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二十卷13-24)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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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回 調動 book18.org

  宇宙幫控制下的丁零百姓,和寶珠麾下的百姓,有著很大的區分。寶珠的部族雖然這些年一直顛沛流離,但畢竟大家都是丁零的子民,也有活著的尊嚴。與之相反的,在宇宙幫的控制下,百姓們真的只是最低賤的奴隸而已,他們可以吃得比豬狗還差,甚至衣不蔽體,但一定要向元老院繳納絕對數量的糧食和稅賦。所以,這朔方城裡的百姓,個個都是面帶土色、衣衫襤褸,讓人睹之,分外心酸。 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據熟悉宇宙幫的人介紹,宇宙幫元老院中有一個叫白廣平的人,極善籠絡人心,元老院中有一半都聽他的。現任副幫主、也是一直領兵征戰的黃陵人蓋吳,號稱天台王,當初就是在他的扶持下,在眾多穿越者中擊敗競爭對手,搶下副幫主的寶座,從而以天台王的名義揭竿起義。白廣平其人,非常了解這一套恩威並施的掌控人心之法,他在宇宙幫控制的地盤上,每一個村寨都能就地發展出他的耳目,只要有誰敢放出對宇宙幫不利的言論,立即會被群起而攻之。也正因如此,百姓們都是敢怒不敢言,雖偶有騷動,也很快被平息。可以說,白廣平應當是宇宙幫能夠控制丁零的一個關鍵人物。 book18.org

  白廣平之所以能就地發展土著的耳目,不光是靠的威逼利誘,更多的是他讓這些人相信,宇宙幫掌握著強大的力量,有朝一日定能一統天下,到時這些人都是開國功臣。而黃龍讓吳王做的事,正是反其道而行。 book18.org

  吳王還只十幾歲,第一次出來做事,明顯帶著些許的稚嫩,沒有像檀羽等人那樣掌控全場的能力。不過好在面對的對象也都是些沒有多少見識的村夫村婦,所以他的文論還能引起這麼多人的關注。附近的鄉民都被吸引了過來,這才使得原本應該冷清的朔方城,今天顯得格外熱鬧。 book18.org

  這時候,吳王正在講著吳堡之戰:「不知你們是否聽說了,宇宙幫在吳堡遭遇慘敗的事。吳堡可是當年胡夏國的門戶,此地一旦失守,魏國大軍便可直搗龍空,一路暢通無阻。宇宙幫也知道這一戰的要緊,所以在此處派下了重兵把守,不僅如此,還有許多小分隊襲擊魏軍統帥。可惜的是,這都是徒勞,最終吳堡還是被魏軍收復。可見,宇宙幫說什麼自己是無敵的,自己將會統一天下,這是多麼愚蠢的笑話。」 book18.org

  「你這是在放屁!宇宙幫有天下最強大的火力,怎麼可能失敗,這一定是有原因的。」就有圍觀的百姓開始大聲質疑吳王的話,想來,這些便是白廣平掌控的耳目。若非吳王身邊幾個隨從明顯帶著很強的武功,這些耳目定然就要一擁而上了。 book18.org

  吳王則略顯生澀地辯駁道:「再強的火力,也比不過人心。俗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魏軍的統帥,是被天下人愛戴的紅玉先生和水心仙子,他們剛一到丁零,登高一呼,便聚集了數千人的丁零族兵。這就說明,他們才是真正掌握著民心的人,也必定能輕易地戰勝宇宙幫!」 book18.org

  圍觀百姓則繼續反駁:「人心有什麼用?那都是漢人腐儒編出來的鬼話。人心若是有用,匈奴人、鮮卑人怎麼可能占領漢人的天下?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是肉,那怎麼抵得過宇宙幫的火弩?」 book18.org

  「這……」吳王所講的,都是他從漢人學士那裡學來的知識,都是儒家經典中所講的內容。可是,這些內容講給一群沒有讀過一天書、大字不識一個的偏遠鄉民們聽,他們如何能聽得懂。 book18.org

  自打匈奴人劉淵在中原建立起自己的國家,中原自古便為漢人所居的歷史慣例被打破,所以不論五胡的哪一家,都有了逐鹿中原的雄心。這也是胡禍不止的最重要原因。 book18.org

  遠處的黃龍見吳王語塞,忙問檀羽道:「要不我去幫幫他吧?」檀羽微作一笑,點頭同意。 book18.org

  黃龍道一聲「好嘞」,直接起身走到吳王面前。吳王一見是她,臉上的尷尬頓時變作驚喜,忙喚聲:「師姊,你怎麼來……」 book18.org

  「噓……」黃龍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一句:「師父讓我指點你兩招,嘻嘻。」 book18.org

  吳王聽到這句話,那才真是喜出望外。黃龍的意思分明是想告訴他,檀羽已經答應收他為徒,要傳授他舌戰之道了。興奮之餘,他竟回頭握住了李元的手,激動地道:「元公主,檀先生答應了,檀先生答應了。」 book18.org

  李元這段時間一直陪在吳王身邊,見吳王終於完成心愿,當然也替他高興,便道:「有志者事竟成,恭喜吳王殿下。」 book18.org

  一邊說著,黃龍已經清了清嗓子,開始向圍觀人群發難:「火弩這東西有什麼了不起的,這世上比它厲害的東西多了。比如說,天上雷公打的霹靂,比它厲害吧?一道霹靂下來,整片樹林都能被擊倒,但你們見過火弩擊倒一棵樹的嗎?水裡龍王翻的波浪,比它厲害吧?一道浪花捲過,整塊大石都能被擊碎,但你們見過火弩擊碎一塊石的嗎?」 book18.org

  不管是雷公,還是龍王,都是傳說中才存在的,百姓們都沒見過,可他們對之熟悉的程度,顯然比「人心」要更甚。所以質疑的聲音遠沒有針對吳王時那樣強烈,只是弱弱地問道:「雷公和龍王都是神仙,魏國的軍人又不是神仙,兩個怎麼能比。」 book18.org

  黃龍一聲輕笑,回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魏軍是如何打下吳堡的?那是魏軍中的一個半仙,向上天借了一場大雨,將宇宙幫的火弩淋濕,讓他們都發不出弩箭來。你們可知道半仙是誰不?就是諸葛孔明轉世啊。當年七擒孟獲的那個諸葛孔明,你們沒有聽老人家說過嗎?」 book18.org

  「聽過,聽過。」人群的情緒自然地被黃龍調動著。 book18.org

  這就是黃龍從檀羽和蘭英那裡學來的文論之道,它的重點不是把自己想表達的東西簡單地塞給聽眾,而是不斷地引導聽眾的情緒,讓他們跟著自己的節奏聆聽和思考。只有把他們引入自己設下的那個語境中,他們才會真正接受文論者想要表達的。黃龍在這一方面的能力,已完全成熟。 book18.org

  這樣的文論,不僅吸引住了圍觀人群,即使身為當事人的吳王,也被完全征服,這是他在漢人學士們那裡從來沒有聽見過的。也許朝堂上經常看見大臣們左右爭執、互不相讓,但那和對著一群鄉民文論,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事。今天黃龍的表演,讓他足夠震撼。 book18.org

  遠處正自觀察個中場景的林兒,見到吳王臉上痴迷的表情,便對檀羽道:「黃龍的實力都讓他激動成這樣,如若阿兄親自上場,那他豈非要直接五體投地麼。看來阿兄想不收這個徒弟都不行了,否則他一定會一直粘著你的。」 book18.org

  檀羽看著吳王的模樣,想了又想,方道:「吳王還是一塊尚待雕琢的璞玉,若是能教他走至善之道,也許便是對天下蒼生最大的福祉吧?牛盼春給我的『匡正中原亂局、治癒崩壞人心』的任務,一直延宕至今而未能完成。或許,收吳王為徒,便是完成這一任務的關鍵一步吧?」 book18.org

  林兒點頭道:「我想也是,吳王看起來心裡很純樸,較之太子就少了許多橫氣。阿兄收這個徒弟,我同意。真希望他能如願替阿兄傳播你的思想,匡正漢人正統,達成治癒人心的終極使命。」 book18.org

  說完話,兩人又齊齊回頭,看向了正自一臉虔誠的吳王。這個方才十幾歲的年輕人,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承載上了羽、林二人最大的希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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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解圍 book18.org

