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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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生民何罪 book18.org
第一回 來襲 book18.org
房內,識樂齋所有在漢中的人齊聚一堂。旁邊香爐正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聞之怡人。三少主是個很有品位的女主人,整個房內被她收拾得格外溫馨。可此時,房內的氣氛卻異常緊張。 book18.org
林兒一經檀羽提醒,立即將所有的事串聯了起來。她忙將眾人邀到房內,又讓韓均去找了張西蜀地圖,此時正鋪在正中間的桌案上。 book18.org
檀羽精神不佳,半眯著眼靠在蘭英身上。林兒則開言說道:「阿兄說的不錯,這根本不是什麼盜寇,而是南朝人蓄謀已久的軍隊。他們將糧食、炸藥秘密南運,除了供給軍隊,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可是,西蜀平白無故多了這麼多軍人,難道附近的駐防軍絲毫沒有覺察嗎?那麼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軍隊究竟從哪來的?」 book18.org
高長恭道:「我認為他們的來歷無非兩種可能。要麼是當地的百姓,要麼是從南朝秘密潛入。」 book18.org
林兒道:「如果是當地百姓揭竿起義,當地官員豈會不報?就算是有意隱瞞,可襲擊了官家的車隊,這是何等大罪?瞞是絕對瞞不住的。可是據蘭陵說,官家也不知道這些軍隊的來歷,那麼第一種可能也就排除了。第二種可能,這些軍隊是從南朝來的。那問題又來了,他們是怎麼潛入的?他們的總人數有多少?他們來西蜀的目的又是什麼?」 book18.org
高長恭道:「第一個問題是最難以理解的,我聽錢丁說,他在巴西有一個相識的軍校向他拍胸脯說,近段時間,南朝絕對沒有在巴西增兵,那麼難道這些人是從天而降的嗎?」 book18.org
「從天而降?」林兒看看高長恭,又看看檀羽,忽然有所醒悟,「你們聽過三國故事嗎?」 book18.org
高長恭得此提醒,恍然大悟:「陽平道!」他忙拿起筆,在地圖上標出了從武興到晉壽的一段路。「當年三國時期的鄧艾滅蜀,正是走的這條路。其中他們在經過摩天頂時,因為山高崖深,只能身著厚被,從山頂滑下,仿佛從天而降。師叔的意思,宋軍是從這條路入的蜀?」 book18.org
林兒卻不答他,轉頭問檀羽:「阿兄,你怎麼看?」 book18.org
檀羽顫顫巍巍地道:「要從陽平道走,須自陳倉過。陳倉是在北朝控制之下,他們怎麼偷渡過來的?難道當地的北軍都在打瞌睡嗎?」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是啊,雖然巴西在南朝控制之內,可是從巴西到陳倉,畢竟繞道而來,隔著秦地,要想不動聲色地潛入絕不是易事。」 book18.org
尋陽怯生生地道:「林兒,要不寫封信給我師兄,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林兒道:「對!你趕緊寫,讓二郎快馬加鞭地送過去。另外,我想親自去這裡……江油縣。如若他們真從陽平道來,必定能在此地留下蛛絲馬跡。阿兄,你說呢?」 book18.org
檀羽尚未回答,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陳慶之隔著門喊道:「檀兄快開門,出大事了!」韓均過去開了門,陳慶之快步走進來,急道:「我剛剛得到消息,紫柏山眾僧正在圍攻太白山!」 book18.org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木蘭急道:「阿文還在藥王壇呢?可我的功力要至少一年才能恢復,這可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擺手道:「木蘭姊,紫柏山人多勢眾,就算你巔峰之時,也不能硬拼的。陳公子,國主不管這事嗎?」 book18.org
陳慶之道:「我剛從宮中回來,本想讓國主出兵解救,可國主說,本來北朝就讓他徹查藥王壇,如今有了這江湖爭鬥,國中正好坐山觀虎鬥,順便還能給北朝交差。」他言語中全是急切之情,想必他在藥王壇投入了無數的心血,所以對國主的不管不問心中充滿了憤怒。 book18.org
林兒道:「那既然是江湖爭鬥,你們侯家堡也是江湖中人,自然可以參加啊。」陳慶之道:「我已經派人回上邽搬兵了。」林兒道:「那你來我們這裡做什麼?」旁邊一直閉著眼的檀羽道:「他是想讓我憑藉智謀幫他拖住紫柏僧眾,好等他的援兵趕到。」陳慶之微露一笑:「知我者,檀兄也。我只需要一晚,明天一早我的人就能趕到太白!」 book18.org
「不行!」林兒斷然拒絕道:「阿兄現在身體如此虛弱,紫柏山的人又恨阿兄入骨,他去太白山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撐著蘭英的手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天下已危如累卵,哪還有個人立命之所。林兒,我們兵分兩路,我和英姊、影兒、木蘭前往太白,你和其他人去江油。太白之圍一解,我們就去江油和你們會合。」 book18.org
林兒還欲再說,檀羽止住她道:「不用擔心我,有英姊和影兒照顧,還有木蘭姊,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那邊,若是碰上宋軍,千萬要小心,保住性命是首位!」林兒只得道:「好吧,我聽阿兄的。我會小心謹慎等你們來會合。」 book18.org
陳慶之還不明白檀羽的安排,林兒方把剛才的分析告訴了他。陳慶之聽後,心中生出一股豪邁之氣,說道:「諸位以天下為己任,在下除了欽佩還能說什麼。我把侯午借給檀小姑作守衛,我自己親率手下充當隨扈,保護檀兄去太白。」羽、林二人並無道謝,當下略作收拾,便各按計劃,分路而去。 book18.org
路上,檀羽問起紫柏山為什麼突然想到襲擊太白,陳慶之道:「想必你也知道的,曇無讖一直認為太白山藥王壇的壯大將威脅到南朝的安全。」 book18.org
檀羽道:「嗯,這一點林兒以前就分析過的,藥王壇專攻軍械,會直接威脅到南朝。不過那時候,曇無讖還只是暗中使力,這回終於明著乾了?」 book18.org
陳慶之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近些年,仇池一直保持著一種恐怖的平衡,大家互相勾連,虛與委蛇,南朝人一直暗中在中原使力,抹黑太白。這次北朝徹查太白山阿育王寺的消息傳來,再加上你們的幾次行動,徹底打破了這個平衡。以前紫柏山雖然跟太白山過不去,可畢竟大家都要在仇池這塊彈丸之地度日,事情做得太絕,紫柏山也會盡失民心,那他賴以生存的邸舍也就難了。而如今,雙方既然已經撕破了臉,自然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索性推倒了重來。」 book18.org
檀羽嘆道:「難怪那天李峻法師會提醒我說,是我害了漢中百姓,原來是指這個意思。」 book18.org
陳慶之悵然道:「這又豈能怪你,這種平衡遲早會被打破的。現在我們能做的,也不過是讓藥王壇儘量減少損失罷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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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空城 book18.org
龍行屋飛速地前進,很快就進入了太白山地界。相比上次來時的愜意,這次實在有些沉重。 book18.org
有陳慶之安插的耳目過來報告道:「太白山的前山後山都被包圍了。現在前山的攻勢較猛,鄭修也在前山上。後山的藥王壇雖被圍困,但目前還沒有被攻破的跡象。」 book18.org
陳慶之回頭看看檀羽,檀羽道:「去後山。」 book18.org
馬車立即繞過前山向後山而去,遠遠地就望見了藥王壇,總壇門口正聚集著一夥僧眾,全都手執武器。 book18.org
陳慶之道:「這層層包圍,我們怎麼才能進去?」檀羽只說了兩個字「硬闖」,便由蘭英和漂女扶下了車,只剩陳慶之一個人瞪大了眼。 book18.org
蘭英和漂女對檀羽已是全身心的信任,聽他說要硬闖重圍,知道他必有自己的道理,也就一左一右扶著他緩緩向藥王壇走去。後面木蘭含光劍在手,緊緊跟隨。她的功力雖只回復了一成不到,可那固有的威嚴卻絲毫不減,行走之間自有一股凌人的氣勢。而陳慶之就只能率領部曲亦步亦趨地跟上。 book18.org
紫柏山眾僧見有人過來,全都凝神戒備。待看清來人,有不少曾和檀羽打過照面的武僧,紛紛小聲嘀咕起來,「怎麼是他?他竟敢來這裡?」 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僧人,檀羽雖見過,卻並不知道法號,但他旁邊的人檀羽卻很熟,正是趙溫。 book18.org
檀羽一拱手:「趙夫子,別來無恙啊。覺賢法師可曾入土為安嗎?在下還想著去他墳前燒一柱香呢。」 book18.org
趙溫哪想到他此時還有空說這些,神色慌張地對旁邊比丘道:「師兄,趕緊下令捉拿這廝。覺賢法師就是被他害死的,我與他此仇不共戴天!」 book18.org
那比丘卻猶豫不決,小聲對他說道:「你沒見他身後仗劍的女俠嗎?沮渠兄弟何等功力,聯起手來連方丈都未必打得過,竟然被她打得一死一殘。我們這些人在她看來,不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嗎?」 book18.org
趙溫急道:「可曇無讖方丈不是下令,遇到檀氏兄妹格殺勿論的嗎?你敢不聽方丈法旨?」 book18.org
比丘道:「反正他們是進去又不是出來,我們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難道還怕他們跑了?」 book18.org
他們正嘀咕著,檀羽等人已在眾僧目光的護送下,大搖大擺走進了藥王壇。 book18.org
剛一進壇,就聽裡面有人大呼:「等一下,來的好像是自己人!」這邊陳慶之忙大聲回道:「壇中的兄弟,在下侯家堡陳慶之,聞壇中有難,特來相助。」對面像是有人認識陳慶之的,一群人隨即顯出身來,其中之人檀羽僅識得兩個,就是酈范、酈夔兄弟。檀羽仔細觀瞧,發現其中並沒有持刀仗劍者,顯然這裡並無會武之人。只有酈氏兄弟手中舉著一個小石臼,不知裡面裝的什麼。 book18.org
酈范上前見禮道:「陳兄,可算見到救星了。總壇遭遇大劫,還望陳兄施以援手。」 book18.org
陳慶之向檀羽介紹道:「酈兄已經晉升為藥王壇的副壇主,檀兄有什麼計策能拖延敵人的進攻,不妨講出來。」 book18.org
檀羽便上前行禮,「副壇主,不知手上拿的是什麼?」 book18.org
「這是一種丹藥,灑在人身上能讓人瞬間化為一灘血水。」 book18.org
