去安排。林兒這才回房,惴惴不安地睡了一宿。 book18.org
次日天才剛亮,苻二又跑來敲門:「檀小姑,快出來看看吧,那個楊順正在堂上訓家主呢。」林兒忙起身,粗粗地整理一下妝容,隨苻二來到大堂。 book18.org
只見那府軍將領楊順正坐在一張馬凳上,手持一根馬鞭,指手劃腳地教訓苻達:「沒有國主的命令,你就敢擅自出兵,你這縣令的膽子真是不小啊,我看你是不想乾了吧?」 book18.org
苻達本就懦弱,被他一訓完全沒了脾氣,低著頭不敢作聲。 book18.org
林兒忙走過去打圓場:「楊軍長何故發這麼大的氣啊,氣大了傷身體,你可消消氣。」 book18.org
楊順見是林兒,說道:「又是你這小女。你那軍師阿兄呢?該不會是陷在哪裡出不來了吧?」 book18.org
他這話意有所指,林兒自然是明白他必定是已經獲悉了檀羽的去處,也不願過多與其糾纏,便道:「我阿兄現在挺好的啊,只是臨時有點事不在。我家主公出兵這事,你可實在是冤枉他了。前日裡不過是我們的一隊斥候兵碰上了賊寇,雙方免不了發生一些小爭執。」 book18.org
楊順道:「小爭執?這話可說得真輕鬆啊,賊寇頭目都被你們抓了,讓人給打到縣衙里來,差點讓縣衙都搬了家,這可不是小事。實話告訴你吧,這事要是上奏你們大魏朝廷,苻縣令擅離職守、倉惶出逃,縣衙都被人給占了,你們朝廷的威嚴丟得乾乾淨淨,你們呀,就等著腦袋搬家吧。」說罷,他仰天大笑幾聲,揚長而去。 book18.org
第十迴繞道 book18.org
那楊順剛一走,在後面聞訊而來的尋陽等人都走了出來。仙姬急道:「這個軍校真是顛倒黑白、血口噴人。我們可怎麼辦呀?難道就這樣被他們冤枉,然後被他們砍頭嗎?」 book18.org
苻達長嘆一聲,「我的性命倒在其次,此間的許多不法才讓我痛心疾首。我想不論如何,我還是要寫個奏報直達天聽。」 book18.org
尋陽沉吟道:「我覺得,那個楊順只是在嚇唬你。上邽賊寇橫行這是盡人皆知的事,在這邊陲小縣,別說被攻擊,就是縣衙易主也是常有的事,其責任在武將而非文官。大魏真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你的身上,反而會責備國主用人不明。所以我想,楊順是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 book18.org
聽到她一番話,眾人激動的情緒總算放鬆下來。林兒道:「好了,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先到後院,再從長計議。」 book18.org
後院正中央擺了一張桌案,衙中眾人一邊吃早餐,一邊合計未來的計劃。木蘭問道:「主母,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坐等嗎?」林兒眼神中露出了一股堅定,說道:「我想,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如二郎所說,監視國主楊難當!」 book18.org
韓均聽得此話,第一個興奮起來,立時回道:「主母你同意了?那好,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 book18.org
林兒輕輕一笑,道:「二郎別急,聽我把話說完。這兩天,前有南朝師父求救,後有楊順恐嚇,兩件事都和國主脫不了干係。雖然我不認為國主會親自動手抓走阿姊,但這國主的問題很大卻是無疑的。所以,要想找出是誰抓走阿姊,就必須先從國主著手,我要看看,國主的宮中,都有些什麼樣的角色。」 book18.org
木蘭皺眉道:「話雖如此,但難道真的讓夫君去盯梢嗎?」林兒道:「阿兄臨走時說過,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我們的身份既然都已經暴露在那些人的視線之中,現在我們就要想個金蟬脫殼的辦法,脫離他們的視線。」木蘭道:「我明白了,主母的意思是,我們全部人都躲到宮中去,在他們眼皮底下,反而不易被察覺?」 book18.org