  黃龍還在繼續著她的言論:「剛剛我師弟的話一點都沒錯。打仗這事兒,靠的不是誰人多,也不是誰的武器好,而是他夠不夠仁德。有德的人呢,神仙也會幫忙的,遠有周武王,近有劉玄德,都有能人異士相助。現在在北朝的義軍中有一對兄妹,就是我師弟說的紅玉先生和水心仙子,連北朝和南朝的皇帝都要讓他們三分。他們身邊聚集的俱是能人,從仇池之戰到平定涼州,一路打了無數勝仗,儼然就是武王再生。你們啊,只要願意歸順他們,保證以後世世代代都能坐享清福。」 book18.org

  她這番話一出,便有一直飽受宇宙幫欺凌的鄉民動了心,弱弱地問道:「那萬一聽了你們的,最後你們又打不過宇宙幫,那我們就都沒命了。」畢竟常年在宇宙幫的淫威下,這些鄉民還是相當怕事的。 book18.org

  「哼!歸順了他們,不用等到戰爭結束,你們現在就會沒命!」黃龍正要回應,就聽見遠處一個人的高呼。諸人紛紛回頭,就見一個中年人率領著百多個全副武裝的宇宙幫眾飛奔而來。 book18.org

  人群中就有認得其人的,小聲傳言道:「不好了,這是宇宙幫的元老龐法起,他是白廣平手下的頭號走狗。」 book18.org

  這個名字一個傳一個,很快就傳遍了在場的所有人。人群一向忌憚宇宙幫的威勢,這龐法起又是白廣平身邊極重要的人物,自然是對百姓們心狠手辣。不片刻工夫,人群便亂了套,就有人想要往外沖,可人擠著人,誰也沖不遠,還幾次險些發生踩人的事。 book18.org

  那龐法起帶的人趕到現場,立即將圍觀人群全數圍了起來。其手下一個人指著黃龍旁邊的吳王,大聲道:「就是這個人,在這裡妖言惑眾。」 book18.org

  龐法起走到吳王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才臉露不屑地道:「我道是什麼人,竟敢在此公然挑戰我幫神威,原來竟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左右,把他給我綁了,當街示眾。要讓這些無知小民知道,誰敢放此厥詞,便是這代價。」 book18.org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十幾個宇宙幫眾便上前將吳王圍住。這時,吳王身邊的幾個隨從立即四散開來,將吳王、黃龍、李元護在當中,與宇宙幫眾對峙。這些隨從都是吳王貼身的護衛,武功不低,光是氣勢,就將宇宙幫眾震住了。 book18.org

  龐法起見狀,輕笑一聲,道:「嗬,原來帶了幫手,難怪這樣囂張。剛剛不是聽你說人心比火弩的威力還大嗎?左右,拿你們的火弩來試試,看看這些人的心窩子到底有沒有弩箭硬。」說罷,只見宇宙幫眾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把火弩,直指吳王身邊的人。 book18.org

  李元見狀,第一個慌張起來,有些膽怯地道:「啊,這可怎麼辦呀?」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她可沒有黃龍那樣的鎮定,對她來說,這樣的場面還從來沒見過。 book18.org

  吳王似也有些慌了神,可他仍舊伸手將李元攬了過來,小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他們不敢動手的。」 book18.org

  「你不害怕嗎?」李元弱弱地問。 book18.org

  「怕,可我會保護你的。」吳王眼神正在四處巡遊,口中隨意地答道。 book18.org

  不過這話聽在李元耳中,讓李元的心徹底地溫暖了,再大的恐懼都已經無關緊要,她找到了一個真正會愛護她、守護她、保護她的男人。這是她在紫柏被當作性奴時,跟隨潘寶珠東征西戰時,從不敢去想像的。於是,她忽然就這樣將臉緊貼在了吳王並不寬闊的胸前,雙眼緊閉,她不想再去管將要發生的任何事。 book18.org

  吳王卻比較木訥,他正全神貫注準備應付宇宙幫的挑戰。當看到一排火弩時,他只能向黃龍求助:「師姊,怎麼辦?」黃龍則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個龐法起,淡淡地道:「別著急,師父師叔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book18.org

  她說的沒錯,的確有人救她們,不過不是識樂齋的人。當龐法起出現的那一刻,林兒就在向令暉問計,如何能救出吳王等人。計策已經有了,念雙等人正準備執行,卻看見了另一個人急切中出現,林兒立即讓念雙取消了行動。與此同時,另一個計劃則在林兒的腦中形成。 book18.org

  那個出現的人,自然就是他們一路追擊而來的盧度世。當他出現的那一刻,諸人當即明白,他那樣急切地從統萬城趕來朔方城,原來就是為了吳王。 book18.org

  盧度世出現的第一句話,便是喝止龐法起:「快叫你的人放下武器,不得傷害這個少年。」 book18.org

  龐法起回頭見是盧度世,顯出詫異的神色來,忙問道:「盧宗老?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盧度世一臉嚴峻,只是喝道:「我為何在此不用你操心,趕快放下武器,把你的人帶走!」 book18.org

  龐法起見他這樣咄咄逼人,臉上的表情也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冷冷地回了句:「這倒是奇怪,科技處的長官,什麼時候管得了我們宣傳處的事了?」 book18.org

  他所謂的科技處、宣傳處,想來都是宇宙幫從另一個世界搬來的。不出意外,「發明」火弩的盧度世,就應當是科技處的頭兒,而龐法起的頂頭上司,則應是宣傳處的頭兒白廣平。當初在涼州的時候,江湛在面對薛永宗和薛安都時就說過,宇宙幫里派系林立,經常鬧內訌,現在看來,此言果然不假。 book18.org

  盧度世則一臉的怒容,罵道:「什麼科技處、宣傳處,難道不都是元老院的人嗎?當初一百零八位元老共同立下誓言,同舟共濟、榮辱相依。這才多少時間,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忘了本。難怪我們只能一輩子待在丁零這窮鄉僻壤,難怪每一步行動都被人克制,難怪這一次會一敗再敗。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們這些人,根本不足以謀大事!」 book18.org

  盧度世在宇宙幫中多少還有一些地位,所以龐法起見他發脾氣,便有些忌憚起來,只能問道:「此人在這裡散播對我幫不利謠言,我奉命來拘他,難道這倒有錯了?」 book18.org

  盧度世臉上則突顯神秘表情,問道:「你來此處,可與你家主子通過氣嗎?」 book18.org

  「通氣?這樣大逆之事,哪要家主發話。若非如此,家主還要罵我們這等小事卻去煩他。」龐法起也開始疑惑起來,小聲地問著。 book18.org

  「那我勸你還是先回去請示一下的好。天下任何人你都惹得,唯獨這個人,你惹不起。若是惹了他,頭一個找你麻煩的,便是你的家主。」 book18.org

  盧度世的表情並沒有嚇龐法起的意思,龐法起見他一臉嚴肅,又回頭看看正自疑惑的吳王,猶豫了半天方才對手下道:「撤!」一群宇宙幫眾,只能悻悻地全數退去。旁邊圍觀的眾百姓見重圍撤去,如獲新生一般,也不等誰開言,立時如鳥獸散。 book18.org

  這邊廂,盧度世則過去對吳王道聲:「你可以走了。」 book18.org

  吳王不明所以,小心問了句:「你是誰?」 book18.org

  盧度世卻不答他,只是轉身而去,一面丟下一句話:「不必多問,咱們後會有期。」 book18.org

  「走?你覺得你能走得掉嗎?」從不遠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一個腰佩紅玉的少年,攜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婦人,在人群外站定。他二人,表情恬淡,略帶一絲微笑。盧度世見到其人,只能仰天一聲長嘆:「敗了!敗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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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世襲 book18.org

  伴隨著盧度世的嘆息聲,同時發出的是吳王的驚喜呼喚:「檀先生!」他身旁的黃龍和李元則幾乎同時提醒他道:「怎麼還在叫『先生』?真笨!」 book18.org

  吳王這才反應過來,一手抓著後腦勺,一面看向檀羽。見檀羽臉上似笑非笑、不置可否的模樣,吳王一下便全明白了,當即衝上前去,雙膝跪倒,磕頭如搗蒜一般,不停地叫著:「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book18.org

