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九回 夜訪 book18.org
魏軍的軍營,設在伊吾城外十里處。林兒一行五人,策馬來到營外,高長恭上前對那守門的兵勇道:「水心仙子檀林親自來了,這回該放我們進去吧?」那兵勇看了看他所指的女子,搖頭道:「水心仙子我知道,可是剛剛已經來過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了,楊軍師說不是水心仙子。沒辦法,還是不能放你們進。」高長恭怔道:「你這人怎麼這般不通情理。你判斷不出真假,就進去通報一聲,自然會有認得的人出來啊。」兵勇道:「先生莫怪,實在是今天來的人太多,有個男的還拿著一個大葫蘆讓我交給楊軍師,說是他的隨身之物。呶,就跟先生背上這個一樣。楊軍師都快被氣炸了,我要是再去通報,興許就砍了我的頭。先生你就饒了我吧。」 book18.org
高長恭一陣無奈,只得回頭去對林兒道:「這些人真夠陰險,想去這麼損的招來阻攔我們進去。我們該怎麼辦?」林兒道:「你們可真是心急則亂。師弟,你能撮口成笛,這本事世上有幾人會。相貌能易容,葫蘆能偽造,我就不信你這本事誰還能模仿了去。」 book18.org
陶貞寶一拍腦袋:「對呀,我可真是笨。」當即在旁邊找了兩片樹葉來,對著軍營里吹起了只有他才能吹得出的奇怪音樂。很快,這聲音就響徹了整個軍營。 book18.org
過不多時,就見楊懿赤裸著上身、三步並兩步,跑了出來。一見眾人,他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你們怎麼才來啊。」 book18.org
高長恭回道:「來了好幾次,被擋在門外進不去。」 book18.org
楊懿忙用手戳了一下守門的兵勇,道:「衣服脫了給我。」兵勇不知他是何意,只能怯生生地將自己衣服脫了交給楊懿。 book18.org
楊懿接過衣服,一邊穿,一邊跑到林兒面前,道:「出來得急,忘了穿衣服,阿姊見諒。」 book18.org
林兒「噗哧」一笑,道:「你在裡面幹嗎?」 book18.org
楊懿一愕:「阿姊別亂想,我是在面壁思過。大眼被困,都是我的錯。可我又想不到解救之法,只好這樣折磨自己。阿姊來就好了,大眼有救了。」 book18.org
林兒見前些日子一直桀驁不馴的楊懿,今天竟這般謙恭,不由得一詫,「你這人真是,自己沒主意,寧願一個人面壁,也不來尋我們幫忙。」 book18.org
楊懿被她一說,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懇切地道:「阿姊教訓得極是。我楊懿打小就眼高於頂、目空一切,這回總算知道了天高地厚。從今以後,楊懿只聽阿姊一個人的話,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book18.org
林兒被他一番像表白的話語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說道:「既然你願意聽我的,那我就給你一件任務,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book18.org
楊懿道:「莫說一件,就是十件我也敢。阿姊快說。」 book18.org
林兒道:「要救大眼,只能著落在宇文系身上,我要你憑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於他。」 book18.org
楊懿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book18.org
高長恭道:「楊兄弟又要去建奇功了,阿兄就再陪你走一趟。」陶貞寶搶道:「每次都讓高阿兄去冒險,這回讓我去吧?」 book18.org
林兒笑道:「你們別爭了,這一回,我親自去!」 book18.org
眾人一聽,全都大驚失色。漂女急道:「仙姑你怎麼能以身犯險……剛才我和你分析的,你都忘了嗎?」 book18.org
林兒柔聲道:「美女放心吧,我心裡有分寸。我親自去,才能表示誠意。你和蘭陵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務。李富請了一個涿邪山的人來幫我們,可半路卻被北涼軍截了,現在下落不明,我要你們多安排些人手,務必找到並救出此人。」 book18.org
漂女欲待再言,林兒忙用眼神阻止了她。 book18.org
眾人說完話就進了軍營。楊懿令副將安排了一隊人馬供高長恭差遣,又派出斥候去偵察宇文系的動向,傳回消息:圍困大眼的是兩路人馬,其中宇文系率領了幾千個伊吾城家兵在一個叫李永壕的地方駐守。 book18.org
林兒與楊懿只帶了二十名隨從出得軍營,高長恭仍舊擔心不已,道:「師叔身邊總要有會武之人才是啊,至少把師妹帶著吧。」林兒想了想,也不拒絕,就讓令華也上了馬,眾人直奔那李永壕去。 book18.org
他們將時間掐得很準,到的時候正是半夜。由於是臨時營地,並沒有帳篷圍欄,宇文系只在一處大樹底下休息。 book18.org
林兒等人的馬蹄聲驚起了守夜的士卒,有人喝問道:「什麼人?」楊懿於馬上答道:「請向宇文護法通稟,就說有人來走親戚。」不多時,就聽見宇文系的聲音:「半夜三更,這是哪門子的親戚?」楊懿道:「你老視三少主如同親生,我阿姊是陳公子的主母。這婆家人來尋娘家人,算不算走親戚呀?」剛一說完,對面立時哈哈大笑起來,笑畢方道:「請進樹林說話。」 book18.org
林兒便將隨從留在外面,只與楊懿和令華走進樹林。宇文系亦已屏退左右,正負手而立,一副威嚴的氣勢。 book18.org
未等林兒等人開口,宇文系當先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看在娥兒面上,我與你們相見,不過要我撤軍,絕無可能。」 book18.org
林兒見他如此開門見山地拒絕,只能回頭去看楊懿。 book18.org
楊懿則不慌不忙地道:「宇文護法一生守護李氏宗祠,想來對蘇武、李陵對答詩是很熟悉的吧?」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那我想知道,《蘇武答李陵詩》第一句是怎麼說的?」 book18.org
「『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 book18.org
宇文系背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原來楊懿在這裡等著他。宇文系有些生氣,道:「你這是曲解詩意!這裡說的『骨肉』,是指二人親如兄弟,不是你們這樣拉親帶故的親戚!」 book18.org
楊懿微微一笑,道:「在我看來,李陵此人一生無非是為了一個『義』字活著。為什麼他要投降匈奴,是因為他明知戰無可勝之機、不願自己的部下士卒被無辜殺害。而這,恰是最大的『義』。魏軍入侵北涼,宇文護法率眾抵抗,這是大義行為,我無意指摘。我今天來此,實是為道歉而來。是我鼓動大眼攻打伊吾城、攻打親戚的家園,如今我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只有誠懇地道歉,才能挽回已經殘破的相互信任。」 book18.org
說罷,楊懿竟一頭栽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響頭。宇文系被他此舉嚇了一跳,不知他到底是真心,還是作為說服自己的一個計策。 book18.org
楊懿站起身來,續道:「中原有句俗話,叫『男兒膝下有黃金』,除了天地君親師,是絕不能輕易下跪的。想來護法也知道,在下師承是中原的大儒孝伯公。然而即便師尊,我也從不跪他。若非真心道歉,在下也不致如此。」宇文系聽他此言,只能連連點頭,不論真偽,反正自己的心思早已被他洞悉。 book18.org
楊懿又道:「在下一向目空一切,即使在師尊面前也從不講禮法。然而就在剛才,在下終於找到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信服之人,她就是我的阿姊。阿姊之所以能讓人信服,是因為她大度、寬容、不拒絕犯錯。據我所知,宇文護法前番軟禁李城主,正因覺得其手上所沾的血污太重,才想減輕罪惡。可惜,宇文護法似乎是失敗了。既如此,護法何不從這一次重新開始呢?」 book18.org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在宇文繫心中引起一陣波瀾。不得不說,楊懿作為檀羽的師弟,侍奉狂儒李孝伯日久,早練成絕頂的辯才,有蘇、張、陸、酈之舌,是最適合的說客人選,因為他總能打在對方內心最柔軟的部位,讓人無法拒絕。宇文系在他說完後不久,終於禁不住內心的掙扎,艱難地點了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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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暫代 book18.org
林兒見宇文系終被說服,柔聲道:「宇文二叔願意做這個人情,小侄也會投桃報李。等見到大眼,我會建議他立即打消攻擊伊吾城的念頭,撤回張掖。如若張掖的圍困解除,我也會建議他退回魏境,不再為當權者賣命。」 book18.org
宇文系一聲苦笑道:「我不懷疑賢侄的為人,不然也不會同意娥兒嫁過去。可是,光有你我的仁慈又有什麼用,改變不了任何事,該打仗還是一樣會打,只是換個人罷了。」 book18.org
林兒道:「我明白,我們能改變的只有我們自己而已。其實,能勇敢地改變自己,這不就夠了嗎?我不是野心家,管好我自己,管好我們識樂齋的人不受欺負,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book18.org
宇文系欣慰地點點頭:「好吧,我給你們一個時辰。這期間我會帶兵向西巡邏,你們從這壕中過去。」林兒忙道聲多謝,便與楊懿和令華領著隨從進入北涼軍的包圍圈。大眼的被困人馬就在其中。 book18.org
自從前晚被困至今,大眼已經率眾連沖了幾次,但因人數懸殊,均未能成功。他們出來時沒帶什麼食水,此時早已是人困馬乏,全都蔫了。 book18.org
大眼一個人坐在地上懊惱,他在回想著此次出征北涼的點滴過失。以前他都是在別人的軍中作先鋒,這一次是他頭一回帶兵打仗,沒有經驗,所以他專門請了楊懿來幫他,林兒幾次想走,也被他苦心挽留。他滿以為這樣就可保萬一。誠然,楊懿和林兒,一個辯才無礙,一個聰明大度,都是人中龍鳳,可是用得不好,卻適得其反。統帥者難當,正在於此。大眼不住地嘆著氣,全沒了馳騁沙場時的氣勢。他終於明白,自己只是將才,卻無帥才。讓他領兵,只會白白害了手下這幾萬兄弟的命。 book18.org
正此時,就見二十幾匹快馬飛至,為首的正是林兒和楊懿。大眼連忙揉了揉眼睛,他還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book18.org
楊懿剛一走近,立時滾翻下馬,抓住大眼的臂膀,動情地道:「看見你沒事就好,我都快內疚死了。若不是阿姊,我真的想去死了算了。」大眼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還沒說話,楊懿又道:「快招呼你的人出發,宇文系答應開條口子放我們出去,只有一個時辰,要快。」 book18.org
大眼還有些迷糊,但聽到他如此說,也來不及細問,便令眾將士起身,隨了楊懿等人而去。 book18.org
宇文系果然信守承諾,李永壕中已然空無一人,大眼的部隊很快通過,這才平安回到自己的營盤。 book18.org
一路上,楊懿已將事情的原委和大眼說了,大眼一直沉默不言。直至回到營中,大眼忽對身邊副將道:「速去取我的大印來。」 book18.org
不多時,大印取到,大眼翻身下馬,走到林兒的馬下,一弓身,說道:「請小妹下馬,我有話說。」林兒不明白他是何意,只得扶在他身上下得馬來。 book18.org
大眼將大印拿起,向前一遞,道:「我在被困時就想明白了,我楊大眼並不適合做這一軍的首領,再做下去只會害了眾軍。小妹是個萬全的人,張掖守城妥妥噹噹,足見是真正的統軍之才,今日我想把這大印轉交給小妹,這剩下的兩萬多人,也由小妹指揮。」 book18.org
林兒大吃一驚,忙道:「這怎麼行,這將軍印是北魏朝廷的封賞,豈能轉給我這個村婦,這不合規制啊。」 book18.org
大眼道:「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姑臧被封,我這支人馬就是一支孤軍,哪還管得了什麼朝廷。誰能帶給大家一條生路,誰就該做這軍中之主。如若有朝一日,我們還能回歸北朝,我自會掛冠封印,從此追隨林兒主母左右。」說罷,他已經單膝拜倒在地,連帶著旁邊的楊懿和他的幾個軍中親信也同時拜倒。 book18.org
「此話說得很好。」就見高長恭一邊鼓著掌一邊走出中軍大帳,在他身邊的是漂女和陶貞寶,還有另一人,卻是韓均。 book18.org
「二郎,你怎麼回來了?」林兒眼神一亮。 book18.org
韓均如電般閃到林兒面前,也是單膝跪倒,說道:「嘿嘿,好久沒見到主母,還怪想你的。大眼說了那麼多好話,你就接受了吧?」 book18.org
林兒婉爾一笑,只得說道:「那好吧,這印我就先替兄收著,等大軍安全撤離時,再交還你。」 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圍的眾軍將士竟爆發出熱烈的響應,齊聲歡呼著「水心仙子」的名號。林兒不禁一詫,自己的這個稱號竟都傳到這裡來了? book18.org
又安撫了一番眾軍,林兒這才領著眾人進了中軍大帳。待眾人坐定,林兒忙問道:「蘭陵,營救涿邪賢王的事可有眉目了?」 book18.org
高長恭道:「北涼軍散得很開,要很快偵察出涿邪賢王被羈押之處不是太容易。我的想法是,他們抓走涿邪賢王,目的自然是想讓其替他們製作機關。目下最需要機關的地方當然是伊吾城這附近,因為這裡對他們來說防守壓力最大,所以他們多數會押送涿邪賢王來伊吾城。我已經把斥候都撒出去了,讓他們在各條要道上攔截,如果有小隊的押送人馬經過,多半就是,因為押一個涿邪賢王恐怕不需要太多的人。一旦發現目標,我會讓韓兄立即帶人前去營救。說來也巧,韓兄回來的可真是時候,解了我們人手缺乏的問題。」 book18.org
林兒也道:「是啊,算算時間,你才去了南朝不過二十天,怎麼又回來了,阿兄阿嫂都還好嗎?」 book18.org
韓均從懷中拿出一本書來交給林兒,道:「阿羽有小君保護,自然是好得不得了。他聽說了我們在北涼的遭遇,就要我馬上回來把這東西交給你,說對你有大用。」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好像是阿羽他們在一個秘道中發現的。」 book18.org
林兒一陣狐疑,忙將手中之物仔細翻看,只見其中記載了各國朝廷中人不能示人的秘聞。原來這就是洞玄觀地洞中蕭承之送給檀羽的那本蕭氏血書。 book18.org
林兒翻看了一陣,便又合上,贊道:「阿兄真有趣,竟得了這麼個東西。不過裡面提到了宇宙幫、獨孤將軍什麼的,或許能澄清我們的許多疑問吧。等回了張掖,把這個交給小嫂,讓她來總結一下,她心細,做這事比我在行。」 book18.org
