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 book18.org
第十一卷 不思善惡 book18.org
第一回 女俠 book18.org
故事回到半年前。 book18.org
那天檀羽在一個淒涼的冠禮後離開上邽縣城,之後是劉駿率軍進駐城中。林兒與識樂齋諸人來到忠烈祠進行了最後的祭拜,準備離開上邽。 book18.org
百姓們知道林兒等人要走,自發地前來送行,其中包括從吐谷渾塢堡中突圍出來的羌人,還有藥王壇剩下的三四十個忠義之士。 book18.org
林兒對吐谷渾族人道:「玉娘既已接下你們族的法杖,也就是你們的首領。不過她現在還不能回塢堡去,必須先完成大塢主的遺願,找到三塢主,查明事情原委。塢堡雖然被毀,但羌人在山裡仍有大批鄉民,還要煩請各位長老回去,先組織大家互相團結起來,既要與漢人和睦共處,又要保護自己。等玉娘回來之時,再謀後續之事。」族人對她自是言聽計從。 book18.org
林兒又問綦毋道:「阿文兄,你們藥王壇作何打算?」 book18.org
綦毋道:「酈副壇主說,我們識樂齋被燒毀後,原來那塊地一直空著,他希望能盤下來,在那裡重建藥王壇。林兒你說呢?」 book18.org
林兒道:「好啊,現如今恐怕上邽反而是最適合精進技藝的地方了。讓任縣令幫你們吧,順便再派些兵來保護藥王壇不受外界侵擾,讓你們能安靜地在此勞作。我再把金釗鑫、醫館和鐵鋪也交給藥王壇,希望能為總壇出一份力。只是阿文兄你自己是怎麼打算的,跟我們走還是留下來?」 book18.org
自從上次綦毋送來魔音鼓、解了林兒之急,林兒對他的態度就有了極大的變化。在林兒內心中,忽然感覺綦毋是唯一一個把全身心都交給了自己的人,這讓她感到格外的安全和滿足。 book18.org
綦毋也是猶豫不決,他當然希望跟林兒走,這樣能時刻在她身邊,可自己又是藥王壇壇主,豈能輕易扔下兄弟們不管。 book18.org
林兒看出了他的心思,忽然過去拉住他的手道:「要不這樣吧,阿文兄你先留下來負責藥王壇重建的事,先讓大家都安定下來再說。我們這一去,也不知將在哪裡落腳,等有了安頓之所,我再寫封信回來叫你過去。」 book18.org
綦毋被她拉著,心中激動萬分,哪還有什麼主意,只是拚命地點頭。 book18.org
待一切安排停當,林兒便和識樂齋諸人,告別楊文德、任朏等人,從東門出城,離開上邽。苻達也和老僕苻二同路離去,出城後兩下當即分別,苻達自回老家去了。直到元嘉北伐後,彭城太守出缺,苻達方又重返仕途,這是後話。 book18.org
林兒對眾人道:「此時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先去軒轅谷軒轅廟略作休整,再議去處。」 book18.org
這軒轅廟正是檀羽剛到上邽時就與苻達到過的那個。他們正是從這裡開始發現了南朝賈人大量購置土地的事實,這才一路順藤摸瓜,牽出了整個仇池的驚天大網。如今離開上邽也在軒轅廟結束,這或許就是有始有終吧。 book18.org
自從檀羽的興縣七策開始實施,軒轅廟就被重新修繕,整個廟堂煥然一新,再沒有當年司馬靈壽讓眾佃農在此居住時的骯髒不堪。廟中又增添了許多客房供往來行人借宿,林兒等人也就在廟祝的安排下三三兩兩安頓下來。 book18.org
客房中,林兒點起了一盞油燈,幾個女子同住在一間房內。林兒仍沒有睡意,她一面擔心著檀羽三人的安危,一面又要為識樂齋的前途操心。此時,她正擺弄著油燈的燈芯發獃。 book18.org
令暉在旁看著林兒,忽地輕輕一笑,說道:「現在的林兒,和剛到漢中時的那個小女真是判若兩人呢。」 book18.org
林兒回過神來,埋怨道:「誰叫你們讓我來當這個家,我就感覺自己一天比一天老了。你看,我眼角都有皺紋了。」說著,她真把眼睛湊過去讓令暉看。 book18.org
旁邊漂女伸過來一個頭,道:「讓我看看?」林兒一把推開她,道:「讓你看,那我還不如照鏡子呢。」令暉則莞爾一笑,道:「相思苦,憑誰訴? 遙遙不知君何處。要我說,女子有了愁滋味,那才更美呢。」 book18.org
正說著,木蘭忽然一聲斷喝:「房頂有人,小心!」她的內功經過近一年的休養,已恢復了七八成,再加上她將書中學來的東西重加領悟,此時的她已晉升為八袋實力的頂級武士了。 book18.org
木蘭凝神將房中諸女全都護住,只對令華道:「小師太,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原來房中除她之外,就令華身負武藝,且在一年之中,木蘭真箇教了令華不少武藝招式,讓令華的武藝有了不小的進境。 book18.org
只聽令華答應一聲,小心地將房門開了一條縫,朝門外看去,片刻即回頭道:「院中有個頭戴斗笠的黑衣女俠,看不清面容。」木蘭又開動六識,確認來人的實力不過五六袋之間,周遭亦無其他神秘人物,方才讓令華開了房門,看那女俠意欲何為。 book18.org
女俠在院中呆立了約一盞茶工夫,這才向房中拱手道:「請檀小姑現身一晤。」木蘭哪敢放鬆警惕,問道:「女俠有何事尋我家主母?」女俠道:「想煩請她去救一個人。」「救誰?」「上邽古風台村侯家堡陳慶之。」 book18.org
屋內的林兒聽她提到的竟是陳慶之,不由得一驚,忙問:「陳公子怎麼了?」誰知女俠卻道聲「不知」,即飄然而去。 book18.org
隔壁房中的高長恭等人聽到院中動靜,也早開了門出來。此時,高長恭見林兒愣在了門口,忙問究竟。林兒道:「她讓我去救陳慶之,卻又不說是怎麼一回事,這卻從何救起。我記得去年圍城之前去侯家堡弔喪時,陳慶之說他要去京城討說法,之後就再沒他的消息。難道出事了?這樣吧,明天我們先去一趟侯家堡。」 book18.org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眾人便啟程前往侯家堡。由於識樂齋人數已增加至男六女九共十五人,男的騎馬趕車、女的則分乘龍行屋和鳳行屋上路,真的是浩浩蕩蕩、塵起飛揚。 book18.org
可侯家堡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因侯堡主被殺身亡,他的婦人也抑鬱而終、隨夫去了。陳慶之去了京城後就杳無音信,侯家堡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陳慶之的元配甘氏雖然勉力支撐,可終究指揮不了這數千人的家兵佃戶。人心一散,整個家族就很難再維持下去,各種矛盾衝突一時難絕,整個堡中一派亂象。 book18.org
林兒引著眾人站在侯家堡的前院中,卻不見一個人出來。高長恭上前一聲大喝:「這裡有活人嗎?出來答話!」連喊三聲,終於出來幾個人,看樣子應是參加過對抗紫柏山的家兵,木蘭和漂女都見過。那幾個人一見來人竟是林兒,原本一臉的愁容立時展顏,其中一個年長的道:「水心仙子來了,我們堡有救了。」 book18.org
高長恭替林兒問道:「你們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這堡里這麼冷清?」那年長家兵道:「你們快隨我去演武場吧,一幫人正打架呢。」說完他當下帶路,來到以前陳慶之領著檀羽檢視陣法的演武場。果然,在這場中正有兩撥人在互相對峙。將台上,甘氏正焦急地看著場中,表情上充滿了無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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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破陣 book18.org
年長家兵將林兒引見給甘氏。甘氏豈能不知林兒的大名,當即如釋重負一般,向林兒行了個標準的福禮,說道:「外子視令兄如親兄弟,那我也可以叫檀小姑一聲小妹。我們堡中快要亂成一鍋粥了,懇求小妹你能替我解此危局。」 book18.org
林兒也對她盈盈一禮,「阿嫂有禮,小妹如果幫得上忙,自當全力以赴。不過這場面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甘氏道:「是三叔和四叔,他們說這家裡不能由我一個婦人做主,所以都想要奪這堡主之位。他們兩個以前在外子面前大氣都不敢出,可現在外子出外一年了仍不見回來,他們就說外子已經蒙難,要由他們來做堡主。這不,他們三天兩頭就要像這樣打上一場,這堡內被他們弄的是雞犬不寧,沒法過了。」說著她一陣嘆氣,顯然這種家庭紛爭讓她這個弱女子頗為煎熬。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思索片刻,問道:「他們的名諱是?」甘氏道:「侯叔、侯季。」林兒便向場中朗聲喊道:「侯叔、侯季上前答話。」 book18.org
場中之人適才見林兒等人進來,就有認得她的小聲向侯氏兄弟講了。這時聽得林兒呼其大名,侯叔首先回道:「你這女娃有沒有規矩,見了我不叫聲前輩,卻敢直呼我名?」 book18.org
林兒笑道:「前年你們陳公子曾和我打過一個賭,賭約是誰打敗了南朝人誰就算贏。當時我們約定,他若贏了,我就做他的手下,我若贏了,他就把侯家堡輸給我。現在看來,本公子在南朝重兵圍城大半年之後,依舊安然站在此處,你們陳公子卻不見了蹤影,這場賭局顯然是本公子勝了。既如此,你們侯家堡就是我檀林的了,我叫你的名字又有什麼不妥?」 book18.org
那侯氏兄弟聽得面面相覷,愣了半天才由侯季道:「你和我大侄子打賭,有誰做證?」林兒道:「我們是君子之約,何須有人為證。」侯季道:「沒人做證,我們憑什麼信你的話。再說,我大侄子現在下落不明,那就只能由得你隨口胡說了?」林兒道:「我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今天來,就是來接手侯家堡。有不服本公子的,現在就站出來。」 book18.org
林兒此時雖年方十八,可歷經上邽圍城之戰,早已練就睥睨天下的氣勢。她在這台上一站,下面見過她的沒見過她的,都有望風披靡之感,哪還有人能說出半句不服。唯有侯氏兄弟眼見堡主之位就要到手,卻被林兒半路殺出,心中頗有些鬱悶。於是侯叔略有些膽怯地道:「你不過是個小女娃,又不是我侯家堡的人,憑什麼做我們的堡主?」 book18.org
林兒用一陣銀鈴般地笑聲回應了他,說道:「我檀林接手堡主,這堡自然就該更名檀家堡囉。我是不是侯家堡的人不重要,只要我是檀家堡的人就行。」 book18.org
侯季急道:「你這女娃簡直強詞奪理。你要有本事,就打敗我手下的人,那我才認你是堡主。」他自信自己手下有這麼多人,又有陳慶之留下的奇妙陣法,林兒那區區數人,如何能對敵,所以才肯說下這樣的豪言。 book18.org
誰知林兒「喔」了一聲,轉頭找張茵席坐下,然後高翹著二郎腿,道:「正好,讓我看看未來的麾下弟兄都有些什麼能耐。」 book18.org
侯季被氣得一聲冷哼,向身後家兵吼道:「列陣!」 book18.org
高長恭走到林兒身邊,小聲耳語道:「師叔,這陣粗看起來平淡無奇,但其中貌似藏著極大的兇險,你要謹慎啊。」 book18.org
林兒卻不經意地道:「佛教的密宗四方結界嘛,陳慶之搞的陣法,沒什麼花頭的。」高長恭哪想到她竟識得此陣,一時不明就裡。林兒解釋道:「阿兄和我說過,陳慶之用他的小乘佛學知識來布置兵陣,利用的就是密宗的巫術。他將軍士們的武藝、武器布置為陷阱機關,人一旦闖入,就被陷阱限制,再難脫身。」 book18.org