  待他磕完頭,檀羽方道:「既然你執意拜我為師,我看你誠意可嘉,又心存仁德,就收你為弟子吧。在場的同門,楊懿是你的師叔,黃龍是你二師姊,一一磕頭拜禮吧?等見了你大師兄蘭陵,這禮也要及時補上。」 book18.org

  吳王興奮地答聲「是」,就要過去向楊懿見禮。楊懿卻嚇得連忙躲開,急道:「你們愛拜誰拜誰,千萬別拜我。阿羽收張小美為徒時,拿了把破扇子當禮物。如今又要收弟子了,卻不給見面禮?這可是你偏心喔。」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心裡卻十分清楚,楊懿不承認師叔的身份,自然是因為黃龍,他不想讓念雙和雙妹的麻煩在他身上重演。於是檀羽也不說破,只是道:「出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禮物。不過,眼前便是一場大禮,徒兒要好生聽著。」說罷,他走到了那盧度世面前。 book18.org

  吳王一見,即知檀羽這是要在自己面前展示真正的舌戰之力,也是給他這初入門的弟子上的第一課。而他的對手,正是位居七大族宗之一的范陽盧度世,在他以前的認識中,七大族宗那都是無法逾越的存在。想到此處,他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開始聆聽檀羽與盧度世的對話。 book18.org

  檀羽向那盧度世微一躬身,道:「你明明已經猜到會被跟蹤,還是單騎來為小徒解圍,看來小徒對你很重要。」 book18.org

  盧度世搖著頭,無奈地道:「既生瑜何生亮,我們最大的錯誤,是和你們兩兄妹生在了同一個時代。」 book18.org

  檀羽「喔」了一聲,奇道:「按你的意思,如果沒有我和林兒,宇宙幫真的就能一統天下?」 book18.org

  盧度世倔強地道:「一統天下不敢說,但至少是稱霸一方的諸侯。」 book18.org

  「哼,勸你還是別再白日做夢了。」 book18.org

  「白日做夢?我們元老院一百零八人,個個都有過人的本領。向幫主能文能武、縱橫捭闔、無所不能;蓋吳擅領兵、廣平擅政功,俱是有用之才。除此之外,還有各行各業的能人聚集。當初若非選錯了地方,我們的發展不會像現在這樣。」盧度世對於宇宙幫確是忠誠,雖然多有不忿,但仍然在極力維護他為之奮鬥多年的這個幫派。 book18.org

  可是檀羽卻完全是另一副表情,他頗有些不以為然地問道:「你應該知道三國故事吧?可否告訴我,蜀漢文有諸葛,武有關張,再加各種奇人異士,且扼守地理之險,衣食無憂,為何他們最終還是敗了?」 book18.org

  盧度世疑惑地道:「因為劉後主的愚蠢?」 book18.org

  「錯!即使沒有後主,蜀漢也只有死路一條。」檀羽拋出自己的言論時,盧度世一大族宗,其表情已經被他奪人的氣勢震懾住了,只能順從地點著頭。 book18.org

  這就是眼前的檀羽。他在經歷多年的舌戰之後,早已晉升到睥睨宗老的程度。 book18.org

  此時,則聽檀羽續道:「三皇五帝到如今,各朝各代都有不同的制度,有的開放,有的保守,但都能夠維持一國的穩定。反觀所有混亂的時期,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便是『世卿世祿』。因為一時的功績,而享世代的榮膺,把持朝綱,使能者不得其位而上,這就是亂的先兆。正如荀卿所言,『雖王公士大夫之子孫也,不能屬於禮義,則歸之庶人。雖庶人之子孫也,積文學,正身行,能屬於禮義,則歸之卿相士大夫。』天下能人智士者甚眾,若無上位之途,如何安其心?『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爭則亂,亂則窮。』這正是集體世襲所帶來的最大問題。」 book18.org

  「五胡亂華到今天,匈奴也好、氐羌也罷,雖都征戰中原,卻不過曇花一現。即便鮮卑,慕容氏又得了多少天下?為什麼唯獨只有拓跋鮮卑,統一了北方?我想,這與拓跋氏打破常規,大量任用漢人儒士有莫大的關係。當然,即使是已經做得很不錯的拓跋鮮卑人,依然無法深刻調和胡漢之間、上品與寒門之間的矛盾,導致國家危機四伏。反觀你們宇宙幫,從成立之初,便將元老院的一百零八人作為不可改變的存在。這正是流品固化、集體世襲的制度。我不否認,你們這些人中固然有能人、有智士,但比之天下億兆之民,終有盡時。所以,當爾等掌握的那些個技藝都被他人識破,你們的機會便越來越少,失敗也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盧度世聽完,無奈地搖搖頭,道:「唉!當初成立元老院時,我便極力反對,可他們那些人全都短視,只想著自己的眼前利益,完全不知高瞻遠矚,這樣一群人,確實難以成功!」 book18.org

  檀羽卻突然笑道:「那你為什麼不想著靠自己去改變這一切?」 book18.org

  「改變?」盧度世愕道:「元老院的所有事都是大家共同投票決定。你沒看剛才那龐法起的樣子嗎?有這些人在裡面投票,如何能改變?我看,除非到徹底毀滅那天,宇宙幫都是不可能改變的。」 book18.org

  檀羽鄭重地道:「有一位明君曾說過,他要用專制的辦法來破除專制。一個真正的智者,便當勇往直前,用他凌駕於『惡』的能力,去毀滅『惡』的存在,這便是大善,是《維摩詰經》所說的,『以智慧劍,破煩惱賊』。劍者,兇器也。把他放在惡人手上,就是殺人的利器,放在善人手上,就是濟世的寶物。如何行事,就看你作何選擇了。」 book18.org

  檀羽這最後一段話,既是講給盧度世聽,更重要的,也是講給旁邊的吳王聽。今天,是他收服盧度世的時候,但更重要的,是他在為一個對匡扶歷史正道最重要人物傳播自己的思想。所以,他的話乾淨利落,讓聞者心服。 book18.org

  盧度世和吳王,幾乎是同時徹悟一般,長長地噓了一口氣。卻見盧度世向檀羽長揖及地,道:「我既成閣下的俘虜,自當任君發落。不過,聽君這一席話,讓我重燃起當年的鬥志,請准許我在吳王殿下身邊任事,以功抵罪,造化蒼生。」 book18.org

  檀羽看看盧度世,又回頭看看吳王,便道:「盧宗老胸有大志,若能助小徒一臂之力,那是再好也沒有了。既如此,我便做主了,讓小徒收你為帳下謀臣。」 book18.org

  說罷,盧度世當即來到吳王面前,跪地一拜。吳王還有些莫名,但既是師尊發話,他也沒有異議,只好安然受了盧度世這一拜。 book18.org

  這時,檀羽正要詢問盧度世為何要不顧危險來為吳王解圍,忽見背後來了一票軍騎,為首的正是高長恭。 book18.org

  高長恭見了羽、林二人,翻滾下馬,急切地道:「大事不妙,太子又犯渾了。」 book18.org

  林兒忙道:「蘭陵別急,慢慢說。」 book18.org

  高長恭喘了口氣,這才道出原委:「師父師叔離開統萬城不久,陳子云的人馬很快就到了。他的人比起太子手下的平西將軍部,戰力強了何止十倍,攻城之事變得很容易,眼看著再打一天,就能拿下統萬城。可那太子卻在這時候犯起渾來,他說明明這是他的軍功,卻被陳子云搶了去,他要縱兵向前,繼續摧城拔寨,於是他那一二萬人就這樣奔朔方城而來。我去他軍中打聽,才知是他安排在宇宙幫中的一個內應給他傳了封信,說宇宙幫的三號人物白廣平,現下就在朔方城東郊。我看那內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肯定是要出大事,這才急忙前來報告。」 book18.org

  林兒聞聽報告,便向盧度世詢問:「這個內應到底是誰啊,太子這樣信任他?」 book18.org

  盧度世卻只顧搖頭,「宇宙幫中分工很明確,所有有關姦細的事,都歸白廣平負責,旁人不得干預。上次我去太子營中詐降,也是他的主意,我只是遵照執行。二位要想知道那個內應是誰,還是自己去調查吧。」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只得道:「也只好如此了。蘭陵,先派人馬把吳王和元公主送到陳子云營中吧,其餘的人,我們去東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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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 山原 book18.org