「這麼厲害。不過我看他們兩人的石臼里,藥水的量都不是很多嘛?」 book18.org
「這種藥水煉製難度很高,而且殺傷性極強,所以壇里只存有這麼多,供大家平時試驗用。現在真後悔,以前要是多準備一點就好了,唉。」 book18.org
檀羽心下瞭然,這應該就是當年太原比試時,永寧寺僧人用來腐蝕鐵棒的礬精。他心中已有計較,便道:「副壇主,不如我們到壇內敘話。」於是檀羽仍由英、漂二女摻著走進藥王壇。身在壇內的綦毋聽說檀羽來此,飛奔著出來相迎。 book18.org
這邊陳慶之方才小聲向酈范說明原委:「我的堡內兄弟要整裝出發趕到太白山,至少還需一個晚上,我們必須拖過這段時間,所以我請了檀兄來替我們出謀劃策。」酈范道:「我們這邊還好,他們只是圍而不攻,主力都在前山。我現在只擔心鄭師他們能不能頂得住敵人的進攻。」陳慶之道:「你可千萬別掉以輕心,如果不出我所料,我們進來之後,外面的和尚一定會去搬兵。等天色一暗,他們就會攻進來。」 book18.org
此時,藥王壇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壇內最大的議事廳。正如綦毋所報,前段時間壇內人人自危,已有一部分人選擇了離開。加上一部分去了前山支援鄭修,這時聚集的人比起檀羽第一次到藥王壇時已經少了很多,可見人心的離散真是比翻書還要快。 book18.org
見眾人焦急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檀羽講出了自己的計劃:「這種致命的藥水分量不足以對付壇外眾多的敵人,所以我們只能用它作為一種威懾。我記得上次迎接天火的峽谷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我們所有人全都躲到那個峽谷去,然後在入口處挖幾個小坑,將藥水灑在其中,這就可以阻止他們進谷。」 book18.org
陳慶之疑道:「可紫柏山僧眾都是武功高手,萬一發現了地上的陷阱,直接用輕功跳過,那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檀羽笑道:「所以我打算以自己為誘餌,坐於峽谷入口,逼他們就範。」 book18.org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陳慶之首先阻道:「檀兄這樣太危險了!萬一對方不是司馬懿,你這招空城計可就不靈了啊。」檀羽道:「你忘了我們剛剛進來時他們的神情?他們現在忌憚我和木蘭姊,絕不敢輕易造次。只要你能保證你的人馬及時趕到就行。」陳慶之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 book18.org
於是眾人依計都退到了迎接天火的峽谷中。這裡是兩座山壁相夾形成的一個一線天結構,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通向谷內。酈夔等人在進口處挖了許多坑,將礬精倒入,再將乾草土灰覆於其上以作偽裝,然後便退入了谷中,只留檀羽、蘭英、漂女、木蘭、綦毋和陳慶之六人。 book18.org
天色漸暗,躲在谷中的一眾人等開始躁動起來。檀羽卻躺在蘭英懷中,安安靜靜地聽她哼著小曲。陳慶之和綦毋撿了些柴火來,點起一堆篝火。綦毋坐到檀羽旁邊,拿起一根木柴開始雕刻起來。 book18.org
漂女坐到蘭英旁邊,好奇地問道:「為什麼檀生好像從來不知道緊張似的?每次大敵當前,他都能安然自處。」 book18.org
蘭英笑道:「美女你有所不知,七年前趙郡大亂時,羽弟為了救尋陽公主,差點把命丟了,是林兒的師父用神奇的醫術把他救活過來。一個在鬼門關口走過一遭的人,對待生死的態度和普通人也就不一樣了。」 book18.org
漂女嘖嘖稱奇,又轉頭看見綦毋雕刻的東西正要成形,便打趣他道:「咦,阿文刻的這個人不是我嗎?」 book18.org
綦毋被她說得臉一紅,結巴著道:「不是的……我是想刻……」 book18.org
漂女道:「我知道啦,你想的人是仙姑,和你說笑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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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退敵 book18.org
原來綦毋雕刻的正是那個古靈精怪的林兒。他心裡都是林兒,加上木工活出眾,刻出的人真是惟妙惟肖。 book18.org
漂女道:「等你刻好了就交給我吧,我幫你送給仙姑。看你這樣子,肯定是不敢親自送給她的。」 book18.org
綦毋忽然一笑,「謝謝你,徐小姑。」 book18.org
漂女又看看羽、英二人,突然嘆了口氣,「難怪我阿爹說,人一生最跳不過一個『情』字。還是你們兩個最幸福了。」 book18.org
蘭英見她蹙著眉,笑道:「看你這愁滋味,可遠不像以前那個滿肚子壞水的蛇蠍美人了呢。看來蘭陵的魅力真是大啊。」說得漂女一陣臉紅。 book18.org
正此時,後面木蘭低喝道:「有人來了!」她雖然武功尚未恢復,可六識卻未失其聰敏。 book18.org
檀羽忙道:「大家不要慌,要若無其事地繼續談天。」 book18.org
不多時,一群灰衣僧人出現在了山谷外面,為首的正是李峻。檀羽見了來人,搶先用顫巍巍的聲音喊道:「李峻師兄,怎麼你親自來了,別來無恙?」 book18.org
那李峻是個小心謹慎之人,看到檀羽這邊的場景,忙伸手止住己方人眾,小聲喝道:「大家要小心,我看他們這般鎮定,恐怕暗藏玄機。」 book18.org
他後面的趙溫,對檀羽已是恨之入骨,生怕大敵已在面前,李峻卻不肯前進,急道:「他們如今已成瓮中之鱉,能有什麼玄機。」李峻一聲冷笑,道:「從永寧寺到紫柏山,再到後來的漢中、長安,我們吃此人的虧還少嗎?吃一塹長一智,我勸趙夫子還是謹慎些好,不然如你們覺賢法師那樣,自己丟了性命。」趙溫聽他提到覺賢,越發的著急,「既然你們這般畏首畏尾,那就由我走前面好了。有什麼暗器機關,讓我一個人先觸。」說著,他大踏步地向谷中走來。 book18.org
在進谷的道上,已經挖下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陷阱,其中傾倒著致人死命的礬精。此時趙溫已被仇恨沖昏了頭,徑直向檀羽等人衝來,哪管地上已埋下的危險。他雖然穿了鞋襪,可礬精依舊輕易地滲透進去,直灼皮膚。趙溫只一個不小心踩在了陷阱中,一隻腳立時被燒得皮肉模糊。他一聲慘叫,立即倒在了當地。不巧的是,他倒下的地方,雙手也栽進了一個陷阱,濺起的酸液將他全身多處灼傷,一雙手腳更是保不住了。 book18.org
走在趙溫身後的李峻哪見過這等場面,只以為趙溫是中了巨毒,也不敢去扶他,慌忙退了回去,只留下趙溫痛苦地在當地打滾。趙溫還保留著一絲的清醒,打著滾出了谷去。李峻這才命手下兩僧用麻布裹手,將他抬走。這趙溫的後半生想必是廢了。 book18.org
李峻冷眼一掃,見對面谷中的漂女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心下明白這一定是她下的毒。他對檀羽身邊的夥伴自然是了如指掌,知道漂女醫術超群,連陰險歹毒的致命暗器都能被她治癒,想必她若下毒,定是難有解藥。李峻不禁猶豫起來。 book18.org
他看看後面的一干僧眾,無不對適才趙溫的慘狀心有餘悸。他細耳聽去,只覺山谷中迴蕩著一些奇響,那本來是藥王壇眾人不安地呱噪,此時在他聽來,卻格外瘮人。任你有熊心豹膽,在這樣的場面下,也不由得心中打起退堂鼓。於是李峻小聲道:「裡面有用毒的高手,我們進去肯定討不到好。還是等前山解決之後,再進這谷不遲。大家將這裡圍了,切不可放一人出去。」眾僧如大石落地一般,齊答聲「是」,紛紛搶先退出了十餘丈。 book18.org
陳慶之眼見敵人退去,興奮地道:「檀兄,你的妙計又顯靈了!這招空城計不讓諸葛武侯啊。」 book18.org
卻見檀羽一臉肅穆,小聲問蘭英:「英姊,我會折壽嗎?」原來是剛才趙溫的慘狀落到了他的眼中,才引發這樣的感慨。 book18.org
蘭英並未回答,倒是木蘭道:「阿羽,如果你這就折壽,那我劍下的亡魂已有十幾個,豈非我已活不成了?」她頓了頓,「記得我第一次殺人後,一個人躲在屋裡哭了好幾天。可又有什麼法子呢,我所面對的都是兇惡之徒,就像上次那個沮渠兄弟,不結果他們,我們自己就沒命。剛才那個趙溫,明明已經有人提醒他這裡有危險,他還是要衝進來,這又怪得了誰呢?」 book18.org
檀羽道:「我明白木蘭姊的意思。不過剛才的場景還是太殘酷了,這本不是我想要的。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些,心裡很亂。」 book18.org
蘭英握住他的手,溫言道:「羽弟,躺一會兒吧,也許睡一覺過去就好了呢?」檀羽點點頭,便枕在蘭英腿上,閉目沉思起來。 book18.org
過了許久,卻見檀羽忽然睜開眼來,說道:「等眼前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們去找到那趙溫,把他接回趙郡吧?畢竟他是從趙郡出仕,當初也因我的失誤,才不得不到漢中來。」蘭英道:「羽弟你是想要親自給他道個歉?」檀羽微微一笑,便不再說話,在她懷中安然睡去。 book18.org
約睡到半夜,就聽見谷外響起了喊殺之聲,眾人都從迷迷糊糊的睡夢中驚醒。陳慶之側耳細聽之下,興奮地道:「我的人到了!」果然,沒過多久,就隱約見到了侯未正率領手下在谷外與李峻等人對戰。陳慶之拿起手中劍,道聲「我去助戰!」便衝出谷去,與一群僧眾戰在一處。 book18.org
檀羽雖早知陳慶之會武,但除了上次在這谷中的劍舞,他還從未真正見過陳慶之出手。此時見他與眾僧對戰,只覺他的武功比自己想像中強很多,忙問木蘭道:「陳慶之武功如何?」 book18.org
木蘭道:「群攻和單挑有很大區別。紫柏山僧眾顯然並不擅長這種群攻戰,而侯家堡的人互相保護接應,都是訓練有素的。所以你看到陳公子能和李峻來回拆招。若單論武功,我想他頂多不過五袋的實力。」 book18.org
檀羽贊道:「原來如此。看來陳慶之平時訓練這些人馬果真是有用武之地的。」 book18.org
侯家堡來的人足有紫柏山僧眾的三倍之多,再加上他們訓練有素,紫柏山僧眾不是對手,頃刻就敗下陣來,向壇外逃去。 book18.org
陳慶之見僧眾敗逃,一面令手下追擊,一面領人過來和檀羽打招呼:「我這就率人去解前山之圍,檀兄與我同去嗎?」檀羽搖頭道:「我去豈不給你們添麻煩,還是留在這兒吧。」陳慶之便留了一小隊人在谷中保護眾人,然後親率大部,去了前山。 book18.org
留下的人馬中有幾個檀羽倒也認得,他在侯家堡時還和他們打過招呼。其中一人名叫侯申,是眾人的領頭,檀羽向他問了聲好,道:「你們來得好快,一共來了多少人?」侯申道:「接到公子的信,我們星夜兼程就趕過來了。反正目前留在堡內的弟兄差不多都來了吧,少說也有好幾百人。對付紫柏山這幫禿驢是綽綽有餘的。」檀羽驚道:「全部人都來了?那你們堡內豈不是空了?」侯申一臉詫異地望著他。 book18.org
檀羽思索片刻,突然大叫一聲:「大事不妙,中計了!」 book18.org