高長恭張大了嘴,「這陳公子真是天才,竟能想出這麼奇妙的陣法。可我看師叔你好像胸有成竹,莫非你已經有破解之法了?」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蘭陵你也做過佛弟子,你知道佛弟子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book18.org
高長恭茫然地搖搖頭。 book18.org
林兒道:「佛弟子的最大弱點,就是他們總以為自己很厲害,結果卻不過坐井觀天。」 book18.org
高長恭顯然不懂她說的意思,無奈一笑道:「看來陳公子碰到師叔,只有被完克了。」 book18.org
林兒吐吐舌頭,臉上顯出狡黠的笑容。 book18.org
那侯季見二人一直在竊竊私語,只道他們正商量破陣之法,不禁大聲譏道:「怎麼樣小女娃,沒有那個斤兩就別放豪言,還是趕緊帶著你的人走吧,別在這丟人了。」 book18.org
林兒倏地站起身來,指著侯季道:「我要破這陣,簡直易如反掌。只是我看在這是陳慶之的得意之作,不忍輕易破了傷他的顏面。既然你把話說絕,那就看好了。」 book18.org
說著,她喚了韓均、木蘭夫婦上前,布置道:「破這陣的要旨在一個『快』字。只要你夠快,就能趕在被它陷制住之前逃離。不過,他這陣法精妙之處在於配合的默契,一人動則眾人皆動,你要比它快,就要比這百餘人都快,普通人顯然是做不到的。所以我要你們伉儷相互配合,二郎利用輕功在陣內穿梭,即使你自己被陷在其中,也要為木蘭阿姊提供足夠的逃離陷制之力。木蘭阿姊則在二郎的幫助下在這陣中任意施為,打亂他們布陣的節奏,這樣陣法自然就亂了。」 book18.org
韓氏夫婦當即領命下到場內,一個縱躍就進入對方陣中。那陣果然變化極快,二人剛一進入,百餘名家兵就迅速變換方位,欲讓二人陷在陣中無法脫身。說時遲那時快,韓均在束縛到來時的一瞬間將木蘭向上拋起。木蘭借他之力,飛快地連續掠過五六個人的頭,正要落下時,韓均又如幽靈般出現在她的身下,又是使力將她推出。原來眾家兵見陷不住木蘭,都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韓均如鬼魅般的輕功便在眾人的陷制之下依舊漂移了過去。 book18.org
如此反覆,不過三四個來回,原本還秩序井然的陣法便被她夫妻二人衝散。台上林兒見狀,大喊一聲:「蘭陵、令華、司馬靈壽、慕容白曜,一齊上!」四人得令,立即奔入場內向兵陣衝去。被衝散的陣型還未恢復,被這六人一陣橫衝直撞,很快就支離破碎,還有三十幾個家兵被打趴在地。這陣就算破了。 book18.org
林兒手一揮,呼道:「收手!」木蘭六人立即退後,回到林兒身邊。 book18.org
從林兒下令開始,到破陣成功,前後其實不過幾個回合。無論場中被打敗的家兵,還是周遭圍觀的人,全都驚訝地張大了嘴。他們跟著陳慶之橫行一方時,何曾受過這樣的挫敗,其心中的巨大落差可想而知。 book18.org
場中經過了短暫的寂靜後,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家兵們紛紛向林兒跪倒,高聲叫道:「檀堡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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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通緝 book18.org
林兒見眾人拜服,滿意地一笑道:「既然你們願意聽我號令,那就立即恢復到仇池大亂之前的狀況。我要領人去把你們的陳公子找到,這段時間堡中事務仍由阿嫂負責。」她的威信一旦樹立,下面的人哪敢多言,侯氏兄弟也只好低頭服軟。 book18.org
林兒這才回頭對甘氏道:「可否為我們安排一個房間,我們要商量如何尋找陳公子。」 book18.org
甘氏也被林兒的雷霆手腕震懾住了,不住贊道:「難怪小妹能在一座縣城對抗那麼多大軍圍城,你們果然都是人中龍鳳啊。我這就讓下人把上院收拾出來,小妹請稍待片刻。」 book18.org
這甘氏與他夫君一樣,做事相當利索,不多時就將堡內最大的院落收拾乾淨。這邊鳴蟬和採風本是堡內的人,熟悉其中的機關暗門,便由她們引著林兒等人穿過迴廊過道,來到上院。 book18.org
林兒將甘氏請入房中,向她詢問陳慶之究竟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甘氏道:「去年阿爺出事,夫君在辦完喪事後就帶了總管和幾十個他的得力手下去了平城。夫君說是要去調查阿爺的死因,可具體的情況卻沒和我說。一般情況下,夫君到任何地方都會派人送平安信回來,但這次一直過了將近兩個月仍是音信全無。情急之下我派人去打聽,可去的人回來報告說,夫君從來沒到過平城。這個消息讓全堡上下都震驚了,我立即發動侯家堡在北朝的所有線人去搜尋夫君的消息,同時又讓幾個友好的幫派幫忙,可結果竟是毫無線索,夫君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這樣來回一折騰,就到了去年冬天。堡內的兩位叔坐不住了,天天過來鬧,結果就成了你們今天見到的局面。」 book18.org
林兒緊鎖著眉頭聽完她的敘述,說道:「我記得我們剛一到漢中,陳公子就立即查出了我們的所有背景資料,足見侯家堡在全天下的眼線有多麼密集。可即便如此,你們依然查不出陳公子失蹤之謎?」 book18.org
甘氏黯然道:「是啊。我唯一能確定的只是,夫君是在從漢中到鄧縣的這段路上失蹤的,可去年我曾帶人去這條路上反反覆復走了兩趟,又各方打聽,就是查不到夫君的消息。」 book18.org
林兒道:「看來這回我們碰上真正的對手了。阿嫂謝謝你,我們先商量一下,再做決定。」說罷便將甘氏送出門去。 book18.org
房間內只剩下識樂齋的幾個核心成員。林兒對眾人道:「蘭陵、阿姊、美女、姓和的,我阿兄、阿嫂都不在,這回可要看你們的了。你們誰有想法,趕緊說出來哦。」漂女嘟著嘴道:「這種事情也就檀生能想出辦法解決,大美女腦子不靈的。」林兒也嘆口氣:「誰說不是啊,幾十個大活人,說沒就沒,這讓人怎麼查。姓和的,你搖頭晃腦想什麼呢?」 book18.org
和其奴道:「奇怪奇怪。老和我素來就聽說,侯家堡的人紀律嚴明,如果碰到對付不了的敵人,他們會有專人負責突圍出去求援。這樣徹底地消失,真是奇怪啊奇怪。」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叔,會不會是被什麼武林秘籍、稀世珍寶之類的給迷住了,不願離開?」 book18.org
林兒道:「那陳慶之雖然色膽包天,但心中有大志,絕對是個做事清楚利落的人,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應該不會發生在他身上吧?」 book18.org
眾人想想也是,一時間都沒了主意。林兒見大家都沉默住了,便跑到令暉身旁,倚在她的行椅邊膩聲道:「阿姊,他們都不得力,我可只有靠你了。阿兄一走,你就是我們這兒的頭號謀士啊。」令暉莞爾一笑,道:「林兒給別人戴高帽,肯定沒安好心。」說得林兒也是一笑。 book18.org
令暉這才說道:「我本來是有個想法的,可自己想想覺得又不太可能,所以就沒說出來。」 book18.org
林兒大喜道:「阿姊的想法肯定是對的,快說說。」 book18.org
令暉道:「我本來是想,會不會是有人布了個什麼奇陣讓他們鑽進去,然後被困其中再也出不來。可今天看了陳公子布的陣就覺得不對,天下怎會有陣法連他都破不了。」 book18.org
誰知林兒卻道:「阿姊的想法很有道理啊,俗話說,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嘛。我想我們就按這個想法去找,肯定能找到。」 book18.org
聽說要破陣,木蘭忙道:「我們以前從軍時有個小夥伴叫殷紹,一直在跟成公興成神仙學習奇門兵陣。主母如果需要,我就寫封信去把他叫過來幫你破陣。」 book18.org
林兒道:「阿兄和我提到過殷紹,聽說此人天生恃才傲物,不似木蘭阿姊這般和善。我看暫且不用了吧,如果真要請他出山相助,也應該我或者阿兄親自去登門拜訪比較好。」 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林兒一面在侯家堡中處理陳慶之失蹤後留下的諸多事務,一面派人出去各方聯繫、打探消息,而堡中的財務大權也由高長恭接管。這侯家堡果然是獨霸一方,實力之雄厚不深入了解還真不知道,難怪林兒感慨道:「現在才明白陳慶之真的不容易啊,能把這麼多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book18.org
好在有高長恭、和其奴的幫忙,侯家堡的事總算是忙完了。眾人亦已休整到最佳狀態。經過侯家堡各路線人的信息再次匯總,已確定陳慶之就是在漢中往東一個叫鄖鄉縣的地方失蹤。於是,林兒便將堡中事務交還甘氏,然後領著識樂齋諸人再度上路,向鄖鄉縣進發。 book18.org
鄖鄉在古庸國所在地,屬上庸管轄。古庸文化的重要河流堵河即在鄖鄉匯入漢江。同時,秦文化和楚文化也在這裡產生碰撞與交融,形成了當地獨有的民俗生態。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先到漢中暫住一日。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剛入城門,就聽和其奴在馬上陰陽怪氣地道:「有趣有趣。這畫像之人的功力連小陶家的一分都不到,也好意思貼出來,丟人啊丟人。」 book18.org
身處馬車中的諸女皆不明就裡,漂女剛要掀開簾來看個究竟,卻聽高長恭在外面小聲道:「師叔,城樓上貼著兩張通緝狀,上面的人正是你和師父。」 book18.org
林兒一聽,不驚反笑,道:「他們的動作倒是不慢嘛,讓我看看他們把我畫成什麼醜樣了。」說罷便從馬車中伸出頭來,細看那榜上人像。一看之下,更是樂了,原來那上面的檀羽被畫成了一個五大三粗的莽夫,而林兒則年齡都變了,直如一位中年的母夜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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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疑點 book18.org
車中諸女都看到了那頭像,全都忍俊不禁。仙姬奇道:「見過小姑和公子的人很多啊,難道就沒一個會畫畫的嗎?」 book18.org
漂女嘿嘿一笑,搖頭晃腦地道:「玉娘,這你就不懂了。你看這榜上寫的:檀羽檀林兄妹,鄉野小民、不服教化,唆使楊保宗造反在前,屢拒王師於上邽在後,其罪大惡極,不可寬赦……如果真把檀生畫成個文弱書生、仙姑畫成個大美女,那還有誰會相信這段話。」 book18.org
仙姬似乎有所領悟地點點頭,卻見林兒一直看著她發笑,忙問:「小姑你笑什麼呀?」林兒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道:「你能把我易容成那榜上之人的模樣嗎?」仙姬愣道:「能是能,可那上面的人這般醜陋,你幹嗎要易容成那樣?」林兒卻神秘一笑,並不回答。仙姬又轉頭向她大姊令暉求教,令暉見林兒表情,心下瞭然,道:「林兒這是想要引蛇出洞。二妹你只管幫她易容就是了。」 book18.org