  朔方城的東郊是一片山地,當地人稱「山原」,裡面的石頭千姿百態、怪狀迭出、頗有意趣。不過,這樣的地理環境,若在這些山原間伏下一支奇兵,那就真的會讓誤闖進來的人馬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不幸的是,太子還真就帶著人馬闖了進去。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出了朔方城,便向東往那山原方向去。山原距城池也就幾里地,說話即到。剛走到一半,又見遠處來了一支人馬,約有兩三千人,為首的是慕聵。原來陳慶之也得知了太子的莽撞行動,無奈之下,只好讓慕聵領人前來救駕。 book18.org

  林兒當然不會像太子一樣的莽撞,一路走,她都在思考著應該如何應對:「我們千萬要提防對方圍點打援,如果我們就這樣貿然去救,恐怕沒救成太子,先把自己陷在其中。」 book18.org

  令暉則一如既往地睿智:「要不我們再來一次將計就計吧。因為我覺得,那些人的目標若是要來對付我們,那他們事前一定偵察過了,知道我們手上只有高先生的一千人馬,而二塢主的人卻未必在他們計算之內。如若是這樣,我們就可以自己為誘餌,深入山原中,引他們的人馬露面,這時候,再讓二塢主出馬,一擊致勝。」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當即點頭道:「就按阿姊的計謀行動,我們現在就進山原,讓二塢主在外面潛伏。」 book18.org

  於是,林兒便向高長恭和慕聵布置妥當。高長恭領著他的所部一千人,拱衛著行屋,向山原中全速進入。 book18.org

  山原的區域甚廣,方圓十幾里。由西到東,地勢逐漸高峻,山石越來越陡峭,樹木卻越發的稀疏。甫一步入山原中,一路千餘人就全都迷了路,蜿蜒的石路阻擋了前進的路程,羽、林等人只能下馬車步行,令暉則由手下兵卒抬著滑竿行動。 book18.org

  高長恭小聲報告說:「剛剛找了當地人詢問,這山原分作大小山原兩部分。西面為大山原,地勢較低、但石峰密布,此處藏兵的可能性不大。東面為小山原,地勢較高,且石峰疏散,樹木較少,那裡才是伏兵的絕佳境地。我懷疑,太子的人馬就是被引到了那裡。」 book18.org

  林兒道:「那倒簡單了,我們就這樣緩緩行動,等著敵人來找我們。現在這地方,走路都這樣困難,宇宙幫的火弩也沒什麼威力,咱們正好就當來此欣賞風景了。」 book18.org

  於是,一行人緩步向前,真箇把這戰場當成了風景名勝處,欣賞起怪石的奇異模樣。只聽黃龍不停地發出陣陣驚奇之聲:「楊阿兄,這個石頭怎麼這麼像你啊?」然後是楊懿不屑地回應:「哪裡像啊,眼睛都看不到,倒是這個,手上拿把扇子,分明就是殷神棍。」 book18.org

  穿過了一叢密密的石峰,隱約間,便聽到了幾聲箭響,看來,太子與宇宙幫應該就在附近交戰了。高長恭這才讓手下義軍小心戒備起來,偵察的斥候也派了出去,確認對手的方位。 book18.org

  不多時,斥候回報,果然在不遠處的小山原中,兩處人馬正在激烈對射。宇宙幫的人數要少很多,但熟悉周遭環境,機動作戰,這才將太子的人馬趕到了一個狹小的盆地中,目標是活捉太子,好以此為要挾,迫使北朝撤軍。 book18.org

  林兒聽完報告,恨恨地道:「這個自以為是的太子,活該讓他受這番挫折。」 book18.org

  楊懿則在一旁打圓場:「阿姊別這樣想,戰場上哪個不是迫切想要軍功。當初在涼州,大眼被那宇文系所騙時,何嘗不知對方有危險,可是頭一熱,還是引兵去了。這回太子也一樣,離了平城的安樂窩,就是想出來掙些軍功,然而這裡有阿姊你這樣的能人在,他又哪裡撈得到一星半點,所以內應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肯放棄。世間大多都是平常人,又哪有幾個像阿姊這樣鎮定自若、戰場上睡大覺、全無功利心的統帥呢。別說太子,便是阿羽,他若遇到這一情況,我敢斷言,他也會做一樣的應對。」 book18.org

  林兒聞言一陣愕然:「按你的說法,一切倒全是我的錯了?」 book18.org

  檀羽卻完全同意楊懿的看法,附和道:「師弟說得沒錯咧,這就是明君並非時時都有的原因。試想當年,我為了上邽征伐能儘快完成,不也隻身進了塢堡嗎?當時又怎能預料會不會被困其中。只有林兒統軍,雖然看起來不緊不慢,但事事都在提前精密的計算中,很少做依賴運數的事,所以也只有你才能這樣常勝不敗哩。」 book18.org

  林兒嘟著嘴道:「你看你們兩個,都比我聰明得多,什麼事都看得這樣透徹,還偏偏要讓我來擔這責任。算了算了,誰叫我今生今世就遇到了你們呢。」 book18.org

  其實林兒心裡也清楚,楊懿心懷好意,這是在給她找台階下。畢竟之前她對太子並不友善,如果此時費盡心思去救她,落在旁人眼中就會覺得奇怪。所以她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吩咐高長恭道:「把你的人全部散開去,造成大軍來援的假象。先讓那邊太子多頂一會,見他山窮水盡時再出手相幫,這樣也能激發他手下的鬥志。他的人多,應當還能發揮一些作用。」 book18.org

  高長恭得令,便迅速行動,按著林兒的指示將人馬全部散在了小山原的周圍。他的人是陳慶之特意挑選用來保護林兒的武藝高強之輩,只要行動,就能立即將克敵。不過這時候,他們還需要等待。 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下來,林兒諸人就在一個石峰上歇息,看著山原外逐漸升起的明月,諸人只感到天已經越來越明朗了。他們從當年中原陰沉的晦暗中走過來,一路撥開雲霧,直到此時為止,他們已經真正接近了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book18.org

  石峰之下,太子還在指揮人馬負隅頑抗。很遠的地方,同樣有依稀的打鬥聲傳來。看樣子,外圍打援的宇宙幫眾也被事先分配好的慕聵部發現了,雙方正展開激戰。 book18.org

  林兒安坐在戰場的中央,可是沒有人來攻擊她和她的夥伴。她的手上,已經掌握了越來越多的力量,這力量,讓她無所不能。 book18.org

  就在太子的人馬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一直在緊張關注戰局的高長恭一聲令下,他手下的義軍如脫僵的野馬,直奔圍困太子的宇宙幫眾。 book18.org

  宇宙幫的人想來也聽到了外圍的打鬥聲,在他們的預料中,想必是認定了前來馳援的林兒大軍是被圍點打援的友軍拖住了。可他們又哪裡會想到,林兒早看破了這一計策,將援軍分成了兩部分,也正因此,他們才能在關鍵時刻出現在這裡,打對方措手不及。 book18.org

  大凡兩軍交戰,有備勝無備是鐵的規律。宇宙幫眾眼看著就要拿下太子人馬,完全沒有防備背後的襲擊,戰鬥的結果也很快分明起來。高長恭的人,奇襲作戰,在這山原之中,憑藉各種掩體來躲避火弩的攻擊。加上宇宙幫眾戰鬥一天,身心俱疲,兩相消長,沒個把時辰,宇宙幫眾便全數成擒。 book18.org

  被圍困著的太子還完全不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原本越來越猛的火力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宇宙幫眾被擊倒。他知道援軍來了,可他不知援軍是誰。直到林兒等人出現在他的視野中,他才終於明白了一切。 book18.org

  又一次,識樂齋人拯救了他。 book18.org

  太子的滿眼都是血紅。剛才宇宙幫的猛攻,讓他幾乎失去了生的意志,他險些就拿刀抹了脖子。此時見到林兒,他除了羞愧,沒有更多的感覺。終此一生,他已經永遠不可能在這個女子面前抬起頭來。 book18.org

  不過,林兒的目光卻並不在他身上。剛到此地,他就看到了旁邊一棵大樹上捆著的一個人,那人已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散落著的頭髮將他低垂的頭完全遮住。林兒慌忙詢問其人是誰,就有太子部下解釋道:「這個人就是害我們陷於此處的內應,殿下已經懲罰了他。」 book18.org