他忙對侯申道:「麻煩你趕緊差人去報陳公子,就說紫柏山僧眾圍攻太白山很可能是個幌子,他們是想調虎離山,其真正的目的是侯家堡!」侯申聽到此言,這才知事態嚴重,慌忙派人去前山給陳慶之送信。 book18.org
蘭英見檀羽焦急的表情,問道:「陳公子也不是少智寡謀之人,怎會輕易上當呢?」檀羽道:「你看紫柏山僧眾的態度,大多是圍而不攻,以他們的實力,要攻破太白山本是易如反掌的事。我相信他們的耳目一定知道侯家堡趕過來馳援。有這樣的強援而不急攻,除了他們另有企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別的解釋。」蘭英道:「話雖如此,可侯家堡內陷阱、機關密布,連二郎都不敢輕易進去,難道紫柏山僧眾就能輕易攻破嗎?」檀羽皺眉道:「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他們的企圖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正猶豫著,剛才報信的人回來了,說道:「檀公子果然神機妙算,公子他們剛到前山,堡內就有人來報,說有人正準備攻堡。公子說他留了少許人馬由少夫人指揮,憑藉堡內機關,應該能撐住一時。不過圍攻太白山的人中並沒有曇無讖方丈,想必他親自領人攻堡去了。公子還是有些擔心,等退去太白之敵,即刻趕回去增援。」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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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權柄 book18.org
眾人聽到報告,無不誇讚檀羽未卜先知、陳慶之面面俱到之能。唯檀羽心中疑惑:巧?怎會這麼巧?剛到前山,報信的就來,這時間難道是精確計算過的?那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book18.org
還是漂女一句話提醒了他:「你們陳公子還真忙啊。」 book18.org
檀羽心念一動,不錯,正是這一個「忙」字!原來紫柏山的真正目的,是使用一個疲兵之策,讓侯家堡的人來回奔襲,再在其人困馬乏之時,尋一個機會出其不意將其圍殲。 book18.org
想通了這一層,檀羽不禁感慨道:「影兒的一句話,救了侯家堡上千的兄弟啊。」轉頭便對報信的人道:「你去告訴你家公子,讓他解決了那邊的戰鬥別著急回去,先來這裡見我,我有妙計教他。」那人聽到妙計二字,飛快地跑了回去。 book18.org
過了約有一柱香的工夫,谷外又響起人聲。探子來報,陳慶之已將敵人擊退。檀羽這才領著藏身谷中的一干人等出谷回到壇中。陳慶之已率人等在此地,後面是一群道士,為首的正是鄭修。與第一次見面時相比,鄭修明顯憔悴了許多,不復天火儀式時的意氣風發。這一年變化太快,想必他還沒緩過神來。 book18.org
陳慶之過來和檀羽小聲商量:「檀兄,你有什麼妙計?」 book18.org
檀羽道:「你手下的人昨晚到現在一路奔襲,剛才又經歷惡戰,如果就這樣匆匆趕回去,必定是疲憊之師。紫柏山僧眾若在你們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恐怕就要凶多吉少。所以你不如將手下的人,分批分路秘密潛回侯家堡,再伺機實施反包圍,定能奏凱。」 book18.org
陳慶之贊道:「妙計!那我這就安排出發,這裡的事還請檀兄代為處理,我讓侯未率一百名兄弟留下來做護衛。」他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當即回頭,向鄭修告了罪,率手下離去。 book18.org
這邊藥王壇眾人上前給鄭修行禮,齊聲喚道:「掌門!」鄭修一臉的灰心,輕輕地揮一揮手,「都散了吧。」 book18.org
眾人不明白他是何意,都沒有動。酈范上去問道:「掌門你沒事吧?」鄭修搖搖頭道:「阿范,替我請那位檀公子到會客堂敘話。」說罷當先一人去了會客堂,酈范忙過來邀請檀羽,檀羽便與他同去。 book18.org
剛一進會客堂,鄭修竟向檀羽深深一揖。檀羽忙讓了開去,不敢受他的禮,口中道:「鄭師何故行此大禮,折煞小輩了。」鄭修直起身來,緩緩地道:「我知檀公子是儒門中人,與我等並非同道,但我還是有個不情之請。」檀羽道:「鄭師有話請直說。」鄭修道:「我意請檀公子接任太白山掌門和藥王壇壇主。」 book18.org
此話一出,旁邊二人無不大驚,誰想到他會提這樣的請求。酈范急道:「掌門,你沒說笑吧?掌門之位如此重要,怎能輕易換人,何況檀公子還是個不滿弱冠的少年。」 book18.org
這時,鄭修方找了個地方坐下,然後說道:「阿范,你跟了我快十年了吧?」酈范不明就裡,疑惑地點點頭。 book18.org
鄭修緩緩地道:「十年前,我還是前掌門座下的弟子。那時的我胸懷豪情,不顧同門反對,毅然創立藥王壇。阿范你是門中少數幾個支持我的吧?總壇創辦三年即得小成,五年大成,西涼大亂時更是出力不少。為此我名利雙收,五年前,我與李寶、李順、崔綽、崔浩、盧度世、王玄謨一同奉詔入平城,成了七大族宗的宗老。當時我真可謂志得意滿,全天下無出我右者。」 book18.org
檀羽聽他這樣說著,心中的驚訝卻可想而知。 book18.org
這「七大族宗」的名號,他已是久聞了,記得剛離開趙郡後,第一次聽說「七大族宗」,是在太原的天師觀,當時也正是這個名號,讓他和河東亂局連在了一起。在那之後,檀羽和林兒分別多次向人打聽「七大族宗」的事,但正如司馬道壽所言,其人的事跡在坊間閭里大多被神化,沒有幾個人能說得出確切的出處。其實所謂「七大族宗」,就是北朝皇帝分定姓族時召見的七位座上賓。從某種意義上說,它也是北朝皇帝的一個封號。 book18.org
可為什麼這七大族宗中,卻沒有隴西幫的李靈幫主呢?李幫主文武雙全、又有俠名,那七大族宗中理應有他的名字的呀?代表隴西李氏的為什麼是李寶?檀羽心下疑惑,卻又不知所以,想來個中還有更多的故事不為人知吧。 book18.org
此時,卻見那鄭修捋了捋有些花白的鬍鬚,續道:「可是物極必反,我以為只要躲進我給自己建造的國,不問世事,只做我的事,就可以不受世俗的紛擾。可是我錯了,近幾年來,紫柏山在明、各方勢力在暗,不斷地衝擊、打壓我們,還在中原各地抹黑、侮蔑,令總壇一次又一次陷入危機。當時我以為依靠百姓的力量就可以對付他們。所以我辦七夕會,雖的確收穫了民心,卻也失去了北朝的信任。這時我才想明白,沒有北朝的支持,就意味著覆滅。」 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檀羽卻忽然感慨起來。眼前這位鄭修,應該是除牛盼春等人以外,他第一個確切獲知為穿越者的人物了。與當年喊打喊殺的北海幫不同,鄭修要理性智慧得多。他給這個時代帶來的是令時代進步的工匠技藝,雖然這些技藝現在看來並未明顯超越時代。檀羽始終堅信,鄭修一定是想過要把他那個時代最厲害的武器,比如核彈,帶到當今。然而他一定做不到,因為他不可能靠一己之力完成一切他想完成的。而他所依賴的工匠們,並不具有超然的認知,他所採用的礦藏,顯著地受限於地域。所以,他連製造一個在他那個時代十分成熟的香皂,都如此力不從心。由此可知,鄭修偏安一隅、創造工匠技藝的想法,無異於拔苗助長。 book18.org
歷史,自有其應有之規律。這也是檀羽兄妹,存在的價值。 book18.org
鄭修續道:「所以現在看來,科技的發展,光是開明自由的環境是不夠的,我們必須要有兼濟天下的胸懷。我已經老了,不復當年的銳氣,難以再帶領大家度過當前的困難。可我又不想讓我辛苦創建的總壇落入別有用心之人的手上,幸好有檀公子在,檀公子來仇池這大半年的所作所為,我已經了解過了,真可謂少年中的翹楚。令師與我雖無深交,卻是神交已久,兼之檀公子沒有功名在身,我不用擔心藥王壇變成哪家朝廷的,所以才想將總壇拜託給檀公子。」說著他又起身向檀羽一揖。 book18.org
檀羽再次讓開,推辭道:「鄭師所言,令小子感慨良多。雖然小子從來不認為只有依靠權柄才能做事,不過這一番話我仍然要咀嚼多時才能將其中深刻的人生閱歷解讀通透。只是這掌門與壇主之位我是斷斷不能擔當的,酈副壇主治理總壇多時,何不將此位交與他繼續打理?」 book18.org
鄭修道:「阿范生性與我相類,並非合適人選。」酈范忽道:「我倒有個主意,不知是否可行?」「說說看。」「我們力學堂去年新進的一個學徒,名叫綦毋懷文,與檀公子是總角之交。據他們說,這位綦毋兄弟木工技藝堪稱一絕,七夕會時他還拿了木工技藝的頭名。我看不如將這壇主之位傳給他,這樣檀公子想不幫忙都不行了。」 book18.org
檀羽忙道:「阿文才進壇半年就讓他做壇主,這是不是太草率了?」鄭修道:「阿范這個主意好,綦毋懷文這人我知道,是個樸實勤勉的少年。掌門之位傳與他我倒是頗為放心,以後還請檀公子多多照拂於他。」檀羽只得一聲苦笑,看來他二人是一定要將自己牽扯進來才肯罷休,也只好勉強點了點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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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會合 book18.org
鄭修要離開太白山和藥王壇壇主之位傳給綦毋懷文,這兩個事對總壇的人來說,無疑是震撼的。可大家對酈范顯然相當敬畏,酈范幾句話就將騷動彈壓下去。唯有綦毋傻傻的,被鄭修幾句語重心長的話一鼓勵,就這樣接下了象徵掌門和壇主的徽章。 book18.org
這畢竟是人家內部的事,檀羽不便參與,就拉了蘭英、木蘭、漂女悄悄地避了開去。在這縱橫交錯的藥王壇信步走著,比起上次來這裡,不過半年多的光景,藥王壇已完全沒了他們初來時的整齊有序。或許是剛經歷了一場混亂的緣故,這裡顯得格外凌亂。 book18.org
檀羽感慨道:「當初我們為了任務需要,一路尋找穿越者,才來到了這藥王壇。當初的目的,是不希望穿越者用超越時代的技藝來改變歷史軌跡。如今穿越者找到了,他所創的這個罈子也走向末路,我們的任務似乎完成得很好。然而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仿佛我已經成了阻礙時代進步、技藝發展的那個人。」 book18.org
蘭英安慰道:「羽弟豈可這樣想。工匠技藝也是需要時人的理解不是嗎?就像農人種地,我們現在都知道要選擇合適的農時,一年才會有好的收成。然而如果把這樣的想法帶回到春秋戰國,則未必行得通。因為那個時候的人連一年有幾個月都不知道呢,如何選擇農時。」 book18.org
檀羽聞言,點頭道:「還是英姊看得通透。『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秦漢風骨、魏晉風流,又豈是哪個人力決定。即使身為穿越者,掌握致命殺器,其實也無法左右時勢啊。」 book18.org
言畢,檀羽又把鄭修的話和三姝講了一遍。 book18.org
蘭英道:「阿文能扛得起這麼大的擔子嗎?鄭師實在是有點兒戲。」 book18.org
檀羽道:「是啊,這壇中的工匠都是鄭修精心挑選的當世俊傑,用得好了能產生利國利民的大效果,若用得不好,不僅是巨大的損失,甚至有可能被歹人利用。所以我們一定要格外留意才是,你們有什麼建議嗎?」 book18.org