林兒道:「木蘭阿姊一言中的。我是這樣打算的,我們易容改扮到漢中的宮殿旁去開一家醫館,我來當坐堂醫師,你們都扮成夥計。這樣我們既可以逃脫別人的眼線,還可以監視國主的一舉一動,利用醫館作為據點,行動起來也會方便許多。」 book18.org
眾人聽得林兒的計劃,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林兒見大家都同意,便安排道:「吃完飯,二郎就找姓和的支些錢銀,悄悄前往漢中,盤下一家鋪子來。」她剛說完,見大家異樣的表情,才想起和其奴此時已經不在了,忙拍拍腦袋,道:「自來上邽後,錢都是姓和的管著,我竟忘了他此時不在,真是該打。既然如此,只好請尋陽姊代為管理幾日了?」 book18.org
他們自從定襄出發至今,有鄭羲留下的一些錢,石文德為答謝林兒之恩,臨走時送了頗多絲帛什物,加之鮑照送令暉、源賀送尋陽來此,錢銀細軟均會帶足,所以他們一時半會兒倒也不缺錢使。 book18.org
林兒又道:「我們幾個沒二郎那千里不留行的本事,只好辛苦一點,從一條僻靜小道走。」仙姬道:「林兒小姑,你說的僻靜小道,是我們塢堡嗎?」林兒笑道:「正是。恰好我這裡還有封信要親自交給大塢主,所以我們就索性再去一次龍頭山,從山中小道折往漢中。只是這樣走要辛苦尋陽姊了。」尋陽聞言堅定地道:「我不怕!林兒說去哪我就去哪。」 book18.org
林兒道:「那好。吃完飯玉娘先去古風台村學手藝,等我把送出去學武的少年安排妥當,就共同前往塢堡。尋陽姊,你讓煮雪留在縣衙吧,衙中有事,她好來報我。」眾人齊答一聲「是」。 book18.org
飯後,眾人各自按安排去了。仙姬剛要準備出門去古風台村,昨晚木蘭派出去給司馬道壽當護院的一個鄉勇突然走進來,還帶來了另一個人。 book18.org
木蘭忙問:「這位是……」 book18.org
鄉勇道:「這位是司馬道壽的族兄司馬靈壽。昨晚我們過去的時候,司馬道壽說,有來無往非禮也,所以就派了司馬靈壽來。司馬靈壽以前在南朝時是位獵人,不僅跟蹤與反跟蹤是一絕,而且陷阱、暗器、弓弩,無所不通。」 book18.org
林兒仔細打量這位司馬靈壽,只見他身材瘦小,不過眼神炯炯,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book18.org
林兒心道:「我派了人過去監視司馬道壽,司馬道壽也派個人來監視我,這倒有趣得很。既然人來了,那就讓他在吧,明里的敵人,總比暗裡的要好。」於是她笑道:「這位俠士大概就是那次把我陶師弟打得鼻青臉腫的那位吧?」 book18.org
那司馬靈壽卻不發笑,只道:「當時不過是誤會而已,女公子不要介意。」 book18.org
林兒還沒回答,仙姬搶問道:「小姑,你說陶家兄長被他打,是什麼意思?」林兒見仙姬正用眼光直直地盯著司馬靈壽,心中不禁好笑,這於公主真是有趣得緊,口道:「玉娘先趕緊去古風台吧,回來我再告訴你。」仙姬恨恨地「哦」了一聲,這才離開縣衙。 book18.org
林兒又問木蘭學武之事,木蘭道:「天下武學最強莫過於靜輪宮,而且靜輪宮最為開放,要學武自然是靜輪宮最為適宜了。只是靜輪宮乃天下大派,入門要求極為苛刻,如若我們選的人過去,一時半會兒通不過入門的考核,我們豈非要多破費了?」 book18.org
林兒道:「這正是我打算在佃農中挑選的原因。我的意見是我們可以提供往來的盤纏和入門所需的基本錢資,至於平時的生活,就要靠他們自己去努力掙去了。佃農本就勤勞和樸實,相信應該沒問題的。」 book18.org
木蘭道:「半工半學,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勞作本來也是練功的一個基礎。那就請司馬靈壽兄多推薦幾個合適的人選吧。」 book18.org
司馬靈壽早聽說此事,就將已經準備好的名冊遞上,加上木蘭物色的幾個鄉勇,總共十三個人,都是十幾歲到二十剛出頭的年紀。 book18.org