  林兒看著其人的模樣,心中一股不安升騰上來。那不是對太子殘暴的絲毫感念,而是這個被捆的人,她似乎很熟。她連忙讓高長恭去掀開那人的頭髮觀瞧,一瞧之下,諸人方才大驚失色:「三塢主!」 book18.org

  那人竟是原來的吐谷渾塢堡的三塢主慕利延! book18.org

  第十七回 朋友 book18.org

  列位看官還記得這個人嗎?吐谷渾塢堡做事利落的三塢主,第一次見面就被木蘭生擒,之後曾多方幫助林兒,塢堡被毀時大塢主阿才留下遺言要報仇的對象。這個人,現在正被捆在眼前這棵大樹上。 book18.org

  林兒還來不及細想,便叫高長恭替他鬆了綁,然後替他診脈。可是,少智之人果然是心狠手辣,慕利延竟已被太子打得五脈俱損,眼看是活不成了。 book18.org

  慕利延無論如何也是識樂齋諸人當年的朋友,檀羽曾與之歃血為盟,如今他卻落到這步田地,任誰見了,都會黯然心傷的。 book18.org

  念及此處,檀羽竟一反平日溫文爾雅的態度,過去揪住太子,也不知何處來的力氣,就將他拽到了慕利延身前,然後大聲喝道:「跪下!」 book18.org

  太子哪會料到檀羽會做出這樣的事,一時呆住了,卻又哪裡肯跪。檀羽滿腔怒火,當即回頭喚高長恭:「讓他跪下,替三塢主掌他的嘴!」 book18.org

  當年在長安,高長恭正式成為林兒的左膀右臂,那時候能為他所用的,也就木蘭伉儷和三塢主。所以對於三塢主的感情,高長恭並不比羽、林二人淺。這時,只見高長恭飛身上前,只在太子膝間一踢,太子便應聲倒地。高長恭不由他分說,照著他的臉上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滿口的牙打掉了一半。 book18.org

  平躺在地、生命已然垂危的慕利延見此情狀,只能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勸道:「別打了,山人命中該有這報應,當初背叛塢堡時,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報應。」 book18.org

  正跪在一旁為她做推拿的林兒,忍住幾欲掉下的淚來,這才小心詢問道:「塢堡被毀時,大塢主曾憤憤地說,要找到你替他報仇。可這些年來,我們始終不信三塢主會是絕情絕義的人。你可否告訴我,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慕利延輕輕地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是一個叫盧遐的人,在長安的洛商會議時,叫我去投奔楊保熾,到宇宙幫里做內應。盧遐說,他是從平城來的大官,檀先生也是他的朋友,一旦我在宇宙幫中立下不世之功,他可保我在平城謀得一官半職。洛商會議後我去了趟仇池,調查了盧遐的背景,也發現檀先生和他走得很近,於是我才相信他說的話,但當時並沒有答應他的要求。後來上邽圍城,我見你們被楊保熾圍困,就想到了盧遐當時的話,這才決定去投奔楊保熾。可我哪裡會想到,他竟然會突然率軍攻陷了塢堡。阿兄他看到我和楊保熾在一起,便以為我已經背叛了塢堡。可我慕利延,哪是忘恩負義之人!塢堡覆滅後,我受楊保熾之命來到龍空山,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替阿兄報仇。直到宇宙幫在涼州的行動時,我才得了個機會,唆使薛永宗在伊吾城殺了那楊保熾。不過,也可能正是在那一次之後,我的身份遭到了白廣平的懷疑,所以這次他假託我的筆跡寫信給太子,讓他率軍來此,就是要利用我來引太子上鉤,同時一石二鳥,也讓你們一起陷入重圍。」 book18.org

  林兒聽完,長嘆一聲,呆呆地道:「三塢主為了救我們,忍辱負重。如此情義,叫我和阿兄如何能報答呀……」 book18.org

  慕利延雖在彌留,卻不失當年的豪氣,只是乾笑一聲,道:「大丈夫行事,最重就是『朋友』二字。山人生在窮鄉僻壤,雖有鴻鵠之志,卻無報國之門。除了我鄉里的至親好友,天下能容納我的,也就你們幾個朋友而已。和你們相處雖短,卻是真心相待,你們所做的件件大事,都是利於我們的塢堡和鄉親。既如此,我為你們做些事,豈非應該的嗎?」 book18.org

  正說話時,就見遠處趕來一支人馬,二塢主慕聵已經解決了圍點打援的宇宙幫眾,這才進山原來與高長恭部會合。當然,慕聵也聽到了慕利延最後的話。 book18.org

  「三弟!」慕聵拋去了手上的武器,飛身撲向了地上的慕利延。 book18.org

  當初在吐谷渾塢堡,兩個人互相戒備,慕利延還領人去查慕聵的底。可是時過境遷,當年的芥蒂都已不在,此時兩人心中,只有同為吐谷渾人的鄉情和當年同在塢堡吃酒喝肉的兄弟情誼。 book18.org

  慕利延見是慕聵來,先是一詫,這才從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來,喚道:「二兄,怎麼是你?小弟命薄,要先一步去追兄長了,不能與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book18.org

  慕聵也看出了慕利延生命將到盡時,心中的悲苦瞬間變作怒火,便道:「是誰幹的,二兄替你報仇!」 book18.org

  慕利延卻搖著頭,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勸道:「塵世間的事太複雜了,誰幹的又能怎麼樣。我只想再回塢堡去,回到當初,我們互相猜忌,互相爭鬥,卻又沒有惡意,逢年過節時,一樣喝酒吃肉,看仙姬跳舞的快樂樣子。」 book18.org

  林兒便用輕微的聲音道:「仙姬也隨我來了丁零。她已經嫁了人,她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出生了……」 book18.org

  林兒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為,慕利延隨著她的聲音,已經緩緩地閉上了眼。不過,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卻是帶著微笑的。他聽到的是仙姬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就是塢堡的希望和未來。 book18.org

  所有人都默然呆立,只令華小聲地為他念誦《往生咒》。當初大塢主阿才離世時,同樣是令華,同樣是這聲音。一切都沒有變,世間的黑暗,謀殺了所有的美好。 book18.org

  過了許久,直待令華的經咒念完,高長恭才小聲問道:「三塢主的遺體,是就地入土為安,還是送回營地再說?」 book18.org

  林兒還未回答,慕聵先道:「火化吧,等戰事結束,我就帶他回吐谷渾。」 book18.org

  「嗯,讓他也進上邽的忠烈祠,和大塢主泉下相伴吧。」林兒抹著臉上的淚水,神色黯然地說著。 book18.org

  於是,就由高長恭領人收集足夠柴火,為慕利延整理了遺容,最終在熊熊大火中,送他西去。 book18.org

  慕聵將慕利延的骨灰小心地包好收入懷中,眼神堅定地對林兒道:「兄長、三弟都是間接喪命於宇宙幫人之手,其人與我,不共戴天。我這就回統萬城領命,此役我當為先鋒,蕩平龍空山!」 book18.org

  林兒點頭道:「宇宙幫於我們,真是血債纍纍。二塢主轉告陳子云,一旦拿下統萬城,不必耽擱,直接進戰龍空山。太子……太子他不會再來搗亂了。」 book18.org

  慕聵轉頭,看了看仍在旁邊捂著嘴的太子,「呸」地一聲,惡狠狠將一口唾沫吐在他身,這才領著麾下人馬,回統萬城而去。 book18.org

  這邊林兒則喚高長恭:「派一隊人馬,將太子押回禹門,休叫他再來禍害戰事。」 book18.org

  高長恭得令,便叫了幾個部曲,將太子緊緊縛住,送其離去。太子身邊雖也有不少隨扈和官員,可剛剛吃了敗仗,險些全部送命,又在高長恭的威勢下,不敢有絲毫動作。他們都知道,高長恭這個人,治軍極嚴,違其軍令者便一刀斬了,所以誰還敢有異議,只好隨同太子,自回禹門去。這一仗,再沒他們什麼事。 book18.org

  至於羽、林諸人,則離了山原,重又回到朔方城住下。一路上,諸人還在議論慕利延的事。 book18.org

  黃龍有些不平地道:「我以前一直以為,盧阿伯是個開明的人,沒想到他原來也有這麼多不能見人的勾當,還利用他和師父的關係謀事,真是可惡。」 book18.org

  楊懿則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官面上的人,哪有不黑的。那些人能做到那樣的高位,個個都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book18.org