三姝聞言紛紛搖頭,漂女道:「檀生你那麼有辦法,還問我們幹嗎?」 book18.org
檀羽道:「舌戰、斷案、出謀劃策我或許還行,可這御下之道,非我所長。要是林兒在這就好了。」 book18.org
四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最後還是漂女道:「要是實在沒辦法,我倒是有個主意,就是有點壞。」「說來聽聽。」「那個陳公子不是挺厲害的嘛,他手下那麼多人都管得過來,讓他來管這什麼總壇不是輕而易舉嗎?」「這倒是個好辦法,這麻煩事不能光我們來接。那就這樣,先讓壇中之人都到侯家堡去,他們有什麼騷動也讓陳慶之去處置。等過了這段時間風聲小了,再做打算。」 book18.org
正商量著,綦毋跑了過來,拉著檀羽道:「阿羽,鄭師為何會把壇主位子傳給我啊。我啥都不懂。」旁邊漂女取笑道:「你這阿文真有趣,剛剛你們鄭師找你說話時怎麼不問呢?」綦毋抓耳撓腮地道:「我人笨,剛才沒明白什麼意思。後來回想起來才覺得不對,你們快給我想辦法啊,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蘭英掩嘴一笑,「美女你就別欺負綦毋這老實人了。」便將剛才商量的計劃對綦毋說了。檀羽又補充一句:「明天等你們壇中的事都處理完,你就領著壇中所有人和陳慶之留下來的家兵去侯家堡。我們幾個則去和林兒會合。」 book18.org
於是綦毋依言去處理壇中之事,檀羽等人昨晚就沒睡好,索性早早地歇下。次日一早,鄭修就領著幾個親信悄然離開太白山,從此雲遊去了,也許那樣才是真正適合他的吧。陳慶之也傳來消息,紫柏山僧人果然是想伏擊他們,被他們將計就計作了反包圍,一場惡戰下來,紫柏山僧人十去其六,可謂元氣大傷,相信一時半會他們是沒精力反擊了。 book18.org
直到中午時分,藥王壇的六七十人,加上侯家堡百餘人,浩浩蕩蕩出了總壇往南而去。檀羽則只留下了侯未一人隨行護衛,與三姝一道趕赴南面的江油關。 book18.org
涪城以北的江油關,陽平古道的終點。從江油關往北數十里就是江油縣,也是離江油關最近的城池了。檀羽前日與林兒商定之時就想過,如果江油關已被占領,涪城就十分危險,所以他們定在江油縣會合。從漢中至江油,快馬加鞭只須一天。只是檀羽身體虛弱,經不得舟車勞頓,所以足足兩天才到江油,此時已是日薄西山。 book18.org
江油縣不大,城中沒幾家客棧,很容易就找到了林兒她們的落腳之處。時值傍晚,眾人正在房內吃晚飯,檀羽等人終於到了。 book18.org
漂女直接撲到了林兒的床上,四仰八叉地倒下去,大叫一聲:「好累啊!」隨即而入的蘭英笑道:「又沒讓你走路,有什麼累的。」林兒見檀羽等人到了,忙安排店小二打水來給他們洗漱,又喚了晚飯來,等一切忙完,已是華燈初上。 book18.org
蘭英這才將太白山之事和林兒說了,林兒忍不住笑道:「阿文兄做壇主?有意思。我真想看看他是怎麼發號施令的。」蘭英道:「阿文臨危受命也是迫不得已,林兒你以後要多幫幫他?現在又正值戰亂時節,說不定藥王壇真能在戰爭中起大作用呢。」 book18.org
說完又讓漂女將綦毋刻的雕像交給林兒。林兒接過雕像來,仔細端詳了一番,臉上露出一絲溫馨的笑容,說道:「好啦,阿文兄的事就是我林兒的事,你們放心吧。」 book18.org
她停了片刻,這才續道:「我聽尋陽姊說,源賀兄長在都督西北五州軍事的奚眷將軍手下做副將,應當是駐守在金城,我已讓二郎騎快馬去了。不過金城路遠,一個來回至少要十幾天,我們還得再等等。我昨天去江油關看過,那裡雖守軍寥寥,可畢竟還在仇池軍的掌握。再往南是涪城,我們也不敢再深入。不過巧的是,玉娘的一個遠房親戚恰好在那路邊放牛,被我們撞見,就向他打聽了關於南朝軍人的事。那人說北面的山中最近的確有軍人出沒,弄得他們都不敢上山砍柴了。我立即讓司馬大俠進山密查,果然發現了他們的駐地。從今天傳回來的消息看,他們至少有萬餘人,占了附近的好幾個山頭。若不是這裡群山環抱,又有漢中米商的糧食供給,真不知這些人怎麼生存。你們說,這麼多人來此,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book18.org
高長恭接著話頭說道:「剛剛還在和師叔商量,既然是軍隊,那麼當然是來打仗的。可是涪城本在南朝控制之下,他們為何不從涪城往北,卻繞道進了陽平關?再說,這區區一萬人,能成什麼大事?更何況,如果他們真要存心取漢中,也當出其不意、速戰速決。而他們現在卻在山中空耗糧餉,這實在讓人琢磨不透啊。」 book18.org
檀羽道:「他們是在等什麼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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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這麼想過,可他們現在糧食、軍械一樣都不缺啊。難道他們在等漢中自己亂掉?可我們剛從漢中來,哪見到亂的跡象呢?」 book18.org
「是啊,的確讓人費解。看來若是不入虎穴,絕無可能知道究竟了。」 book18.org
此言一出,林兒第一個反對:「阿兄又想以身犯險了。不行,這次我堅決不同意!對面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軍人,進去了哪還有活命的機會。」英、尋等人紛紛支持林兒的意見。 book18.org
檀羽無奈,只得道:「那不能深入虎穴,就只能守株待兔了。這些人龜縮在山裡,他們總要和外界聯繫吧,若是能抓住他們的傳信兵,豈不是就好辦了?」林兒道:「阿兄這想法太大膽了吧?這江油雖然人煙稀少,可畢竟這麼大地方,我們就這麼幾個人,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把那個傳信兵找出來?」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倒是有個想法,他們身處山中,要傳信總不可能靠步行吧?所以這傳信兵一定是騎馬的。江油地界不是交通要道,少有公人商賈往來,而普通人又不會騎馬,所以我們乾脆把騎馬之人通通查一遍,一定能抓到這個傳信兵的。從江油關到江油縣只有一條官道,我們就在官道上設一處絆馬繩,見騎馬的就絆,若是錯了,陪個不是放過去就罷了。如若是了,豈不正中下懷。這就是我說的守株待兔。」 book18.org
林兒聽完噗哧一笑,「這主意不錯,該不是美女教你的吧?」眾人想想,其中好像的確帶著漂女的風格,都忍不住笑了。只有漂女卻裝起了深沉:「我已經在影響檀生了嗎?好開心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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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局勢 book18.org
高長恭帶著司馬靈壽、侯未去官道設伏,林兒則忙裡偷閒,帶所有的女眷去附近的竇圌山遊玩,只留一個侯午跟隨保護。檀羽則在慕容白曜的陪護下,在客棧休養生息。一連躺了兩天,檀羽總算從虛弱中漸漸恢復過來。 book18.org
第三天早上,眾人正一邊吃飯一邊七嘴八舌的說著當地的美景。正聊著,高長恭三人回來了。林兒忙放下手中碗,問道:「有收穫嗎?」 book18.org
高長恭道:「昨天晚間真有一個南朝傳信兵騎快馬跑過,被我們攔下。按事先商量好的,先是司馬大俠用南朝口音和他說話,之後再出言恐嚇,那個傳信兵想來也沒遇過這樣的情況,沒多久就全招了。現在那傳信兵已被押到江油縣衙按姦細罪處理。」 book18.org
林兒道:「做得好,快說說他交代的情況。」 book18.org
高長恭這才將原委一一道來:「這隻軍隊原來是南朝的武陵王、劉義隆第三子劉駿的親軍。南朝國內幾個皇子明爭暗鬥,太子劉劭想當皇帝,武陵王劉駿是其重要的障礙。太子的背後是太子太傅劉義康、以及整個南天師道。近來,南天師道的王玄謨又獲得徵用,兩相打壓,劉駿就招架不住了。去年夏天,劉義康終於找到一個機會把劉駿擠出了建康。劉駿無奈,只得率了自己的親軍到自己的封地武陵,在南北邊境遊走,整日以打劫度日。」 book18.org
林兒聞言恨恨地道:「又是劉義康!我們大父的大仇尚未得報,他還在繼續作惡。劉駿劉三郎,雖然性好女色,但大父曾說他天性勇武、善於騎射,算是劉義隆那狗賊生的一個良將。」 book18.org
高長恭則續道:「去年的臘月十四,劉駿突然下令讓大家丟棄自己的坐騎,徒步向西奔襲數百里,翻越秦嶺進了關中。這個傳信兵不知為什麼要進入北朝疆界,反正他們行軍數日,只遇到了零星的北軍,都被他們解決。到了陳倉後,他們就開始分批穿越無人防守的陽平道,這大概是從正月開始的,直到前幾天他們的萬餘人才全部進入西蜀地界的江油。」 book18.org
「到了江油之後,劉駿要求所有軍士靜候待命,然後不停地派傳信兵前往他指定的地點與指定的人交接信息。據這個傳信兵說,他每次與人會面只要對上了暗號,他們就互相交換一封信,不再說話,而下次再會面的暗號、地點、交接人都變了。我看過他身上的密信,上面確實有下次會面的暗號和地點,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利用。反正傳信兵知道的情況就這麼多了。」說著他將密信交給了林兒。 book18.org
林兒接過密信來看,上面除寫著「還在等待時機」,便沒有更多的信息,於是疑惑地道:「我們還是沒法確定他們到底在等什麼啊。不過他們既然真的是從關中來到西蜀,那關中的北朝守軍肯定出了問題。我們不妨再等等二郎的消息吧。另外再安排人手全天候監視宋軍的動向。還有,這密信上寫著下次碰面的地點,就在漢中附近,侯未你立刻回上邽,把這消息告訴陳公子,看他能否命人在此處設伏,抓住前來交接的人。」侯未答應一聲便出門而去。 book18.org
又經過十幾天焦急地等待,韓均首先回來了,自然是帶回了源賀的書信。「如果說真有萬人大軍從關中入境,必定是發生在去年的臘月中。因為那幾天不知怎麼回事,奚將軍忽然提出守軍要大換防。連續幾天,士兵都搞不清自己下一班崗應該在哪兒站,著實混亂了一陣。也正是在那幾天,我的一支運糧小隊曾遠遠地看見一些宋兵的蹤跡。可當時以為是打劫的,也沒特別留意,現在想想似乎真的有問題。四弟問起仇池軍的情況,據我上次在漢中的觀察,其戰力很差,難堪大任。如果四弟需要,可以持我的手書去找一個叫楊保宗的軍校,此人原本是仇池的國主,被楊難當陰謀擠走。此子有勇有謀、為人正直,去年他的防區在漢中以西的董亭,不知現在變了沒。」 book18.org
林兒看完書信,問道:「大換防?源賀兄長沒說原因嗎?」韓均道:「他說他問過奚將軍,為什麼好端端地要換防。奚將軍說是上面的意思,他也沒辦法。至於上面的人是誰,兄長也不知道。」 book18.org
林兒道:「劉駿臘月十四潛進來,恰巧碰到守軍大換防,世上哪有這般巧的事,必定是這個決定換防的高級官員是內奸,與南朝人內外串通,才使其能在最恰當的時候出來。」 book18.org
眾人正商量著,上邽報信的人也回來了,卻不是侯未,而是那天藥王壇見過的侯申。 book18.org
侯午奇道:「怎麼你回來了?我二弟呢?」侯申道:「是堡主回來了,捎了封信給公子,一定要讓二位總管過去保護他。你不在,公子只好先讓小總管去了。」 book18.org