說著,她將蕭氏血書收入懷中,又問道:「二郎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一個人回來的嗎?」韓均道:「和小熙一起回來的,不過他這個人扭扭捏捏,像個小女一樣,不願見生人,所以沒和我過來,他說他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我們先去了居延縣,恰巧碰到了雙妹和小陶娘子,才得知主母在這軍營的。」林兒忙關切地問:「雙妹她們沒事吧?」韓均道:「雙妹受了傷,不過不算太嚴重,靜養兩三日就好了,小陶娘子在照顧她。她說等她傷好了再來這裡和主母會合。」林兒黯然道:「雙妹都是因我而傷的,唉……等我們回了張掖,我就去看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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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內奸 book18.org
此時天已快亮了,林兒便吩咐大眼讓眾軍士吃完早飯,準備開拔回張掖。高長恭則出去繼續指揮營救之事,楊懿和韓均小聲討論起李熙來。 book18.org
林兒拉著漂女來到一個空閒的軍帳內。她已經兩個晚上沒合眼了,身體疲憊之極。可此時卻還不能睡,因為大軍還處在危險之中。 book18.org
漂女有些心疼地道:「想想我們兩個人一般大,你卻要承受那麼多東西。」林兒無奈地皺著眉,道:「還不是怪我那個臭阿兄,把事情全扔給我就一個人跑了,哼!美女你多好啊,沒有阿兄最好了。」漂女卻掩著嘴「格格」直笑:「仙姑口不對心,我就沒聽出一絲埋怨檀生的意思。」林兒也笑了:「好啦,我還不是在你面前才這樣說。真到了阿兄面前,他叫我做什麼,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漂女眼中閃過一絲羨慕的神情,便道:「我給你捏捏腳吧,也好舒服一些。」說罷,就除去林兒鞋襪,替她揉按腳上的幾大要穴。 book18.org
過了一陣,林兒忽問道:「美女,這回出來時,我分明是讓你回去報信,怎麼每次都是小師太去的?」漂女道:「小師太說,張掖城被圍的話,就只能躍城牆上去,我的武功不行,所以還是讓她去。」林兒疑道:「小師太這兩年武功的確精進了不少,張掖也的確封了城,可是……可是她是怎麼知道封城的事?」漂女一驚,忽然有所領悟,道:「仙姑的意思是?這麼說,我之前誤會楊懿了?」林兒道:「快把你們這回出來的情況再仔細想想,別放過每一個細節。」 book18.org
漂女經她提醒,便將記憶重新整理了一遍,方才說道:「仙姑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們剛出張掖時,小師太就主動請纓前行偵察,現在想想這的確不符合她的性格。哦,難怪高阿兄執意要讓仙姑你過來主持大局,看來他早就有這樣的懷疑了。」 book18.org
「還有一個細節,你們派小師太來叫我,有沒有準備裹了馬蹄和輪子的馬車?」 book18.org
「馬車?什麼馬車?仙姑不是和小師太騎馬來的嗎?」 book18.org
林兒一擺手,示意不必再說。她的心裡已經全都明白了。 book18.org
二女又說了一些私房話,卻聽陶貞寶突然在外面喊:「師姊,那涿邪賢王的行蹤打探到了,韓兄已經帶了人前去營救。」林兒聞言,趕緊穿了鞋襪,與漂女二人回到中軍大帳。 book18.org
大帳中,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大眼報告說:「三軍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林兒道:「等二郎回來,我們就走。」 book18.org
等待並不漫長,差不多太陽升起時分,就看見韓均背著一個男子回到帳中。只見那男子身材短小、相貌醜陋、眼中卻閃著精光,不出意外,這就應該是李富所說的涿邪賢王郁久閭予成。 book18.org
林兒先問韓均道:「一切還順利吧?」韓均答道:「大眼的手下真厲害,以一敵五,毫不落下風。那些押送賢王的人都不經打,所以很快就救出來了。」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這才走到予成面前,盈盈一禮,說道:「賢王你好,小女名叫檀林。」 book18.org
那予成還有些不明就裡,聽到林兒自我介紹,這才明白過來,問道:「你就是李富說的那個小姑?」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或許是吧。李夫子被北涼軍抓去,我們的人把他救了回來,他提出讓我來營救你。不過為了找到你的蹤跡花了不少時辰,所以耽擱了,還望賢王莫怪。」 book18.org
予成一臉的不屑,「到誰那不都是一樣?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book18.org
林兒仍不改笑意,「賢王可能誤會了,我派人救你只是因為李夫子的請求,我暫時不需要你做什麼。賢王如若願意待在我這軍中,自然是不缺吃喝,如若不願待著,我會派人送你回涿邪山。總之,賢王你現在是完全自由的。」說罷,她又轉頭對大眼道:「大軍開拔,回張掖。」 book18.org
這還是林兒第一次指揮萬人大軍行動,她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起來,也就顧不到予成了,只能讓陶貞寶先領他出帳去安頓。予成還有些糾結,不知道林兒是什麼心思,只能半帶疑惑地退了出去。 book18.org
大眼為林兒準備了一輛特殊的戰車,她可以坐在上面指揮大軍行動,而不用騎馬。林兒便拉了漂女在車上坐定,陶貞寶則自然地成了她們的車夫。 book18.org
原本三萬人的大軍,經幾次戰鬥折損,還余兩萬出頭,仍舊是浩浩蕩蕩。林兒已讓高長恭派了大量的斥候在大軍方圓百里偵探敵情。 book18.org
眼前能夠對大軍造成威脅的共有兩支軍隊:一是渡弱水過來包圍大眼的人馬、與伊吾城守城軍合流,形成的一支數萬人的大軍,正在其身後蠢蠢欲動;二是原本從姑臧出來攻打張掖的數千人,和新近出姑臧來支援的萬餘人,加起來也有兩萬,正在前方等候。這兩支人馬,幾乎占了北涼軍能動用總兵力的半數,看來他們是對大眼的這支前鋒部隊志在必得。 book18.org
「那些魏軍都是吃乾飯的吧?北涼人從姑臧抽出這麼多人來打我們,那姑臧肯定空虛啊,就沒個人趁機把姑臧拿下?」漂女嘟囔著嘴忿忿不平。 book18.org
林兒輕輕彈了下她鼓起的腮幫,「你還是幫我想想怎麼才能對付這兩邊的北涼軍,怎麼才能安全回到張掖吧?只有回去了,我這心裡才有底啊。」 book18.org
漂女調皮一笑,「仙姑,要不我們和他們玩捉迷藏的遊戲吧?」 book18.org
「捉迷藏?」 book18.org
「嗯。我猜啊,這些帶兵打仗的人,肯定都想掙軍功。他們沒人會想要第一個和我們接觸,因為那樣損失會很慘,甚至全軍覆沒,功勞白白被另一邊搶了去。所以兩邊現在肯定都在等對方先出手。我們不妨就利用他們這一點,始終保持和兩邊相同的距離。他們如果夾攻太緊,我們就跳出去和他們繞著走。反正這裡是戈壁荒漠,他們也圍不住我們。繞著繞著,我們就能繞回張掖了。」 book18.org
林兒聽完,大讚道:「妙計妙計,美女什麼時候也成女諸葛了?」 book18.org
漂女尷尬地一陣臉紅,「你就別誇我了。這一招是我小時候不想讀書時用來對付我阿爹的,也不知道用在大軍身上行不行,錯了可別怪我。」 book18.org
林兒笑道:「生活的小細節往往是最有用的,這招一定行。」 book18.org
於是大軍就按著漂女的計策,在張掖的周圍輾轉騰挪。兩支北涼大軍也十分配合,始終與魏軍若即若離。他們想來也是被打怕了,總是不敢輕易前來決戰。如此走了一日一夜,大軍終於繞過了前面迎擊的北涼軍,來到張掖城的西門外。林兒吩咐大眼先在西門外紮下營盤,小心偵察敵軍動向,自己則和其餘諸人及予成回到張掖城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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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諒解 book18.org
李富被鳴蟬請到衙中,見到了予成,竟不由地掉下幾滴淚來,懇切地道:「人都說水心仙子大仁大義,我總是不相信,這回我是真服了。予成,你的才能在這裡可以好好發揮出來了。」 book18.org
予成見到李富,神情也有些激動,對林兒的態度不再那麼敵視,只是說道:「這位小姑之前說了,不需要我做什麼。」李富道:「你怎麼還不明白,你幫檀小姑,就是在幫這城裡的父老鄉親啊。難道你連這都不願意?」予成經他一勸,這才同意為林兒出力。 book18.org
「不過,」予成遲疑道,「我本來設想在張掖周圍築四座衛城,再在互相之間用機關暗道聯接,則這裡就是一座鋼鐵堡壘,沒人能進得來。可這需要好的泥水匠幫忙,而我的族人又不在,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book18.org
林兒道:「賢王能有這心思也就夠了。這大戰在即,也不能靠臨時的機關來阻擋敵人。我手下還有兩萬多人,應當可保城中百姓無虞。」說罷,她又對高長恭道:「我先去睡一覺,如果敵軍來攻城,就還用我們之前的戰法應付。城外大眼的人馬不要和對方正面接觸,可以迂迴著去打擊對方的背後、或截取對方糧草輜重,也能為守城分擔壓力。」 book18.org
高長恭點頭表示明白,林兒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去睡大覺了。 book18.org
上午時分,敵軍果然從東、北兩面來攻城。城中此時已補充了一些兵力和守城武器,又有高長恭居中指揮、韓均左右串聯,守城的壓力並不比上一次大。 book18.org
而在城外,大眼自從移交兵權之後,便安心地做起了先鋒官。帶兵沖陣、身先士卒,這才是他最擅長的。那邊北涼軍來攻時,他就帶了幾千騎兵,在敵軍背後左衝右突,不僅嚴重攪亂了對方的陣型,還搶回不少的軍糧,為三軍補給大大地賺了一票。 book18.org
如此一天打下來,北涼軍再一次損失慘重。而張掖城就如同一個堅固的堡壘,頂在了北涼國的胸口,讓其難受地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夕陽下,大眼勒馬回身,正望見晚霞映襯下的張掖城。他的戰袍已被染紅,滿臉的血污。可他幾天來卻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心中不停地感念:「多謝主母,當時力主儘速修復城牆,讓我們有了這個可以憑藉的堡壘。」 book18.org
…… book18.org
城內,林兒正打著哈欠走出房來。響了一天的喊殺聲也沒能驚醒她,她真的是累極了,躲在房裡美美地睡了一整天。 book18.org
鳴蟬送上洗臉水和食物,高長恭站在旁邊彙報今天的戰況。林兒一陣無奈,道:「蘭陵,你們都去休息吧,讓小師太陪我念會經就行。」高長恭遲疑道:「師叔還是多留些人在身邊吧?萬一出現危險……」「那就讓二郎在外面候著吧。」 book18.org
說話時,鳴蟬已送過來兩個蒲團。自林兒決定同令華一起念經時起,鳴蟬就時常為她備著這物。蒲團放在大堂中央,眾人便一一退下,只留了林兒和令華二人在蒲團上盤膝坐定。 book18.org
令華怯生生地問:「小姑,今天念哪一段?」 book18.org
林兒微閉著眼,幽幽地道:「我聽尋陽說,《妙法蓮華經》中有一篇,叫提婆達多品,要不我們就念這一篇吧?」 book18.org
令華聞言,身子一顫,道:「為什麼念這一篇?」 book18.org
林兒仍是面無表情地道:「怎麼,這《法華經》於你,不是應該爛熟於心嗎?」 book18.org
言畢,堂內忽然陷入了一番寂靜,兩人都沒再說話。林兒仍是閉著雙眼,令華卻用惶恐的眼神看著她,心跳的搏動則在不斷地加速。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令華小心翼翼地問:「小姑都知道了?」 book18.org
林兒這才緩緩睜開眼來,輕聲道:「我沒有派人去調查關於你的任何事,只希望你自己來告訴我。」 book18.org
令華聞言,手中撥動著的一串佛珠開始迅速地轉動起來,也不知轉了多少圈,這才停下,只聽她用顫抖著的聲音說道:「提婆達多是佛陀身邊最大的姦細,他害了許多人。小姑一定已經猜到,我背叛了小姑,差點害了你的命。我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我……」 book18.org
「我沒有怪你。」林兒忽然止住了她,「如果我猜得沒錯,是你師父李敬愛派你來到我們身邊的,因為你只聽她的話。一開始,他們並不要你做什麼事,只是安心在我們身邊待著,博取我們的信任。可是自我們從上邽出來,你這枚棋子就被激活了。首先,你向李敬愛報告了三少主的行蹤。說實話,從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因為三少主的來訪只有我們幾個知曉。再之後,我們到北涼的這一路,幾乎步步都在對手的監視之下,他們設計出一系列的連環騙局,所依仗的,正是你所提供的情報。李敬愛受傷以後,似乎你的主人加大了對你的控制,要通過你直接來對付我們。所以這才有了前兩天我們去伊吾城的一路驚魂。當時阿姊她早看出了你的問題,本想提醒我不要去。可我心中始終堅信,小尼姑終究是對我好的,她不會害我,因此我才毅然決定跟著你走。慶幸的是,你在最後時刻選擇了自我救贖,也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book18.org
令華聽她說完這番話,竟沒有太多的激動,神情異常平靜。 book18.org
林兒一直注意著她的內心變化。她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到內疚自責,再到平靜如常,體現著她內心的逐漸成熟,於是道:「不想說點什麼嗎?」 book18.org
令華緩緩說道:「那次師父受了重傷,我們到伊吾城時曾去探望過她,那時她就把我的安排直接交給了李城主的一個手下,但我不知道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在那之後,他們就一直要我殺了小姑你,可我從來沒那麼想過。前幾天引你去伊吾城,是因為他們說,如果我不引你出來,李城主也有能力進城來殺你。那時候小尼姑天真地以為,他們一定是欺負小姑的馬術不行,想在半路截殺你,所以我就準備了一輛馬車來應付他們,結果還是遇了險。」 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然用堅定的語氣說道:「除了師父,小姑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對師父,敬畏居多,對小姑,卻是愛戴。這兩年來,小尼姑過得好開心,每天都沒煩惱,不用擔心會被誰罵。可是小姑,我犯了這麼大的錯,還能留在你身邊嗎?」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沒有小尼姑,青蓮庵就沒主人了,誰來陪我念經呢?」 book18.org
令華也是一笑,旋又擔憂道:「可是小姑,李城主一直視你如眼中釘,想殺了你,你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啊。」 book18.org
林兒道:「我知道,所以才讓二郎在外面守護嘛。」 book18.org
話音剛落,就聽見韓均的聲音:「主母小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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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魔君 book18.org
韓均從門外沖入,如電般到得近前,將林兒一把推開。與之同時,窗戶的木格被震碎,碎片正打在剛才林兒坐的蒲團之上。 book18.org
塵埃落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大堂當中,引起令華的一聲驚呼:「李城主!」 book18.org