木蘭將這些人集中到校場,林兒見他們個個精神抖擻,其中還有他認識的劉乙和陳季,心中生出了許多期望。這些人一旦學成,就是未來部曲中值得倚賴的棟樑。之前檀羽曾說他們現在的最大問題,是沒有把仇池當自己的家鄉,所以連遭挫折。林兒送鄉里壯士出去學藝,也是出於為鄉中培養俊傑的考慮。念及此處,她不禁興奮異常,為每個人一一整理行頭,又好生勉勵了幾句,才讓木蘭領了出去。 book18.org
這十三人不日就赴靜輪宮學藝去了。後學成歸來,為林兒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是後話。 book18.org
沒幾日,仙姬也回來了,一見林兒,即彙報道:「易容術的學問太多了,雖然我以前也問崆峒夫人學過一些,但都只是沾了點皮毛而已。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認真學一段時間。好在這次崆峒夫人給了我不少易容的工具,稍作改扮應該是沒問題的。」 book18.org
林兒道:「玉娘掌握了這套本事,對我們可是大有用處哩。」 book18.org
當日天黑,一行人就趁著夜色徑直往龍頭山上去。五人到得吐谷渾塢堡。阿才見林兒等人來,忙請進大帳坐下。 book18.org
林兒將檀羽被侯家堡扣留的事簡略和阿才說了,阿才便問:「檀小姑,那我們塢堡接下來該怎麼做?」 book18.org
林兒道:「還是按你和阿兄商量好的計劃辦吧。侯家堡的陳公子和阿兄有舊,相信阿兄從內部呼應,這事應該更容易成功的。如果侯家堡提了什麼入伙的條件,大塢主請派人傳信到縣衙給一個叫煮雪的小女,她會轉達給我,到時我們再想辦法。不知大塢主意下如何?」 book18.org
阿才道:「檀小姑智謀不讓乃兄,我們一切自當按計劃行事。明天我就讓二弟下山去侯家堡走一趟。」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又道:「大塢主,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於公主與我十分投緣,我們此去漢中山高路遠,希望你能答應她繼續和我們作伴。」 book18.org
阿才道:「嗯,這一路山道艱難,如今又是塌方季節,是需要一個當地人做嚮導才行。如果小姑不嫌仙姬山野女子粗淺,讓她跟去就是。一會兒我再讓人給你們換幾匹好腳力,補足乾糧食水。你們路上一定要當心啊!」 book18.org
林兒道聲「多謝」,又湊到大塢主身邊,悄悄從懷中拿出檀羽給他的信,小聲道:「大塢主,這封信是我阿兄囑咐一定要親自交給你的,請大塢主務必按這信上說的辦。」 book18.org
阿才聞言,秘密收下信,道聲「放心」。 book18.org
一切事畢,林兒五人便在堡中美美睡了一覺。第二天,五人騎著阿才給的腳力,風塵僕僕便往東面的太白山而去。 book18.org
第十一回小村 book18.org
出了塢堡一路往東。仙姬介紹道:「我們山里人行路,看不到太陽,只能看大山。再走不遠,就會有雪山在前面迎接我們了。過了雪山就到太白山地界。」林兒笑道:「玉娘,你們山里人真好,說話都這麼詩情畫意。」 book18.org
木蘭卻有另外的心思,沉默許久才對林兒道:「主母,咱們能在藥王壇逗留一日嗎?」林兒道:「木蘭阿姊是想去看阿文吧?二郎走的時候也和我說這事。我們反正要經過,正好順道略作休息。」木蘭自來了仇池國,就不斷在各處奔波,這次能見到兒時的夥伴,心中愉悅的心情終於讓她露出了輕鬆的微笑。 book18.org
五人中,卻只有尋陽笑不出來。她此時正呼吸急促,臉色蒼白,眼神迷離。林兒回頭一看,立時明白,她適應不了山中的苦寒。 book18.org
眾人忙勒住馬,將尋陽扶到地上,林兒將她靠在自己懷裡躺下,慢慢喂些馬奶給她喝。 book18.org