林兒奇道:「你們堡主回來了?他去哪兒了?我記得阿兄說,他第一次進侯家堡時堡主就不在,算算時間他至少出去了半年吧?」 book18.org
侯午聞言,有些閃爍其辭道:「我家堡主是受京城一位好友的邀請,去平城住了一段時間。」林兒又問:「你們家在平城還有好友?不會這人就是內奸吧?」侯午笑道:「女公子只管放心,就是世上所有人都是內奸,這人也不會背叛北朝。只是他的身份太特殊,這裡我不能講出他來。」 book18.org
林兒擺擺手示意他沒關係,又問侯申還有什麼情況要報。侯申道:「公子按密信設定的時間地點去了,卻並沒有等到來交接的人。想必他們知道傳信兵失蹤,已經更換了交接方式吧?」林兒點點頭,「我明白了,你現在趕緊回去,把有內奸的事和你們公子報告,讓他務必小心為上。」侯申隨即而去。 book18.org
似乎事情總喜歡趕趟。當天夜裡,一直奉命監視宋軍的司馬靈壽突然回報:「宋軍有動作,似乎他們要開始行動了!」 book18.org
眾人一下子緊張起來。可氣氛還沒緩過去,更大的噩耗接連來襲。 book18.org
上午才離開的侯申突然返回,帶著另一個人以及滿臉的淚水,報告道:「總管,堡主出事了!」 book18.org
侯午大驚,忙問究竟。侯申帶著哭腔道:「我在路上碰到了小四,他說在我離開上邽沒多久,就傳來堡主出事的消息。原來堡主回漢中後,家也沒回,直接去見了國主。也不知道是有什麼大事在身,反正公子都不知道。結果那天堡主和國主及漢中官員一同出行,卻遭遇了有人預先埋伏好的暗器襲擊。堡主就這樣沒了。國主楊難當也被殺得屍身都找不到了,隨侍的小總管被打成了重傷,生命垂危。」 book18.org
眾人無不大慟,原來南朝人等的時機竟然是這個,真是歹毒如斯。旁邊的侯午心中大急,稟道:「小姑,請允許我回去探望。」林兒道:「侯總管節哀,趕緊回去吧。順便通知陳公子,準備打仗,敵人已經來了!」侯午重重地點了下頭,便帶著侯申、小四轉身離去。 book18.org
林兒問道:「我們該怎麼辦,阿兄?」檀羽表情凝重,說道:「事情終於朝著我們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了。林兒,你來拿主意吧。接下來怎麼做,大家都聽你的!」林兒點點頭:「讓我想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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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搬兵 book18.org
林兒思索良久,開始安排道:「我猜他們蟄伏這麼久,一旦出發,必是要直取漢中。不過也不能排除他們去長安等地劫掠一番的可能,畢竟那裡是富庶之地。蘭陵你即刻前往長安,一方面保護阿姊他們,戰禍一來能立即脫身,另一方面是向二曹令他們籌錢,要打仗沒錢可不行。二郎立刻回上邽,讓主公召集鄉勇、加固城牆,以防不測。我去找那位楊保宗將軍,漢中群龍無首,希望這位前國主能挺身而出主持大局。另外還有一件最緊要的任務,非阿兄不能完成。戰禍一到,苦的都是百姓,阿兄能否從江油到漢中一路向百姓示警,讓他們趕緊躲到山裡去。這事一定要趕到宋軍之前,也只有讓阿兄去做了。」 book18.org
檀羽正色道:「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宋軍再快,也快不過我這一張嘴!」 book18.org
尋陽在旁擔憂地道:「羽郎、林兒,讓我也跟羽郎去吧。萬一遇上三郎的人馬,他看在我的面上,應該不會難為羽郎。」 book18.org
羽、林二人回頭看向尋陽,心中一陣感動。的確,如果是劉駿的人馬來,他多少還是會看自己的親妹幾分情義吧。 book18.org
於是檀羽道:「那就讓公主跟著我吧。另外,如果真要打仗,我們要做好長期的準備,二郎回上邽後,不僅要募兵勇、修城防,還要讓和夫子把庫房裡所有的銀錢換成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book18.org
眾人都明白了各自的任務,所有人都神情肅穆,知道未來的日子將更加地兇險。可儘管如此,卻沒一個人感到恐懼和退縮,因為他們的手放在一起,他們的心連在一起,一切都會過去的。 book18.org
當下,眾人也不休息,乘著月色便各自出門。檀羽領著蘭英、尋陽、漂女、慕容白曜一路向各州縣向百姓示警,不必細言。且說林兒與木蘭、仙姬、司馬靈壽乘鳳行屋飛奔前往董亭。 book18.org
趁著中間的當口,林兒這才認真梳理起從昨天以來得到的所有消息:「玉娘,你說侯堡主去見的究竟是什麼人?這事情來的太快,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可回頭去想,這也未免太蹊蹺了些。源賀兄長那邊怎麼剛好大換防,侯堡主怎麼又在關鍵時候離開、關鍵時候回來,漢中的官員怎麼集體被他找出來、又集體中埋伏。這些事背後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操控著整個大局?以前阿兄說漢中有張網,上次知道了南朝姦細,我一直以為這個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可沒想到我們所見的,仍然只是滄海一粟,而這張網究竟有多大,誰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實在讓人不敢想像啊。」 book18.org
仙姬道:「要是鮑家阿姊在就好了,她那麼聰慧,一定能說上來究竟。依我想,能讓那麼多大人受命,這個人肯定不簡單。他能指揮漢中所有的官員都是不足奇怪的,如果這人真是北朝姦細,那就真的是大難臨頭了。」 book18.org
林兒感嘆道:「是啊,太可怕了!而且我猜,等我們有機會去調查的時候,所有的證據都被抹掉了,那個人仍然可以逍遙法外。最可憐的是仇池的百姓,他們有什麼錯?戰亂才剛平定幾年,現在又有外邦入侵,打起仗來苦的還是他們。」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沉浸在黯然神傷中。 book18.org
鳳行屋來到了董亭,軍營就在不遠處的山腳下。一行人棄車步行,到了軍營門口,守衛的兵勇見幾個百姓靠近,忙上來驅趕:「軍營重地,閒雜人等迅速離開。」 book18.org
林兒拿出書信來,朗聲道:「隊主,我們是來拜訪楊保宗將軍的。這裡有封書信,請你交給楊將軍,他看後自然會明白。」衛兵道:「楊將軍此時不在,你們在營門外候著吧。」林兒道聲「好」。 book18.org
眾人在營門外站定,這才仔細觀看這座營盤。只見營中軍士個個精神抖擻,不時有訓練的士兵從營門路過,俱是整齊肅穆。看來這個楊將軍果如源賀所言,是個治軍的能手。 book18.org
過了約有一二個時辰,才見遠處一票人馬疾馳而至,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身著將軍盔甲,氣宇軒昂。想必就是楊將軍了。 book18.org
衛兵上前稟道:「營門外有人找將軍。」楊保宗勒住馬,回頭觀望。林兒過去一個萬福,道:「是源賀兄長喚小女來尋將軍,有要事相商。」楊保宗看看眾人,說了句:「請到大帳敘話。」便當先進了營。 book18.org
林兒等人跟著他的親隨來到大帳,楊保宗已脫去重鎧,立於帳內。見眾人行至,楊保宗道:「敢問女公子如何稱呼?」林兒道:「小女名叫檀林,這都是我的家人。」楊保宗略為一振,道:「聽說漢中來了一對檀氏兄妹,不過大半年時間就把這裡攪得天翻地覆,莫非女公子就是其中之一?」林兒掩嘴一笑,道:「小女被將軍說得,倒成了大鬧東海的哪吒三太子了,呵呵。」楊保宗也是尷尬地笑了笑,方請諸人入座。 book18.org
楊保宗道:「不知檀女公子來此所為何事?」 book18.org
林兒道:「我是來搬救兵的。」 book18.org
「救兵?要救誰?」 book18.org
「救仇池的百姓啊。」 book18.org
「我聽不明白,還望女公子明言。」 book18.org
「將軍想必已經知道漢中所發生的大事吧?」 book18.org
「女公子所指的國主遇害之事,這我當然知道,我才從保熾那裡回來。保熾乃國主親兒子,這時理應由他執掌大局。可說來也氣人,國主遇害,他完全沒想過要整肅軍隊、防止兵變,還在固步自封,毫無擔當大任的能耐。」 book18.org
林兒見他義憤填膺的表情,心想源賀果然沒推薦錯人,方才將所知信息告知楊保宗:「將軍果然是久歷行武之人,對軍事變故極其熟悉。據我所知,楊難當遇害,正是一夥南朝人派遣至漢中的姦細所為,其目的就是要造成此處軍政短暫的混亂,從而渾水摸魚。就在現在,一支萬餘人的宋軍,正從江油關北上,目標直指漢中,如不加以阻擋,一場浩劫將在所難免。 book18.org
楊保宗一聽,倏地站起身來,圓睜一雙虎眼,厲聲問道:「此言屬實?」林兒道:「我身後的這位司馬大俠已經監視那軍隊多日,其行動正是司馬大俠親眼所見,絕不會有假。」楊保宗道:「如此緊迫軍情,你怎麼吞吞吐吐半天才說出來,真是壞了大事。我這就去見保熾,遇到這一情況,他必須負起責來。」說著他就要往外走。 book18.org
林兒忙令司馬靈壽閃身攔住楊保宗,說道:「將軍且慢!不知將軍對這位『保熾』了解多少?」 book18.org
楊保宗奇道:「了解?你是何意?」 book18.org
「你回答我便是。」 book18.org
「楊保熾是我三弟,是國主指任的太子,要說了解,我自然是了解的。只不過……只不過這些年他和南朝人走得近,我倒和他疏遠得很了。」 book18.org
「果然,這個楊保熾恐怕並不值得信任了。將軍,當今天下神州陸沉、豺豹橫行,父子、兄弟相殘是常有的事。如今仇池陷入當前局勢,全因姦細所致。南朝姦細已滲透到漢中每個角落,其中不乏高官皇族,所以還望將軍謹慎從事。」 book18.org
楊保宗想了想,說道:「也是,那我先派個小校過去傳遞消息吧。」林兒點點頭,便有傳令官領了楊保宗將令快馬出營。 book18.org
林兒又問道:「據將軍平日觀察,如果敵軍兵臨城下,究竟有多少軍隊可堪一用?」 book18.org
楊保宗皺眉思索良久,嘆道:「漢中的城防守軍都是一群米蟲,連個盜寇都打不過,怎麼能指望他們能對付南朝人。就是我手下這兩千多人,雖說這兩年訓練還算得力,可比起北朝騎兵,還是差著一大截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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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草包 book18.org
林兒又向楊保宗了解了他的一些情況。原來楊保宗被楊難當擠走後,就被北朝皇帝封為都督隴西諸軍事、征西大將軍、秦州牧、武都王,曾與奚眷一起征討北涼,屢歷戰功。後來,北朝懼怕奚眷在西北勢力過大,近年來一直在削弱其實力,許多得力的幹將都被調走。像源賀這樣的勇猛之士竟也被調去做了督糧官,而楊保宗則被調回了董亭。 book18.org