林兒要來漢中的事已提前派侯家堡的人前來安排了。侯家堡在漢中有一處小院,主人名叫孫丁,負責整個漢江流域的事務,陳慶之在鄖鄉失蹤的消息正是他傳達的。這孫丁早得知林兒暫時接手了侯家堡的大權,正率人來此尋找陳慶之的下落,早早地便為她們準備好了房間。諸人按著地圖找到這個小院,立即順利入住。 book18.org
高長恭得知林兒要易容的事,直接到了林兒房間,抗議道:「師叔你這人真奇怪,別人被海捕文書通緝,恨不得躲到天邊去。你倒好,竟然自己站出來承認。」 book18.org
林兒笑道:「我可不是任性胡為。如果我們就這麼波瀾不驚地去找,你說我們能找到陳慶之嗎?所以我就是要高調地亮相,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兒來了,這樣牛鬼蛇神們才能出現。你放心吧,漢中這地方我們這麼熟悉,到時候我們若想隱匿行藏,往大山里一鑽,誰也別想找到。」 book18.org
次日,林兒便叫仙姬為自己易容成母夜叉形象,只帶了木蘭一人,大搖大擺就上了街。百姓見有生面孔出現,自然會多投入幾分關注,加上其人又與通緝狀的人有些形似,林兒很快就吸引了足夠的注意力。 book18.org
二人正走著,迎面過來一個人,小聲問道:「這位是檀林小姑?」 book18.org
林兒笑道:「我是啊,這位是?」 book18.org
那人道:「我是洛陽人,名叫劉酉,長安二曹令劉寶是我兄長。我本要前往長安,剛好路過此地。上次聽我兄長說,檀林小姑是個十多歲的漂亮小姑,怎麼卻是個中年婦人?」 book18.org
林兒道:「怪只怪那城門邊的通緝狀把我畫成了這樣,我也沒辦法,只好易容成這樣。」 book18.org
劉酉一愣,道:「檀小姑做事真是出人意表啊,在下佩服。小姑若有空,不如找個地方坐坐?」 book18.org
林兒自是欣然同意。三人找了個茶寮坐下。 book18.org
林兒向劉酉打聽長安的情況,劉酉道:「自兄長當了二曹令後,商路被徹底打開,往來商賈絡繹不絕,買賣好做得不得了。」 book18.org
林兒道:「如此甚好。劉兄去長安若見了二曹令,希望你替我帶個話,就說上邽經歷戰亂,現在正是急迫地需要發展工商業,如果上邽商人能和洛陽人做買賣,那就太好了,所以我想拜託二曹令多照顧一下這些上邽的商人。」 book18.org
劉酉道:「小姑只管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不過小姑現在與令兄都上了海捕文書,雖然我們都信你們是被冤枉的,可畢竟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小姑還是小心為上。洛陽雖是通衢要地,但以兄長的影響力,應當可保小姑無虞。不如我寫封信,小姑你帶去洛陽,讓那邊的人給你方便?」 book18.org
林兒道:「多謝劉兄好意,不過我們可能不會去洛陽的。」 book18.org
劉酉還欲相勸,看她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多言。 book18.org
兩人又聊了一陣,這才告別。林兒又在街上逛了半天,方回孫家。孫丁見林兒回來,忙上前稟道:「小姑的名聲小人以前就聽說過,可這次還是讓小人吃驚了一回。我剛才去府衙打聽,原來早就有人向官府舉報,說見到了小姑。可府衙說此事歸都督府管,而都督府又因熟悉小姑的事跡,就是不肯出面。兩邊衙門就這樣扯著皮,竟沒一個敢來動小姑一根毫毛。」 book18.org
林兒笑道:「那是他們給我面子。既然這面子也給了,我也不能給人添麻煩,我們今晚就離開漢中去鄖鄉。」 book18.org
於是林兒讓識樂齋諸人又收拾好行裝,趁著城門關閉之前,便上了路。大家都明白,引蛇出洞要適可而止,若是在此久等,勢必要被蛇咬的。 book18.org
沿漢江南岸一路往東,道路並不十分好走。好在綦毋所作的行屋絕對精巧無雙,躺在其中倒並不如何顛簸,幾個女子在裡面還能勉強睡著。外面騎馬的男人們,就只能強打著精神一路往前了。 book18.org
快到鄖鄉時,天已蒙蒙亮。眾人都是一臉的倦意,準備進鄖鄉就找個地方補一覺。正此時,司馬靈壽一聲低呼:「前面有人!」眾人立時被驚醒,向正前方定睛看去。果然在迷濛中有一個淡淡的黑衣人正站在一個路口處。 book18.org
馬車中木蘭也聽到了聲音,探出頭來道:「去看看是什麼人?」韓均便一個閃身到了那人近前。可是剛要靠近,那人也是一閃身,向前躍出了很遠。 book18.org
眾人都是一驚,原來此人輕功相當不俗。高長恭忙喚:「韓兄回來。」韓均忙止住身形,退回己方隊中。只聽他道:「看身形打扮,有點像那天軒轅廟中見過的女俠。」林兒在車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奇道:「女俠?這倒奇怪,為何你一上去她就跑呢?要不我們再湊近去看她會如何。」眾人便催馬向前,結果剛一接近,那女俠又一次閃了出去。 book18.org
林兒覺察到事情不對,忙道:「她好像是要帶我們去什麼地方。恐怕其中有詐,先停下來。」眾人忙勒住馬。 book18.org
林兒跳下馬車,向四周仔細觀察。此地離鄖鄉不過幾里,漢江即在北面不遠處,可秦嶺的群山將視線完全阻隔,既看不到縣城,也看不到江水。如果此處設有一支伏兵,己方人眾勢必就要喪命於此。 book18.org
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小片空地,道:「我們先在此處落腳,二郎去前方探查一番,看看是什麼情況。」韓均領命,使動輕功就去追那女俠。 book18.org
這邊眾女也都下車,在空地處坐下。有武功的則環在四周警戒。漂女道:「木蘭阿姊說,軒轅廟的那個女俠武功平平,怎麼今天她好像突然厲害了很多?仙姑,我覺得她們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book18.org
林兒也明白她的意思,深皺著眉頭,陷入了苦思。半晌,卻見她突然抬起了頭,用犀利的眼神向諸人一一掃過。眾人見她眼中流露出來的,是從所未見的奇怪神色,俱都一驚,不知她究竟是何用意。 book18.org
而此時,林兒心裡想的是:「如果這兩個女俠不是同一個人,那就是後一個假扮前一個。可是軒轅廟的事根本沒有外人知道。後一人怎會知道有前一個女俠存在,而且假扮其來引我們跟隨?難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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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心丹 book18.org
正想著,韓均回來了,氣喘吁吁地道:「那個女的輕功真不賴,我追了半天,好不容易要追上了,卻到了一個小村。那女的進了村,我不敢進去,就回來了。」林兒道:「小村有多遠?」韓均道:「遠倒是不遠,不過不在官道上,要走一段小路。」 book18.org
林兒道:「這村必定有鬼。我們不能直接去,先派人去查探一番,看其中是何情況,再作區處。」 book18.org
韓均道:「那我現在就去。」正欲走時,慕容白曜卻拉住了他,道:「不如讓我去吧,若是遇上會武的,我還能試試對方的深淺。」 book18.org
林兒道:「此言有理,如果這小村就是困住陳慶之的地方,那其中必有高人。慕容香主一切小心,若遇危險切不可戀戰,要及時回報。我們其他人先去鄖鄉縣城安頓。」 book18.org
於是慕容白曜便隻身去那小村,其餘人等繼續沿官道向前,到了鄖鄉縣找客棧住下。 book18.org
眾人也不出門,就在客棧中等著慕容白曜回來報信。然而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仍然不見慕容白曜的身影,大家都明白,慕容白曜出事了! book18.org
林兒看著聚在房中的眾人,深沉地道:「敵人來得好快,我們馬不停蹄從漢中出來,他們就已經在等著我們了。我曾聽尋陽姊說過,慕容香主自來上邽後,常與木蘭阿姊切磋,武藝進境很快。以他現在的功力,全天下在他之上的,絕對超不過一百人。而這一百人中,大多是名門正派,不會與我們為敵。況且慕容香主是全心戒備地前往,極難被偷襲。那麼,是什麼人,能把他留下?」 book18.org
她的眼神炯炯,雖然遭遇大敵,卻反而讓她格外冷靜。只見她沉吟片刻,問道:「我們不清楚慕容白曜發生了什麼,所以無法做出判斷。誰願再赴那小村,二探究竟?」 book18.org
話音剛落,高長恭便站起身來,說道:「我去!」 book18.org
林兒見他眼神堅毅而果決,此時的確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便道:「蘭陵願去,那我就放心了。切記,此去只可用智,不可動武。如遇任何異狀,都要即時回頭,絕不可逗留。二郎與你同去,有什麼意外,也好有個照應。」 book18.org
高長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當即轉身欲走。後面漂女忽然上前拉住了他,道:「高阿兄,讓我和你一起去。」 book18.org
高長恭也不知她是因為擔心自己還是什麼,勸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你還是陪著師叔吧。」 book18.org
漂女卻道:「慕容香主武功那麼高都沒能回來,我猜對方肯定是用毒了。讓我去吧,我已經準備了十幾種解毒藥,肯定能對付他們。」她說完又回頭看林兒。 book18.org
林兒上前扶住她的肩,鄭重地道:「我同意你去,不過你要給我好好地回來,我不許你有事!」漂女嫣然一笑,便挽著高長恭的胳膊出了門。 book18.org
又是漫長的等待。 book18.org
連續兩天,識樂齋諸人就在煎熬中度過。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的耐心越來越少,緊張、不安、恐懼的情緒卻越來越高。終於,連木蘭也忍不住了,提著含光劍就要出門,口中道:「能讓外子回不來,必是四大武魂到了。讓我去會會他!」 book18.org
諸人中只有林兒還沉得住氣,因為她相信自己的夥伴。所以她的一聲斷喝,止住了木蘭:「你打得過四大武魂嗎?打不過就坐下!」木蘭被她一吼,竟乖乖地就坐了下來。 book18.org
房中的氣氛異常地緊張,空氣沉悶地快要讓人窒息。林兒閉上眼,沒有說話。眾人都看著她,也沒有說話。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林兒方才緩緩睜開眼,說道:「這個小村如果像我們之前的猜測,是有人布的一個陣。那麼這個陣總有其制勝之道吧?如果它勝在人數,陳慶之手下的幾十個人總應該能逃出來一兩個;如果它勝在機巧,那陳慶之深諳行軍布陣之道,豈會輕易中招;如果它勝在武力,慕容香主、韓二郎豈是常人所能限制的;如果它勝在用毒,天下間有美女解不了的毒嗎;如果它勝在出其不意,我相信蘭陵的冷靜與智謀天下罕有。那麼你們說,它還能勝在哪裡?」 book18.org