這就是聞名已久,卻從未出現過的幕後之人,魔君李寶。 book18.org
林兒的目光只掃過他的臉,就見到一雙陰冷、嗜血的深紅色眸子。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高叫道:「帶我走!」 book18.org
韓均是何等敏捷的反應,直接就手將林兒負於背上,提起一口真氣,便向外狂奔而去。 book18.org
電光火石之間,李寶剛剛聚起的殺氣,隨著韓均的瞬間逃逸而沒了攻擊點。他忙收回真氣,雙腳一點,便也飛了出去,徑直追韓均二人。 book18.org
兩三丈的城牆,在這兩個頂級輕功高手的眼裡,與平地沒有區別。韓均只用了幾息的工夫就出了城去。而李寶也不大意,一直緊隨其後,不肯須臾懈怠。於是兩個人影便在這黑夜的莽原上如風似飛馳。 book18.org
韓均光論輕功,是可與四大武魂比肩的,自然也略在李寶之上。然而此時他身負著林兒,雖然林兒纖弱、並不算重,可畢竟不比李寶的輕裝簡行。兩相比較,韓均倒是稍遜一籌。 book18.org
不過,李寶似乎並未使用全力,而是留著力準備打硬仗,畢竟他並不清楚輕功獨絕的韓均武藝的深淺如何。而韓均則將胸中真氣一直緊緊提著,幾乎是使出了丹田中的所有餘力,誓要將林兒帶到安全地方。所以這樣一逃一追,直過了一個多時辰,雙方依舊保持著距離。 book18.org
韓均逃的方向是居延縣,林兒心裡明白,他是想把自己帶到他所說的小熙那裡,這樣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她知道,韓均此時不能說話、不能分神,所以也就安靜地在他背上,感受夜裡的冷風從自己兩鬢「嗖嗖」吹過,將自己的長髮吹得亂糟糟的。 book18.org
也不知走了多少時辰,二人終於遠遠地望見了居延縣的宗祠。雙妹和仙姬也許正在睡覺,林兒只能高聲呼喚:「雙妹救我,雙妹救我。」 book18.org
連喚了很多聲,才見雙妹從一間民房中出來。見到飛奔而至的林兒、韓均二人,雙妹立時明白危險降臨,忙穩住心神,高叫道:「小姑莫慌,我來了。」韓均見到雙妹,這才停下腳來,胸中一口真氣登時泄去,便癱軟在地。 book18.org
林兒忙問:「雙妹傷好了嗎?」雙妹道:「差不多了。」剛一說完,就見緊追而至的李寶已到近前。雙妹忙一閃身,護在林兒身前。 book18.org
李寶一路追擊而來,也消耗了不少真氣,故而並未立即上前,而是在丈余遠的地方站定,一面調整著呼吸。 book18.org
林兒於雙妹身後喝問道:「李城主,我與你無冤無仇,何故要殺我?」 book18.org
對面李寶冷哼一聲:「我殺人從不需要理由。」 book18.org
「三少主曾說,她父親生平只做一件事,就是殺人。可你卻說殺人不需要理由,那你處心積慮殺奚眷、殺我,都只是滿足你的殺人慾嗎?」 book18.org
「只要我看不順眼的人,通通可殺!」 book18.org
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起伏,似乎對他來說,殺人只跟吃飯一般簡單。而林兒此時也從剛才的恐懼中回到了平靜,因為她明白,一個不講道理的殺人魔王其實並不可怕,世上總有人能克制他。於是她竟半開玩笑地道:「看不順眼就殺人?呵,我曾聽阿兄說,要形成這樣的對待生命的態度,一定需要一個不尋常的童年。此時,我倒很想知道李城主的童年是什麼樣的了。」 book18.org
對話雖只幾句,但對於高手來說,已是很長時間。對面的李寶和地上的韓均都已緩過一口氣來。韓均道:「主母我們再跑?」雙妹也道:「小姑你們快走,我能拖住他。」李寶則道:「一個都別想走!」 book18.org
話剛出口,李寶手一抬,就見兩道黑光閃近。韓均和雙妹這兩大輕功高手,反應何等迅捷,立時齊出手,將林兒推開。李寶見一招不行,出手更加果決,連續幾道黑光,封住了林兒的去路。 book18.org
「萬鈞神弩!」韓均在心中默念。 book18.org
萬鈞神弩是一種極其小巧、但威力巨大的暗器。上次漢中拜將台,沮渠唐兒兄弟就是用的這種暗器。在那之後,他與木蘭專門針對這一暗器思考過破解之法。此時見李寶使用出來,他立即有了反應,拉著林兒左躲右避,竟將李寶射過來的十幾道黑光全避了開去。 book18.org
李寶也是一愣,他的萬鈞神弩還很少被誰躲掉,不禁贊了一聲:「高手!」就要起身向前。 book18.org
正此時,旁邊忽然幾道銀光閃過,李寶還來不及細看,便瞬間翻滾退開。那銀光正是雙妹用隨身攜帶的梅花袖箭激射出來的數根鋼針。若不是李寶閃避及時,怕是就要被射出幾個窟窿了。 book18.org
有了梅花袖箭這種同樣霸道的暗器助陣,雙妹本來不弱的實力,也憑空高出幾分。 book18.org
李寶避開鋼針襲擊,重又站起身來,冷笑道:「不錯,你這小女有意思。」說話間,他已將真氣聚在了掌心之間,只見他全身被一圈黑氣籠罩,看來他是要真的動手了。前面只是試探而已! book18.org
雙妹見到他身體的反應,知他是要下殺手,哪敢怠慢,忙將真氣凝於胸前,抱住身體的真元,做出了穩重防守的姿態。 book18.org
「金剛拳!原來是麥積山門下,不知小女師從麥積山哪位高僧?」李寶雖然殺人不眨眼,卻仍按著江湖規矩打了照面。 book18.org
雙妹卻不敢輕易開口說話,她還不能像李寶那樣好整以暇,即使全神貫注,她也知道,自己未必能接得下李寶三招。 book18.org
李寶見雙妹並不答他,而是神情緊張地看著自己,心中明白她是畏懼自己的實力,當下姦邪地一聲狂笑,然後奮起右掌,就向雙妹劈來。 book18.org
他這一掌勢大力沉,正是沮渠唐兒使用的天山掌。只是比起沮渠唐兒,他的掌力更強、速度更快,一息未過,掌風已在耳邊呼嘯。 book18.org
雙妹本想抱圓守一來迎戰李寶,哪想到他竟如此之快,胸前的真氣根本來不及變化。眼見對方掌力即至,雙妹哪還得閒去用變化抵抗,腳下一動,就用她獨特的輕功步法退了開去。而她好容易集起的護身罡氣,卻瞬間敗了。 book18.org
李寶似早有預料一般,在她跳開的一剎那,出掌之勢立即停止,右掌收起,左掌又順勢向雙妹拍來。還在半空根本來不及回身的雙妹,眼見就要中掌立斃。 book18.org
「嗖、嗖」,兩顆石子從遠處飛了過來,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口,直取李寶背後的要害。李寶聽到風聲,知有強手來援,也就顧不得已成手下敗將的雙妹,強行將身子一扭,避開了飛石,同時口中大呼:「何方高人,現身相見。」 book18.org
誰知那「高人」卻並不答他,只用半帶戲謔的語氣說道:「丫頭,我教你的用金剛拳配合輕功的法子,怎的這麼快就忘了?搞得自己這般狼狽。」 book18.org
才逃過一劫的雙妹,身子剛一落地,就聽見了這幾句話,表情由恐懼竟突然一瞬變作狂喜,一個呼聲就直接從她心底以最快速度提升到口邊,她幾乎是用尖叫的聲音喊道:「師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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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丫頭 book18.org
一個人影輕飄飄地落到了眾人身前,一身乾淨法袍、一頭長髮及肩、一張英氣臉龐,差點連韓均都快認不出他來,詫道:「小熙,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book18.org
那邊廂,雙妹用快到眨眼不及的速度飛撲到來人懷中,緊緊地抱住了他,再也不肯鬆手。 book18.org
林兒看在眼裡,這才明白,原來雙妹整夜思念的男子,就是這個人,這個值得她愛一輩子的人。 book18.org
我們應該叫他小熙,還是念雙呢?這個「雙」,當然就是指雙妹,他已將這個女子烙印在了自己的名字之中,意味著自己永遠不會和她分開。 book18.org
他聽到了韓均對雙妹的描述,毫不猶豫地跑到北涼來。為了見雙妹,他修整了自己的面容和扮相,不再如一個乞丐。 book18.org
「丫頭,別這樣,讓人笑。」這是重逢後他對雙妹說的第二句話。 book18.org
雙妹也知道,大敵當前,此時不能兒女私情。可她不願放開這個男人,再也不願放開,只聽她道:「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book18.org
念雙輕捋著她的秀髮,不置可否。 book18.org
後面的林兒看到這一幕,馬上明白了一些什麼,心中替念雙給出了答案:「這個男人,不會再走了!」 book18.org
「不知閣下是哪一位,可否報上名來?」片刻之後,一個陰邪的聲音打碎了這溫馨的一切。李寶從剛才的飛石已經足以判斷,來人的功力,並不比自己差多少。 book18.org
念雙輕輕將雙妹讓到側肩,微一頷首,見禮道:「麥積山方丈座下弟子李熙,現名念雙者就是。」 book18.org
李寶尚未回答,雙妹搶道:「師叔,你的名字?」念雙深情地道:「丫頭,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只有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聯在一起,我才能感覺到你仿佛就在我身邊。」雙妹聞言,更是緊緊地摟住他的腰,淚水不自禁地就滑落下來。 book18.org
李寶卻不會給他們太多纏綿的機會,用一聲惡毒的冷笑顯示著自己的存在:「好一對痴男怨女。麥積山玄高的徒弟,居然為這個小女賣命?」他指的小女自然是林兒。 book18.org
念雙的背後負著兩柄寶劍,其中一柄是他自己的承影劍,而另一柄則是雙妹的宵練劍。 book18.org
聽聞此言,念雙便將寶劍取下,宵練劍遞給雙妹,方才說道:「丫頭為她身負重傷卻毫不在意,我的朋友們個個擁戴她做主子,我無從選擇。我倒是想跳脫出去,除非你就此罷手,否則……」他握住雙妹的手,「我與丫頭所練的這套兩儀劍法,一直沒有真正拿來對敵,今日正好一試。」 book18.org
說完,她再一次看向雙妹,問道:「兩儀劍法,你應該沒忘吧?」 book18.org
雙妹眼中的淚一直沒有停歇,此刻更是淚流如注,答道:「麥積山隱仙岩,那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地方,怎敢相忘。」想來,隱仙岩一定是他二人當年練劍的所在,那裡當年發生了多少綺麗婉轉的郎情妾意,足以讓人浮想聯翩了。 book18.org
李寶聽得此言,哪裡還敢大意。兩個本就武功不弱的人,配上一套陰陽交融、互為一體的絕妙劍法,武力自然是相互補益。他雖然還不知念雙的功力深淺,卻已明白,這兩個人絕不容易對付。於是,他將手中真氣再次凝結,回道:「天山手,讓我領教一下真正的麥積山絕學。」 book18.org
念雙幽幽地問道:「你不打算用武器?」李寶道:「不需要。」念雙道:「今日之戰,乃以性命相搏,閣下如此,也怪不得我們在人數和武器上占優了。」 book18.org
話音剛落,只見念雙身形一晃,便欺到了李寶的東面,與之同時,口中高呼:「丫頭上坎位。」雙妹聞得他言,使動輕功,飛身來到李寶西向。水火陰陽,雙妹與念雙二人,一西一東,便將李寶圍在正中。雙方決戰之勢已成,生死對決一觸即發。 book18.org
旁邊韓均見雙方殺氣都已臻於鼎盛,怕他們的戰鬥傷及林兒,就將她帶著遠遠走出了十餘丈,直進到宗祠內部。正走時,韓均卻似感到了另外的危險,慌忙停下腳步,說道:「不好,這附近還有高手。」 book18.org
經他提醒,林兒立即反應過來:「玉娘!她明明和雙妹在一起,怎麼從頭到尾都沒見她?一定是李寶的幫手就在附近。二郎,快找出這個人來。」 book18.org
「不用找了。」一個蒼涼卻熟悉的聲音響起,那是宇文系。 book18.org
伴著人聲,兩個人從一個民房中走了出來,正是宇文系和仙姬。仙姬顯然是被點了穴,說不出話來,只能癱軟著被宇文系控制。 book18.org
林兒急道:「宇文二叔何故為難玉娘,她與整個事情無關。你要抓就抓我吧,放了玉娘。」 book18.org
宇文系卻一臉的無奈,說道:「我無意傷害她,如若一會兄長沒事,我自會放人。如若兄長被那二位俠士所傷,我只好用這位小姑做人質了。對不住。」 book18.org
林兒卻有些不解地道:「李城主武功那麼高,宇文二叔怎還怕他會輸?」 book18.org
宇文系無奈地道:「兄長已經不如少時的神勇了。他追這位韓少俠就用了很多氣力,所以他的神弩才能被韓少俠化解,天山掌也被李女俠躲了過去。若是十年前,兩位早就沒了性命。那位念少俠,之前那顆飛石就足以顯示他的實力不俗。他與李女俠聯手,兄長絕不是對手,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book18.org
林兒輕輕點頭,說道:「宇文二叔沒有出手幫助李城主,其實就已經是在幫我們了。我們欠你的情越來越多,真不知何時才能還上。」 book18.org
宇文系道:「若放在十年前,下場迎戰的就是我。不過現在……正如賢侄女上回說的,我們能改變的,只有自己而已。自從娥兒出生之後,也不知怎的,我就再也提不起出手的勁來,也許是因為她讓我看到了生的美好吧?我不需要你們還我的情,只要娥兒能與你們在一起開心地生活,我也就滿足了。」 book18.org
林兒似有所悟,忽地坐到了地上,這才問道:「宇文二叔能講講過去嗎,你和李城主年輕時候的事。」 book18.org
宇文系見她坐下,索性也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才緩緩說道:「兄長這個人,練武的稟賦極佳,很小就被原北涼國主沮渠蒙遜看中,收為弟子。沮渠蒙遜這人脾氣十分暴躁,經常毒打兄長。但他又對兄長非常好,不僅平生所學傾囊相授,還把他的侍女給兄長為妻,那可是整個北涼最美麗、最溫柔的女子,也是娥兒的母親。可是,一個人童年的不幸遭遇,是無論你用多少好處都無法彌補的。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兄長時,他就恨恨地對我說:『老慳等著吧,總有一天要叫他死在我手上』。」 book18.org
「在兄長二十幾歲的時候,江湖上傳出了沮渠蒙遜被不知名的虯髯刀客砍殺的消息。可是,大家都只看到了虯髯客的模樣,卻沒人看到沮渠蒙遜是如何被殺的。後來的江湖傳言說,沮渠蒙遜被虯髯客用三招就打死,這又怎麼可能呢。沮渠蒙遜直逼武魂的實力,就是呂羅漢也不能說一定能要他的命。問題的關鍵一定出在兄長身上,我只知道,那段時間兄長神秘失蹤了許久,卻不知他做了什麼。整個事情上,知情者只有寥寥數人。當然,其中之一,就是賢侄的恩師,醫俠陶隆。」 book18.org
「師父?」林兒不禁大驚。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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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兩儀 book18.org
「嘩……」李寶率先一個餓虎撲食,欺近了雙妹身前,搶先向她發難。李寶心裡很清楚,此戰要想獲勝,就必須先解決武力較弱的雙妹,方能專心對付念雙。這一戰術與木蘭當年對付沮渠兄弟的思路是一致的。 book18.org
然而雙妹不是沮渠董來,她本以輕功見長,此刻又是全神貫注於防守,見李寶一雙魔爪向她撲來,立即送劍入懷,同時身子向右閃開,躲掉了這第一次進攻。 book18.org
李寶見一招不成,反手為拳,向閃開的雙妹攻了過去。雙妹剛才送劍之時,實已將身側破綻讓了出來,這一拳正是直奔這個破綻去的。雙妹適才一個閃躲之力方用老,身子還未著地,只能強行將身子扭過來,但那拳勁卻依然掃到了她的腰間。 book18.org