見尋陽一副難受的模樣,林兒有些不忍地道:「尋陽姊剛來上邽時還是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幾天的工夫,就蛻變成了一位『山里人』。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她發生這樣的巨變。玉娘,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村落?咱們今天就不走了吧。」 book18.org
仙姬想一想,道:「那我們得趕緊一點,下了這座山崗,前面就是一個叫靈官的小村。」林兒道:「好的。木蘭阿姊你的騎術好,要不你來帶著尋陽走吧。」木蘭點點頭,將尋陽重又扶上馬,眾人才繼續趕路。 book18.org
約莫黃昏時分,五人到了靈官村,早已是人困馬乏。仙姬在村中找了戶人家,眾人將尋陽安頓好休息,這才稍微緩過一口氣來。 book18.org
歇了一陣,木蘭去取了隨身帶的乾糧來充作晚飯。林兒草草將一個餅塞進肚裡,又拿了些乾糧和幾文銅錢去送給主人家。 book18.org
這戶人家姓李,家中就老兩口和一個小孫子,兒子兒媳都不在家中,生活可想而知的清貧。 book18.org
林兒見李大姑可憐,忍不住問道:「大姑,怎麼沒見你家的小子呢?」李大姑聽到關於子女的事,就禁不住老淚縱橫,抹了好幾把淚方才說道:「前幾年被人抓走了就沒再回來。」林兒訝道:「被抓走了?是官府抓差役嗎?」大娘道:「不是,官府和他們穿的不一樣。只是聽人說他們在山裡做工,莫有人見過。」 book18.org
林兒聞言,唏噓不已,嘆道:「人世間的悲劇,莫過於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見啊。」她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這一路上遇到了太多的不平事,而她卻對此毫無辦法。 book18.org
她猶豫了一陣,忽道:「我還是出去走走吧。」說罷便要起身,誰知李大姑阻道:「小姑,你可別出去,村中夜裡鬧鬼,沒人敢出門的。」林兒奇道:「鬧鬼?哪兒來的鬼?」李大姑道:「一到夜裡,你到村口去聽,會有轟轟的聲音從地底下傳出來。有時候地還會顫。在地底下的,不是鬼難道還是活人嗎?怕是閻王爺盯上我們這裡了。」 book18.org
林兒心道:「這哪是鬼,分明是地下有人活動嘛。」這話自然不能對李大姑說,於是她道:「不妨事,你看我那些夥伴中有個身材矮小的人,他在家就是專門幫人捉鬼的,我這就帶他出去探查一番。」說罷回到自己房間,留下李大姑將信將疑地看著她的背影。 book18.org
林兒將李大姑的話告知眾人,然後道:「你們要是不累,陪我去看看?」仙姬不無擔心地道:「這裡山路複雜,靈官村四周都是懸崖峭壁,稍不注意就回不來了。小姑,我覺得還是別出去了吧?我們明天還要趕路呢。」 book18.org
林兒道:「玉娘說得沒錯,可能是我這段時間太敏感了。可你們想,除了盜墓賊,誰會在地下活動?還這麼大張旗鼓的,吵到臨近的村子。」木蘭道:「主母的意思是,這裡面會有蹊蹺?」林兒道:「要在地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絕不是一兩個人能幹得出的。反正閒著也無事,去看一眼又有何妨。司馬大俠專擅追蹤和潛伏,有他幫忙,定然無礙。」 book18.org
木蘭一陣猶疑,忙向林兒使眼色。林兒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司馬靈壽是司馬道壽派來監視自己的,自己這樣與他一道出去,豈非正中下懷?可林兒卻微笑著向她點點頭,意思是,司馬靈壽是來監視我的,不是來害我性命的,不用擔心。 book18.org
那邊仙姬抿抿嘴,道:「要不我也去吧,至少對山路比較熟。」林兒道聲「也好」,搶先出了門。 book18.org
林兒、仙姬、司馬靈壽三人來到村口,果然隱隱感到地面在顫動,如同地震一般,偶爾還會聽到幾聲悶響。 book18.org