  「那你說當官的就沒一個好人嗎?」黃龍還不服氣。 book18.org

  「沒有!除非阿姊去當官。」楊懿無比地明確。 book18.org

  林兒聽他此說,搖頭道:「我才不會當官,讓那些陰險的人去當吧,我只喜歡和你們在一起。阿兄,你說三塢主都在宇宙幫隱藏了這麼久,怎麼突然就被發現了?」 book18.org

  自從見到慕利延時,檀羽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可直到現在,他依然沒有明確的答案。他只得回道:「也許從一開始,所有事情都在某個人的掌控之中吧。我有預感,這個人,很快就要出現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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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 將軍 book18.org

  陳慶之率領義軍很快便拿下統萬城。慕聵也將林兒的指令傳到軍中。陳慶之當即整兵,從統萬城出發,一路往西北方向進軍。 book18.org

  林兒將太子送回禹門後,靜輪宮乾道也全歸入義軍陣營。加上潘寶珠的丁零部族軍、荒土盟幫眾、義軍原有人馬,以及多次作戰後收編的宇宙幫眾,陳慶之麾下數萬大軍,浩浩蕩蕩,真可謂遮天蔽日。同時,火炎焱加緊趕製的震天雷已經全部裝備到軍,剛剛加入義軍的盧度世亦將火弩的使用和保養方法教給義軍,已經繳獲的火弩足夠裝備兩支前鋒部隊。於是,以慕聵為左先鋒,大眼為右先鋒,直奔龍空山而去。 book18.org

  經過多次戰鬥的合作,以及生擒木雁的功勞,再加李元幾次三番勸說,寶珠公主對於大眼的態度終於軟化,她開始願意接受陳慶之的調令,到大眼的前鋒部隊作個副將。這當然不是降寶珠的職,所有丁零的部眾都知道,公主已經在心裡同意了下嫁給前鋒將軍楊大眼。公主為了丁零族的未來,嘔心瀝血,她本就應該有一個自己的家了。也許這次龍空山戰役後,就是她和大眼結婚的大喜日子。 book18.org

  而另一邊,宇宙幫卻面臨另一番景象。幫中元老要麼被殺,要麼被俘,其地盤也是一再被蠶食,兵員數量銳減。這一個又一個打擊,已經令苦心經營十餘年的宇宙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們已經沒有力量再做抵抗了。 book18.org

  所以,當陳慶之的大軍經過宇宙幫所占領的各個城池時,一路宇宙幫的守軍幾乎都是望風而降。無奈之下,宇宙幫只能被迫將人馬收回到自己的老巢龍空山,固守他們的大本營。陳慶之大軍也以千里奔襲的氣勢,直撲龍空山。 book18.org

  剿滅宇宙幫的最後決戰,龍空山戰役,正式打響! book18.org

  羽、林等人並沒有跟著前往戰場,他們在朔方城的客棧等待戰鬥最後的消息。沒有同往的,還有李元和吳王。 book18.org

  吳王來到了羽、林二人所在的客棧向師尊請安。檀羽便問:「你不是在統萬城嗎?怎麼到這裡來了?」吳王道:「弟子來此,是想請師尊和師叔移步統萬城,有一個人想見你們。」檀羽道:「有人想見我們?什麼人?」林兒卻撇嘴道:「這還用問,肯定是北朝的官員。能讓吳王殿下親自來請,這個官兒不小啊。」 book18.org

  吳王知道林兒心中對北朝的高官都很不待見,所以他並沒有說出官員的名字,只是十分誠懇地道:「師侄知道師叔為難,可還是想請你勉為其難一定去一趟,這個人真的很重要。」 book18.org

  林兒見他真摯的表情,心也軟了,只得道:「好吧,反正在這裡也沒意思,就去一趟統萬城好了。」 book18.org

  於是一行人跟著吳王去了統萬城。 book18.org

  只檀羽不住地在私底下笑話林兒:「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有當家人的風範了,手下的小弟一求情,便只依他。」林兒則小聲道:「這樣會不會就不可愛了,阿兄就不喜歡我了?」檀羽笑道:「哪裡會,越來越喜歡了才是真的。以前遇到打仗,我還會主動跑去前線,可是現在,我都願意守在你身邊,時刻也不想分開,我怕一分開了,就失去你了。」林兒握著他的手臂,溫柔地一笑,這麼多風吹雨打一路走過來,沒有改變的,是他們之間的感情。 book18.org

  陳慶之拿下統萬城後,並沒有一如既往地施行安民之策,就馬不停蹄奔向了龍空山,也留下一座被打得滿目瘡痍的統萬城。由於多年來宇宙幫的殘暴統治,以及戰爭的摧毀,統萬城幾近一座空城,沒有茶樓、酒壚,就是連叫賣的小販也沒有。諸人進到統萬城來,就如進了一座鬼城,讓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吳王道:「請大家到城西南的妙高山吧,那裡有一座圓通寺,是統萬城唯一沒有損毀的地方。」 book18.org

  諸人也不耽擱,便隨他來到了妙高山腳下,走進了圓通寺里。 book18.org

  剛走進山門,諸人就感到了不對。這寺里已經站滿了身著北朝軍服的守衛,將每一個角落都完全覆蓋,不留絲毫縫隙。這個人的排場,竟比太子還要大。 book18.org

  那人似乎早得了密報,知道羽、林諸人將至,直接就有一個漂亮的小女,將諸人領到了後院的客房。羽、林二人走進客房,面前是一個大的圓桌,上首一個人物,身著北朝將軍鎧,正自端坐。再觀其相貌,四十來歲年紀,劍眉冷目,頗有大家氣勢。此時,他也正用奇異的眼神盯著檀羽。 book18.org

  「獨孤尼!」幾乎是下意識的,檀羽就這樣喊出了這個人的名字。 book18.org

  眼前之人,正是一直以來許多事件的幕後主使者,鮮卑的肱骨之臣,獨孤尼獨孤將軍! book18.org

  「大膽!見了將軍不先下跪,卻直呼將軍大名,這是大不敬之罪,左右……」獨孤尼身邊一個隨從向檀羽喝道。 book18.org

  獨孤尼卻臉帶微笑,伸手止住隨從接下來的話,只是對檀羽道:「聽說你這小子不愛和官府中人打交道,吳王殿下要想拜你為師,卻差點喪了命。你的架子,可比你的狂儒師尊還要更大喲。我還擔心殿下請不動你,還好,總算你還給我這個面子。」 book18.org

  他的語氣很和藹,並沒有傳說中的那份嚴厲,可檀羽豈會不知這個鮮卑人在鮮卑朝堂中是何等份量。 book18.org

  鮮卑入主中原時日尚不長久,許多職使都是虛銜,沒有如漢晉時那樣固定的官制。皇帝多以其近臣執掌權柄,而掌控地方則依賴天、地、東、南、西、北共六部大人主持,而獨孤尼的祖父便是道武帝時的六部大人,足見其出身之尊貴。 book18.org

  獨孤尼年少時以勇力為先皇拓跋珪賞識,讓他領羽林護衛。拓跋燾登位後,便令他入殿中侍君,早已成皇帝身邊最親近之人。可以說,眼前的獨孤尼,乃是整個北朝除皇帝外最有權勢的存在。難怪就連吳王都要替他跑腿,其人在北朝朝中的影響力,真是已到了隻手遮天的程度。 book18.org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真正稱得上「日理萬機」的人,卻親自跑到這邊境小城來,只為來和自己會面? book18.org

  論名氣,檀羽的確已經配得上讓獨孤尼跑一趟。可檀羽並沒有想要做官,更不想巴結權貴,所以他從來沒想過真的去和獨孤尼打交道。誰又想到,此人竟親自來到這邊城找他。不光檀羽,就是林兒和其餘識樂齋諸人,亦是驚詫不已。 book18.org

  獨孤尼卻不以為意,又向檀羽身後的黃龍、楊懿抬手致意,道:「賢侄、賢侄女也一道來了?當年我去拜會李狂儒時,賢侄年歲尚淺,如今也已出落為人了。聽聞賢侄在涼州說降伊吾城二城主,在南朝也和那劉劭一場力辯,還險些獲勝。不簡單啊,那劉劭號稱天下第一辯才,當世能值得他出手的,無不是人傑,賢侄可不是英雄出少年嘛。至於賢侄女,出京之前我還專門去見了你阿兄,你可知道,可汗近日就會下旨,將他擢升為南部尚書,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他才不到三十歲,便有這樣的地位,前途不可限量啊。聽說賢侄女現下也成了一個風雲人物,步六孤家這倒真是讓人艷羨得緊吶。」 book18.org