不過,拳勁並沒有想像中的力度,雙妹只感覺身子被輕輕擦過,並無多少不適。原來那一拳恰要擊中時,念雙的承影劍也已到了。他一反麥積山輕柔的路線,這一劍來得又快又狠,李寶若不分神抵擋,必然要被這劍砍傷。他迫不得已,只能收了一半的拳勢,同時左手一抹,將來劍輕輕帶了過去,躲開一劍的同時,攻向雙妹的拳力業已弱了。 book18.org
經這兩招的變換,三人方位也已變化,念雙轉到了乾位,而雙妹則到了坤位。他二人始終保持一陽一陰、一前一後的態勢,正是要發揮兩人各自的劍術特點,這也是兩儀劍法的精妙所在。 book18.org
李寶見對付雙妹,就勢必要快於她的輕功,且同時躲過念雙的承影劍,著實太過艱難。他心中算定,要想破解這兩儀劍法,勢必要在兩人的方位上做文章。要想對付雙妹,就須在她身邊的艮位,這樣才能儘可能地讓念雙的來劍需要更長時間,也讓自己在一招之後能有充分的反應時間。 book18.org
於是,李寶左跨一步,便到了雙妹的右上,同時掌力也已發出,目標仍是雙妹身側。雙妹此次卻不閃避,而是直接揮宵練劍來擋。李寶一見,心道:「中我計也。」就將掌變爪,去抓她的劍柄。這天山手本就是因對手招式而變,當然是變幻無常,令人捉摸不透、難以防範。雙妹畢竟江湖經驗尚淺,不知他這一招的妙處,只道換成金剛劍的防守流,就可穩中求勝。卻不想電光火石之間,李寶的手已變了手法,就這樣抓住自己的劍柄,一運力之下,劍即脫手,飛出數丈之外,直直地插在了一根大樹之上不住顫動。 book18.org
雙妹見寶劍失手,就想跳出戰團去取回劍來。可李寶似乎打定了主意,就要一直纏著她,絕不給她任何機會。無論那邊念雙使出何等剛猛招式想要拖住,李寶就如同泥鰍一般,絕不與他正面對抗,只是腳步迅速地四下移動。 book18.org
念雙見狀,也來不及多想,便喝道:「赤手迎敵!」雙妹聽他指令,也就斷了取回劍的念頭,重新收攏真氣,全心應付李寶的冒犯。念雙又是一喝:「歸位!」雙妹便往後急退兩步,與其身側的李寶拉開距離,同時念雙也站到了與之相對的方位。 book18.org
然而李寶自然也看出了方位的重要性,趁二人立足未穩時,他的身形也已移動,繼續向雙妹右上靠去。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用這樣死纏爛打的策略拖垮雙妹,這樣自己才有勝的可能。 book18.org
雙妹被他粘上,心情一時有些糟,以她的輕功,也最多和李寶打平。此時心中一亂,腳步也就開始不穩,李寶搶占方位的機會也就越大。兩相消長,李寶竟將自己本來的劣勢漸漸扳了回來。 book18.org
「好!」遠處觀摩的宇文系忍不住拍手低喊一聲。他本來正在講述著往事。林兒卻不忍去看那以命相搏的場面,只能問道:「我師父到底和李城主有什麼瓜葛呢?」 book18.org
「個中事由其實我也不甚瞭然,焉支山之戰我並沒有親身參與。只是因為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我才知道了兄長與焉支山有不小的淵源,也知道當時正在焉支山盤桓的陶隆曾參與這事。至於為什麼參與,就只能由賢侄自己去問你師父了。」 book18.org
「之後一年,兄長全面接管了涼州事務,開始大規模地走私,從中賺了不少錢帛,並且徹底地翦除異己、賄賂北涼高官。幾年之後,他在涼州的地位也就如日中天,北涼國主不得不將伊吾城送給兄長,還封他為護國將軍。從此北涼的軍務也有一半到了兄長手上。」 book18.org
林兒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以前我們聽到關於李城主的片面消息,還以為他是一個怎樣厲害的人物,能夠洗清自己過去的罪孽。原來他的做法就是用更大的殺伐來彌補罪惡,真是太可怕了。」 book18.org
宇文系卻不置可否,只是繼續說道:「後來的事發生在沮渠蒙遜被殺一年之後。那年夏天,有兄弟報告說發現了一個古墓,其中可能藏著寶貝。兄長就同幾個兄弟前去探寶,最終就發現了一個鐵盒子,也就是上次你們從洗罪城拿走的那個。兄長將其視為珍寶,絕不讓別人觸碰,當初與他共同去探墓的,都被他以各種藉口剷除,從此就再沒人敢提寶物的事。」 book18.org
「可是,這寶物卻有些奇怪,想必賢侄也發現了,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將其打開。無奈之下,兄長和我只能帶著這寶物去找令師,因為令師曾雲遊天下、見多識廣,說不定能知道一些關於這個寶物的秘密。而我也是在那一次見到了令師。」 book18.org
「然而我們在焉支山上卻碰到了很多人,也發生了很多事。從那以後,令師毅然決定棄武學醫,此後就有了醫俠的大名。至於兄長,此後就很少再去中原,而且性情也發生了劇變,對女人的態度像完全變了個人,這一點你們都知道。」 book18.org
林兒聽完,一陣悵然,哀嘆道:「這一段故事,我從未聽師父說過,沒想到他竟有如此的過去。不知是什麼讓師父發生改變的?」 book18.org
「也是賢侄非常熟悉的人,他就是劉義康。」說完這句,宇文系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戰局的變化。 book18.org
李寶卸掉了雙妹手中劍,心中一塊大石方才落地。沒有了佩劍,所謂的兩儀劍法就使不出來,那麼雙妹的戰鬥力也將銳減。此時此刻,他只需專心對付念雙了。 book18.org
念雙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沒了兩儀劍法,他只能使出自己麥積山的看家絕學金剛劍法來應對李寶的天山手。金剛劍法防守有餘,進攻卻略顯不足。幾個回合下來,念雙沒能占到一絲的便宜,反而讓李寶的雙掌任意施為,令他抱於胸前的真圓也有些凌亂起來。 book18.org
那邊廂,雙妹卻只能幹著急。她想去取回寶劍,可每次剛要踏出戰圈,李寶就故技重施,搶到她的身側擋住她的去路。她想用反扣在腕間的梅花袖箭實施突襲,卻又怕散開的鋼針傷到念雙。她想強行進去與李寶硬拼,可適才她已見識過李寶的掌力,自己本不是以硬功見長,如此以己之短攻敵之長,絕對討不到任何便宜。 book18.org
念雙焉能不知她的所想,自己武力本就遜於李寶,如此這般纏鬥下去,只會越來越對己方不利,直至真氣耗盡,也就只有落敗而已。 book18.org
念雙左右思索破敵之策,一時卻沒有更好的辦法。情急之下,他心中的一股蠻勁也湧上心頭,就這樣高呼一聲:「要這勞什子又有何用!」竟將手中承影劍往後一扔,就與雙妹的宵練劍一道,並排釘在了那顆大樹幹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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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融合 book18.org
此舉讓在場眾人無不大驚。林兒立即站起身來跑到近前,看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那念雙將劍扔去,便抱拳歸一,重又回到金剛拳的防守之姿。雙妹見他如此,也做同樣動作,此番,她應該不會再被李寶一招就打亂了。 book18.org
李寶見念雙如此,一聲大笑:「好爽快!」手下卻絲毫不停,進逼之勢更加猛烈。念雙手中有劍時尚拿他無能為力,如今赤手對空拳,更加力有不逮。李寶幾個變換之下,就將念雙逼得方寸大亂。 book18.org
旁邊的林兒已經明白了場中發生的情況,念雙被李寶步步緊逼,已使心思有些慌亂,這才將手中劍扔去,以為因此便能與雙妹並肩抗敵。然而李寶並沒有給他們機會,強行地將二人分格開來,也就將自己的優勢逐步擴大。 book18.org
林兒心中奇怪,宇文系不是說念雙、雙妹二人可以很輕鬆戰勝李寶嗎?想想也是啊,據韓均說,念雙的實力在八袋之上,雙妹也在七袋左右,兩人聯手,實力當然應該強於李寶才對。可為什麼實戰起來,差距卻如此之大?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她再次抬眼,仔細觀察場中情況,思索良久,這才明白問題的根源。原來雙妹自念雙出現,心思就有一大半在他身上,根本無暇旁顧。而念雙也因一味要保雙妹周全,不忍她受到絲毫傷害,所以一直畏首畏尾,使不出全部實力。李寶也正因為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一上來就先對付雙妹,從而打亂了整個節奏。 book18.org
林兒看著這樣的場景,腦中忽然浮現出尋陽曾提過的一句孟子的話,叫「困心而作」。此時此刻,要想讓場中的二人振奮起來,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讓他們感受到危險降臨。思慮既定,林兒立即回頭,高聲叫道:「宇文二叔,求求你,放過玉娘吧。」 book18.org
此言一出,不僅場中之人,就是宇文系也是大吃一驚。他猶豫了半天,這才終於從後面現出身來,默默地看著場中。他也明白,他的現身,就意味著實力的天平開始傾斜。 book18.org
李寶見宇文系露面,也是一愣,抽了個空子問道:「你怎會在此?」 book18.org
宇文系黯然道:「兄長你應該知道,伊吾城本沒有我的位置。我去張掖,本是想找李富,把居延縣宗祠託付於他,然後就學曇無讖離開這是非之地,不想卻遇上了兄長。」 book18.org
「你要走?」李寶聞言一驚,心中頓生一陣凌亂,手上的招式也弱了下來。 book18.org
「兄長上次去永固堡的路上,經過居延縣,我趁機將你軟禁於此,他們都以為我是覬覦那洗罪城中的寶物,他們錯了。我軟禁你,是不希望你再繼續錯下去。永固堡那個女人,畢竟曾是你的兒媳,你和她好,就不怕江湖中人笑話嗎?可沒想到,我的一番苦心,沒能換來你的覺悟,卻引發了更大的殺戮。那奚眷固然是我涼州的死敵,但檀林又有什麼錯?她已答應我撤兵,你又為何要對她下殺手?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你,也就只能選擇離開。」 book18.org
一番話畢,李寶也不再多言。但很顯然,這些話讓他很生氣,他手上的招式突然兇猛起來。 book18.org
可是,場中的情勢卻似乎並沒朝著有利他的方向發展。念雙、雙妹二人似憑空添了幾分實力一般,不再如之前一味地防守,而是拋掉了所有的心絆,全力向李寶攻來。幾個回合之後,李寶兇猛的攻勢被完全遏制,竟只有疲於防守的份了。 book18.org
原來,剛才林兒喚宇文系現身,正是意在激起那二人的鬥志。二人一見宇文系,便如見了大敵,心中立時醒悟過來。原來場中不止李寶一個敵人,若不儘快解決戰鬥,只會引起更大的危機。如此一想,二人的所有潛能便被全部喚了出來,再不考慮兒女私情,一心全力應對。 book18.org
不過,李寶也不是束手就擒之輩。他見二人突然放棄防守,便知其必有破綻。仔細一觀察,才發現二人雖仍各站陰陽方位,卻因二人招式快慢不一,往往出現偏差。李寶心念一動,便凝神注意自己的腳步,只踏在二人步法的間歇處,擾亂二人的節奏。不幾個回合,那二人竟就有一兩招險些打在自己人身上,嚇得二人連連收手。 book18.org
念雙立即明白過來,他是要利用自己與雙妹久未在一起、配合生疏的漏洞,讓兩人自亂陣腳。他想通這一點,立時有了應對之法,大喝道:「心中劍即手中劍!」 book18.org
此言一出,雙妹立即省悟,他是讓自己即使沒有劍在手,也仍按兩儀劍法的招式走。他二人對這兩儀劍法可說是心靈相通,早已銘刻在了靈魂深處,即使久未共練,仍然是抬手就有。當下雙妹便提氣凝神,按照念雙的指引,一招招將兩儀劍法如數地使了出來。 book18.org
數招之後,他二人終於找回了過去,情深纏綿之感油然而生。任憑李寶再在中間用什麼陰險招式,二人直如沒有看見一般,只將當初隱仙岩練劍時的感覺融入到劍法之中。二人終於在劍法上完成了最後的融合。 book18.org
融合的同時,就是二人實力的巔峰。即使手中沒有承影、宵練兩大傳世名劍,他們的實力也已臻於極致。此刻,即使四大武魂前來,也再難奈何他們。二人有如涅槃重生一般,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book18.org
契合的,還有他們的心靈!即使再大的外力,也不能再拆散他們了。 book18.org
李寶在這完美的配合面前,終於力感不支,幾個回合之後便再也無法控制對手的進攻。只聽「轟」地一聲,念雙一拳就擊中他的胸口,李寶立即撲倒在地。 book18.org
「兄長!」旁邊宇文系見狀高呼,「念少俠手下留情,饒我兄長性命!」 book18.org
念雙一拳懸在半空,終究沒有再打下去,回頭看向林兒。林兒眼神一片黯淡,只得說道:「放了吧。也請宇文二叔解開玉娘穴道。」 book18.org
宇文系聞言,便在仙姬背上幾指點下,解了她的穴,旋又去扶起被打倒在地的李寶。李寶剛才被念雙一拳擊中,胸中立時一陣翻騰。這時被宇文系一扶,竟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看來這內傷沒有幾個月休養,是無法恢復了。 book18.org
宇文系道:「兄長,我們找個清靜的地方去養傷吧?」李寶卻推開他的手,道:「你不是要離開嗎?滾吧,現在就滾!」宇文系道:「兄長你到現在還不肯悔悟嗎?」李寶道:「哼,成王敗寇、英雄末路,有什麼可悔的。」 book18.org
「你這人真是壞透了。小姑仁義,放你走,你倒說這等話,真不要臉。」旁邊雙妹罕見地一反慣常的溫柔,大聲喝道。 book18.org
李寶一愕,「你這小女究竟是什麼人?」 book18.org
雙妹道:「我是什麼人不想告訴你,但我阿兄你應該不會忘,就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李波。本來按道理,我現在就該取你的命,可我現在聽小姑的。她說不殺你,是可憐你,誰知你還當自己是什麼英雄。你跟小姑比,不知道差了多少,哪裡配做英雄。」 book18.org
李寶何曾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被一個十來歲的小女比下去,一時竟羞憤難當,口中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宇文系眼明手快,忙替他封住幾處要穴,又將之負於背上,轉頭對林兒道:「請告知李富,替我照看這座宗祠。」林兒點點頭,宇文系便背著李寶,緩緩向西而去。 book18.org
第十七回 初見 book18.org
一場大戰終告結束,林兒再次從生死線上轉了回來。她還來不及喘氣,就去扶住癱軟著的仙姬,替她按摩要穴、舒緩筋骨,以期儘快恢復過來。 book18.org
韓均則跑過去拍拍雙妹的肩,笑道:「嘿,原來你該叫我阿兄啊,真沒想到,我又多了個漂亮的弟婦。」旁邊念雙連忙一拳打在他身上,罵道:「小癟猴,你甚時候變成兄了?過去過去。」韓均撇撇嘴:「我本來就比你大好嗎?你這小子見色忘義,虧我還把你當兄弟。」 book18.org
念雙正要回嘴,林兒卻笑道:「二郎,他們兩個現在迫不及待要對訴思念之情,你就別打擾他們了嘛。」韓均卻道:「我就不,嘿嘿,他們去哪我就跟到哪,我要聽聽小熙能講出怎樣肉麻的話。」 book18.org
念雙聽他說,又是抬手欲打。雙妹拉住他的手,說道:「師叔別打二郎,若不是他在姑臧城發現我們,若不是木蘭阿姊把我帶到小姑身邊,我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師叔呢。」韓均聞言,忙順竿往上爬:「你看吧你看吧,還打我這恩人,你這小子忒沒良心。」 book18.org
雙妹掩嘴一笑,又來到林兒身邊,拉住她和仙姬的手,道:「我阿兄當時之所以讓我來追隨小姑,就是因為他知道小姑的阿兄和師叔的淵源,他知道我終究是要加入你們的。」 book18.org
林兒感慨道:「感謝上天,賜給我這麼多好姊妹,和我一起開心、一起流淚。我一輩子也不要和你們分開,即使以後嫁了人,做了娘親,我們也要在一起做一群快樂的娘親。」說得雙妹、仙姬二女連連點頭。 book18.org