林兒抬頭觀察周圍的環境,才發現這裡果然四面環山,整個村就像在一個茶杯的底部,有的山石就懸在空中,眼看就要掉下來。 book18.org
林兒感嘆道:「這村子就在這些巨石之下,萬一哪天掉下來,不真是滅頂之災了嗎?」仙姬笑道:「小姑你多慮了。這些石頭在那都幾千年了,從沒掉下來過。村中的人都如李大姑這樣的純樸善良,上天又怎麼會降下災難呢?」林兒聞言,嘖嘖稱奇。 book18.org
這時,司馬靈壽正趴在地上,側臉貼地,仔細傾聽地下聲音的方向,直到聽得真切,才站起身來道:「西北。」這司馬靈壽平時沉默寡言,可做起事來卻一點不馬虎。 book18.org
唯獨仙姬心中始終和他有過節,「就這麼聽一下就能聽出來?西北面是個亂葬崗,再過去就是懸崖,那是個鬼都不去的地方,人怎麼能去?」誰知司馬靈壽並不理她,自顧自地往前走了。林兒輕聲一笑,拉住仙姬道:「好啦,走吧。」迅速跟了上去。 book18.org
正如仙姬所說,西北面是個不太陡的山坡,破落的墳頭到處都是,不時地還燃起一些鬼火來。林兒許是與檀羽一母同胞之故,並不特別害怕這山中的景象,反倒是仙姬這個山里人膽怯起來,躲在林兒身後亦步亦趨。 book18.org
走過亂墳崗,才發現果如仙姬所言,這裡層巒疊嶂,四周都是光禿禿的亂石山,腳下一個不慎就會跌入深淵,難怪沒有鄉里人會到這種地方來。可是黑夜裡,司馬靈壽竟如白晝一般,行動自如地在前帶路,雙姝緊隨其後,就這樣走了很遠。 book18.org
這時,司馬靈壽忽然蹲了下來,後面雙姝趕忙蹲下躲到長草當中。 book18.org
林兒小心地探出一個頭來,才看見前方出現了點點火光,輕聲問道:「看清楚什麼了嗎?」司馬靈壽道:「看不清,慢慢湊近去看。」便輕輕地將身體往前挪去。 book18.org
林兒與仙姬也跟著向前挪動。不多時,終於勉強看清楚情況,原來在對面山坡上,有一個山洞,一些人正在進進出出地忙碌。 book18.org
仙姬小心問道:「他們在做什麼?」林兒道:「看不出來,不過我們在村中聽到的聲音應當就是從這個山洞中發出的。我們走過來也有不少路程了,可想而知這個洞一定很深。要是能進去看看就好了,不知道怎麼才能進去。」 book18.org
司馬靈壽道:「腰牌?」 book18.org
林兒經他提醒馬上注意到,那些進出的人,都身著黑衣,腰間掛一塊腰牌。想來,看門人就是通過腰牌辨別對方身份的。 book18.org
她正要仔細觀看那腰牌的模樣,仙姬忽道:「看,好像來了個大人物。」林兒忙側眼去看,果見坡下來了幾個人,同時,山洞中也有人出來迎接。黑暗中,她並沒看清來人的面容,直待那幾人走到山洞旁,借著火光一照,林兒這才認清來人的樣貌,心中不禁一凜:「怎會是他?!」 book18.org
來人竟是藥王壇物理分壇力學堂副堂主,令暉的同鄉,郭七郎! book18.org
第十二回山洞 book18.org
仙姬在後面感到了林兒身體的顫抖,問道:「你認識這人?」 book18.org
林兒略一點頭,「不但認識,還很熟。只是他怎會在這裡,我想不明白。」她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想起了陳慶之對檀羽說的「去問自己人」,當時只以為他這話是離間之語,現在看來恐怕意有所指。 book18.org
林兒咂咂舌頭,沉吟道:「這洞中必有很多有趣的物事,一定要想個辦法進去看看。」司馬靈壽沉聲道:「我去抓個人,搶來他的腰牌就是。」林兒忙阻道:「先別打草驚蛇,等等再說。」 book18.org
三人就這樣隱伏在草叢中,靜觀那洞口的變化。約有一個多時辰,那洞口都是一些普通嘍羅在進出,偶爾有幾個在搬運物什的,也不過是些液體、碎石之類。 book18.org
這時,一群人打著火把走了出來,為首的仍是郭七郎,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剛從洞口走出,緊隨著跟出一個人來,身著鮮亮衣服,在一群黑衣人中極為顯眼,林兒定睛細看,登時大驚失色,那人竟是永寧寺弘法法師郝惔之! book18.org