仍是可怕的沉默。的確,她似乎已經窮舉了所有的可能,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讓這小村如無底洞一般,深不可測。 book18.org
林兒本性是個不服輸的人,她不相信這小村就真的無解。她抬眼看向諸人,卻見仙姬嘴角動了動,忙道:「玉娘想到了什麼,只管說。」 book18.org
仙姬這才怯怯地道:「小姑,這村子裡是不是住著神仙啊?我聽老人們說,神仙都有法寶的,人一去就被他們收了,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令暉忙止道:「二妹,那都是傳說,這世上哪會有神仙。」仙姬嘟嘟嘴,「哦」了一聲。 book18.org
然而這番話卻讓林兒恍然大悟,這正是她沒想到的最後一種可能啊。這村子裡住的就是「神仙」,只不過他們用的法寶不是照妖鏡、煉妖壺,而是一種巫術——祝由之術。 book18.org
所謂祝由,是《黃帝內經》中提及的一種震懾人心的術法、以達到治病救人的目的。施術者要配合藥物和禁咒之法來達到懾心之效。通常來說,被懾心之人,如同白日做夢一般,極易受到控制,也是祝由術厲害的地方。 book18.org
林兒想通了這一節,略有些高興地道:「雖說這世上沒有神仙,可卻有人會控制別人的心靈。你們還記得藥王壇里有幾個說話怪怪的人嗎?我問過阿文兄,他們就是祝由術的修行者。他們的本領,是通過符咒禁禳之法來了解和控制他人的心思,這種密術與佛家的外密有相通之處。總之,我如果猜得沒錯,這小村中的人就應該與祝由術有關。」 book18.org
令暉道:「小妹你既然想通了,那就分配任務吧。我們該怎麼做。」 book18.org
林兒如電的目光一一掃過房內的所有人。除了煮雪、鳴蟬、採風三個侍女,房內連她還剩下八個人。只聽她道:「要對付祝由術,必須心志堅強、毫無雜念。如若過往有不愉快的經歷,很容易被對方抓住你心裡的漏洞予以擊破。所以,阿姊、玉娘和司馬大俠三人不適合前往,你們三人留在客棧。木蘭、師弟、姓和的、小師太,你們四人與我前往小村。」說完,她抿了抿嘴,又補充一句:「司馬大俠,如果我們仍然沒能回來,你就先將阿姊她們送回侯家堡安頓,再去南朝找我阿兄,讓他想辦法。」 book18.org
那邊,令暉和仙姬知道要和夫君分開,都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陶貞寶安慰道:「你們要相信師姊,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可說話時,他的眼中業已含滿了淚水,就這樣緊緊將一妻一妾抱住,久久不願分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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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入陣 book18.org
林兒五人養足精神,又美美地飽餐了一頓,這才起程上路。 book18.org
出了鄖鄉縣沿官道走不遠,就上了一條小路。小路曲折難行,又要翻山越嶺,好在諸人中沒有嬌弱之人,不多時就到了韓均所說的小村。 book18.org
小村在一個山坳的下面,進口處有一塊大石,上面三個字:「九句村」。 book18.org
林兒兀自好奇這村名的含義,從大石之後卻走出一個人來,當先向林兒一禮,道聲:「水心仙子大駕光臨,飛龍有失遠迎,還望仙子恕罪。」說罷那人抬起頭來,林兒當即大驚:「許穆之!」 book18.org
在天師觀與人爭鬥、紫柏山帶走學戒女、漢中跟蹤林兒尋陽、勸南朝商人轉移財產的許穆之。其人正是與郝惔之同在太原第一次與他們見面,之後便一直如影隨形的許穆之。只不過,此時的他的一臉橫肉已經消失不見,沒了僧人的打扮,一身儒士長衫,仿佛他從來都是讀書人。 book18.org
更驚訝的卻是陶貞寶,他在旁驚訝地問:「師姊,這個人分明是仇池國主身邊的幕賓司馬飛龍,怎麼你卻叫他作許穆之?」 book18.org
當初檀羽在漢中的離宮舌戰,是陶貞寶陪著的,也只有陶貞寶見過司馬飛龍的面。後來聽說仇池之戰中司馬飛龍被殺,從此這個人就脫離了大家的視野。直到此刻,才又重新回憶起來。 book18.org
林兒疑道:「這個許穆之會易容術,他以前臉上分明的橫肉都被掩蓋,又抑或以前的橫肉是假的,現在才是真面。但我聽聲音、看他神態、尤其是眼神,絕對是許穆之無疑。所以他在仇池活動,的確用到了司馬飛龍這個假身份。這也理解了為什麼唯獨許穆之和司馬飛龍沒有同時現身過,而且司馬飛龍可以輕易操控著仇池的局勢。」 book18.org
林兒心念及此,立即就明白了一切!在上邽圍城戰發生後,南朝姦細們都已不知去向,唯獨和這個許穆之如影隨形的郝惔之卻出現在了當時北朝軍的中軍大帳之內。當時他們還在猜測,郝惔之留下來,目的定是拓跋齊。可許穆之去了哪,卻不得而知。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其人還有更多的任務,比如控制陳慶之,以及一路跟隨自己,並伺機出手! book18.org
林兒想通這些,當即鎮靜下來,許穆之一定已經為自己設下了重重難關,自己絕不能大意。只聽她當先譏道:「你們這些禿驢真是煩人,到哪都跟著,好像陰魂一樣,連這窮鄉僻壤都不肯放過。每次見到你們,我就好幾天吃不下飯,這日子可真是沒法過了。」 book18.org
許穆之先是一愣,旋又轉笑道:「仙子扮成通緝令上的人出來招搖過市,我還道這專是來尋我的呢,特意在此恭候,沒成想我倒是自作多情了。還有啊,在下本名司馬飛龍,乃是晉室後裔,『許穆之』只是行走中原時的化名,還望仙子以後叫我本名。」 book18.org
林兒道:「司馬飛龍,這名字倒是比許穆之響亮些。你等我就等我,為何又要讓我的人困在這裡?」 book18.org
司馬飛龍笑道:「仙子容稟,在下在永寧寺曾鑽研佛學密宗心法多年,這才設計出『九句村』這套密陣,當然是要在能人身上試驗一番的。」 book18.org
林兒癟癟嘴道:「當年在永寧寺我還以為你是個地痞土霸呢,沒想到你還真有些能耐。」 book18.org
司馬飛龍道:「仙子過獎。這陣法好還是不好,就看能不能困得住仙子了。仙子如若準備妥當,就請入陣吧。」他一彎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臉上則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book18.org
林兒心下分明,司馬飛龍的面容下隱藏著怎樣恐怖的殺招,進了這村子,就必須步步小心。但她卻不知從何處來的自信,向司馬飛龍淺淺一笑,便領著身後四人,走下九句村。 book18.org
順著一條山道往下,九句村就在山中的一塊盆地上。從山道上往下看,村中霧氣蒸騰,有如仙境一般,這正是漢江水氣聚于山谷中所致。其時正值仲春,蔥鬱的綠色、溫暖的空氣配上這如畫的風景,如果不是知道其中深藏危機,這真是一個絕妙的遊玩之所。 book18.org
五人下得山來,當先便見村口處有一座涼亭,亭內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有文字。定睛細看,乃是一篇題為《九句村記》的碑文。其文如下: book18.org
「元嘉二十年,余過隕鄉,觀江上戾氣升騰,異之。問鄉民,答城西南有九句村者,楚人之後也。古庸人好巫,楚伐之,庸人咒曰,此地之楚人,日止九言,逾則必亡。斯人難堪其苦,故怨懟之情久矣,於江上即可觀之。嗚呼!夫楚莊謀庸,三年而成,庸人自大,遂難自持,其國既亡,為禍千載,此誠庸人之私也,鄖人之不幸也。余憐其苦,是為此記。」 book18.org
林兒看畢,心道:「這司馬飛龍竟用什麼巫術作為搪塞,虧他想得出來。可他設計這每天只能說九句話的規矩,卻是為何目的?」她想破腦袋也實在想不明白,索性不去管它,徑直向前走去。 book18.org
過了涼亭,就是一片農地,地里高梁已經長得很高了,極目望去,一片生機,讓人心曠神怡。鄖鄉這片土地,當年正是秦、楚、庸三國的先祖浴血戰鬥的地方。而在今天,在這田野之間,英雄的殘驅早已入地三尺,剩下的,都是世代在此耕種的人們。 book18.org
「既然如此,這詛咒又是從何而來呢?」一處高梁地邊傳來一個人的沉吟之聲,轉頭去看,卻見三綹白須掃到了筆挺的高粱杆上,那是兩撇眉毛和一縷鬍鬚。原來這是一個佝僂的老僧正緩緩在高粱地中漫步。 book18.org
「或許,歷史的恩怨都已隨風而去,但流傳鄉野間的傳奇,卻鐫刻永存?」老僧一邊走,口中卻不停地嘀咕著。看樣子,他似乎是來尋找這九句村的奧秘? book18.org
林兒想著:「這老和尚頗有些奇怪,一定是司馬飛龍的人。」口中小聲對四人道:「大家小心,不要和他說話,儘量保持距離,如果他抬頭看你,趕緊躲開他的眼神。」很多的祝由術巫師都會用眼神之類施術,所以她也格外小心謹慎。四人聽她吩咐,自是凝神警惕起來。 book18.org
然而老僧卻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只是自顧自地往前走著,直到沒進濃霧、消失在眾人的眼光中。陶貞寶道:「他好像進村了?」林兒道:「嗯,這村子果然奇怪得緊。走,進村去。」便領著眾人也進了九句村。 book18.org
村子並不小,足有幾十間房舍,村後則是連綿的山麓,有小路通出去,但被迷霧所擋,看不真切。進了村子,當先是一處酒壚,此時不在飯口,人並不多。林兒等人走過時,就見老僧已進了酒壚。她正要讓大家遠離那僧人,後面和其奴卻「噗哧」笑了,口中小聲道:「有趣有趣,你們看這招牌。」 book18.org
林兒順著他的提醒,向那酒壚的招牌看去,原來其大門上赫然寫著十六個大字:「明碼標價,飯菜自取,酒錢自付,童叟無欺」。林兒心道:「連這酒壚都與眾不同,這裡果然處處透著邪氣,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她再往酒壚中看,店中並沒有酒家保,大堂邊角的大桌上放了幾十個大盤子,都是做好的菜,任食客自取,旁邊則是幾罈子酒和一個大箱子,箱子就是供食客「酒錢自付」的。 book18.org
陶貞寶道:「如果村口那個石碑所寫的是真的,那這九句村的村民因為有那個詛咒,肯定是惜字如金,沒有特別原因絕不開口。這些人真是可憐,長了嘴巴卻不能說話,老和你居然還笑得出來,真是的。」他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氣,臉上布滿愁容。 book18.org
和其奴心中明白他意,嘴上卻不肯饒他,狡辯道:「差矣差矣,殊不知人言可畏,這九句的毒咒雖然厲害,但若能讓村民練就無語傳義的本領,那也是有趣之事。」 book18.org
陶貞寶正欲再辯,旁邊木蘭出言喝止道:「好了!你們吵嘴也不分時候。」陶、和二人見她生氣,哪敢拂逆,只得住了嘴。 book18.org
林兒也不去理會他們,只是一面思索一面觀察著酒壚內的情況。此時,老僧正取了兩碟小菜一壺清酒,到一個角落靜靜地坐著吃喝。除他之外,還有兩桌有人,其中一桌是幾個紈絝子弟,而另一個靠窗位子還坐著兩人,乃是一男一女兩個俠士。男俠士外相頗為不俗,俊朗的面龐帶著十足的英氣,女俠士長得眉清目秀,穿著亦是中規中矩,唯有右腕上一隻小竹筒,略顯出她機靈古怪的內性。兩人肩上都佩著寶劍,很像傳說中修真的劍俠。 book18.org