「楊大眼?這我豈能不知,他是國主的庶出,因不受待見才去了北朝從軍,後來在征西軍中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稱涼州第一勇。太延五年,奚將軍為解姑臧之圍,派前鋒隊強渡北大河,結果戰船遭遇對岸強弩阻擋,全船翻覆。此時楊大眼一個人泅渡過河,斬殺沿河守軍數十人,為大軍渡河贏得了戰機。戰後奚將軍親自給他請功,還贊他是西北第一勇,連北涼人聽到他的名字都會膽戰心驚。這兩年過去,他應該至少已是一軍的軍主了吧?」 book18.org
聽到木蘭問起她兒時從軍的夥伴楊大眼的情況,楊保宗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木蘭原本只知大眼在西北軍中,卻不知他已是勇冠三軍,不由得頗為興奮。林兒、尋陽等也知道他們北斗七俠的名字,聽說大眼這麼厲害,也不由得為之欣喜。 book18.org
如此聊到晚飯時分,副將楊文德進帳來稟道:「小五去傳令,到現在還沒見回來,怕是出事了。」楊保宗皺眉道:「小五做我的傳令官多年,從未誤過事,看來果如檀小姑所言,三弟有大問題。若是這樣的話……」他思索片刻,「不好!快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以防不測!再派斥候出去偵察。」楊文德即領命而去。 book18.org
楊保宗對林兒道:「承蒙檀小姑提醒,如果我親自去見保熾,怕是此刻已經身首異處了。接下來該怎麼辦,還望小姑指點。」林兒道:「指點哪敢當,帶兵打仗小女子可不成。不過如果太子已經反水,那漢中可信任的軍隊就沒幾支了,楊將軍須得考慮怎樣去面對那一萬宋軍和已經反水的仇池軍。」楊保宗點頭道:「沒錯,我手下不過兩千多人,絕不是他們的對手。我這就派人去平城和近鄰的關中求援,我想恐怕漢中的信息都被封鎖了,目前還沒有向北朝報信的吧。」 book18.org
這時楊文德忽然闖進帳來,急道:「將軍,不好了。斥候來報,東南兩面出現大量軍隊,是朝我們來的,看樣子來者不善。」楊保宗瞬間站起,急問道:「看清是誰的人馬了?」楊文德道:「應該是趙甲和曹乙的手下。」楊保宗一聲冷笑:「這兩個草包,也敢來和本將軍叫陣。傳將令,全軍準備迎戰!」楊文德大聲回了句:「得令!」 book18.org
於是楊保宗重將盔甲穿戴整齊,提起一柄長刀,對林兒說了句:「各位帳中少坐,待我去擒了這群奸賊。我這把刀已有些時候沒用過了,今天正好拿那兩個草包祭刀。」 book18.org
林兒道:「將軍一切小心,願為將軍掠陣。」 book18.org
說罷,楊保宗當先出了帳,跨上他的戰馬,威風凜凜立在營門口。林兒則和其餘諸人遠遠地在其陣後觀察。 book18.org
過不多時,兩支人馬從東南方向而來,匯合在了一處。為首的兩名將軍見對面營門前已整齊列隊迎敵,忙收住隊伍,與楊保宗遙相對峙。 book18.org
那兩將軍互相嘀咕了半天,才由其中一人上前喊話,道:「楊保宗,你個反賊,謀害國主,當真是罪不可贖,還不速速下馬受降。」 book18.org
「哈哈哈……」楊保宗一聲狂笑,把對面的將軍嚇得連連後退,「本將軍征戰沙場數年,斬殺的名將何止千百人計,如今卻被爾等肖小誣為反賊,真真是可笑至極!」 book18.org
對面另一個將軍忙上前打起哈哈:「我就說二世子是忠勇之士,怎會是反賊呢,一定是和三世子產生了什麼誤會。不如二世子你這就和我們去見三世子,把話說清楚,我們再從旁做個保,不就沒事了嘛。趙甲你說是吧?」旁邊趙甲連連點頭。 book18.org
楊保宗又是一聲冷哼,喝道:「休要拿話誆我。你二人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許多日不上戰場,我這口大刀都生疏了。」 book18.org
那曹乙見此計不成,哪敢與他對敵,一揮手,道:「大家一起上前,擒住楊保宗,有賞。」他手下的步卒便聽他指揮,要上前迎戰。可剛走出沒兩步,卻見楊保宗手一揮,弓弩手已經就位。曹乙慌忙止住兵眾,道:「算了,我看還是先將此地團團圍住,再作計較吧。」 book18.org
楊保宗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向趙、曹二人鄙夷地一哂,道聲:「一群草包。」便轉身退回帳內。 book18.org
林兒等人也隨之而入,說道:「果然仇池的軍隊都如對面這樣,全無戰力可言啊。那南朝來的虎狼之師,豈是沿途守軍能抵擋,還望將軍速派斥候偵查宋軍的情況。」楊保宗道:「我這就去安排,檀小姑連日勞累,不如在營中暫歇一夜吧?」林兒道:「那就打擾了。楊將軍要小心對面的晚上來劫營啊。」楊保宗笑道:「放心吧,征西軍都有應對劫營的訓練,營中有多處明暗哨,兵士能在幾息之間進入戰鬥。除非是很厲害的對手,否則是很難討到好處的。」 book18.org
林兒點頭表示放心,出了帳,有衛士上前將眾人領到了另一個營帳。林兒留下司馬靈壽在帳門口守著,與其他二女進帳安歇。多日不曾睡一個囫圇覺,三女都是疲憊之極,一躺下就沉沉睡去,一夜無事。 book18.org
由於心裡裝著事,林兒天還沒亮就醒了,卻見仙姬一個人悄悄坐在角落裡發獃。林兒揉了揉迷濛的眼睛,小聲問道:「玉娘,在想什麼?」仙姬道:「小姑,你說檀公子、蘭英阿姊、公主他們不會有事吧?」林兒道:「按計劃他們這時候應該已經到了漢中吧。宋軍再快,這時也不可能打到漢中的。」尋陽道:「可是漢中內也有很多叛軍啊,他們可以誣陷楊將軍,也難保不會對他們下手啊。」林兒抿抿嘴,道:「說得沒錯,等天亮之後,讓木蘭姊走一趟,提醒阿兄小心暗箭傷人。」 book18.org
仙姬這才略為寬心,終於還是嘆了口氣道:「這些人為什麼一定要爭來爭去呢。十幾年前,我們于闐國也有一次大戰,我記得當時屍體的臭味一個月都沒散,想想都覺得難受。可現在漢中又要打仗了,又要死很多人,真的好可憐。」 book18.org
林兒豈能不知打仗的場景,七年前她就在趙郡,仙姬的話也勾起了她的回憶。戰亂一來,留給人的永遠只有痛苦而已。她過去和仙姬並肩坐在一起,說道:「作為一個行醫之人,看著那麼多人死去卻無能為力,那才是最讓人沮喪的事。古代的許多大醫家,都是在戰亂時期四方奔走,他們沒能力阻止戰爭,只能儘自己的力救活更多的人。也許我這一生的命運也會是如此吧。」 book18.org
第九回 辛散 book18.org
待天色微微亮起,林兒走出帳來,詢問衛士昨夜的情況。衛士道:「有緊急軍情,將軍吩咐如果小姑醒了立即前往大帳。」林兒點點頭,急步來到大帳。 book18.org
楊保宗此時正與幾位副將偏將在帳中議事,見林兒進來,忙將其讓到了上首,說道:「我聽下面的人說,檀小姑去年率領百多名臨時徵集的鄉勇,將橫行多年的吐谷渾匪患徹底平服,想必小姑對兵戎之事也是相當精通,還望你能給我們出出主意。漢中目前已沒人能抵抗南朝之兵了,我們當如何以手上這點人馬,應對數倍於我的敵人?」 book18.org
軍情緊急,林兒也來不及謙虛,問道:「不知目前的軍情是怎樣的?」楊保宗道:「據探子來報,宋軍已攻下江油,此時正在急攻晉壽。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拿下。這樣算來,他們最晚後天就能打到漢中城下。漢中目前已封閉了四門,城內的情況我也不得而知。外援要趕到至少需要七八日,恐怕那時候漢中已經頂不住了。」 book18.org
林兒道:「看來,必須首先知道漢中的情況才行,我這就讓木蘭姊前往漢中。」楊保宗道:「漢中城都封了,怎麼進去?」林兒道:「玉娘精通易容術,可以讓她陪同前往,化妝成守城士兵,應該能混進混出,只是須借幾套士兵的衣服。」楊保宗道:「小姑手下奇人異士真多啊。衣服好說。只管問他們要就是。」 book18.org
林兒又道:「對於如何應敵,我有個想法,請將軍斟酌。醫理上說,外邪入侵,須用辛溫散寒之藥。如今敵大兵來襲,可謂是來勢洶洶。在這個當口,就只有如醫家一般,用一個『散』字訣。將大軍散成若干小股部隊,分而擊之。」 book18.org
楊保宗道:「這話很有道理,可怎麼才能做到呢?」 book18.org
林兒續道:「辛者,金也。金曰從革,意思是說金銀等物可以是過鍛造製成你想要的任何形狀。之所以有這一性質,正因為它是陰精陽華、內凝外散。楊將軍現在不如借用這一思路,以你的兩千軍為基礎,分散開來,去附近州縣借些鄉勇以為補充,然後多路出擊,給敵人造成大軍馳援的假象。宋軍來仇池不過數月,定然難辨真假。若他以小股力量試探虛實,則以你的大軍精銳與之抗衡,鄉勇只作搖旗吶喊,收恫嚇之效。如果他要想突破重圍,則放他過去,這樣可解漢中一時之急,拖到北朝大軍增援的時候。」 book18.org
楊保宗大奇道:「此計甚妙,以前我們在關河打戰,也常常採用拖延戰術。可關河地廣人稀,北涼兵越深入,戰力越差,拖起來很容易。而晉壽與漢中近在咫尺,又是一馬平川,我就不知道該如何拖了。檀小姑的計策,就是要帶著敵軍兜圈子,兜得久了,他們的戰力也就差了。等大軍增援趕來,危機自解。小姑果然智謀過人,這幾天還請小姑隨我行軍,也好隨時請教。」 book18.org
林兒道:「我來這裡正是聽從源賀兄長的建議來協助將軍,但願能效微薄之力。我這就去讓木蘭姊前往漢中。」說罷出了大帳,將剛才的計劃囑咐給木蘭和仙姬,讓他們速去速回。楊保宗則按林兒的計策,開始分兵行動。 book18.org
此時天已大亮,營中兵士吃完早飯,全都列隊整齊,等待楊保宗的號令。楊保宗把全軍五營各自要前往的方向交待完畢,便開始了他的戰前鼓動。 book18.org
「兄弟們,大丈夫建功在沙場,今天正是我們建功立業的時候了。我要你們為自己而戰,上陣殺敵、奮勇爭先,搏一個天大的功勞,一戰成名、封妻蔭子!」兵士們被他調動起爭勇之心,個個摩拳擦掌,只等出兵號令。」 book18.org
楊文德上前悄聲問道:「將軍,門口兩個草包怎麼對付?」楊保宗道:「一會兒讓左營先出營門,做出攻擊的態勢,我猜那兩個草包必定嚇得拍屁股走人。」楊文德便領命前去安排妥當。於是楊保宗一聲令下,大軍立時開拔,出了營盤。而那曹乙二人見此陣勢,早撤了回去,哪敢耽擱片刻。 book18.org
楊保宗的親軍約五百餘人留在了最後,他們的目標是附近的劍閣,那是阻止宋軍前進的最後一個關口。林兒的鳳行屋被換上了戰馬,由司馬靈壽駕著,林兒坐在其中,隨著楊保宗的人馬開赴戰場。 book18.org
晌午剛過,前方已遠遠看到了劍閣的關牆,關牆下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楊保宗疑惑地道:「馬上就要打仗了,怎麼還這麼多人。」 book18.org
待走近關牆,才發現原來是附近縣民們拖兒帶女舉家往外逃難。在道路一旁,幾個兵士正和一群縣民扭打在一處,楊保宗忙催馬過去,喝到:「住手!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那幾個縣民見是個將軍模樣的,慌忙過來跪倒磕頭:「將軍請為我們做主啊,這幾個軍爺搶走了我們的糧食衣物,叫我們以後如何生活啊。」 book18.org
楊保宗溫言道:「各位老鄉請起來說話,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其中一個縣民答道:「是這樣的,昨天有個叫檀羽的在關城裡宣傳說,南朝人要打過來了,叫我們快去山中避難。聽他們說,這個檀羽是諸葛轉世,能把活人說死,連仇池國主都害怕他,所以大家信了他的話,收拾了吃的穿的準備出去逃難。可今天上午宋軍沒看到,卻來了一夥仇池軍,看到大家的東西就搶,真的是有理都沒處說。」 book18.org