仙姬再一次感到了林兒身體的反應,又問:「小姑,莫非你又認得?」 book18.org
林兒一聲苦笑道:「不僅認得,而且更熟。」她一邊說,一邊用眼光盯著郝惔之,只見他手上也持著一塊腰牌。此時正面相對,林兒依稀看清了那腰牌的形制,似乎在哪見過。仔細一想,她立即便恍然大悟! book18.org
仙姬道:「小姑,發現什麼了嗎?」林兒道:「那腰牌我也有一枚!」這話引得仙姬一聲輕呼,連司馬靈壽也轉過頭來。 book18.org
林兒解釋道:「是二郎在許穆之身上偷來的,此時就放在我的行李中。要不,司馬大俠在此繼續監視,我和玉娘回去取腰牌。」 book18.org
司馬靈壽忽道:「等一下。」用手指了指郭七郎等人,「他們可能也是往村裡去的,你們現在回去一定撞上。」 book18.org
林兒看了一眼前面,點頭道:「司馬大俠心思縝密,我這莽撞的性格總算不會出什麼紕漏了。」她一面想,一面便在心中揣測道:「沒想到這司馬靈壽竟是這般幫我,全不像監視之人。而且看他神情,似對那郝惔之並不認得。這倒是怪,莫非他和許郝二人並沒有直接關聯?」 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不禁在心中長長一嘆。本來南朝人司馬道壽的角色應該是很清楚的,可司馬靈壽的所作所為卻又讓她產生了疑惑。現在,這郭七郎和郝惔之又湊到了一起,似乎所有她見過的人都有了關係。誰會想到,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背後的內幕竟如此複雜,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也難怪,牛盼春會把這匡正中原亂局的任務交給阿兄,若是換了旁人,誰又能把這樣複雜的局面解開呢。 book18.org
林兒心中思索著,就過了很久,直待周圍恢復了平靜,她才與仙姬退了出去,沿著原路返回。此時已是深夜,村裡除了犬吠毫無聲響。兩人小心翼翼回到李家,卻見木蘭還沒睡,正焦急地等著她們。 book18.org
林兒正要將剛才的發現告訴木蘭,木蘭搶道:「主母,剛剛你們回來之前,村裡忽然吵鬧了一陣。一群人來到村裡,又迅速離開了。我思量著這些人十分奇怪,就悄悄跟了出去,發現他們往東南方向去了。我追了一陣,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又擔心公主,只好先回來了。」 book18.org
林兒聞言轉頭問仙姬道:「東南方通向哪裡?」仙姬道:「正是往太白山方向。我們明天也要走這條路。」林兒口中喃喃地道:「郭七郎這麼著急來找郝惔之,又急著離開,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兩個又怎會攪在一起?」 book18.org
木蘭和仙姬聽她自言自語,腦中一片茫然。林兒這才想起她們並不清楚以前發生的事,忙將自定襄以來的情況簡短介紹了一遍。 book18.org
木蘭聽完,說道:「這麼說來,這個郭七郎肯定有問題,要不我這就追出去跟蹤他們?」 book18.org
林兒思索良久,道:「嗯,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一定要調查清楚。不過與其現在跟蹤過去,倒不如去藥王壇尋阿文,他在藥王壇待了這些日子,說不定會了解到一些內幕。我看這樣,木蘭阿姊先行前往藥王壇,我們四個則直接去漢中。我們在漢中碰頭。」 book18.org
木蘭點點頭,道聲「那我這就出發」,轉身去取寶劍。 book18.org
林兒心念一動,問道:「木蘭阿姊別急。你有夜行衣嗎?」木蘭道:「我們跑江湖的,自然身邊都會備上一身。主母問這個做什麼?」 book18.org
林兒神秘一笑道:「借我穿穿,我要進那山洞一探究竟!」 book18.org
此言一出,仙姬搶道:「小姑,那洞中什麼情況你全然不知,這樣進去萬一有危險怎麼辦?我覺得還是讓木蘭阿姊或者那個司馬靈壽進去吧?他們會武功,遇到意外情況也可以對付啊。」 book18.org