林兒又是一陣狐疑,這司馬飛龍到底還要給自己多少的「驚喜」?看來他在這個陣上真的是用盡了苦心。她這樣想著,索性便領著四人走進酒壚,找個位子坐下。既然已經進了這小村,對這些突如其來的人自然是避無可避,那還不如迎上去,看他們究竟要做些什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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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占卜 book18.org
林兒等人剛坐定,就聽女俠士首先開言:「師兄,你說要是我們每天也只能說九句話,會怎麼樣呢?那樣一定很好,就不用總聽見人吵架了。」男俠士笑道:「其它不知道,但到時的真兒一定會安靜很多的。」那真兒正欲反擊,男俠士補充道:「你想知道每天只能說九句話會有什麼狀況嗎?一會兒就清楚了。」真兒眨巴一下眼睛,「會發生什麼啊?」說著,竟將腕上的小竹筒打開,從裡面倒出幾個銅板。看樣子,像是要占卦。男俠士卻按住真兒的手,向旁邊桌子呶呶嘴:「聽!」 book18.org
他指示的方向正是紈絝子弟們所在的桌子。林兒忙側耳細聽,那紈絝中一人道:「唉,我昨天還是說滿了九句話。」另一人道:「嘿嘿,你不行,我只說了六句哦!」「我也說了九句。」「我們倆和他一樣,都六句。」「我比他們倆少一點,我八句。」原來這是一群紈絝子弟,來九句村玩,比誰說話少。 book18.org
木蘭聽得其言,忍不住怒道:「這些紈絝子我生平最是討厭。」陶貞寶則悲道:「是啊,把別人的悲哀當快樂的人,其實才是最可悲的。」 book18.org
林兒又回頭去觀察兩個俠士,只見那真兒嘴巴里不停地動,似乎在念誦著什麼。不多時,聽她說道:「九、六、九、六、六、八。是離下坤上『明夷』卦,」真兒比划著,「不妙啊,離為刀兵,坤為眾,刀兵加於眾,果然是個凶象。師兄,我解得對嗎?」原來她果然是在占卦。 book18.org
可是占卜一道林兒一竅不通,只能向和其奴請教。和其奴有些興奮地搖頭晃腦道:「妙哉妙哉,這兩人處處皆可為卦,妙哉妙哉。」木蘭怔道:「你這人說話真是沒個准數,主母是在問你他這算卦是怎麼回事。」和其奴仍是笑道:「莫急莫急,容貧道慢慢道來。」 book18.org
「這二人用的是周易占卜。周易有八八六十四卦,每卦均包括上下兩卦。這上下兩卦又分別由三條爻組合而成。爻分陰爻與陽爻,在一般的銅錢占卜中,可直接用銅錢的正反兩面表示陰陽二爻。然而,周易的奇妙,在於它的變化,亦即是說,一次占卜所得的卦象若稱之為本卦,則還需要看它的變卦才能準確判斷其卦象所言的內容。所以正式的占卜須用蓍草五十根,經過繁複的程序,隨機地得到六、七、八、九四個數字。其中六和八表示陰爻,六為變爻,即其變卦中該爻由陰變陽,而七和九則為陽爻,九為變爻,即其變卦中該爻由陽變陰。剛才那些紈絝子說出的數字,恰巧都在這四數之中,所以正好給了那二位占卦的機會。」 book18.org
他一邊解釋,男俠士正說道:「真兒光看本卦,不看變卦嗎?初九至九五皆變,變為坎下兌上『困』卦。困卦卦辭說:『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九句村人本來就少言,我倒覺得是個吉兆哦。」 book18.org
真兒似乎還不服輸,續解道:「明夷卦下五爻皆變,獨上六固然不動,此盛陰不衰之象。我倒覺得,這九句村的毒咒才是眾惡之首。」 book18.org
男俠士點點頭,以示滿意地笑道:「真兒果然進步了。你說得不錯,如果考慮爻變,上三爻為坤變兌,兌為多舌,而下三爻離火變坎水,正所謂水火不相容,恐怕正是這幫玩鬧之人會壞事?呃……或者,兌為巫醫,是有人施多舌之咒以抵九句毒咒?真是自不量力!那先前的『困』卦亦變得兇險了!」 book18.org
真兒聽他解語,不禁大驚:「師兄的意思是,這九句村將被別有用心的人造成大禍?那可怎麼辦,我們去阻止那人吧?」男俠士卻有些憂心忡忡,說道:「如果卦象真的所言不錯,又豈是人力能解得了的。倒不如想想如何能解生民倒懸之苦呢。」真兒似乎沒他這般憂國憂民,反而還有些興奮:「師兄,我們學法術不正是為了對付這些邪魔外道嗎?怎麼你這時反倒畏首畏尾起來。你要是不願意去,就讓真兒一個人去好了。」說罷她竟直接跑出了酒壚。 book18.org
男俠士似未曾想到她為何如此不聽話,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卻又心下擔心,只能起身去追真兒。這邊,一直在吃著東西、未發一語的老僧見二人離去,也迅速起身,尾隨出去。 book18.org
和其奴喜道:「好玩好玩,這個小女真兒確是好玩,我很歡喜她的性格。」陶貞寶卻憂道:「她這般任性,有什麼好玩的,反倒那個俠客像是個好人,至少他還心存憐憫之心,這就殊為不易了。」木蘭則慎道:「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說沒用的?主母,我們現在怎麼辦?要去追他們嗎?」 book18.org
林兒此時正心亂如麻。她心裡很清楚,這是司馬飛龍給她安排的一場表演,因為她既不相信什麼詛咒,也不相信什麼法術。這些人應該只是安排好的「戲子」而已,在這小村中,只有她眼前的四人才是真實的,其他都是虛妄。可司馬飛龍安排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她抬頭一一看向四人,他們的性格很鮮明,和其奴和陶貞寶一如既往地打打鬧鬧、木蘭仍是正氣凜然、令華則一副怯懦的模樣。當她眼光看向令華時,令華還怯怯地道:「那個俠客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小村的人是不是就危險了?」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並不答她。所有人至少此刻看來都還很正常,沒有出現什麼異狀。也許自己只是多慮了?或者考驗還沒有真正到來,自己只是過度緊張了?她不知道。反正一路走下去再看吧。於是她也起身,說道:「走吧,跟著他們,看到底會發生什麼。」 book18.org
五人便出了酒壚,隨著那兩個俠士一個老僧一路向前,來到村中的一個曬壩。一般的小村中,曬壩就是村民們晾曬糧食之類的地方,平時無事,曬壩也作為村民聚集活動之所,相當於小村中的集市,不過九句村顯然不需要集市這個功能。此時,曬壩上倒有不少的人,村民正在忙著將冬天的被褥拿出來晾曬。 book18.org
兩個俠士首先到了曬壩之上,左右四顧。而老僧則遠遠地看著他們,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口中自言自語著:「善知識。此雙男女神采飛揚,體內似蘊藏一股浩然之氣,這必是天地孕育的一對靈胎。看來,九句的詛咒就為他們而設的吧?」 book18.org
那邊,真兒卻是少年心性,問道:「師兄,怎麼很平靜的樣子啊?」男俠士道:「真兒真是,這又不是什麼大喜事,為什麼要著急它發生?我倒希望那一卦並不准,這九句村還是平平安安的好。」 book18.org
正說著,忽從旁邊一條小巷跑過來一個小青年,嘴裡大叫著:「我可以說話了,我可以說話了,哈哈哈哈,說話,說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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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靈符 book18.org
曬壩上有人就抓住他,但又不敢輕易開口相問。正猶豫著,著急的真兒已經出口了:「怎麼回事啊?剛才聽你說了好多句話。你是九句村的人嗎?」那小青年太興奮,一時喘不過氣來,只有用手往旁邊的小巷指。 book18.org
真兒順著他的指引,也顧不上師兄,就往小巷跑。男俠士掐指一算,自言自語道:「唉,劫運還是到了!」便跟了過去。 book18.org
林兒心中有些好奇起來,索性也隨了他二人過去觀看。原來此處正有一個道士,打出一個招牌,上寫:「貧道感念貴村深受九句毒咒之害,自東瀛求得靈符,可解各位沉默之苦。靈符一張,須錢百文。」 book18.org
林兒完全不懂道家的符籙,只道那都是迷信騙人的東西。可那道士身邊此時卻聚集了不少人,只要經他靈符在身前一晃,俱都立能開言說話了,沒有任何限制,似乎十分靈驗。林兒也搞不清這些人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箇如此,反正看他們的神情是如此地煞有介事。 book18.org
這時,只聽見真兒的聲音像獅吼一般鎮住人群雜音的:「呸!你個妖道,這哪是什麼靈符,分明是另一副毒咒而已!」她本來身形中等,說話並不大聲,此時卻能發出這般大的聲量,林兒倒是吃了一驚。 book18.org
真兒接著對村民們言道:「眾位鄉親,千萬別上他的當。他給你們用的符是最普通的三腳貓道士都會的多舌符,這根本沒有去除你們所受的毒咒,只是暫時鎮住而已,這是他看你們受害心切,耍的小伎倆,千萬不能相信他!」她一說完,人群一片譁然。 book18.org
此時,人群中擠出一位已經「解」了毒咒的長者對真兒道:「小姑,你快走吧,可別再胡鬧了。你是無法體會我們九句村的人千百年來所受的苦。」旁邊一個衣著光鮮的富家公子也來湊熱鬧:「你這個小姑,在那邊多什麼嘴?這可是活神仙哪,啊哈哈哈,我終於可以盡情的說話了!小姑,別在這玩了,還是跟我走吧?哈哈哈……」他沒幾句話就露出了本質。 book18.org
真兒想是自小就出世脫俗,似並不真懂此人是什麼意思。但她見這人笑容猥褻,甚是不堪,一時怒起,道:「我看你怎麼盡情地說!」便從懷中亦掏出一張符紙來,口中念幾句咒,劍指一揚,便將多舌咒的解咒施在那人身上。那公子剛才還在張口大笑,多舌符效力一除,立時就沒了聲音,張著嘴動個不停,就是發不出聲來。 book18.org
真兒翹著嘴兀自得意,旁邊立即引起了非議不絕:「這裡有個女妖人,大家快去叫伏山老尼來!」人群中有年輕的,就搶先跑了去。 book18.org
真兒還想跟去,後面男俠士大叫:「真兒!你在幹什麼,你闖了大禍了!」真兒還有些不服,道:「誰叫他口出污穢之言的。哼!我倒想看看這什麼伏山老尼有多厲害。」男俠士卻緊緊拉住她,急道:「胡鬧!趕緊想辦法怎麼解決你闖的禍吧。」真兒見他著急模樣,也知道自己真闖了大禍,可又不知禍從何來,只得呆立當地。 book18.org
「老衲以為,學當年姜太公救武吉的辦法即可。」說話的竟是佝僂老僧。也不知他什麼時候來到了這裡,正站在旁邊半帶微笑地看著諸人。 book18.org
林兒見到此人,當即引眾人略避他的鋒芒,心中思索著:「姜太公救武吉?武吉打死了人,又不想受牢獄之苦,姜子牙就教他將自己埋於土中過了一夜,方才逃過了文王的占卜。」她想到這些,不由一陣發笑,「這司馬飛龍可真有意思,也罷,我們就索性看他這戲還要如何演下去。」 book18.org
男俠士聽到老僧之言,立時也明白過來,答道:「謝神僧指點。」便走到剛才那個公子面前,一抱拳,說道:「這位公子請勿動怒,聽在下一言。剛才師妹頑皮,犯下過錯,如今毒咒之罰將至,公子十分危險,請聽剛才那位神僧之言,速跟我來,避禍為要。」 book18.org
那人又回復到不能講話的狀態,只有對真兒怒目相向。等俠士說完,他表情稍有緩和,但還是擺手不願聽他的勸。 book18.org