  待寒暄完,獨孤尼方一揮手,向手下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和檀羽、檀林有些話要說。」 book18.org

  於是,他的一干隨扈便齊齊地退出了門。檀羽見狀,即知接下來要說的,才是真正的大事,也就回頭,和黃龍他們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我和林兒留下來陪獨孤將軍。」黃龍便向那獨孤尼頑皮一笑,與楊懿諸人退出了客房。 book18.org

  客房中,就只剩了獨孤尼和羽、林二人。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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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意外 book18.org

  獨孤尼手一伸,道聲:「二位,請坐吧?」 book18.org

  他的面前,圓桌上已經擺滿了一桌的美味佳肴。統萬城早沒有人販賣食材,更沒有庖廚。要想弄這一桌的菜,不僅要從其它地方帶原料,還要帶專門的庖廚。也只有獨孤尼這樣顯赫的人物,才有這樣的排場。更重要的是,這一大桌菜,客人只有兩個,因為空的座位,也只有兩個。 book18.org

  不過,檀羽卻並沒有依言坐下,而是拉著林兒的手,退出了幾步。 book18.org

  獨孤尼見狀,頗有些好奇地道:「哦?我聽說你在南朝時曾對南朝人說,君子之道就是要精緻,你一向對飲食以精緻為要。看起來,這些菜色不合你的胃口?」 book18.org

  檀羽搖著頭,緩緩地道:「此處乃是佛門凈地,在這裡大魚大肉,你不怕死後下阿鼻地獄嗎?」 book18.org

  「哈哈哈……」獨孤尼聞言,忽然大笑起來,「聽說你以儒門弟子自翊,沒想到還信這套鬼神之說。你一向狂傲,難道孔夫子的話,你也不聽了?」 book18.org

  檀羽微微抱以一笑,方才簡單地回了一句:「沒有信仰的人,很可怕。」 book18.org

  獨孤尼更加好奇地睜大了眼,步步緊逼:「儒門之人,不信經義,卻信鬼神,這比無信之人,更加可怕吧?」 book18.org

  檀羽又哪會輕易認輸,轉頭看看身邊的林兒,嘴角一撇,道:「我不信經義,不信鬼神,我只信身邊的人。」 book18.org

  獨孤尼這才將眼仔仔細細從上到下將檀羽打量了兩遍,然後伸手指著檀羽贊道:「犀利!」 book18.org

  這一上來,兩人三句話的交鋒,相互之間,便探出了對方的虛實。在檀羽這裡,對面的獨孤尼不愧北朝的大人,無論學識、機鋒、應對,無一不和自己的師長輩們比肩。而在獨孤尼那裡,眼前的這個年僅弱冠的年輕人,有著超乎他想像的強大實力,他雖然一次又一次調高對此人的預期,但這個預期,依然低了。 book18.org

  於是,奇特的一幕出現了。獨孤尼站起身來,將自己的茵席向東平移了幾步,離開了餐桌的範圍,這才重又坐下,然後又抬手,向羽、林二人示意。檀羽見狀,嘴角中再次帶出一絲笑意,也就過去,將他和林兒的茵席搬到了獨孤尼的對面,這才拉林兒坐下。 book18.org

  結果是,在這食材奇缺的邊境之城,一桌美食就在左近,可房中三個人,卻空對空坐在了遠離美食的地方。 book18.org

  剛一坐下,林兒就忍不住掩著嘴笑了起來。 book18.org

  獨孤尼看了她一眼,奇道:「小君笑什麼?」 book18.org

  林兒笑了半天這才止住,方回道:「我笑世間的傳言真不可信。都說獨孤將軍以嚴峻而聞名,可今天見了,卻是這樣好說話。以後,我是再也不信那些謠言了。」 book18.org

  檀羽也陪她笑起來,說道:「世上沒有不要錢的午餐,當官的也沒有不要錢的笑。眼前這位獨孤將軍,故意把吳王殿下這塊燙手山芋推給我們,又放開衙門的活計,千里迢迢跑到這窮鄉僻壤,還讓吳王把我們叫來這裡,而且一反常態這樣和氣,你以為他是和我們一樣來遊玩的嗎。一會子他把要求說出來的時候啊,林兒你就笑不出來了。」 book18.org

  獨孤尼一雙眼一直盯著檀羽,待他說完,這才似笑非笑地道:「你小子說什麼愣子話,你好像還是不肯相信,吳王來找你拜師與我無關。若要教他,我在平城找不到一個儒門正宗?」 book18.org

  「不信,當然不信。」檀羽見他的眼神遒勁中透著深沉,分明其中藏著無數的陰謀,便也將自己的眼神凝聚起來,一針見血地道:「既然吳王是你著力推舉,誓要戰勝太子、在未來登基稱帝的人。可你又擔心我把他教壞,讓你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所以你必須親自來此,確保吳王萬無一失,是這樣嗎?」 book18.org

  他剛說完,獨孤尼僅直接拍起手來,拍了半天,方道:「斷案第一,果然名不虛傳!這麼說來,你早就預料到我會來這裡。」 book18.org

  檀羽肯定地道:「是!從盧度世不顧自身安危去為吳王解圍,從三塢主多年的潛伏突然被揭穿,我就知道,那是因為你來了。從很早開始,林兒就已斷言,宇宙幫背後的主子,便是你獨孤將軍。那麼,吳王是獨孤將軍的人,他怎麼可以被宇宙幫的人劫走。下面的人不懂事,你又不能親自露面,那就只有派個能說上話的人去。這個人當然就是盧度世,這就是為什麼他會隻身一人匆匆離開統萬城、前赴朔方的原因。」 book18.org

  旁邊的林兒則輕笑著補充道:「所以你應該感謝我,是我讓陳子云打下統萬城後立即開拔前往龍空山,這才沒有全城清理,讓你露出真身。」 book18.org

  獨孤尼見他二人好整以暇的表情,臉上雖未發作,但內心中依舊不停地打著鼓。直到此刻他才終於相信,眼前的這對兄妹,他們獲得天下罕有的巨大名聲,絕非偶然。 book18.org

  於是他續問道:「那麼慕利延的事,你也早猜到了?」 book18.org

  檀羽一臉嚴峻地道:「當年在仇池的人和事,你掌控著最多的資源。陳子云被荀萬秋困在九句村一年多,那也是你乾的。你的力量如此強大,又豈會不知道盧遐的行動。所以,三塢主是姦細,這事你一早就知道。只不過,他是個小嘍羅,掀不起大的風浪來,故而你一直沒有對他採取行動。相反的,你還利用他對楊保熾的仇恨,派薛永宗剷除了楊保熾。三塢主以為這是為他做的,其實幕後真正得利的人是你。楊保熾是個不聽話的人,利用完便再無價值,他當然就應該死了。你自己的小弟我管不著,可嘆的是,你對三塢主也是同樣殘暴的態度,這就已經註定了,你我不是一條路!」 book18.org

  獨孤尼聽完檀羽這長長的分析,無奈地嘆口氣,突然臉顯誠懇,道:「如果我告訴你,慕利延的死是一個意外,你會信嗎?」 book18.org

  「不信!」檀羽斬釘截鐵。 book18.org

  「如果我再告訴你,陳慶之的父親之死也是一個意外,你會信嗎?」獨孤尼卻不顧他的反對,繼續說著。 book18.org

  「哈!所有事都歸結於意外,那麼,你就什麼責任都沒了?」檀羽的敵意卻轉變為了笑意,眼前的獨孤尼,並沒有他想像中強大,相反的,這個人有些渺小。 book18.org

  獨孤尼眼神中似有些迷茫,半晌方道:「雖然很不想告訴你,但我不得不說,其實一直以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我做的許多事,都是為了找出那個對手,因為只有確定自己的對手,才能與之作戰。我讓白廣平在這時候拋出慕利延,正是希望讓事情變得簡單。這只是我的又一次嘗試,我沒想到這些嘗試會讓那些人無辜受難。為此,我感到很抱歉,如果有機會,我願意去他們的墳前燒一柱香。」 book18.org