木蘭還不清楚之前的事,仙姬忙將發現山洞的事說了,木蘭一聽,也慌了神,阻道:「主母,阿羽走的時候就說過,讓你要保護自己,你怎麼可以輕身犯險呢?」 book18.org
林兒見她二人如此擔心,報以一笑,說道:「你們說的我不是沒想過。可我們五個人中,只有我一個認得藥王壇和永寧寺的人,我不進去就不可能探查到有用的信息。好在他們進出都是看腰牌的,說明這裡生人本就很多,我這樣進去,應該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木蘭阿姊和司馬靈壽在外面接應我,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book18.org
她停了一下,又對仙姬道:「現在就是發揮易容術的時候了,不光要把我打扮得不像我,還要像那洞中人的樣子。」仙姬臉上還是掛滿了擔心,林兒見她如此關心自己,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book18.org
仙姬知道說不過林兒,只好取出化妝的工具,為林兒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她剛剛在山洞前也仔細觀察了進出的那些嘍羅模樣,裡面自然是有男有女,而且個個臉上都是慘白色,想是在山洞中待久了,很少見陽光之故。她依照這個特點,將林兒扮得儘量像那些洞中之人。 book18.org
裝扮完畢,林兒又換上木蘭的夜行衣,從行包中取出許穆之那枚腰牌,將仙姬留下來照顧尋陽,自己和木蘭直奔那密洞而去。 book18.org
司馬靈壽見林兒已換了一身行頭,知她要進去探查,道:「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批人出來透氣,女公子可趁機混在他們中間進洞。只是出來的時候要逃脫他們的視線有點麻煩。」這個南朝人真是一句多餘廢話都沒有,樣樣事情都做得妥帖。 book18.org
林兒也就不客氣,按著他的指示,小心地繞到了那山洞的背後,只待有人出來,就悄聲混入人群中,再隨著那些人進到山洞。木蘭則在一旁靜候,只待林兒出來,就立即出手,帶她離開。 book18.org
洞中的景象著實讓林兒嚇了一跳。這洞顯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開鑿的。甫一進洞,就見一條長長的甬道,順著甬道不時有一些板車來來回回的運送東西。甬道很長,另一端有微微光線射入,估計也有一個出口。 book18.org
甬道兩邊是不同的小山洞,每個洞中都有一群人在做工。這些人就是外面看到的那些著黑衣而臉色慘白的人。林兒沿著甬道慢慢往前走,只見每個洞中之人,都在自顧自地做事,也沒有人來關注自己,她也就所幸可以自由地「參觀」這個巨大的地下作坊。 book18.org
一路沿著甬道走,每經過一個小洞口,林兒便停下來略作觀察,一面看是否有熟識的人,一面看裡面都在做什麼。 book18.org
走了半天,熟識的人倒沒見著,有趣的東西卻發現了不少。一個小洞中正在測試一些會炸的東西,不時地能傳出陣陣巨響之聲,原來村裡聽到的悶響就是拜這些人所賜。她又來到另一個洞口,這裡的工匠正在製作一些毛筆一類的東西。林兒立即想起了在「蘭亭之遺」店中,和其奴曾說那掌柜的字畫是從太白山買的,想來就是產自此處了。 book18.org
看著這些東西,林兒心中一個念頭便再也揮之不去,於是她有意地四下去尋找。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洞裡,工人們正在一鍋藥水中攪拌著什麼,而旁邊,則整齊地推放著許多林兒再熟悉不過的東西——香皂。 book18.org
這個引起河東亂局的禍首香皂,今天終於找到它的出處了!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