這時真兒又道:「師兄,他既然不願意,不如去把那個妖道給逮過來,逼他說出真相。」她性格風風火火,說完就要去抓那人群中的道士。可她回頭一看,卻不見其人,忙道:「師兄,那個妖道已經逃了!」原來那個道士剛才見這裡來了三個法術比自己高強的,知道這錢不好騙,趁人群亂時,抽個身便逃之夭夭。「我去追他回來吧?」真兒說罷便要去追。俠士連忙拉住她,道:「好師妹,你把他追回來也沒用啊。要不,你幫我好好謝謝這位神僧吧?」 book18.org
老僧聽他如此說,向真兒微一示意,便走到了旁邊一處田梗邊坐了下來。真兒見狀,也來到老僧身邊坐下。 book18.org
「嗨,」她拍了一下老僧的肩膀,「你的眉毛好有意思哦。」說話時,她捋了一下老僧的右眉。老僧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有支吾著「啊」了一聲。真兒續道:「你怎麼不說話啊?你的法名是什麼呀?你是從哪來的?你好厲害哦,我師兄讓我來謝謝你的。」 book18.org
老僧摸摸額頭,有點招架不了她連珠炮似的發問,只能道:「呃……我忘了我叫什麼了。」真兒道:「啊?那你不是無名尊者了?」老僧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這世間最大的便是無名之物,我可當不起哦。老衲多謝小友賜名。」真兒眼珠子滴溜一轉,自言自語道:「我給你取名了?你說話真有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到底我師兄說的大難是什麼啊?」老僧笑道:「你剛才的任性,也許會害了這人性命。」 book18.org
他還沒說完,真兒已經掩住了嘴,不敢插言。 book18.org
老僧笑著撫撫她的頭,續道:「因為受了多舌符後,說的話自然會超出九句,這就已經違了原本的九句毒咒。但總算有那條符的庇護,九句村村民在多舌符失效前還不至於立即受毒咒之罰。但你幫那人解除符效,故而那人很有可能立即便遭遇『庸人之怒』,七竅流血而亡,那可就壞了。」 book18.org
真兒長「哦」了一聲,自責道:「嗚嗚,我沒想到會成這樣的。」言語中充滿了不安。老僧忙安撫她道:「別著急,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呢?」 book18.org
這一切自然全都落在了林兒等人眼中。和其奴大讚道:「可愛可愛,這個小姑真是太可愛了。」木蘭卻道:「那個道士妄自用這沒用的符來賣錢,現在又逃之夭夭,真是可惡!」剛才若不是林兒死命拉住她,她差點就真的去追那道士了。林兒道:「司馬飛龍一定是想演一場戲,讓我們把自己代入其中。只要我們把自己當成這戲中的人,就是中了他的圈套。大家一定要保持冷靜,千萬不要上他的當。」其餘諸人紛紛點頭,只令華弱弱地問了句:「那萬一那大和尚說的是真的,這小村真的遭遇大禍怎麼辦?」一句問,讓諸人都愣住了。 book18.org
第九回 抉擇 book18.org
說話之時,男俠士還在與旁邊一些受了多舌符的村中長者交涉。至於沒有來得及買符的人,則都因為賣符道士被趕走,對他怒目相視。 book18.org
俠士道:「各位村民,請聽我說。你們所受的九句毒咒,乃是千年的怨氣凝聚而成,絕非普通法力便可破解。如今你們擅自用低級符咒,已經觸動怨靈,不消多時,災禍就會降臨。請大家千萬聽我的安排,才能將災禍減輕。」一位長者道:「你且說說你要怎麼安排?」俠士道:「正如剛才那位神僧所言,此時唯一的辦法,只有效訪姜太公,將各位埋入土中,以避其禍。」眾人一聽,全都一聲驚呼,就連那些沒有受符的人,也都驚出聲來。長者道:「你這小青年,我們念你言詞還算有禮,才與你作答。沒想到你竟說出這等可怖之語。」他轉而向著人群道:「大伙兒都散了吧。大家再四處尋找剛才那位授符的道人。」說完,人群也就一鬨而散。 book18.org
俠士聽他之言,真是急如火燎。此時真兒與老僧剛好走了回來。俠士便對老僧道:「愚人不自知,又如之奈何?」老僧卻還在想著什麼,口中念念有詞,並未答他。 book18.org
正此時,就聽見村中突然喧譁起來。真兒忍不住好奇,當先跑過去看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原來,村口兩個人正為了一捆柴的價格爭吵。 book18.org
「我說你是不是存心來吵架的啊?一捆兩文錢,這也嫌貴?」 book18.org
「哈哈,說了這麼久,你這句話算是說對了。以前不能說話的時候,不知道被你們多賺了多少,今天終於可以來討個公道了。」 book18.org
他們還在吵,真兒不願意聽,跑到其它地方去看看。剛走沒幾步,她就被人拉住了,是兩個中年婦女。 book18.org
其中一個道:「這位女公子,你來給我們評評理。我們家那口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這麼辛苦,你說分家是不是我們應該多分一點?」另一個道:「女公子你別聽她胡說,我兒子她爹,每天要看店、要盤貨,不是一般的忙。她這個時候卻算起這些來了。」真兒勸道:「兩位大姑,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去衙門找官老爺評理啊。」那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一人道:「去衙門?做什麼?」真兒恍然大悟,這九句村的人之前連話都不能說,怎麼會有人去打官司呢。她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抽個空便溜掉了。 book18.org
這一路走過來,歡天喜地的、哭天搶地的、喋喋不休的、爭吵鬥毆的,這九句村簡直成了一個大戲台。 book18.org
正自冷眼旁觀的林兒等人見此情狀,心中無不大寒。就算這裡演的是戲文,可把這些事放在日常生活中,一樣會出現許多這樣的人。這世上的人心真就是如此艱險,司馬飛龍只是把它們搬到了這樣一個特殊場合來集中展示。林兒心中大嘆:「這司馬飛龍果然是對心理的掌控爐火純青,這樣的情景再不斷地出現,恐怕自己也快要支撐不住了。」她趕緊甩了甩頭,讓自己儘量保持清醒。 book18.org
忽然,村頭又來了一群人,正簇擁著一個老尼姑,想來應當就是村民說的伏山老尼了。在她旁邊還有一人,正是適才賣靈符的道士。村民顯然對老尼很熟,紛紛擁了上去。 book18.org
被真兒解了多舌咒的青年首先跑了過來,跪到老尼身前,卻說不出話。有施了多舌咒的長者替他道:「他剛才本已解了九句之苦,結果來了一個妖女,又讓他復了原。不光如此,那妖女的師兄還要把我們活埋……」 book18.org
老尼忙止住他,「情況貧僧都已聽說。我身邊這位道長是自東瀛來的,帶來的靈符正是源於東瀛的密術。你們不必擔心,從此之後你們再不用受那九句之苦了。」她一說完,村民們立時一陣歡呼,多少年來的鬱結似乎就這樣解開了。 book18.org
老尼又道:「那三個妖人何在?待貧僧去收服他們。」長者道:「剛才還見他們在曬壩那裡,此時應該沒走遠。」老尼道:「眾人隨我來。」便領著眾人往曬壩去。 book18.org
林兒正要領眾人跟上,卻見令華呆立著發愣,忙問:「小師太怎麼了?」令華身體有些打顫,說道:「這個師太好像我師父,我有些害怕。」林兒這才反應過來,那老尼的確與令華的師父李敬愛有些相似,便安慰道:「小師太別擔心,有小姑在呢,沒事的。」令華聽她之語,這才略放寬心,跟著四人來到曬壩。 book18.org
老僧與兩俠士似乎知道老尼要來尋他們,竟已在曬壩等著了。老僧見眾人來到,當先宣了聲佛號,說道:「無量壽佛。我一直在想,這九句毒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千年前的庸人何來這樣大的仇怨。現下才總算明白了,原來是你這一對僧道在作祟。今天便是老衲替天行道的日子。」說罷,他已捻了一串佛珠在手,看架勢,似乎要對老尼與道士動手了。 book18.org
老尼一陣怪異的大笑,道:「你這三個妖人,也不知從哪裡來,竟跑到此處招搖撞騙,現在倒還反咬一口,真是恬不知恥。要鬥法?貧僧難道懼你不成。」說著也凝出一股真氣來在手上。雙方之勢,一觸即發。 book18.org
正當此時,被解了多舌咒的青年忽然發出了一聲怪叫,眾人回頭,卻見他突然口吐白沫、七竅流血,就這樣重重倒在地上,死了。 book18.org
村民們見此情形,驚奇之狀自不待言,就連旁邊的林兒等人亦是大駭。林兒的醫者本心,險些就要衝上去替那青年把脈。她連忙死命掐住自己的合谷穴,這才忍住,心中連連道:「冷靜、冷靜、冷靜……」 book18.org
然而村民們卻冷靜不了了。有人開始指責賣靈符的道士,有人則說這是俠士施的邪術。男俠士仍是憂心忡忡地上前說道:「各位務必聽我相勸,這位阿兄之狀就是九句毒咒應驗的標誌。你們此時必須聽我之言,迅速挖出一個土坑,將自己埋入其中,這才能避過一時的災妄。稍時晚些,那就大禍臨頭了。」有一些人聽他之言,便動搖起來,欲聽他說,真去挖坑。 book18.org
老尼對此如何能忍,恫嚇道:「你們如若敢聽他的,以後休想再有安寧。」這老尼想是平日「保護」村民之人,村民無人敢拂她的意。 book18.org
對面的老僧見狀,一聲大喝:「好你個歹毒的老尼,今天我便收了你,為民除害。」只見他手一揚,一枚佛珠徑直飛向老尼。老尼一側身,讓了過去,然後一個縱躍到了老僧面前。兩人立即戰在一處。 book18.org
他兩人果真是棋逢對手,甫一開打就知實力相當,雙方你來我往,一息之間已是十幾個回合。後面的男俠士擔心老僧一時半會拿她不下,說了句:「神僧,我來助你!」便拔出背上長劍,加入戰團之中。與之同時,真兒也與道士斗將開來。 book18.org
俠士不僅法力不俗,劍術亦相當出色。從木蘭的眼光中也能看出足有六袋以上的實力。他的加入,立時令戰局向一邊倒,老尼被他和老僧聯手,打得節節敗退。道士雖與真兒實力相當,但見老尼向後退,也就跟著她一起,邊打邊退。 book18.org
這時,異象接二連三地發生。受了多舌咒的村民,竟紛紛開始煩鬧不安。片刻之間,便有幾人也如之前的青年一般,滿臉慘狀地暴斃而亡。村民隨即躁動起來,要上前去向道士討個說法。 book18.org
老尼和道士見此情狀,知道事已敗露,抽個冷子便脫出戰團,向村後群山逃去。這邊老僧哪肯放他們,喚了兩位俠士一聲,當即向前去追。 book18.org
村民中,暴斃的人越來越多,人群中恐慌情緒不斷地蔓延,就有人向著沒中多舌符的人動手了。一場自相殘殺的人間慘劇就在林兒等人眼前發生! book18.org
從第一個人暴斃開始,眼前地獄般的恐怖就一次又一次刺激著五人的神經。木蘭幾次欲上前,都被旁人拉住。林兒不住地提醒大家:「這是在演戲,這是在演戲……」 book18.org
可是人死之狀,豈是能演得出來的。林兒作為醫者,怎會不知死人是什麼模樣。她一直在心中左右搖擺、左右抉擇,此時此景,究竟該怎麼辦。如若不理,退出村去,眼看著這些人一個又一個慘死?或者找到真兇,阻止慘劇繼續?往回走,她此生如何心安。那司馬飛龍已經為自己安排下了一條必然的道路,那就是向前。哼!向前又如何,既然都進了村來,還怕再走一步嗎? book18.org
終於,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聲:「這都是那司馬飛龍乾的。追上那五個人,揪出司馬飛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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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驚醒 book18.org