楊保宗點點頭,轉頭厲聲問旁邊的軍士:「仇池的軍人居然搶百姓的東西,你們想造反嗎?你們都是誰的人?」 book18.org
那幾個軍士被他威嚴震懾,只得乖乖答道:「我們是楊順將軍的部下,一直駐守在劍閣。昨天聽說宋軍馬上就要到劍閣,營里人心惶惶。今天早上醒來,楊將軍不見了蹤影,大家都說他是一個人跑了,丟下我們不管。也不知誰說了句,不如去搶些財物,大家回家種田去,就帶著頭到這關城中搶東西來了。」 book18.org
楊保宗聞言大怒:「一群鼠輩!難怪人家敢千里迢迢來打漢中!把你們搶的東西留下,叫你們領頭的來見我。」那幾人哪敢怠慢,飛快地跑了。楊保宗則溫言對縣民道:「拿了東西逃難去吧,在山裡多待些時日,等戰亂平息了再回來。」幾個縣民千恩萬謝拿著東西走了。 book18.org
不多時,一隊軍士走了過來,為首的作營指揮使打扮,想來就是領頭的。楊保宗問道:「城裡還有你們多少人?」 book18.org
那領頭的一副不屑的模樣,冷聲道:「聽說你把他們幾個訓了一頓?你誰啊?管得太寬了!」 book18.org
楊保宗面無表情,回頭對楊文德說了兩個字:「砍了!」 book18.org
那楊文德便在馬背上一借力,飛身而起,於空中將手中佩劍出鞘,待落到領頭面前時,手起劍下,領頭的首級便遠遠地飛了出去,只留下一具驅體向外噴著血柱。 book18.org
楊文德的動作只在一瞬,周圍人反應過來時,全都呆若木雞,再不敢出一聲。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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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包圍 book18.org
坐在後面馬車上的林兒連忙將雙眼緊閉,心中狂跳難止,默念著佛號,心道:「打起仗來真是什麼道理都不講,生死都是須臾間的事。我跟著他行軍,恐怕要經常見這場面了。不過這個軍校慫恿軍人搶百姓,的確該殺,楊將軍的做法是對的。」 book18.org
那邊楊保宗掃了一眼其餘的軍士,見其中一人眼神炯炯,問道:「你叫什麼?」那人道:「小人名叫楊頭戌。」楊保宗道:「楊順的人馬我接管了,楊頭戌做我的副將,負責這支人馬。楊頭戌把你的人馬收攏起來,不得再擾民,全都在這南門外集結,等我號令。」那楊頭戌答聲「是」,旁邊軍士見了楊保宗剛才的雷霆手段,哪敢說半句話。 book18.org
楊保宗這才領著自己本部進了劍閣關城,直奔關衙。想來剛剛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傳遍整個關城,剛進城不遠,一個縣官模樣的就遠遠地過來迎接。楊保宗於馬上一揚鞭,道:「足下是?」那縣官道:「我是劍閣關副將任朏,在這專候將軍。」楊保宗道:「你們守將呢?」任朏道:「守將聽說宋軍要打過來,已經跑了。」楊保宗道:「那你為什麼不跑?」任朏道:「我相信王師一定會來。」 book18.org
楊保宗道:「你說得很好,我的人馬已經接管周圍幾個縣,我要在劍閣組織城防,坐鎮指揮,你來負責縣民的安撫工作。」任朏道:「下官責無旁貸。目前已經有不少縣民舉家到山中避難了,也有不少人擔心自己一走,家裡的東西保不住,所以不願離開。」楊保宗道:「隨他們自願吧。不願走的,要做好安撫工作,近段時間要備足食水,不要出城。已經走了的,其家門上要貼封條,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違者格殺勿論。」任朏點頭道:「下官明白,一定辦妥當。關衙已為將軍準備好,你可以把那裡做指揮所。」楊保宗笑道:「你這副將倒是明事理,怎的才做到副將這小官?」任朏無奈道:「如今這世道,明事理的都做不了大官,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好。」楊保宗知他意思,也只得無奈搖搖頭。 book18.org
說話時,楊頭戌跑過來稟道:「將軍,人馬已集結完畢,等你的號令。」楊保宗又隨他回到南門,果見約兩千多兵勇正在城門外等候,不過都是懶洋洋的,和當初在上邽征伐時一個樣。 book18.org
楊保宗尚未發話,楊文德上前一聲斷喝:「楊順是這麼教你們的嗎?火速列隊,違令者斬!」兵勇一聽,哪敢怠慢,立時按操練的標準列隊整齊。楊保宗這才說道:「國中每年那麼多軍餉養著你們,我不知道你們的上官剋扣了多少,但搶百姓就是你們的不對。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宋軍最遲明天就會打到劍閣,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劍閣。城破之日,就是你們斷頭之時!」 book18.org
他剛說完,就有膽大的兵士大聲質疑道:「我們憑什麼聽你的?」他旁邊幾個可能剛剛見識過楊文德殺人的,慌忙拉住他讓他住口。楊保宗用一雙凌厲的眼神盯住那兵士,看了良久,忽然不怒反笑道:「問得好!你就作北營的指揮!」 book18.org
眾兵士無不大奇,連他背後的楊文德都有些不理解。楊保宗道:「他是想問你們到底是為誰而戰。我不知道以前楊順是怎麼教你們,現在我來告訴你,你是為自己而戰。剛才你們搶百姓,無非是想解甲歸田之前對家裡人有個交待。可宋軍入侵,又有哪裡能安生地種田、安生地過日子?此時你們只有拿起手中的武器,守土禦敵,這才是大丈夫該做的事。」 book18.org
他講了一堆大道理,也不管兵士是否聽懂,就安排道:「楊副將,將你的人分成三個營,輪流守衛關城,不得有誤。」楊頭戌忙答聲「是,將軍。」 book18.org
待城防安排完畢,楊保宗方與林兒等人來到縣衙。不多時,有小校前來報告:「其它四營也接管了各自縣城的城防,擴充了近三千的人馬,都是一聽說敵人來就跑了指揮的殘軍和當地鄉勇。楊保宗一算,至少算起來他已經有七千多的兵力了,以劍閣為圓心,周圍半圓形的五座城池已在他的控制中,阻擋宋軍前進的基礎已經建立。 book18.org
林兒聽了小校彙報,上前道:「楊將軍的人馬果然非同一般,這大半天時間,包圍圈就已形成。南朝人要想進軍漢中,首先要突破你的封鎖。你的人馬再互為犄角,來回牽扯,拖它個十幾天應當是不成問題。」 book18.org
楊保宗道:「多虧檀小姑的妙計。我還囑咐那幾個指揮一定不要急著暴露形跡,要在最適當的時候出擊,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剛才聽探子來報,說晉壽已被南朝人占領,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到劍閣。到時我五路人馬合圍,必給他一個沉重的打擊。」 book18.org
晚飯過後,木蘭回來了,還帶來了漂女。林兒奇道:「美女你怎麼來了?玉娘呢?」漂女道:「檀生讓我來幫你,玉娘回上邽了。」林兒道:「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book18.org
原來自江油分手後,檀羽、蘭英、尋陽、漂女和慕容白曜就在沿途各州縣散播南朝入侵的消息。漂女想了個主意,就是利用檀羽在漢中已經積累的名聲來宣傳。她本就性格外向,百姓被她幾句話一說,就全都信了,再加上檀羽從旁協助,消息很快散播了出去。所以他們才能趕在漢中封城之前進入漢中。 book18.org
然而到了漢中才知道大事不妙,整個城內一片混亂。由於國主被陰謀害死,按照一般思路,這是有人要殺官起義了。一時間,要投奔亂軍的人有之,要為國主報仇的人有之,更有那種趁亂起來混水摸魚的,城內很多店鋪被砸被搶,弄得老百姓苦不堪言,躲在家中不敢出門。 book18.org
檀羽本想先去謀殺案的現場看看,可是到了之後,才發現那裡早已被完全破壞。侯堡主的屍首已經火化,國主的屍身由於找不全,只能用衣冠代替,城邊已經建起了國主的衣冠冢。這一切做得如此迅速,可誰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在後面操控,令檀羽縱有神鬼之機,這次也是有心無力。 book18.org
因為整個案子主要和侯堡主這個神秘人物有關,很快就有謠傳說,是侯家堡要殺官造反。而陳慶之遠在上邽,沒人動得了,那些人就動起了與侯家堡交好的司馬飛龍、盧遐等人的主意。楊保熾親自率人進了離宮,司馬飛龍被當場打死,盧遐和揚晚、李欣則在班孟、黃盧兩位靜輪宮道人的奮勇保護下離開離宮,黃盧身中數劍身亡,班孟也受了重傷。 book18.org
檀羽聞訊,忙令尋陽公主和慕容白曜過去接應,這才將幾人轉移到了陳慶之的秘密別院。畢竟尋陽是南朝公主身份,楊保熾不敢動她,加上別院中還有三少主這個神秘人物在內,倒沒人再去騷擾那裡。 book18.org
由於事先和林兒約定好在醫館碰頭,所以檀羽等人和木蘭順利碰上了,兩邊簡單交換了情報,檀羽就讓蘭英、仙姬回上邽組織城防,漂女、木蘭去協助林兒,自己則隻身去別院和尋陽、盧遐等會面,然後再伺機和他們一道離開漢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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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沖陣 book18.org
聽完漂女的敘述,林兒忿忿地道:「真是家賊難防。區區一萬南朝兵能成什麼大氣,還是這些吃裡扒外的人在作祟。」 book18.org
漂女道:「仙姑,你和檀生真是一條心啊,檀生也和你說了一樣的話呢。他說我們之前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南朝人這麼點兵馬就敢深入北朝腹地,現在終於明白了,因為他們能就地培養姦細。檀生抽空調查了那個楊保熾的底細,那楊保熾分明是仇池世子,卻被南朝人用錢收買。南朝人經營仇池這麼久,總算是有了成果。檀生擔心這樣的人還有很多,而且不在陳慶之的南朝姦細名單中,讓仙姑你千萬小心提防。」 book18.org
林兒點頭表示明白,漂女又道:「噢對了,我還給你帶了點東西。」說著看向木蘭。林兒這才發現木蘭手上還提著一個大麻袋,奇道:「什麼呀這麼大一包?」待她將麻袋打開一看,這才大驚出聲:「乳香、沒藥、牛黃、麝香!」 book18.org
漂女笑盈盈地解釋道:「要打仗了,肯定會有很多刀劍傷,我就想著應該多備些瘡藥以備急用。所以從江油出發後,一路上我把各地的藥鋪都搜颳了一遍。可惜我們身上帶的錢不多,只能買這些了。我分了一半讓檀嫂帶回上邽,另一半就帶來給你用。」 book18.org
她剛說完,卻見林兒眼中閃出了絲絲淚花,口中不停說道:「謝謝你美女,謝謝你。這些藥已經可以救好多人的命了。」漂女奇道:「救命是好事,仙姑你哭什麼啊?」林兒道:「因為有美女這樣的好姊妹,我覺得好溫暖。」說著,她緊緊地擁住了漂女。 book18.org
說話的時間過得很快,此時已是月上中梢。楊保宗派人來告知林兒:「得到探子來報,宋軍已向劍閣而來。他的五路人馬已經整裝待命,就等著南朝人進入設好的袋口,給他沉重一擊。」林兒便令木蘭去城牆上觀察情況,留下司馬靈壽守衛,自己則和漂女躲在房中抓緊時間休息。 book18.org