林兒又回頭對韓均道:「二郎再辛苦一趟吧,趕緊回張掖去報個平安,他們現在肯定著急死了。我們在這裡,等明天天亮玉娘恢復得差不多了再走。」韓均答應一聲,再次飛奔而去。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又對仙姬道:「我們進宗祠去吧,讓他們兩個述說相思之苦。」說著就要去扶仙姬。誰知雙妹卻拉住了她,略帶央求的語氣說道:「小姑別走。」林兒見她表情,不解道:「怎麼了,不想跟你師叔說說話?」雙妹忙道:「不是不是,只是……」說著卻低下頭去。 book18.org
林兒看看她,又看看念雙,這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怕你師叔仍是抹不開心裡束縛,又會離你而去?」雙妹聽得直點頭。林兒沉吟道:「唔,師叔碰上師侄,李氏碰上李氏,確實有點棘手。雙妹,你先和我說說你們的過去吧,興許情況並沒那麼糟呢?」 book18.org
雙妹低頭想了想,這才幽幽地說道:「師叔是玄高方丈的衣缽弟子。據說他剛到麥積山的時候,方丈師祖一捏他的骨骼,便知是天賦異稟,高興得了不得,當即決定讓師叔做他的衣缽傳人。從此,他也對師叔格外地好,麥積山的所有絕學,師叔想學什麼就學什麼。而我阿兄李波雖然也是方丈師祖的弟子,而且比師叔早入門很多年,可他入門時由於帶著別派功夫,方丈師祖並不怎麼看好他。所以阿兄學成之後,並沒有待在山上,而是下山組成了雜耍班。那時候,我並不認得師叔。」 book18.org
「小姑也知道,西涼大亂讓麥積山實力大損,許多弟子下山作亂沒有回來。方丈師祖為了恢復麥積山的元氣,就下令已經下山的弟子回山重新拜師門,而這些弟子新收的門人亦可上山歸宗。就這樣,我隨著阿兄上了麥積山,正式成為麥積山的弟子。我們在麥積山住了一年多,聆聽方丈師祖的教誨。也就在這時候,我遇到了師叔。」 book18.org
林兒聽到這裡,忍不住道:「你們第一次見面時一定很精彩吧?要詳細講哦。」 book18.org
雙妹微微一笑,續道:「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就是個鄉下小女。第一次上麥積山,山上都是拜入師門多年的師叔師伯,著的是法師的服色。我一看見他們就怕,就哭著求阿兄帶我回家。阿兄沒辦法,只能請了比我大一歲的師叔來哄我。師叔見我和他年紀差不多,就把他那把飛刀給我玩。」 book18.org
「就是阿文兄給他做的木飛刀嗎?」林兒插言道。 book18.org
「嗯,就是。我當時脾氣犟,哭著鼻子不要和他玩,把飛刀扔到了一邊,還對他說:『這木劍有什麼了不起,我阿兄的宵練劍才厲害。』師叔就生氣了,指著我的鼻子吼我說:『小丫頭,你知道什麼是朋友嗎?不珍惜朋友給你的東西,你永遠不會有朋友。』我被他這一吼嚇傻了,也不知怎麼的,從此對師叔的感覺就變得和別人不一樣。」 book18.org
「師叔是個武痴,他除了吃飯睡覺,其它時候都在練武,不論寒暑從不間斷。麥積山有一處很美的地方,叫隱仙岩,師叔常常一個人躲在那裡練武。那時候,山上沒有女子,我也沒人可以說話,就跑過去偷看。有一次,師叔發現了我,也不生氣,就問我會不會用劍。我說學過一點,他就說他在練一套劍法,是麥積山兩個前輩所創,叫做兩儀劍法,讓我陪他一起練。這麼著,我就在師叔的指導下開始學劍法。後來他又教我學輕功,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實力。」 book18.org
「一年多之後,阿兄要下山回洛陽,我不得不和師叔分開。記得那時候,我哭得好厲害,從來沒有那樣傷心過,直到師叔說會來洛陽看我,我才肯離開。後來,師叔真的來了,他說他是奉方丈之命來執行任務,其實他是偷跑下山的。他怕我受別人欺負,想要來保護我。我就背著阿兄他們偷偷給他做好吃的,師叔好開心,我也好開心。師叔說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娶我,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不知道,原來這就叫私定終身。」 book18.org
「這樣子差不多過了兩年,師叔偷跑下山的事終於被方丈師祖知道了。方丈師祖很生氣,因為自從西涼大亂之後,麥積山的門規重新調整過了,對門人無故下山處罰得特別嚴格。而阿兄聽說後,就以為方丈師祖是因為師叔想娶我這個師侄,所以才生氣,於是就讓我站出來說我和師叔沒什麼。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師叔沒事,也就答應了。可師叔知道後,卻怒我翻悔,一氣之下就離開了麥積山,從此再沒他的消息,直到今天為止。」 book18.org
「小姑,都怪我,是我當時不堅定,才讓師叔那麼生氣。可是我們要結親,師叔就要違背師門法度。小姑,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book18.org
雙妹說完這番話,就過去挽住念雙的手臂,二人一同來到林兒面前。在雙妹心中,只有林兒小姑,才能讓他二人真正走到一起。 book18.org
林兒凝神思索了一陣,這才說道:「事情的關鍵出在西涼大亂。若不是因為麥積山弟子下山作亂,也不致讓雙妹的阿兄這樣已經獨立門戶的弟子重新回山,更不會讓雙妹歸宗,那你們也就沒有師叔侄的這層關係了。要想解決這問題,還非得追根溯源才行。」 book18.org
她忽然回頭看向仙姬,道:「這事情還要著落在你身上。」 book18.org
仙姬一愕:「我?」 book18.org
林兒道:「嗯,我需要讓二塢主幫我忙。阿兄已把他打發去了趙郡,以後回趙郡,玉娘要替我去勸你二叔幫我。」 book18.org
仙姬聞言點頭道:「小姑放心,雙妹放心,我二叔雖然和我三叔的矛盾很深,但他對我很好,一定會答應我的。」 book18.org
雙妹見二女信心滿滿的樣子,弱弱地問道:「小姑,真的沒問題了嗎?」林兒微笑道:「小姑什麼時候騙過你?」雙妹聞言,心中一陣狂喜,拉著念雙的手直喚:「師叔……」 book18.org
念雙也沒想到林兒竟會如此自信,還有些疑惑地問:「我師父雖然性格和藹,但於門派規儀要求甚嚴,真的沒問題嗎?」林兒笑道:「只要你從此再不離開雙妹,就沒問題。」念雙這才抱以一笑,然後緊緊地將雙妹柔弱的身子摟入他寬廣的胸懷,再也不放開了。 book18.org
過了許久,雙妹方才抬起頭來,小聲道:「師叔,我給你做吃的好不好?你都三年沒吃過我做的飯食了。」她說得很輕,猶如絲竹之音傳入念雙耳中。念雙很久沒與她這般親密了,只感到她的吹氣如蘭,不由心中一盪,就在她頰上深深一吻,說道:「做不好打屁股哦。」 book18.org
雙妹的臉刷地羞到緋紅,腳步一起就掙脫了他的擁抱,滿懷喜悅地去為他準備一頓愛心的早餐。 book18.org
此時天已微亮。時值初秋,天高雲淡,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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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解謎 book18.org
距張掖城還有幾里路,卻已能聽到震天的喊殺聲,今天的戰鬥又開始了。 book18.org
遠處忽然一彪人馬飛奔而至,看旗號,竟是「識樂」旗。為首一員大將,正是楊大眼。原來他是奉命過來接應林兒等人。 book18.org
大眼接住四人,先向林兒打了招呼,便過去拉住念雙,興奮地道:「兄弟,咱們多少年沒見了?」念雙道:「我是第一個走的,已經八年了吧。大眼越發的英明神武了。」大眼朗聲一笑,道:「那怎麼能和你相比,伊吾城的李寶,那可是天下聞名的人物,卻被你一拳打到重傷。」 book18.org
一路敘著舊,眾人便往張掖去。仗雖然還在打,可他們並不在意,這仗對北涼人來說,已只是盡人事安天命了。連暗殺主帥這種終極招式都失敗,他們還能如何呢。 book18.org
攻城軍主要集中在城的東、北兩面,城西並無敵軍。然而識樂齋諸人卻都在西城牆上,林兒遇險,著實讓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book18.org
韓均眼尖,第一個看到林兒等人,立即跳下城牆過來迎接。於是韓均負著林兒,雙妹背著仙姬,與念雙五人飛身便上了城牆。城上眾人見林兒毫髮無損地回來,竟不自禁地歡呼起來。 book18.org
緊接著是敘舊與祝賀。 book18.org
尋陽上前喚了聲:「阿雙。」念雙忙上來打招呼:「公主,上次若不是你讓木蘭阿姊及時趕到,我們可就沒命了,多謝。」尋陽道:「我那天一見雙妹,就隱約覺著她和阿雙你有淵源,沒想到你們還真是一對,太巧了。我真是笨,當時只對雙妹說了念雙,竟忘了把你的真名說出來。」林兒道:「小嫂這回笨得可好呢。如若不然,讓雙妹去了南朝,誰還能把我從李寶手下救出來。」尋陽笑道:「看來還是笨點好,嘻嘻。」眾人一齊大笑。 book18.org
林兒一眼掃過眾人,就見到了李富,正要上去將宇文系的託付與他講,卻見他旁邊站著一個陌生人,忙問:「這位是?」那人撫胸向林兒一禮,道:「回主母的話,小人名叫土圭垚,來自葭萌關,是令華師太完成『信』之任務的任務獎勵。」 book18.org
林兒還沒完全明白,旁邊高長恭上前解釋道:「小師妹在葭萌關領到的任務是,行至誠之路。師妹心中最大的秘密就是姦細之事,她在最後時刻選擇站在師叔這邊,講出她心中的秘密,也獲得了師叔的信任,想來就算是完成了這個任務。所以這位土師傅昨夜才會主動前來投奔。」 book18.org
林兒看看令華,卻見她正低頭合什,輕輕一笑,又道:「如果按水師傅和金師傅的技藝判斷,土師傅應該擅長的正是泥水活吧?那涿邪賢王不正缺一個好的泥水匠嗎?」高長恭道:「是啊。賢王見了土師傅,興奮得不得了,現在正趴在房裡畫圖呢。」 book18.org
林兒又是一笑,道:「讓他們去弄吧,我要去休息了。」說罷,她又交待了一些雜事,便回自己房間,把因昨夜驚魂缺下的覺補回來。 book18.org
晚間時分,吃過晚飯,林兒便將尋陽、高長恭、令暉、漂女幾個人叫到了一間小屋中,這才讓尋陽將從蕭氏血書中所發現的秘密與大家講。 book18.org
尋陽拿出一張很大的紙來攤到桌上,然後道:「這蕭氏血書真是了不得,天下各國的政要人物竟然全都能從中找到背景來歷、關係聯絡。我把我們曾見過的人都摘錄了出來,全寫在這張紙上,你們看吧。」 book18.org
眾人忙看過去,卻見紙上密密麻麻畫著數百條線,每條線的端點都是一個人名。要製作這樣一個錯綜複雜的圖表,若放在普通人,不知要花多少時間,可尋陽只用了兩天就全部完成,真是天縱奇才啊。 book18.org
漂女忍不住贊道:「小檀嫂,你太厲害了,這光是看一眼,就看得美女頭大了呢。」 book18.org
眾人齊笑一聲,這才仔細去看那張圖。林兒先找到「步六孤麗」的名字,然後順著線一路看下去:「步六孤俟,初任侍郎、內侍,襲爵關內侯,曾出使南朝,與二皇子始興王浚交好……原來這步六孤俟還有這樣一層關係。難怪步六孤麗要找李寶去刺殺奚眷,這必然是受了始興王的指使。那他和江湛等人在這件事情上合作倒也說得過去。這樣說來,那他就是仇池的南朝姦細在北朝的主使?他好像也的確有這能力……」 book18.org
高長恭卻道:「步六孤俟是鮮卑貴族、北朝皇帝信任的內臣,權力是足夠的。可他在漢中時卻是和南朝人對著干?這又如何解釋?」 book18.org
林兒道:「你再看這始興王劉浚。他本是南朝二皇子。元嘉十三年,荒土盟弟子作亂,禍及南朝,劉浚臨危受封始興王,那時他年方七歲,便受命督兵邊鎮,在一群南朝功勳舊臣的扶持下抵禦北魏趁機的進攻,步六孤俟也正是在這時候出使南朝、並與始興王接觸的。可是,這一督兵就是兩年多,朝中政局大變。劉義康、劉劭等人掌握了權柄。那時始興王在外,等他回京時,太子之位已然無望。始興王無奈,只得遠赴湘州,從此韜光養晦,一直伺機奪回皇位……」 book18.org
「這就對了,仇池的南朝姦細是聽從劉義康的指揮,而始興王要和劉義康對著干,自然要派步六孤俟來搗亂。一開始,許穆之、郝惔之、覺賢他們本在中原做姦細,結果步六孤俟派他兒子步六孤麗去搗毀了他們的寺廟。而後來他們到了仇池後,步六孤俟更是親自前來,可見他和始興王的確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北涼國主則應該站在始興王這邊,所以此次北魏攻打北涼,南朝皇帝卻不肯派兵援助。而始興王無奈,只能派了步六孤麗去說服李寶、刺殺奚眷,以解北涼之圍。」 book18.org
高長恭又道:「嗯,掌門師伯曾說,仇池的姦細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在南朝皇帝登基以前過去的,像掌門、闞伯周、鮑掌柜這些人,另一部分則是後來去的,像許穆之、郝惔之、覺賢這些人。後一部分直接受劉義康控制,而前一部分卻得不到任何一方的信任,是被孤立起來的。那問題又來了,楊難當案的幕後主使又是誰?掌門他們應該不會殺楊難當,而許穆之他們似乎也沒有動手的必要,否則他們何必要千辛萬苦讓南朝軍入川呢。」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道:「會是陳子云說的獨孤將軍嗎,讓楊難當被殺、讓關中軍在關鍵時刻大換防,能做到這些的也只有他吧?」 book18.org
說著,她又去找到獨孤尼的名字,順著往下看:「向自由?這不是宇宙幫幫主嗎?獨孤將軍性喜結交江湖中人,向自由曾是他的座上賓,兩人相交甚厚。宇宙幫在丁零已經控制了大部的地盤,一直寄望圖取中原。而仇池正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這麼說來,如果楊難當案的主使是獨孤將軍,那他的目的是為了宇宙幫?可那個案子中,宇宙幫的名字並沒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啊?反倒是後來的北涼之戰中才見到他們,這很奇怪。」 book18.org
林兒正自好奇,旁邊令暉忽然插言道:「這裡好像漏了一個人?」林兒奇道:「漏了誰?」令暉正欲回答,尋陽卻一拍腦袋,急道:「是啊,我真笨,我把楊保熾給漏了!」 book18.org
眾人經她提醒,俱都恍然大悟。林兒道:「這下就完全通了。上次楊保熾親口說的,他被魏軍攻伐,是向自由救了他。這就說明,他和宇宙幫關係非凡,要麼他是受了宇宙幫的恩惠要在漢中起事,要麼他本來就是宇宙幫的人,被派往漢中做了內應。不管是哪一種,只要楊難當一死,他就能掌握整個仇池的政局,同時也就讓宇宙幫成功進入仇池。他們的計劃一定是想利用南朝人準備武力奪取仇池的當口,通過楊難當之死來獲取漁翁之利。所以曇無讖方丈上次就說,楊保熾的很多行動都是其自作主張,與南朝人無關。這麼說來,南朝人在整個事件中也是被他們利用的。而我們死守上邽,讓楊保熾背上平亂不力的罪名、並因此丟了位置,卻倒間接上阻撓了宇宙幫的精心安排。而阿兄將上邽直接獻給南朝人,更是徹底打亂了他們的布置。也難怪他們要來北涼和我們對著干,原來是因為對我們惱羞成怒的緣故。」 book18.org
漂女吐了吐舌頭,道:「天哪,真是複雜呀。那獨孤將軍都已經做到那麼大的官了,何必費這麼多周折?」 book18.org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高長恭向她解釋道:「有時候,越複雜的計劃,背後的原因其實就越簡單。就像我們這次來北涼,緣起是為了幫三少主和陳子云圓夢。但實際上,卻間接幫了步六孤麗完成說服李寶的計劃。這個計劃同樣經過了幾道周折,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李寶的態度不明、又被二護法軟禁,那步六孤麗想要見到李寶並說服他,就必須引開二護法。而要讓二護法離開居延縣,這世上唯一能做到的,只有三少主。所以這個計劃之人才要針對三少主,設計這樣一個連環的局。」 book18.org