五人立即向村後跑去。那邊纏鬥的五人正一邊打,一邊也向後面的山道跑。 book18.org
這九句村本在群山之間,其人進出村子都是從掩藏著的山道而行。這裡的山連綿不絕,所以山道也有許多條。那纏鬥的五人剛到山下,卻不知何故,竟同時收了手,各自從不同的山道跑了。林兒五人追至近前,只能停下來,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從哪條山道去追。 book18.org
陶貞寶道:「那個俠士顯然是幕後的主使,從一開始他用卦象算出有人用毒咒,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抓住他,一定什麼都能找到。」和其奴道:「奇怪奇怪,當然追那小女啊。你沒聽老和尚說嗎,她是天地孕育的一個靈胎,是她解開那個道士的多舌咒,才最終釀成悲劇的,解鈴還須繫鈴人。我們當然應該是去找她才對。」木蘭怒道:「都不要吵了,始作俑者是道士,把道士追回來,讓他繩之以法,這才是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旁邊令華看著他們吵架,有些怯,問林兒道:「小姑,我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斬釘截鐵地道:「我們五人,正好一人追一個!」 book18.org
其餘四人聞言,竟像是心理被釋放了一般,紛紛點頭,便立即向著自己想要去追的人逃跑的山道走去。 book18.org
林兒本意是想去追老僧的,因為她覺得其人疑點最多。然而剛走出沒幾步,她的心中便一陣驚奇:「五人各追一個?這豈不是會被各個擊破嗎?可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似乎這麼做才是對的?這到底是對的還是不對?算了,先別想了,再想老僧就跑了。」 book18.org
她正往那山中走,心中兩股思緒開始不斷地打架。追還是不追?自己為什麼這般糾結?以前的自己不是一個果敢的人嗎?怎麼今天變成了這樣?這司馬飛龍的陣法果真是奇妙,連她也能被變成這樣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嗯,看來這就是司馬飛龍這陣法的奧秘所在,他正是要讓我在猶豫的時候錯失良機。我豈能上他的當,看我現在就追上去,揭穿老僧的陰謀。」想清楚這一點,她便抬腳向前而去。 book18.org
又走了沒幾步,她忽覺得自己的胃部一陣疼痛。難道這思緒的矛盾已經在身體反應了?等一下……為什麼會在身體產生反應?我的身體一向很好,怎會突然胃痛? book18.org
胃痛?難道是因為醫理中「思傷脾」的緣故。思慮過多,所以導致脾胃有了反應? book18.org
思慮?是啊,從一進這小村,我就一直在思慮,沒有一刻停止,應該休息一下了? book18.org
休息?我一開始不是斷定這陣法是以祝由術為根本的嗎,可我們並沒有被祝由啊? book18.org
祝由?到底我們有沒有被祝由,捏一下自己是會感到痛的啊,那我現在仍然清醒? book18.org
不對!有什麼東西不對!我身上應該有一樣東西的,如果沒有,那我現在就是處在睡眠之中! book18.org
她開始下意識地在身上尋摸,可是尋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摸到。這個東西一直放在我身上,可它為什麼不在?它到底是什麼?它到底是什麼?它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啊!」林兒喉間忽然發出一聲尖叫。她將眼睛緊緊一閉,旋又張開,這才感覺到自己心跳正在加速,胸中喘著粗氣,仿佛剛睡了一場大覺,卻被驚醒。 book18.org
原來,她果然被祝由了! book18.org
她的手向腰間探去,一探之下,終於觸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她欣然地一笑,直到這時,她才終於醒了。 book18.org
她心中納悶不已。自一進村,自己就非常地謹慎,而且一直在保持著高度的思考,怎麼卻不知不覺就被祝由了呢?她回頭看看小村,那村中的濃霧和溫暖的空氣的確容易讓人嗜睡,可這絕不是自己被祝由的原因。她又看向身邊的四人,見他們各自此刻的表情,她立刻領悟過來。 book18.org
原來是這樣! book18.org
從見到司馬飛龍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在給予自己心理暗示,仿佛這村中有無窮多的危險。於是我就開始不斷地思考、不斷地思考,思考到後來,連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所想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在夢裡。我本來可以逃脫被祝由的狀態,可司馬飛龍的陣法之妙,就在於它不斷地用讓你覺得新奇的人和事來給你刺激。所以我明明知道那些人是在演戲,知道什麼詛咒、什麼法術,都是假的,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去思考他們究竟孰善孰惡,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他們出現的原因、接下來要做什麼。在這樣的威壓下,我的思考卻變成了我的累贅,它讓我最終限入了自己給自己設下的心裡絕陣之中。 book18.org
太可怕了!太歹毒了! book18.org
自己的所有思索、疑惑、防備、不安,其實都落入了司馬飛龍的計算之內。他的設定已如此之大,只要進入了這村子,無論你是善是惡,所有的判斷和喜好都逃不過他的束縛。也正因如此,不管你是當世智者、抑或武林高手,進了這陣都必被其俘獲,而且越聰明的人,被困的幾率越大,這正是此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原因。 book18.org
林兒擦擦自己額邊早已滲出的冷汗,長噓一口氣。她明白,自己剛才是經歷了怎樣的危險,想想都覺得脊背發涼。不過,有了這樣一次難得的經歷,她也了解了真正的情志,未來要想將這情志的控制發揮正麵價值,進一步參透大醫之德,這都將是極大的幫助。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有些感謝司馬飛龍了。 book18.org
正此時,眾人剛要走進各自的山道去追趕敵人。林兒轉頭看看身邊四人,他們其實也已被祝由了。要想喚醒他們,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夠的。猛然相叫,只會讓他們陷入更大的心理深淵。就像一個夢遊的人,你不能輕易喚醒他一樣。 book18.org
林兒既已想通司馬飛龍這陣法的奧秘,思慮稍動就想出了破陣之法。於是她道:「我們各追一條路,不過你們要聽我安排。我去追那個老尼、木蘭阿姊追老僧、師弟追道士、姓和的追俠客、小師太追真兒。」她心中卻笑道:「能不能醒過來,就靠你們自己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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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挾持 book18.org
林兒獨自一人沿山道向那老尼追去。老尼走得並不快,顯然是要一路引林兒到她已安排下的陷阱之中。林兒也就故意放慢腳步,她還需要回憶一些東西。 book18.org
從她此時身體的感覺能夠判斷,剛才小村裡的空氣是帶有迷魂煙的。不過她們初進小村時絕沒有這煙的氣味,應該是在後面某個時間放出。這個時間點必然是有人精確地控制,在大家已經進入半睡眠狀態時放出來,並且氣味極淡,在那種狀態下絕無可能聞到,而只會加深昏睡的效果。也正因如此,她後來的思緒才會越來越活躍而紛亂。至於最後那七竅流血的慘狀究竟是真,還是做出來的,她到此時也難辨虛實。 book18.org
隨著老尼走到一處半山腰,卻見一個很大的山洞,老尼首先走了進去。林兒知道,這必然就是那些人的大本營了,也不猶豫,就徑直進入洞中。 book18.org
洞很深,越到後面光線越暗。但林兒毫不在意,就一直往前走著。直到再沒有光線的地方,她終於停了下來。與此同時,一聲尖厲的金屬撞擊之聲響起,緊隨其後,是周遭突然亮起了許多火光。 book18.org
林兒的瞳孔下意識地一縮。彷徨中,原來自己正身處在一道鐵欄之後,剛才的尖聲,想必就是鐵欄放下時發出的。林兒終於徹悟,這就是從陳慶之到高長恭等人,整個被困的過程。 book18.org
正想著,身後一聲熟悉的呼喚:「仙姑!」那是漂女的聲音。林兒回過頭去,還沒反應過來,漂女已經上來緊緊將她抱住,口中連聲道:「仙姑,你怎麼也來了。嗚嗚,這回我們徹底敗了。」 book18.org
林兒放開她來,柔聲安慰道:「美女別這樣。」 book18.org
漂女半帶哭腔地道:「我真沒用。本來進村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處處提防,可還是被他下了迷魂藥。我怎麼這麼笨啊,連這麼簡單的迷魂煙都察覺不到?」 book18.org
林兒替她擦拭快要掉落的眼淚,安慰道:「這個陣法利用的正是美女你的恐懼之心,你越是害怕他用藥,他成功的機會就越大。所以根本怪不得你。」 book18.org
漂女見她說得確切,有些奇怪地道:「仙姑你知道這小村的奧秘了?那你為什麼還會……」 book18.org
林兒忙止住她,「我自有道理,美女暫且莫問。」 book18.org
漂女見她眼中閃著靈光,立時明白過來,會心地點點頭。兩人這般相視一笑,一切便都在心中了。 book18.org
林兒又道:「剛才進來時我還在想著美女你呢。等出去之後,我還要和你仔細探討一番,如何把這個陣法,變成治病的良方。以前看《內經》時,就對其中的祝由之術不甚瞭然,也不知實際醫案中該當如何應用。現在有了這一次的經歷,也許我們以後可以嘗試著來做一下。」 book18.org
漂女道:「仙姑你已經悟透了用情志治病的法門嗎?我以前看到祝由術,都覺得這是他們編造出來的,怎麼可能一高興或一生氣,病就好了呢?這次被困在九句村,好像我也有所領悟呢。」 book18.org
兩人正說著,卻聽一聲怪笑響起:「哈哈哈……都說水心仙子智慧無雙,終究還是落入了我的彀中。」說話的自然就是司馬飛龍。伴著聲音,其人隨即出現在鐵欄之外,一臉得意地看著林兒、漂女二人。 book18.org
林兒倒並不慌亂,向司馬飛龍微一躬身,道:「司馬法師設計的陣法真真是妙不可言,小女佩服之至。不過,」她話音一轉,「為了俘獲我們,你竟讓那麼多人就這樣暴斃,實在太殘忍了!」 book18.org
司馬飛龍不改笑容地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些人能為如此完美的陣法而亡,也是他們的榮耀。」 book18.org