睡至半夜,就聽見遠處傳來依稀的喊殺之聲,想是宋軍已經打過來了。林兒有些心神不寧,索性起身,披件衣服走出房門。 book18.org
司馬靈壽正凝神靜氣守衛在外面,見林兒出來,忙喚了聲「主母」。林兒道:「司馬大俠怎麼不休息一會兒?」司馬靈壽道:「聽到城外有響動,怕驚擾主母安寢。」林兒道:「不妨的。城外都是南朝你的同胞,司馬大俠保護的卻是與他們對抗的人,會覺得兩面為難嗎?」司馬靈壽道:「劉家是皇族,是比我們這些賤民高好幾等的人,他們的生死與我們互不相干。」林兒恍然道:「是哦,阿兄曾說過,在九品中正制裡面再差的子弟都是上等人,平民當中再好的都是下等人,也難怪他們難得民心。不過回頭想想,我們不也是下等人嘛,又有哪個衙門管過我們的死活。敵軍一來,肉食者們就先跑了。」 book18.org
兩人說著話,木蘭急匆匆地跑過來報告戰況:「差不多一個時辰前,宋軍進了我們的口袋,城外楊副將的四路人馬同時出擊,打了南朝人一個措手不及。可是他們的戰力很強,戰鬥意志堅定,即使被左右騷擾也不為所動,鐵了心直撲劍閣城。目前他們已經在攻打關城了。楊將軍擔心劍閣城矮溝淺,抵不住他們蠻橫的進攻,請主母趕緊過去出出主意。」 book18.org
林兒急忙回房換了衣裳,隨木蘭來到城樓之上。楊保宗正在大聲指揮兵士抵擋敵人進攻。放眼俯瞰,城下點點火光,宋軍像蝗蟲一般正在衝擊著劍閣脆弱的關牆。果然他們打仗都是蠻不講理,完全憑藉強橫的軍力。 book18.org
林兒心中反覆思索著如何擋住這一波的攻擊。醫家對外邪入侵,多用散法,然而藥也有不靈的時候,尤其是面對頑症之時。散法不行,則須用瀉,先將這股邪氣瀉出體外,再想辦法扶正固元,所以針刺要穴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案。 book18.org
楊保宗慌忙之中見林兒趕到,急問道:「檀小姑有何良策破敵。按這樣的攻勢,不出半個時辰,城就要破了。」林兒卻不慌不忙地道:「據我觀察,這些南朝人並不像一般的宋軍進攻講究陣法,看起來他們的陣型很混亂嘛?」楊保宗道:「是啊,這劉三郎定是野蠻人,他們懂什麼戰略戰術,他們只管拼了命地往前沖。」林兒道:「既然如此,將軍何不來個硬碰硬,派個強橫的將軍領一隊精兵從側門繞出去,衝散他的陣型,再四面圍攻,我不信他不亂。」 book18.org
楊保宗眼神一震,也不答她,直接叫道:「按小姑計策行事!」他身後的楊文德隨即領了一百精兵向城外而去。 book18.org
不多時,楊文德就率著他的人馬衝進了南朝陣中。那楊文德果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勇不可當。一柄長矛在敵人陣中橫劈豎挑,所到處頓時哭嚎聲一片。南朝人想必也從沒見過這樣莽橫衝陣的仇池將軍,一時有些慌亂,待反應過來時,楊文德已經橫衝了出去。南朝弓兵見楊文德出陣,總算緩過神來,張弓搭箭,準備一輪騎射幹掉這百餘人。哪知楊文德卻毫無退意,一揮鞭又沖回其陣中,弓箭手們始料未及,弓箭出手,卻沒射中幾個目標,就被飛騎趕來的楊文德人馬砍瓜切菜。宋軍一個指揮模樣的人,慌忙地約束手下。可他們本身並不具備一個好的陣型,不足以封楊文德的去路。被楊文德這幾次橫衝直撞後,宋軍也被切割成了幾塊。 book18.org
城樓上,一直關注著戰況的楊保宗見時機成熟,便向城下的傳令兵發了號令。傳令兵便奔走向城外的四路人馬報信。不過一盞茶工夫,那四路人馬齊集而至,各自開始衝擊宋軍,宋軍本就處於一時混亂之中,被這一衝,登時慌了手腳,再也顧不得攻城的嚴令,各自為政對付起衝擊自己的人。 book18.org
楊保宗在城上見敵人終於中計,便舉旗為令,讓四路人馬且戰且退,只拖不打,宋軍也就跟著其一路追擊。原本緊湊的陣型,登時鬆散開來。 book18.org
敵陣一亂,攻城的力量,自然銳減。楊保宗這才組織了弓箭手幾輪齊射,將攻城軍隊打退,然後親率精兵開了城門,直衝敵陣。幾番交戰下來,敵人終見攻城之勢難以為繼,只得後撤數里,暫時罷兵。 book18.org
幾番交戰下來,天已灰濛濛地亮了。楊保宗命人清理戰場,敵軍陣亡近兩千人。己方也有數百人傷亡。 book18.org
城牆下,卻見漂女讓幾個兵士抬著一口大鐵鍋走了過來,其中散發著濃厚的草藥味,正是漂女熬的療傷湯藥。楊保宗立即命人將傷兵抬入城中,服下湯劑,又敷上了外用瘡藥。由於漂女的藥專為刀刃傷準備,療效甚佳,只要不重的傷口,一天即能收口,明天早上起床就又是一條好漢了。楊保宗哪想到林兒這幾位小女竟有如此多的能耐,當真是千恩萬謝。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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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火娘 book18.org
關衙中楊保宗正和林兒商量著:「南朝人從江油關過來,幾乎未損失什麼人馬。可昨夜一戰,他損失將近兩成,而且被迫後撤,相信他們要重新評估能否拿下漢中了。接下來我們只須堅決貫徹一個拖字訣,南朝人一定會被拖垮。」 book18.org
正此時,斥候來報:「南門五十里出現一支軍隊,看服色是仇池軍,應該是從漢中方向來。」楊保宗大驚:「有多少人馬?」斥候道:「約在兩萬人左右。」楊保宗一拍桌案:「大事不妙!保熾這豎子,竟敢堂而皇之幫助南朝人。雖然漢中的仇池軍大多不堪一戰,可兩萬人的軍隊數倍於我,這卻如何才能抵擋得住!」 book18.org
林兒聽得報告也是大驚失色,最擔心的事總還是發生了。只聽她道:「就怕楊將軍如此奮勇殺敵,最後還會被誣陷。相信這楊保熾敢率兵來此,就已經想好了事後如何給北朝交待。」 book18.org
楊保宗長嘆一聲,「北朝一向偏聽偏信,奚將軍軍功卓著,還不是一再被削減兵權。我在此處如若戰敗被擒,少不得也會是個誅九族的罪名。哼!我就算戰死此處,也好過被生擒受辱。只是苦了我手下的這些兄弟。檀小姑,我恐怕也保護不了你們了,不如你們就此離開劍閣吧。」 book18.org
林兒思索良久,道:「楊將軍切不可意氣用事呀。如今看來,南朝人終於忍不住撕破臉皮了。既然楊保熾公然反水,那漢中就沒有再去的意義。為今之計,只有保住有生力量,苦守待援才是上上之策。否則只會被楊保熾顛倒黑白,那戰死的兄弟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book18.org
楊保宗猶豫道:「可劍閣小關,如何能苦守待援?前後近三萬人的夾攻,城破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book18.org
林兒道:「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跳出包圍圈,然後找一處可守的城池為據點。楊將軍想必也知道,我阿兄檀羽在上邽做軍師。由於去年朝廷下旨征伐吐谷渾,所以縣城多有鄉勇。我們在上邽還有兩路援軍,一是侯家堡的千餘家兵,二是吐谷渾的人馬,都是能征善戰之士。再加數個月來縣中一直在加固城防,相信那裡比劍閣更加易守難攻。」 book18.org
楊保宗想了又想,最終還嘆了口氣道:「也只好如此了。請檀小姑先回上邽,待我收攏人馬,隨後趕到。」 book18.org
林兒補充道:「你大軍一走,宋軍進城,恐怕會有屠城之虞。我想城內不願走的縣民,即使是趕,也要趕他們離開,否則徒遭毒手。如果他們願意,也可投奔上邽。」 book18.org
楊保宗道:「我會讓任朏去辦。軍情緊急,檀小姑還是趕緊走吧,再晚恐生變故。」 book18.org
林兒見他一再催促,心知他必定另有主意,無奈之下,只得與漂女等坐上鳳行屋,從西門出城,飛奔回上邽而去。 book18.org
一路上,林兒不住地埋怨道:「我猜楊將軍雖口頭上答應,卻必定不肯輕易來上邽,一定會與宋軍決一生死。可是,我分析了那麼多利害關係,他怎麼就不肯聽我的呢?」 book18.org
漂女道:「仙姑你是不懂為官之道。楊保宗將軍受的是北朝的官,自然要替北朝謀事,然而他未得上令便跨越防區行軍,本已犯了大忌。若是這一仗能如願拖到北朝援軍趕到,割下敵將的首級,功過相抵,北朝皇帝一高興自然可免去一劫。然而漢中官人已經暗投了南朝,與他成了死敵。如今兩萬大軍壓境,正是要滅了他的軍隊,好去南朝領賞。如果他此時還去上邽,最終仍然戰敗,自是為南北兩方不容,他日後如何自處。」 book18.org
林兒搖頭道:「唉,事情總是毀在這為官之道上。難怪阿兄不願出仕,原來是這個原因。算了,現在我們只有先回上邽再說。」 book18.org
上邽人還沒有感受到戰爭的氣息,城門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自從去年開始,縣中實行檀羽的興縣七策,上邽就變得越來越繁榮。各地商賈蜂擁而至,都希望在這裡大展宏圖。可是誰又知道繁榮背後的危機。 book18.org
識樂齋位於北城一條幽靜的小道上,進城不遠就能走到,鳳行屋剛一進城,卻見識樂齋方向一片火光沖天,縣中竟然起火了。 book18.org
司馬靈壽趕緊揮鞭,向火光處飛奔而去。走得近了眾人才真正大驚,著火的不是別處,正是識樂齋! book18.org
門前站著一人,披頭散髮,手中揮舞著火把,還在點著門前的樑柱。 book18.org
「阿嫂!」「檀嫂!」 book18.org
縱火者不是別人,竟是蘭英! book18.org
門口除了蘭英,還有和其奴,正在搖頭晃腦地嘆著氣,令華站在一旁默默誦經。一幫侍女則心驚膽戰地七嘴八舌,還有一群圍觀百姓全都張大了嘴。 book18.org
只有仙姬聽到了眾人的呼喚,連忙跑過來迎接。林兒還沒下車,便急切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仙姬道:「縣裡要招募兵勇,可好幾天都沒人應徵。有人謠傳說這是檀公子的主意,他自己住著豪宅,左擁右抱大美人,卻叫別人家的孩子去打仗吃苦。韓阿姊聽到他們汙衊公子,一時氣不過,就一把火把我們識樂齋給燒了。」 book18.org
「佩服佩服。韓家小君平時溫婉宜人,發起火來真是嚇煞老夫也。」耳邊又響起了和其奴那陰陽怪氣的聲音。 book18.org
蘭英點完火,將火把往地上重重一摔,指著眾百姓喝道:「你們都看好了,以後上邽縣再沒有識樂齋!外子他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現在還被困在漢中沒有脫身,卻被你們如此誣衊,是可忍孰不可忍!」 book18.org
百姓中就有年長的老者出來勸道:「檀小君息怒。這都是那些平日裡搬弄是非的小人多舌,我看他們死後也是要墮地獄的。自從檀軍師一家人來到上邽縣,我們的生活,一天好過一天,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人啊。有些人吃了幾天飽飯,就忘了當年逃難的艱辛。依我看,這些人都沒幾個有人味的。我郭家可沒有這樣的人,老漢這就把兩個孫子送去從軍。」說著那老者就往縣衙而去。聽到他的話,百姓中就有不少人附和,紛紛趕往縣衙去報名從軍。如此遠近一吆喝,從軍之人立刻多了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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