「首先,伊吾城發生家族的內鬥,這時候,只有三少主才能鎮得住各方人等,所以她必須從漢中回來。然後,宇宙幫趁李寶不在城中,要來洗罪城奪寶,這時只有陳子云才能勝過他們,所以陳子云也必須要來,當然也就同時把我們都帶了過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就是宇宙幫出現在居延縣要對付三少主。按我們剛才的分析,那宇宙幫本來對我們識樂齋有著很深的讎隙,而三少主又在漢中時救過我們的命,所以他們一定早就認定,三少主與我們識樂齋是一體的,因此他們才會專門來對付三少主。這時候,因為有小師妹通風報信,那計劃之人就能對師叔的行蹤了如指掌。於是,當兩邊發生衝突時,師叔剛好就在旁邊,自然能憑藉女俠和雙妹過人的武功、以及出其不意而救走三少主。之後,二護法在情急之下,為了尋找三少主,這才不得不離開居延縣,給了步六孤麗可乘之機。」 book18.org
「這重重計劃,看起來太過複雜,但其實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缺了任何一步,計劃就失敗了。你同樣可以說,為什麼不找個高手去把二護法直接引開呢?那是因為二護法的武功不在李寶之下,天下有幾個人能與他對上幾招?又或者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擒走三少主、而讓二護法離開?那是因為伊吾城眾多高手都對三少主絕對忠誠,就是李敬愛,也會在關鍵時刻為三少主擋箭,要想從這些高手身邊抓走三少主,實在太過困難。所以,要讓這個局中這麼多聰明人一一就範,這樣複雜的局幾乎是必需的。我不知道究竟是誰策劃了這一切,但我知道,這個人必然是我們不能忽視的對手。」 book18.org
大家聽著這一個一個的分析,就像一道一道謎題被解開了一般。他們所經歷的事、原本心中的那張巨網,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至此,諸人無不長舒一口氣。 book18.org
林兒道:「此次來北涼,阿兄給我的任務就是查清中原亂局的幕後之人,現在我們總算是對整個局勢有所了解了。林兒也算不負使命啊。」說話時,她的心中已經想到了遠在南朝的檀羽。 book18.org
唯有漂女還有些忿忿不平:「北朝皇帝真是個糊塗鬼,自己的大臣全都在裡通外國,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說得眾人俱是訝然。 book18.org
林兒道:「我記得陳子云曾說過,獨孤將軍絕不可能替南朝人賣命,這倒是符合我們現在的分析。但對於宇宙幫他是出於什麼動機,這恐怕連陳子云也未必知道了。想想也奇怪,他已經在朝廷中做到那麼高的官位,又幹嗎要去幫宇宙幫這樣一群亂民?」 book18.org
高長恭道:「莫非是有什麼把柄被別人控制著?」 book18.org
林兒道:「有這種可能。可就算獨孤將軍有把柄被人攥著,難道步六孤俟也是如此?更何況他們的背景又完全不同,這未免太巧了吧?」 book18.org
眾人想想,似乎的確有些不可思議。林兒則是一陣無奈,道:「算了,能了解到這麼多秘密,已經很不錯了。剩下的,相信以後一定能解開的。」 book18.org
正說完,卻聽漂女忽道:「這裡怎麼有兩個人跟誰都不連著?這是……司馬飛龍(許穆之)、荀萬秋(郝惔之)?」 book18.org
眾人依著她言看過去,果然,那司馬飛龍與荀萬秋都有兩個名字,這是他們早知道的,然而兩人中間又用了一條粗線連接,但就再不和別人有什麼關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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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撤兵 book18.org
眾人見狀無不大奇,忙看向尋陽。尋陽道:「是這樣的,這兩個人的背景在蕭氏血書中完全沒提,恐怕作者也不知他二人的來歷。而在相互關係上,這二人幾乎和所有人都有關聯,我不知道該怎麼畫,就索性空出來了。」 book18.org
林兒奇道:「跟所有人都有關聯?」 book18.org
尋陽道:「嗯。這個荀萬秋在南朝,既是皇帝的御史,又和始興王時常秘密接觸。而這個司馬飛龍,既傳授佛法、又和天師道的江湛有關聯,還為獨孤將軍、步六孤麗都做過事。如果把他二人看作一體,那他們就幾乎能和所有人都拉上關係。羽郎在南朝時,剛見到名字變成荀萬秋的郝惔之,就說這個人肯定不簡單。現在想想的確是這樣。」 book18.org
林兒道:「好吧,曇無讖方丈臨走時也讓我提防司馬飛龍,看來他二人確實非同尋常,需要小心應付。」 book18.org
這般分析了一晚上,眾人走出房門時已是初更,俱都累得筋疲力盡,各自回房安睡去了。只漂女上前和林兒小聲道:「嘿嘿,我把雙妹的活攬過來了。」林兒奇道:「雙妹的活?」漂女道:「你可真會忘事,就是你家阿文兄的情詩啊。」林兒這才恍然大悟,忙道:「他可是我未來的夫君,美女為難一下他可以,但別過頭了哦,我會翻臉的。」漂女撇嘴道:「仙姑你這是重色輕友!」林兒一笑,道:「你要考慮我的面子嘛。我話都放出去了,萬一到時候他真的完不成,那我多丟人呀。」漂女也笑道:「知道啦,不會讓你嫁不出去的。」 book18.org
二人正要出門,韓均回來了。林兒讓他去偵查伊吾城的動靜。韓均稟道:「伊吾城徹底完了。李城主被打到重傷的消息傳出後,他以前凌辱過的女子家人全都起來了,他們聚到伊吾城,把城中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可憐那李承大公子還想上前喝阻,卻被亂棍打到重傷。闞伯周法師和李敬愛師太不見了蹤影,沒人知道去了哪。」 book18.org
林兒嘆了口氣,道:「這叫我如何向三少主交待啊。我本從未想過與伊吾城為敵,可他們卻一再想要我們的命,不出手也得出手。現在伊吾城一垮,北涼國頓失支柱,這仗他們還怎麼打。二郎,你去對面軍營投書,就說我想見北涼國主,與他議和。」韓均應聲而去。 book18.org
次日一早,城樓下就有人喊:「吾乃沮渠安周,受國主之命,請檀林出城答話。」 book18.org
城上高長恭道:「北涼國主還擺架子。師叔,讓我去和那沮渠安周答話吧,正好我與他還曾交過手。」林兒點頭道:「嗯,去告訴他,只要他們讓出姑臧,給我們一條撤退的路,我可以立即無條件交還張掖。」高長恭答聲「是」,就飛身下得城去。 book18.org
那沮渠安周見來人卻是高長恭,斥道:「檀林何在?」 book18.org
高長恭冷笑一聲,反唇相譏:「北涼國主何在?」 book18.org
沮渠安周道:「檀林不過北朝一個逃犯,你竟把她與我國主相提並論?」 book18.org
高長恭道:「哈,恕我直言,如果我師叔不來與你們談,你們國主恐怕用不了多久也會成為北朝的階下囚。到時候成了亡國之君,還能擺架子嗎?」他最後一句突然抬高聲量,竟逼得沮渠安周連退了幾步。 book18.org
沮渠安周這時方才向高長恭一拱手,道:「上次蒙你們手下留情,放我一條生路,還未曾當面致謝,這裡補上了。」 book18.org
高長恭拱手回禮,道:「好說。我們來涼州,從未想過與你們為敵,上次本可將你生擒活捉,但還是放走。希望你明白我師叔的寬仁之心。」 book18.org
沮渠安周道:「是是是,如今北涼國的百姓無不稱讚水心仙子的德行。說實話,我帶兵打仗這些年,還是第一回見到百姓稱讚敵軍主帥的。」 book18.org
高長恭道:「既如此,我想你也應當明白師叔為何要與北涼國主見面。她曾當面答應二護法,儘快將大軍撤回北朝境內、解除戰亂。可是姑臧被你們占著,我們就是想走也沒路可去。所以我希望與你們做這個交易,你們放棄姑臧,我們放棄張掖。」 book18.org
沮渠安周聽完這話,一時竟還猶豫不定。 book18.org
高長恭順勢補充道:「我想你們沒得選。如果我們不打算撤軍,城內還有數千守城軍,糧草足以維持一個月,城外這兩萬人馬可以靈活機動,在貴國境內橫行無忌。你若想先打這外圍的人,我們則可以張掖為依託,散開隊伍逐個還擊。實在不行,我們還有機關術高手,隨時可以出手。說實話,我已經想不到你們還有什麼辦法能挽回這必敗之勢。」 book18.org
那沮渠安周越聽越心驚,額邊冷汗直冒,半晌方道:「也罷,就依你們的。我這就派人去姑臧,讓他們撤出來。這邊的人馬也會退後三十里,停止攻城。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book18.org
高長恭道:「我們自會偵查你們的動向,時機成熟了自然會走。」 book18.org
沮渠安周道:「好吧,希望你們不要食言。」 book18.org
城樓上,諸女聽說終於要撤軍了,俱是興奮不已。漂女拉著林兒手臂直晃悠:「仙姑你真偉大。撤回姑臧,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去丁零了?」自上次尋陽提過丁零之後,她心目中就已經把丁零當成了日夜思念的樂土。 book18.org
林兒卻道:「你別忘了,我還在北朝的海捕文書上呢,就這樣去丁零,恐怕還沒走到就被捕了。就算靠著易容術矇混過去,我們還有一路潛在的敵人更加可怕,就是宇宙幫。按昨晚的分析,他們進軍仇池的計劃被我們破壞,楊保熾和薛永宗的死也和我們有關,丁零又是他們的勢力範圍,天知道他們在哪等著我們呢,可不能不小心啊。」 book18.org
漂女點點頭:「唉,那我們下一站去哪?」 book18.org
林兒道:「去南朝吧,先和阿兄他們會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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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慘劇 book18.org
韓均和雙妹都被派出去了,韓均去偵查姑臧的情況,雙妹則監視攻城軍的動作。 book18.org
然而一天之後,雙妹卻回來報告:「攻城軍在城東集結,前鋒部隊已經向東進發了。」眾人聞報,無不大驚。漂女道:「這些北涼人也太不可信了吧,說好退後三十里的。」令暉卻道:「我感覺是出了什麼事,不如再等等吧。」 book18.org
沒過多久,韓均也回來了,帶回更加驚人的消息:「前夜,一支百多人的魏軍悄悄潛進姑臧,殺了守關將領。姑臧的守軍本來就已被抽空了來對付我們,將領被殺,城內立刻大亂,很快就被魏軍重新奪了回去。我摸進關內去看,原來那個帶兵的魏軍將領正是源賀兄長,他只用了自己手下的一點運糧小兵就完成了奪關的大事。魏軍因此軍心大振,很多人都擁戴他做新任的統帥,如果不出意外,任命的旨意應該很快就會下達。後來我見到了源賀兄長,他讓我們一定要守住張掖,他一旦上任,就會火速發兵前來救援。此時,他已經上表為主母和大眼請功了。」 book18.org
此一番話,竟沒讓在場諸人露出笑容,反而擔起憂來。漂女對尋陽道:「小檀嫂,怎麼偏是你師兄呀?早不來晚不來,等我們快撤軍時倒來了。現在可怎麼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book18.org
尋陽則道:「要不讓我去見師兄吧,把我們的情況和他好好說說。」 book18.org
林兒道:「算了吧,你師兄也未必聽你的。既然魏軍已恢復正常,那兩國戰事也就無法避免。讓北涼國主自己去考慮怎麼對付魏軍吧,我們也只能盡人事安天命了。等你師兄來接手這裡的人馬,我們立刻就去南朝。」 book18.org
如此又過了幾天,張掖倒是恢復了平靜,可是從姑臧卻傳來了戰鬥的消息。源賀臨危受命,做了都督河西的平西將軍,親自統兵十萬人,自姑臧殺出,直奔北涼腹地而來。北涼的五萬人馬則在沿路設起了數道防線,迎擊魏軍。 book18.org
戰鬥的慘烈可想而知。魏軍自奚眷被暗殺後,直是憋了一肚子氣,要撒在北涼人身上。他們個個都如吃人的猛虎一般,沖陣殺敵、毫不手軟。北涼軍在這樣絞肉般的戰鬥中連戰連敗,早沒了再戰的勇氣。看來,高昌北涼離再度亡國已為時不遠矣。 book18.org
情急之下,北涼國主只能故技重施,放棄了弱水東岸的大片土地,全軍退守弱水以西,只要都城酒泉尚未被攻破,他們至少還有翻盤的機會。 book18.org
這些對於張掖城中的識樂齋諸人並不出於意外。然而,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卻突然傳來:魏軍的仇恨尚未發泄完,北涼軍就已撤退,於是他們竟拿普通百姓開刀,一路走過來,已有十幾個村落遭遇屠村的慘劇。 book18.org
李富帶著城中的百姓跪到了衙門前,請求林兒解百姓於倒懸。林兒對此暴行亦是震怒,便出門安慰眾百姓道:「諸位放心,我這就前去阻止魏軍繼續殺人。」說完就帶了識樂齋幾乎所有人出城去,只留下令暉、慕容白曜二人守城。 book18.org
剛出城不遠,就見到了道上不斷有逃難百姓的身影。有百姓認得林兒諸人,忙不迭地跑上來參拜,同時央求道:「仙子快去看看吧,前面死了好多人。」林兒早猜到了這場景,忙道:「請你去轉告沿路的鄉親,讓他們到張掖西面的軍營去暫避,我已經給軍中將官交待過了,他們會給你們方便。」百姓們自然是千恩萬謝。他們要去投靠的雖也是魏軍,可在他們心中,那些魏軍卻是不一樣的,他們不殺百姓。 book18.org
一路往南走,逃難的百姓越來越多,路邊的屍體也在不斷增加。他們很多是被魏軍砍去一隻手或一隻腳而拚死逃出來的,因為沒人救援,終於倒在了路上再也不能起來。道路兩旁,一股屍體的腐臭久久不散,識樂齋諸女俱都不住作嘔。 book18.org
林兒他們從張掖帶了一些藥物出來,可是面對這麼多受難百姓,他們連救治的勇氣都沒了,只能一路狂奔,希望用最快速度趕到魏軍陣前,阻止更大的殺戮。 book18.org
走了一個多時辰,眾人來到一處小村,就聽到村裡時時傳出哀嚎之聲。眾人明白,這裡必有魏軍在作惡。高長恭當先催馬進村查看,果見幾個魏軍正在肆意砍殺百姓。高長恭一聲斷喝:「呔,那幾個賊軍給我住手!北朝軍令上沒寫不能無故殺害百姓嗎?」 book18.org
一個魏軍見到來人,反聲喝問:「你是何人?無關者滾出去。」 book18.org
「啪,啪!」他剛一說完,就莫名地挨了兩巴掌,口中登時鮮血直流。打人的正是念雙,他聽得那人之言,怒上心來,便瞬間欺身過去給他兩下。那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忙喚身後的人:「快去給頭兒報告。」然後領著一群手下聚在一處、嚴陣以待。 book18.org
林兒與諸女此時也進了村,見到那幾個魏軍,林兒問道:「這是誰允許你們無故殺人的?」一個魏軍道:「軍令只說不準我們殺魏國百姓,卻沒阻止我們殺北涼人。北涼人殺害奚將軍,我們要為奚將軍報仇雪恨!」林兒道:「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知道奚將軍是誰殺的嗎?」那個搖頭道:「不知道,反正肯定是北涼人。」 book18.org
林兒正自無語,卻見後面過來一隊人馬,為首一人是個五短身材,一邊走還在一邊系腰帶,想來剛才也沒幹好事。 book18.org
那人一上來就指著識樂齋諸人喝道:「是誰打我兄弟,站出來!」念雙也不客氣,便上前一步站定。那人道:「你這廝是什麼人?」念雙道:「你阿公。」 book18.org
那人聞言,怒從心生,提了刀就上前欲砍。然而念雙身形未動,就輕輕將手一招,那人立時跪倒在他腳下,再也動彈不得。 book18.org
林兒在後面問道:「你剛才都做了什麼?」那人還兀自在地下較勁:「搞婦人,怎麼樣?等老子的兄弟來了,連你一起……啊!」他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念雙早已心生狂怒,手指一動,便掐斷了他的脖子。 book18.org
後面圍觀的魏軍見念雙如此身手,全嚇得瞠目結舌,紛紛往後退。林兒喝道:「去告訴源賀,說我檀林在此等他!」那些軍士聽得此言,知是要放他們走,當即連滾帶爬地跑了。 book18.org
林兒又道:「蘭陵,去找找這村中還有多少活人,能救一個是一個吧。被那人污辱的女子,若能找出來,帶她到我這兒來。」高長恭點點頭,便帶著諸人進村去仔細搜索。 book18.org