林兒真希望他說出那不過是演戲,卻沒想那些人真的就這樣死了,不禁長嘆一聲,腿一軟,便坐到了地上,口中說道:「你本來也是聰明人,卻連基本的人性都泯滅了,這世間如何還能留你活著!」 book18.org
她說出這樣的狠話,便已是對司馬飛龍下了殺心。誰知那司馬飛龍卻毫不自知,只道:「仙子容稟,如今被囚的人是你,能不能活著那還要看我的心情,你又何必要說這般詛咒的話呢。」 book18.org
林兒當下緊閉雙眼,不願去看他,只是冷冷一笑,令司馬飛龍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book18.org
司馬飛龍道:「仙子果然是霸氣凌人,在下已經徹底服了。難怪當初在太原見第一面,郝惔之就說,你跟你阿兄兩個人以後必成禍患。好在今天總算將你擒住,我也可以交差了。」說著,他仿佛像鬆了口氣一般,對幾個手下努努嘴。那幾個手下就要上前去給林兒上綁。 book18.org
「休要傷我主母!」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厲喝。隨聲而至,正是木蘭。她人未到,含光劍已先到,那幾個想要去綁林兒的手下猝不及防,立時便喪命在木蘭劍下。 book18.org
在木蘭身後,高長恭、陳慶之、韓均、陶貞寶、和其奴、令華、慕容白曜,及陳慶之的一干手下,陸續趕到。眾人還未對敵,先行下拜,對著林兒齊聲道:「謝主母救命之恩。」 book18.org
林兒見眾人到了,卻不起身,只是淡淡地道:「殺了司馬飛龍。」 book18.org
木蘭得此號令,哪還耽擱,提劍便向司馬飛龍衝去。後面諸人隨她之後,也起身沖向司馬飛龍。 book18.org
那司馬飛龍剛才甫見眾人進來,當即大驚。好在他是見慣了風浪之人,一驚之下立即鎮定,馬上向洞的邊緣退去。 book18.org
此時,見木蘭等人衝來,司馬飛龍高聲叫道:「誰敢殺我!」 book18.org
木蘭正要回應,卻見他身後兩個身著黑衣的女子閃出。定睛細看,其中一人竟是紫柏山的李敬愛老尼,而她的一雙魔爪,正架在另一個絕美女子的脖頸之上。 book18.org
「娥兒!」這是陳慶之的驚呼。 book18.org
司馬飛龍則高聲喝道:「誰敢殺我,便玉石俱焚!」木蘭並不認得那絕美女子,但也猜出了幾分,連忙收住腳步,看向林兒。陳慶之則向林兒跪倒在地,哀求起來:「檀小姑,這就是三少主,她不能死,我不要她死。求你!」 book18.org
原來她就是陳慶之那位藏於深閨的三少主。眾人定睛看去,三少主柳眉鳳目、唇紅齒白,一雙眸子晶瑩發亮,即使此刻被李敬愛控制,依舊難掩其大家氣度。連一向自傲的漂女也嘖嘖贊道:「三少主真美啊。那天在軒轅廟見過的,應該就是她吧?仙姑,要不暫時放這司馬飛龍一馬?來日方長,總有一天要叫他償命的。」 book18.org
林兒緩緩站起身,先是揮手讓陳慶之起來,方又用一雙冷眼看向司馬飛龍,說道:「我以為你對自己的陣法應該足夠自信,所以根本不需要安排什麼後招。沒想到,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book18.org
司馬飛龍此時竟還笑得出來:「呵呵,我可不是覺賢、趙溫這些自大的人。對付仙子,我自知沒有絕對的把握,自然要為自己找好退路。」 book18.org
林兒有些不耐煩道:「你可以走了。下次,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book18.org
司馬飛龍又是一笑:「仙子是人中之鳳,與你過招,自然會加倍地小心。此番在下自以為設下了奇陣,總算讓你成擒,沒想到還是被仙子輕易破掉。看來,下次遇上,我得去請更厲害的幫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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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五志 book18.org
司馬飛龍正欲離去,忽然又道:「仙子,可否告知你究竟是如何破了我的陣,也好讓我死心。」 book18.org
林兒便從腰間拿出一件物什來,眾人一看,原來竟是綦毋刻的林兒雕像。 book18.org
林兒這才從容說道:「老實說,你的陣法的確很精妙,你從我們進村一開始,就不斷地通過各種人和事對我們進行心理暗示。人的意識有兩種,顯意識和潛意識。在我們清醒的時候,是顯意識壓過了潛意識,而當沉睡之時,潛意識就會特別活躍。你的祝由術正是要讓我們的潛意識活動起來,從而達到你祝由的目的。」 book18.org
「那麼你是怎麼做到的呢?其實這正是此陣的絕妙之處。你把人的潛意識分為五種,也就是人的五志,即怒、喜、思、悲、恐。你所安排的五個人,道士、真兒、老僧、俠士、老尼,正好就代表了這五志中的各一種。這五個人善惡難辨,任何一個人進到這村中,都會被五人中的某一個不斷地心理暗示。直到其潛意識活躍到一定程度,你便可實施祝由。」 book18.org
「我的潛意識是『思』,我從一進村就不斷地在思索,到底你的陣法奧妙何在。可這樣的思索正是你想要的,不論我在想什麼,只要我一直在想,就總有被你祝由的時候。看起來,我已經必敗無疑了。這時候,是阿文兄救了我。因為我清楚地記得我身上一定是會帶著他給我的禮物的,可我的記憶中卻並不真切,我幾乎快忘了那是什麼。於是我的潛意識便無法幫助我找到這個雕像,這也讓我明白了我被祝由的事實。」 book18.org
「了解了這個事實,我才終於明白,要想喚醒被祝由的人,就必須要讓他們從自己的善惡判斷中解脫出來,回歸自己的本心。所以我利用了五志間的生克關係,按恐勝喜、喜勝悲、悲勝怒、怒勝思、思勝恐的順序,將我們五人的追擊順序稍做調整。大家只要變換了自己對應的情志,自然也就容易被驚醒了。我想這就是木蘭阿姊她們能及時醒過來、並成功救出之前被困諸人的原因吧。」 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腦子裡開始浮現出綦毋的影子。這已是綦毋第二次救她於危難之中了。那個傻傻的綦毋懷文,竟能救自己這麼多次,這宿命中的緣分真的再也解不開了。 book18.org
司馬飛龍聽完,一聲長嘆道:「這次我敗得心服口服。仙子,無論未來是敵是友,此生能與你有這樣一次交鋒,我無憾矣。」說罷,他又是一笑,然後向眾人深鞠一躬,「那麼各位朋友,咱們涼州再見囉?」便與李敬愛二人帶著三少主離開山洞。 book18.org
這邊木蘭很快找到了開啟鐵欄的方法,將林兒、漂女和其他被困的人救了出來。眾人也不耽擱,當即迅速離開山洞。 book18.org
一路走過來,高長恭便將之前林兒破陳慶之陣法、進而接管侯家堡的事與其人說了。侯家堡自侯午之下的一幹家兵無不大奇,唯有陳慶之一臉的失落。眾人皆知他是因三少主的關係方才如此,也明白勸無可勸,索性由著他去。 book18.org
出了洞,侯午道:「公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陳慶之道:「既然侯家堡已經是檀小姑的,以後她就是你們的主人,一切聽她的安排。」 book18.org
林兒忙道:「那天在侯家堡只是一時情急,才說出接管侯家堡的話。事實上,我們的賭局誰也沒贏,陳公子被困這陣中多時,而我們所守的上邽城也終究沒能守住。所以我們頂多是打了個平手,你的侯家堡自然沒有輸給我,我也不必做你的手下。」 book18.org
陳慶之卻全無高興之意,向手下們揮揮手,示意他們自己散了吧。 book18.org
侯午一陣茫然,只得走到林兒身前,拜道:「檀小姑,請你勸勸我家公子吧。」林兒明白陳慶之對三少主的愛,便問侯午道:「你們本來是要去平城的?」侯午道:「是的。堡主被害,必定是有人使的奸計,公子本想去平城討個說法,可是我們剛出漢中就被一路阻止,最終還是陷在了這九句村中。」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道:「這事情過去了快一年,你們現在去平城恐怕也沒多大用,該除掉的證據想來也早就被除掉了。我看不如這樣吧,你先帶著你手下的人回侯家堡去,讓陳公子先跟著我們,讓我來治癒他心裡的創傷。」 book18.org
侯午聞言,當即跪倒在地,「檀小姑能出手相助,我替侯家堡拜謝小姑大恩。」 book18.org
林兒忙扶起他,「如今上邽城已經獻給了南朝人,未來要想奪回上邽,恐怕還需要侯家堡的援手。我臨走時已經給你們小君仔細交待過了,讓她厲兵秣馬、不可荒廢,等到我回上邽那天再做計較。總管回去,一定要好生襄助你家小君治理家務。」 book18.org
侯午道:「小姑只管放心,絕不敢有負使命。」 book18.org
他又向陳慶之一拜,陳慶之只說了句:「回去替我謝謝小君,感謝她為我們家做的一切。」侯午欲待再言,林兒向他使了個眼色,侯午便領著一干手下離去。 book18.org
當地只剩下識樂齋諸人了。高長恭問道:「師叔,我們下面去哪?」 book18.org
林兒道:「當然是去那司馬飛龍說的涼州。」 book18.org
高長恭大奇,忙問:「師叔你是要幫陳公子去救那三少主嗎?雖然三少主曾經救過我們,可是師父臨走時曾交待,要師叔你查清潛藏在中原的姦細都是哪些人。我們去涼州,豈不是背道而馳嗎?」 book18.org
林兒道:「那如果不去涼州,蘭陵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去調查姦細呢?別忘了,我現下還在海捕文書上掛著名呢。」 book18.org
高長恭被她一問,倒是愣住了。 book18.org
林兒笑道:「我這是迂迴策略。你們想,陳公子想入京,結果才走到這鄖鄉就被困住。再往前走,還不知會有多少麻煩呢。可見,你想直接去平城調查真相,幾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有了司馬飛龍這個線索,何不讓他來告訴我們一些事情,這才是事半功倍的做法。」 book18.org
高長恭聽完,點頭笑了:「師叔深謀遠慮,是我想多了。」 book18.org
林兒又走到陳慶之身前,道:「陳公子,有興趣與我們同往嗎?」 book18.org
陳慶之回過頭來,見她一臉笑意看著自己,失落的情緒略放開來,說道:「雖然我們都沒打敗南朝人,但其實我們的賭局我還是輸了。正如小姑說的,我被困在了這陣中,而小姑依然可以縱橫天下。既如此,我們的賭注折個衷吧,我陳慶之一個人來做你的手下。」 book18.org
林兒大笑起來:「陳公子果然還是商人啊,這賭注也可以打折的。好吧,這賭注我收了。」 book18.org
陳慶之聞言,便拱手一拜,叫聲「主母!」 book18.org
他猶豫片刻,續道:「主母容稟,我一直自信自己是思慮精純的人,沒想到我卻有這麼多的雜念,竟會落入到『思』的陣中。主母可否為我解惑?」 book18.org
林兒道:「你自己的心結恐怕還要你自己才能解開。所以去涼州吧,也許在那裡,你才能找到自己的本心。」 book18.org
當下眾人又回到九句村,將那些暴斃的村民入土為安,令華為他們念了往生咒。一行人這才回到鄖鄉縣城,與令暉等人會合,風塵僕僕,便往涼州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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