不多時,就見漂女扶著一個頭髮散亂、衣衫襤褸的異族女子走了過來,一看即知,她剛剛遭了魏軍的毒手。 book18.org
林兒忙解了自己的披風給女子遮身,方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女子經此大難,神志已然失常,哪還聽得清林兒所問,只是自顧自地「格格」傻笑。林兒長嘆一聲,只能令幾個侍女替她稍微整理一下頭髮、衣衫,再尋人帶她走。 book18.org
高長恭等人經一番搜索,發現活下來的只有寥寥數人。林兒只好將隨身帶的錢給了那幾人,又給他們說了張掖的安排,令他們帶著那受辱的女子離去。那幾人忙不迭地謝了恩,便往張掖而去。這邊諸人則挖下一個大抗,將村中受難的百姓掩埋。如此一折騰,已是掌燈時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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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質問 book18.org
卻見村外走進來一支小隊,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自然就是新任的魏軍主帥源賀。 book18.org
源賀一進村,還未見到諸人,就高聲叫道:「師妹,師兄來了!」其手下諸軍也紛紛呼喚:「尋陽公主……」 book18.org
林兒諸人聽到他喚,這才緩緩從村中走出來。尋陽挽著林兒的胳膊,見到源賀,便怯怯地喚了聲:「師兄。」 book18.org
源賀滿心以為尋陽會興奮地跑出來相迎,卻不想她似並無親近之意,忙問:「見了師兄不高興?四弟這小子可把你慣壞了。也怨我,不該送你去上邽,平添許多麻煩不是。」 book18.org
尋陽道:「師兄你在說什麼呢,羽郎、林兒他們對我都很好,哪有什麼麻煩。」 book18.org
源賀經她提醒,這才看見旁邊曾見過的上邽故人,林兒、陶貞寶、還有他很看不起的和其奴。源賀只得略一拱手,道:「各位好。聽說檀賢妹找我,不知所為何事?」 book18.org
他自然是知道了檀羽和林兒在仇池的所作所為,也知道林兒正被通緝,雖然他已發了奏表為林兒開罪請功,但畢竟眼下其仍是一個戴罪之身。更何況,他也早已打探清楚,在她身後這個隊伍中,還加入了高長恭這個紫柏山棄徒、念雙這個乞丐和雙妹這個來歷不明的賣藝女,真可謂是蛇鼠一窩,難登大雅之堂。 book18.org
林兒也看出了他眼中的鄙夷之色,加上村中所見,全沒好氣地道:「奚將軍遇害前,關中軍還算軍紀嚴明。我們從姑臧城一路過來,並未遇到什麼不法之事。源賀兄長一上任,這軍中儘是戾氣,對待無辜百姓更是殺人如麻、流血漂櫓。這卻是為何,還望你給個說法!」 book18.org
源賀有些不悅地道:「我軍一向愛民,從不欺壓良善。我上任伊始便嚴令禁止任何不法行為。然而我們是魏軍,愛的自然是魏國的百姓。而涼州的百姓一向幫助北涼軍擾我邊陲,真真是罪大惡極。此次奚將軍之事,也多有涼州人在背後參與,不給他們一點顏色,日後如何能役使他們。」 book18.org
林兒皺眉道:「你們打的是北涼軍,與涼州百姓何干。他們自然是誰在位就支持誰,你若能以仁德降服,他們以後自然幫你。」 book18.org
源賀聞言,忽然冷聲一笑:「這叫婦人之仁。以前奚將軍在時,就是對這些涼州愚民過於寬容、而近乎放縱,所以才會幾十年也沒能打下北涼。如今,既然這支軍隊交在了我手中,自然要一掃舊弊,絕不再縱容姑息,凡與北涼朝廷有瓜葛的,一律問罪伏誅。我就是要用強力的手腕,打得這些愚民俯首稱臣!」 book18.org
林兒聽聞他言,一陣無奈地嘆息,回頭看看己方諸人,道:「你們怎麼說?」 book18.org
高長恭便上前回道:「師父曾經說過,所謂滅亡,有亡國與亡天下之分。易君改號是為亡國,人之相食是為亡天下。如今魏軍進攻北涼,勝利指日可待,對北涼而言,這是亡國。然而這一仗之後,多少魏軍泯滅了人性,他們如禽獸一般將普通百姓任意欺凌,這樣的閘閥一旦開啟,便是北朝亡天下的前兆。亡國之後,尚可復國,天下若亡,再無生理。師叔,我們也只能遠遁江湖,逃開這天下大亂的危局了。」 book18.org
林兒點頭道:「嗯,我們走吧,此事已無轉機了。」說罷便即轉身,再也不看源賀一眼。 book18.org
可那源賀卻是一聲斷喝:「哼,真是一派胡言!來人,把他給我綁了。」就有軍士提刀上前。 book18.org
尋陽在後大呼:「師兄,蘭陵是羽郎的弟子,你怎麼如此冷麵?」 book18.org
源賀道:「他們這些人本就是朝廷下嚴旨捉拿的,我念在他們攻占張掖、拖住北涼主力,是不世的大功,這才上表請朝廷法外開恩,寬恕其以前的罪行。他們裡通外國,與北涼人交好,這我也能睜一眼閉一眼。可這廝竟敢在此妖言惑眾,說什麼亡天下的鬼話,這是亂我軍心的大罪,我絕不能再忍了他。左右,將公主拉開,帶回我的大帳,其餘人等,一律綁了。」他手下幾十個人立即上前,將識樂齋諸人團團圍住。 book18.org
念雙和雙妹二人一閃身就到了諸人之前,念雙雙手一劍抱於胸前,氣定神閒地道:「這幾個人就想抓我主母,真是笑話。小癟猴,帶主母先走,別傷了她。」韓均應一聲「好嘞」,就要上前去背林兒。 book18.org
林兒一直背對著源賀,始終沒有再轉過身來。這時,她卻忽然伸手攔住韓均,道:「算了,讓他們來綁吧。」 book18.org
眾人無不大驚,高長恭道:「師叔何須害怕,這些魏軍又不是伊吾城武士,如何攔得住韓兄和雙妹,保你和各位小姑回張掖,自然是綽綽有餘。」 book18.org
林兒道:「我只是想給尋陽一點時間,畢竟源賀兄長是她師兄,如果當下就撕破臉皮,以後讓她如何心安。再說,我還得給我阿兄一個交待呢,畢竟這是他的結義兄長。讓他們來綁了就是,既然有二郎和雙妹在,又有什麼能困得住我們,想走隨時都可以。」 book18.org
誰知尋陽卻異常堅定地道:「尋陽是識樂齋的人,永遠都是,我當然是和大家在一起。師兄,你若要綁,便將我一併綁了。可是別讓你手下人的髒手碰到我,阿雙的本領連李寶都不是對手,你的手下上來,只是白白丟了性命。」 book18.org
她的臉上帶著決絕的微笑,源賀心中卻是又怒又驚,忙向幾個親軍使眼色,那幾個親軍就要上前動手。 book18.org
念雙尚未動作,旁邊雙妹卻是一個閃身,在那些親軍身邊左右一轉,便擊中了親軍們的胸口要穴,頓時令其癱軟在地,難以動彈。雙妹回頭對尋陽嫣然一笑道:「哪需要師叔動手,那不是失了身份嘛。」尋陽微笑點頭:「雙妹你真好。」她心裡明白,念雙的脾氣大,若要了那些親軍的命,著實不好收場,所以雙妹才會搶先出手。 book18.org
源賀見狀,心中一凜,只得道:「那就先將他們帶到附近的軍營。」他雖然已經打聽過眼前這些人的本領,可是親眼所見,仍是驚心,也難怪他們能憑藉一支孤軍,攪得北涼天翻地覆。 book18.org
他的手下見了雙妹的如影輕功,也不敢上前造次,只是將諸人圍住往村外走。諸人在林兒的節制下,也不惹事,就隨著這個包圍圈慢慢走著。 book18.org
尋陽始終拉著林兒的手,此時方笑問道:「林兒剛才怎麼不叫我小嫂?」林兒道:「我是怕你師兄說閒話嘛,畢竟你還沒有過門。你這回頂撞了你師兄,以後我阿兄的日子怕也不好過了。」尋陽道:「有林兒在我才不怕呢。雙妹她們那麼困難的局面你都能解決,我又算得了什麼。」 book18.org
說話時,眾人已來到一座臨時的軍營門口。剛進轅門,就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站在不遠處笑盈盈地看著諸人。林兒只瞄了一眼,便即大驚:「步六孤麗!」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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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毒遁 book18.org
只一瞬間,林兒立即大呼:「雙妹,捉住他!」眾人中除林兒外,就只雙妹和漂女見過步六孤麗的面。雙妹亦是迅捷,腳一點地,便飛身撲向步六孤麗。其速之快,讓人幾無反應之機。 book18.org
然而,剛到步六孤麗近前,卻從其人身後閃出兩個人影,其中一人護在步六孤麗身前,另一人則出掌直逼雙妹,其掌力之勁,雙妹相離數尺即有感覺。她知是強敵出現,也不敢再輕易上前,便強行將身子一抹,輕輕落地。 book18.org
場面稍平,眾人這才看清那兩個強援竟是兩個道人,其中一人卻是在漢中時曾力戰保護盧遐等人的靜輪宮道士班孟,而另一道人,更是讓雙妹驚呼出聲:「許邁師叔。」 book18.org
後面的尋陽當即向林兒解釋道:「這位竟然就是靜輪宮的得道真人許邁,他可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高手,實力絕不在阿雙之下。這步六孤麗怎麼能把他都請出山了?」 book18.org
那步六孤麗站在後面,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看出了尋陽心裡所想,朗聲說道:「承蒙檀小姑上回提醒在下,出門在外要多帶些幫手,我這回可是吸取了教訓,請了二位高人相助,再不會受人欺負了吧。」 book18.org
林兒卻不理他,只對那班孟道:「師兄在漢中時為保護盧先生他們,捨生忘死。如此忠勇義士,怎麼會幫此人?此人與伊吾城城主李寶密謀殺害奚眷將軍,是個大大的奸臣啊。」 book18.org
那班孟尚未答話,步六孤麗就搶道:「檀小姑可不能血口噴人啊!你說的那個李寶長什麼樣我都沒見過,我怎會和他密謀?更何況還是殺害奚將軍這麼大的事。」 book18.org
林兒道:「你沒見過李寶?你去居延縣的那晚上,李寶就被他的二護法軟禁在居延縣。那晚上參與事件的所有人都離開了,只你一人沒走,你敢說你沒見過他?」 book18.org
步六孤麗道:「那你說我見過他,卻有什麼證據?」 book18.org
林兒道:「我固然沒親眼見到,李寶現下也已隱居他鄉,無法與你當面對質。然而,你一個北朝高官的公子,在兩國交戰的前夕出現在敵國的核心地區,你又如何解釋這事?」 book18.org
步六孤麗道:「陛下特旨讓我赴河西監軍,我喬裝深入敵穴偵查敵情,如此為國盡忠之舉,卻被你說成是通敵,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book18.org
林兒聽得此言,方才徹悟。這步六孤麗何以會出現在魏軍軍營,又何以敢在這個時候現身,全因他有監軍這個身份作為掩護。有這個身份,他做許多事都是名正言順。皇帝昏庸,奸臣當道,一手遮天,這正是國之將亡的前兆。林兒無奈地搖搖頭,也不再與他答話。 book18.org
高長恭上前小聲道:「這步六孤麗這時候現身,是僅僅出來嘲諷一番,還是另有目的?」 book18.org
林兒道:「此人深不可測,應當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恐怕他還有後招等著我們。」 book18.org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趕緊撤吧,遲則生變。」 book18.org
「這樣吧,讓二郎先回張掖通知大眼、慕容香主、阿姊他們做好準備,開放城門,貼出告示,就說殺機將至,我們會隨時準備撤離。然後再讓大眼帶一萬人馬到軍營外二十里處集結,造成我們要反水的假象。一會源賀兄長若是再來,楊懿就使出你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他放了我們。」 book18.org
後面正半眯著眼打瞌睡的楊懿忽然醒轉,笑道:「好嘞,阿姊只管放心。」於是韓均便得了命令,使動輕功躍出軍營,向北而去。眾軍何曾見如此詭異的輕身功夫,還沒反應過來,就只感到一陣風飄過,再無蹤影。 book18.org
眾軍得了源賀軍令,只是將識樂齋諸人圈禁在營盤中的一處空地,並沒有用什麼正式的監牢。步六孤麗現身之後便即離開,倒也沒什麼進一步的動作。 book18.org
晚間時分,韓均回來報告:「大眼那邊已經準備就緒。」與之同時,源賀也率軍回營。剛到轅門口,楊懿便出聲將其喚住。 book18.org
「源將軍打算將我們關押到什麼時候?你想必也知道,此次能夠順利奪回姑臧,皆因關內兵力空虛之故。而空虛的原因正是我們占據著張掖,北涼人不得不傾其全力將之奪回。可以說,張掖是整個戰爭成敗的關鍵。如今城內、城外的兵勇都是受我阿姊節制,如若阿姊離開得久了,萬一城中出現譁變,這可是誰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book18.org
源賀似乎也已聽說了大眼的人馬正在移動的消息,聽了他的話,就有些動心。 book18.org
然而旁邊卻聽另一個人的聲音:「這樣說的話,那就更不能放人了。萬一把檀林放回去,她卻投靠北涼人,那我們也就難以對付。你們可別忘了,我們在上邽之戰之所以兵敗,就因為她阿兄投靠了南朝人,他們一家可是有這個傳統的。」說話之人竟就是步六孤麗,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book18.org
諸人這才明白,原來步六孤麗適時現身,就是要在口舌之上與諸人一較高下。其人能說服李寶出山,可想而知,舌戰一道必是他的所長。 book18.org
尋陽被他一激,當先急道:「你胡說!羽郎為了上邽百姓,寧願被武陵王兄俘虜,帶到南朝去做人質。羽郎的家人為我父皇所殺,他去南朝時住在一個小屋裡,四周全是南朝的軍士把守,他每天只能打漁度日,你居然說他是投靠南朝人。」 book18.org
步六孤麗卻毫不在意,繼續反譏道:「這南朝公主怎會知道得如此詳細?莫非……」 book18.org
「別吵了!」他還沒說完,就被源賀出言喝止。源賀臉色一沉,怒道:「好好在這兒給我待著!」 book18.org
楊懿還要上前反駁,林兒出手將他止住,旋即說道:「美女,動手吧!」 book18.org
後面一直不曾出面的漂女呵呵一笑道:「沒問題。」就見她手中突然多了幾根香,很快用火折點燃,一縷縷青煙便即散發出來。與之同時,她又將一些藥丸交到己方諸人手上,讓大家立刻服下,這才說道:「本美女特製迷魂香,沒有我的解藥,中者立撲。」果然,青煙散開的地方,不多時就有幾個軍士感到陣陣頭暈。源賀見狀,忙令軍士們退開三尺站定。 book18.org
林兒向在場眾人朗聲道:「上回張掖之戰,蘭陵和楊懿冒死入敵營做說客,美女為了保他二人周全,特意製作了這許多毒煙。她手上的這些香,若全部燃盡,足可讓整個軍營受創。這種厲害的毒物若用在戰場上,實在過於殘忍,故而我一直節制著她不得使用。不過這回迫不得已,只好用了出來。希望源賀兄長能立即放我們走,我不想讓大家都受到傷害。否則玉石俱焚,那又何必呢。」 book18.org
她說話時,中毒的軍士也正在增加,不少人就晃晃悠悠地倒地不起。源賀見此情形,方知林兒所言非虛,一時怒從中來,喝道:「我一直還當你們是我義弟的朋友,沒想到竟是一群雞鳴狗盜之徒!」林兒道:「我們所做的事,對得起蒼天和自己的良心。多說無益,到底放還是不放?」源賀道:「你要想清楚,我若放你們回去,下次碰上,咱們是敵非友。即便你是我義弟的親小妹,我也不會手下留情。」林兒冷聲一笑道:「那我只能祝源賀兄長官運亨通了。」 book18.org
源賀又將怒目看向尋陽,尋陽被他眼神一震,忙縮到林兒身後,怯怯地道:「我和林兒在一起。」源賀長嘆一聲,方將手一揮,眾軍士也就讓出一條出營的道來。 book18.org
林兒向源賀一欠身,厲聲道:「解藥和楊大眼的將印我會放在張掖城的軍衙中,請源賀兄長自己派人去取。咱們後會有期。」說罷,她又轉頭看了一眼步六孤麗,見他正和楊懿對視,知道這二人算是對上了,也就在心裡笑笑,便帶了識樂齋諸人迅速離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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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築城 book18.org
眾人出營後,很快就和大眼的人馬相遇。兩下匯合,這才全速回張掖。 book18.org
剛到張掖的範圍,就見那城下竟已聚集了上千人。林兒跳下馬車,走近細看,才見隊伍之首,正是令暉和慕容白曜,在他們旁邊還有李富,手裡握著「識樂」旗。 book18.org
林兒快步走了過去,忙問道:「阿姊,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令暉道:「城裡城外的百姓聽說我們要離開張掖,紛紛要求隨行。李夫子還把我們城樓上的旗幟拿了下來,不肯讓我們帶走。」 book18.org
林兒抬眼望去,果然城樓上原本掛著的「識樂」旗已經不在,便皺眉道:「大家願意隨我們離開,這固然是好,可是這麼多人,又能去哪裡呢?」 book18.org
令暉道:「涿邪賢王說,可以讓大家同去他的涿邪山。他那裡的機關城原本只能容納他的幾百個柔然族人,但如果有土師傅幫忙,他可以很快建起一座能容納上萬人的城堡,再用機關暗道將周圍道路封鎖,則不論北涼軍還是魏軍,都無法輕易前來騷擾,可保大家的生命無虞。」 book18.org
林兒道:「那就太好了。既然如此,蘭陵,你與姓和的、土師傅隨涿邪賢王先行前去,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這城堡築起來。大眼、慕容香主,你二人將願意隨我們離去的百姓分好隊伍,讓老弱婦孺皆得照應,大家分批次前往那涿邪山。二郎回去偵查北朝大軍動向,我和其他人斷後。」 book18.org
眾人得令,俱都依命而行。只大眼上前問道:「我這手下的兩萬多人應當如何安排?」 book18.org
林兒道:「把你的將印放在軍衙讓源賀兄長自己來取吧。這回我就斗膽替阿兄做主了,放棄你的戎馬生涯,與我們一同離去。」大眼道:「主母這是說哪裡話,能和你們一起走,不用再打這勞什子仗,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可我手下這些兄弟,他們中有不少是與我一齊經歷生死過來的,如若就這樣等著大軍來接管,我擔心他們會被當作叛軍,以後也很難得好。」 book18.org
林兒道:「我明白。要不這樣吧,願意隨我們同去的,現在就解去兵甲,與我們一起走。等新的城堡築成,他們可以留下來做守城的衛士。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回家鄉、或等著大軍接管,一切隨他們自願。」大眼點點頭,這才過去安排。 book18.org
場中百姓見林兒已然安排妥當,紛紛跪倒,叩謝林兒的相救之恩。的確,此時北涼軍已退至弱水西岸固守,如狼似虎的魏軍說話就到,他們除了依附林兒,就只能淪為魏軍的刀下鬼。 book18.org
李富當先上前來,說道:「檀小姑就是上蒼派來拯救我們的天使,我們必世世代代銘記小姑對我們的大恩。」 book18.org
林兒忙去扶起他,道:「夫子千萬別這樣,會讓小林兒折壽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以後還要你們自己互幫互助,希望能早點脫離這戰爭的苦海。夫子趕緊去幫忙組織大家撤離吧,魏軍就在我們背後,要不了多久就快到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李富忙轉身去組織百姓。 book18.org
林兒這才領著剩下的諸人進了張掖城。進城時,她過去摸了摸那扇已被打爛幾次,又重新修復的城門,感慨道:「城門破了可以再修,人心壞了,又將如何來修呢?」 book18.org
城內,繁忙但不凌亂。幾乎所有的百姓都是拖家帶口地跟著林兒走。大街上隨處可見推著小輪車的百姓,正急沖沖往城外去。見到林兒等人,他們都會停下來鞠一躬,林兒也就微笑還禮,示意他們趕緊跟上大隊。 book18.org
大眼過來報告,約有一千多的兵勇願意隨他們而行。林兒也不多言,就讓他安排這些人殿後。漂女則回到軍衙,把大眼的印信和迷魂香的解藥放妥。一切準備就緒,林兒便讓陶貞寶和念雙去把衙中塵封多日的龍行屋與鳳行屋趕了出來。諸女坐上車,掀開簾來,最後看一眼她們曾為之嘔心瀝血的張掖城,趕車的陶貞寶和念雙就將馬鞭一揮,識樂齋諸人便出城向東,往那柔然境中的涿邪山而去。 book18.org
…… book18.org
隨行的百姓浩浩蕩蕩,隊伍排了足有好幾里。此時已過午夜,眾人都點著火把前行。一路上星星點點,好不壯觀。兩輛行屋走在了人群的後面,速度不算快,諸女還可以在其中打盹。 book18.org
走了十幾里,才見韓均過來報告,說源賀已經率軍進駐張掖城,接管了守城的軍隊。城中這時在開慶功宴,畢竟這是魏軍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占領一座涼州的大城。似乎在他們眼中,之前林兒等人的攻占並不能算在魏軍頭上。 book18.org
林兒當然不在意這些事,只是關心他們會不會追來。據韓均的判斷,源賀的目標似乎很明確,就是要儘快攻克北涼國都酒泉,對他們這些窮苦百姓完全沒興趣。所以一進張掖,他就立刻派兵前往伊吾城,準備渡弱水而戰。 book18.org
林兒搖搖頭,他又要犯和大眼一樣的錯了。所有人都要碰得一鼻子灰才知道自己是錯的。她再也懶得理會這些,索性倒頭沉沉睡去。 book18.org
涿邪山在張掖東北的荒原上。這裡毗鄰荒漠,既可憑藉這一地理來防守外來入侵,又有大片的綠洲可以放牧,真可謂是理想的家園。 book18.org
然而這一路過來卻並不輕鬆,要經過戈壁和沙漠,許多年弱者很難堅持,紛紛病倒。林兒和漂女只能沿途小心為眾百姓護航,又用馬匹將體弱者先行送過去。 book18.org
如此走了四天,眾人總算來到涿邪山。高長恭等人提前兩天就到了,兩天時間,新城堡已經打下了地基,正開始往上築造城牆。大隊一到,軍士百姓齊上陣,便風風火火地建造新城。 book18.org
林兒又讓韓均前去南朝,看看檀羽那邊的情況,如果需要,他們可以隨時過去與之會合。另一邊,雙妹則重新回到張掖,探聽魏軍的近況,回來報告說:「魏軍進攻伊吾城,遭到沿河守軍的拚死抵抗。據小道消息說,鮑阿姊的兄長從南朝弄到了一大筆錢帶回北涼。北涼國主沮渠無諱立即向柔然和西域諸國購買武器,又募集到新的兵勇,這才有了與魏軍一戰之力。看樣子,魏軍恐怕又要陷入苦戰了。」 book18.org
林兒道:「再過一些時日,他們就會更加困難。從關中到張掖,補給線那麼長,現下弱水東南岸的百姓要麼被殺,要麼跟我們到了這裡,魏軍連劫掠糧食的地方都沒了,不知道他們還能靠什麼維持。」 book18.org
不過涿邪山的情況卻相當樂觀,遷居來此的北涼百姓很快穩定下來。他們本就多以放牧為生,到了這廣闊的草原上,自然很容易覓得生機。許多自願跟來的大眼部下,也願意長久地定居下來,與當地人結婚生子。漸漸地,一座新的城池正在形成。 book18.org
十幾天後,除了名字,新城幾近完工。眾人便去徵詢林兒的意思,林兒想都沒想,就回道:「當然是叫『識樂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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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感恩 book18.org
「識樂」旗被高掛在城樓上,識樂城正式竣工。城上城下,儘是歡呼聲。新的生活正在開始,新的夢想已經起航。 book18.org
從張掖跟著過來的軍民有萬餘人,再加上這段時間聞訊過來的遠近百姓,兩萬多人聚集在這城中。他們為自己修建房屋馬廄,為在新城中定居作著準備。 book18.org
予成當然地成了識樂城的城主,而土圭垚則代表林兒作了副城主。他們要幫助百姓安頓,還要與附近的柔然其它部落貴族交涉,著實不算容易。當然,林兒早已責成高長恭,將新城事宜全部攬下,要安排城中諸事自有和其奴,要與部落交涉自有楊懿,里外皆有能人,何愁大事難成。林兒自然也做起甩手掌柜,不去過問他們的事。 book18.org
她還有更需要關注的。這天早上,諸女剛吃完早飯,漂女就風風火火地跑出門去。令暉笑道:「你們有沒有覺得,美女最近總是早出晚歸的?」尋陽道:「她不是在幫蘭陵做事嗎?」令暉道:「我們有那麼多男人呢,何勞她那麼出力。」尋陽想想也是:「美女一向好玩,怎麼這回倒認真做起事來?」 book18.org
林兒笑道:「她這是在躲阿文兄呢。我給阿文兄出四句詩的題目,於你和阿姊自然沒什麼困難,即使玉娘,多向阿姊學幾天,那也是會的,所以關鍵是在雙妹身上。美女她故意想為難我,這才去向雙妹討了這差事。她從小飽讀詩書,寫詩是難不倒她的,只是她不想這麼容易讓阿文兄完成,所以一直躲著他。」諸女皆知漂女心性活潑,猜她必然已經想出了奇怪的辦法來為難綦毋,俱都忍俊不禁。 book18.org
笑了一陣,仙姬忽道:「可是你的阿文兄這幾天一直在揮汗如雨,並沒去找美女呢。」 book18.org
令暉道:「要想鑽開那個怪盒子,當然只能用水滴石穿的毅力,也只有阿文這樣廢寢忘食的精神才能成功呢。」 book18.org
剛說完,就聽陶貞寶在門外喊:「你們快出來看啊,那個怪盒子就要開了!」諸女聞言,俱都忙不迭地出了門來。只見綦毋正在院中辛苦地幹活,他手下的砣機飛速地旋轉著,而那個奇怪的盒子已經被鑽開了三條邊,還差一點,盒子就能打開。 book18.org
很多人都聽到盒子快要被打開的消息,全都趕過來圍觀,院中一下聚集了許多人。唯獨林兒卻獨自站在遠處,並未湊過去。她只在夜半無人時,才會來到綦毋身邊。 book18.org
其實昨天夜裡,她就已經知道盒子即將開啟的消息,因為那時她就坐在旁邊呆呆地看著綦毋。她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為自己選定的男人。 book18.org
綦毋還是一如既往的靦腆,臉紅著問林兒:「夜裡涼,你怎麼還不去休息?」林兒懶懶地道:「想陪陪你。」綦毋便回頭憨厚地向她一笑,道聲「謝謝」。 book18.org
林兒有些惱,詰問道:「阿文兄你不是說想娶我嗎?那為什麼還要和我說這麼生分的話?」 book18.org
綦毋忙停下手中的活,認真地說道:「我聽阿羽說的,兩個人能在一起,一定要學會感恩。世上那麼多男男女女,為什麼偏你兩個走到一起,這是幾生幾世修來的。所以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上蒼讓你來到我身邊。林兒,別生氣好不好?」 book18.org
林兒一陣感動,又問:「那你怕我不?」 book18.org
綦毋道:「不怕,只有敵人才怕你,我為什麼要怕你。我就是想你,想經常見到你,可你又忙……」 book18.org
林兒黯然道:「對不起,我本想沒事的時候就來陪你,可又總有各種各樣的事煩心。」 book18.org
綦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那麼多人需要你,當然有好多事。我又笨,幫不上你什麼,但我可以陪你說話的。林兒,你要是煩心的時候,就來找我好不好?」 book18.org
林兒心中溫馨之情滿溢,高興地點點頭,道:「我可是個話癆,小嫂和美女都時常受不了,阿文兄不准叫煩喔。」 book18.org
綦毋又是憨厚一笑,道:「不會的,我很喜歡聽你說話。」 book18.org
「咣鐺!」一聲金屬的巨響,把林兒從思緒中拉了回來。緊接著就是眾人的驚呼,原來盒子已經鑽開了。 book18.org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看向林兒,意思是應該由林兒來揭開怪盒子的秘密。林兒只得來到眾人之前,從面色興奮的綦毋手中接過盒子,這才向那盒中看去。 book18.org
盒中只有一件物什,竟是一隻金光閃閃的手指狀物體。林兒一番好奇,這才將那物拿出來讓眾人觀摩。 book18.org
眾人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這是個什麼名堂,便你一言我一語討論開了。有人說這是一塊特殊的金子,上面一定有什麼神奇的法力;有人則說這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這根本就是小人玩物。最後也不知是誰說了句:「這應該是一把鑰匙吧?」眾人便紛紛同意。但問及這是開什麼鎖的,眾人又是一片茫然,有人道:「這上面連個銘文符號都沒有,卻讓人如何猜測。」 book18.org
林兒又將金手指拿給尋陽、令暉諸女仔細把玩,也都沒有什麼想法。林兒無奈,只得道:「算了,阿文兄先替我收著吧,興許以後什麼地方就能用上它。」說罷便將金手指遞給綦毋,讓他小心保存。 book18.org
如此又過了幾天,雙妹回報:「魏軍進攻伊吾城損失慘重,只得退守張掖。正如小姑說的,他們的補給快跟不上了,現下軍中已經鬧起了饑荒。軍中開始流傳起對小姑的懷念之心,他們說只有跟著小姑才能吃飽飯,而且專打勝仗。聽說有好多軍士萌生了來投奔識樂城的心思呢。」 book18.org
林兒道:「識樂城可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關中軍多數人的手上都沾著百姓的血,即便他們來了,我也叫城主擋他們在外面。」 book18.org
直至秋去冬來時節,韓均也從南朝回來了,還帶來了檀羽的口信:「下個月初一,我要與天師道進行一場舌戰。這場舌戰關乎南朝政局,只能贏不能輸。但天師道的王玄謨和他的四大弟子俱是高手,我這邊卻只有我和英姊可以出戰,還要林兒幫我物色更多的辯手,你們儘快趕來南朝助我。」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阿兄就是好鬥,還說這種話。我這邊有三個能辯之人,楊懿、師弟、還有蘭陵,差不多能湊到五人之數。好吧,我們也是時候去南朝了。大家收拾行囊,咱們出發。」 book18.org
識樂城外,百姓們自覺地出來為林兒等人送行。當先之人正是李富,他準備著等林兒諸人一走就回居延縣去照看宗祠。 book18.org
此時,李富向林兒一拜,問道:「檀小姑,我有一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book18.org
林兒忙去扶起他:「夫子有話請講。」 book18.org
李富道:「按理說,我們的命是檀小姑及諸位所救,這識樂城也是源於你的恩賜。可這裡畢竟是柔然,被魏人稱為蠕蠕的柔然,魏與柔然已經打了百年仗了。如果有一天,魏人來攻打識樂城,我們應該是投降還是堅守呢?」 book18.org
林兒被他一問,一時竟有些語塞,半晌才說出兩個字來:「反擊!」 book18.org
李富點點頭:「我明白了,請小姑放心,『識樂』旗在這城上,永不會倒。看見它在城上飄揚,我們就有生活的信心和戰鬥的勇氣。希望諸位能早些回來。」說罷他又是一拜,後面的百姓也就跟著拜倒。 book18.org
林兒抬頭看看那城上旗幟,心中感動不已,便向眾百姓揮一揮手,方才坐上鳳行屋,與識樂齋諸人一道,風塵僕僕,向南朝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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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句黑城鬼已收,攻守張掖贊奇謀。三軍困心呈將印,兩儀合璧敗敵酋。 book18.org
民有信,世無仇,喬居遠城未堪憂。千人齊拜究何故,原來一個小丫頭。 book18.org
(第十三卷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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