  聽他說出這一番話,羽、林二人面面相覷,似乎剛剛才認識獨孤尼一般,又將他打量了半天,卻突然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話。 book18.org

  獨孤尼並沒有在意他們的詫異,只是續道:「其實你猜錯了。我不辭辛苦來此,不是因為吳王、不是因為宇宙幫,而確確實實是因為你們二位。在我擬的可能的對手名單中,曾經你們二位也赫然在列。不過到此刻為止,我可以確信的是,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所以,我來到這裡,就是希望和二位合作。雖然我們的地位有差、幫派有別,但我可確信,這個對手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只有找出這個敵人,我們才能重獲新生。因此,我認為你們無從選擇,必須要與我合作。」 book18.org

  羽、林二人再次對望著對方。對於獨孤尼的話,他們將信將疑,可有一點卻是事實,他們也並不知道,一直以來,到底誰才是他們最終的敵人。所以,就由檀羽發話,回應了獨孤尼的要求:「要我們合作可以,先把我們以前的帳都算清了再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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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回 舊帳 book18.org

  獨孤尼見他下了軟話,微作一笑,旋又皺眉道:「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裡講起。」 book18.org

  「就從上邽征伐講起吧,那是我們的故事開始的地方。陳子云的侯家堡,應當是你設在仇池的一枚重要棋子。當初你讓陳子云的父親出面放出上邽征伐的明細,這是什麼原因?」檀羽提醒著他。 book18.org

  獨孤尼想了想,這才開言道:「從很久以前,也許你們二位還沒有出道之前,我就知道自己有一個強大的對手。他一直躲在暗處,有著強大的能力,我做的任何事他都有能力來破壞,可是這麼多年過去,我竟不知這個對手到底是誰。」 book18.org

  檀羽疑惑地道:「你身居如此高位,掌握的人力難以數計,即便如此,你竟連自己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 book18.org

  獨孤尼一臉苦澀地道:「能夠成為我的對手,當然不會是無名之輩。我首先想到的是島夷劉義康,他的地位、能力都不在我之下,成為我的對手也有足夠的動機。那劉義康在仇池設有姦細,這個是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在仇池扶持侯家父子來對抗姦細,我也自信能控制得住。可是,有一天侯家卻突然向我報告,說仇池來了一群南朝人,是徐湛之派來的。你們也知道,那徐湛之本是劉義康的馬前卒,我很擔心這是劉義康派來的另一股勢力,於是就有了讓侯家堡去測試他們的計劃。」 book18.org

  羽、林二人順著他的話,也在仔細地回想著過去經歷的種種。那時候他們剛到上邽,首先遭遇的就是司馬靈壽購買土地的事,也引發了此後連串的事件。記得當時在長安的船上,陳慶之一上來就說司馬兄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嘍羅,那時二人並沒對此有太多想法,後來也沒再問過。現在看來,這句話也是其有感而發的,是獨孤尼讓他們多方測試得出的結論。 book18.org

  獨孤尼則續道:「從侯家堡給我反饋的消息來看,島夷雖然野心很大,但並沒有在暗地裡使手腳。在你們看來,他們的姦細隱藏很深,但在我這裡,我卻對此心知肚明,所以我也就排除了對手是島夷的可能。而下一個想到的就是蠕蠕,這就是我策劃仇池國主被炸案的緣起。」 book18.org

  「仇池國主案和柔然有關?!」羽、林二人差點沒從茵席上跳起來。按照他們之前的分析,宇宙幫炸死仇池國主,目的是幫助楊保熾入主仇池,這樣就能讓他們實際控制仇池的上下官員。難道說,這仍然只是表象? book18.org

  獨孤尼卻未必知道他們的所想,只是緩緩地說著:「你們不知道也正常,這事情連侯家堡都不知道。蠕蠕在中原其實有很大的勢力,像仇池國主楊難當就與蠕蠕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在仇池還有一大幫人,比如紫柏山的闞伯周,同樣也和蠕蠕有關。」 book18.org

  羽、林二人這才恍然大悟,當初李元被闞伯周控制成性奴,紫柏山人都說這是因為闞伯周曾到西域遊學,學了西域僧人娶親的傳統。當時並沒有留意這件事,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因為闞伯周其人,本就是柔然人派來的姦細。至於紫柏山和楊難當的關係,諸人更是在紫柏山時,便已有所了解了。 book18.org

  「這麼說起來,整個仇池之戰,其實完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檀羽小心地組織著措辭。 book18.org

  獨孤尼卻是一陣苦笑,「我當然希望是那樣,可我沒能做到,否則陳子云的父親也不會死。我沒想到島夷來得那麼快,更沒想到楊難當的能力會那麼強。」獨孤尼一面解釋,一面搖頭,顯然在那件事情上,他感到了無力。 book18.org

  「我知道島夷一直有志在中原安插一個釘子,以方便他們日後反攻中原的大計。他們的目標有幾個,平城、仇池、涼州,都在他們的考慮之列。按我的想法,我會等我確定了仇池真正的對手究竟是誰後,再對仇池的島夷姦細動手。可令我想不到的是,他們的人馬來得那麼快,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當然,朝中有人做內應,這也是我沒有料到的事。無奈之下,我只能提前行動,將楊難當除掉,並把楊保熾安插進去。計劃本來很周全,讓侯家堡的人引出楊難當動手,可我發出的密令還是暴露了,也讓島夷等到了動手的機會。而且蠕蠕也比我快了一步,救走了楊難當。好在這一番行動,島夷侵占仇池的最終計劃並未成功,沒有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只是苦了仇池的百姓。」 book18.org

  檀羽聽他一點一點說出當年仇池的舊事,這才如撥雲見日一般,過往的經歷,終於變得合理起來。於是他也延著獨孤尼的話接道:「難怪當初在仇池會發生那麼多離奇的事件,現在看來,果然是天下各國的頂層在此角力的結果。如果我猜測沒錯,你安插進來的楊保熾並不怎麼聽你的話,所以在此後你就找了一個機會,將他調離仇池,並把他弄到了涼州去,讓宇宙幫替你清理掉這個人,這樣你的所有秘密便都可以被掩蓋起來。」 book18.org

  獨孤尼笑道:「差不多吧。不過也從那時候開始,我心中明確了一件事,那個一直隱藏在背後的真正對手,並不是島夷或蠕蠕,而是在我們內部。於是,我開始把注意力放在你們二位身上,我以為能從你們身上找到突破口。」 book18.org

  「所以這就有了我在涼州的一番遭遇。」這一次輪到林兒接他的話,「我們在涼州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局,每個人都似乎被算計到了,當時我們無法揣測誰會是最後的得利者,現在看來,這個人也是你,獨孤將軍。」 book18.org

  獨孤尼淡然道:「也無所謂得利不得利的,奚眷這個人,本來就不該活著了。」 book18.org

  羽、林二人再次被震驚了,「奚將軍多年經略涼州,功莫大焉,你卻說他該死?」兩人見獨孤尼的表情如此淡定,心中的驚異也就自然地加倍。 book18.org

  獨孤尼卻似毫無震動,只是道:「功高震主,二位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奚眷只知征伐、不懂經營,從沒為朝廷大局著想過。殺奚眷這件事情,恐怕是這麼多年以來,我和步六孤俟老爺子唯一一次想到了一路上去。」 book18.org

  二人聽他說得這樣真確,這才明白當時步六孤麗和宇宙幫同時出現在涼州戰場、並且時間配合如此嚴密的原因。同時得罪朝中兩個敵對的利益集團,奚眷也的確是活到了頭。 book18.org

  獨孤尼續道:「當然,我更多的目的是要通過涼州的戰事,試驗你們到底是心向著誰。索性的是,你們通過了我的考驗,成功地在涼州站住了腳跟。」 book18.org

  林兒聽他說到這裡,忽然憤慨地道:「這麼說來,北涼人襲占姑臧的策略,其實早在你的預料之中。即便如此,你還是把大眼三萬人馬派了出去。而這,只是為了試驗我?天吶,三萬魏軍的生命在你眼中,還不如你的一個懷疑重要?」 book18.org

  獨孤尼卻鎮定地道:「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奚眷一死,西北軍自然是群狼無首。依小君之見,我是再派一個外面的將領去接替他的位置好,還是讓那一群狼自己選出一個首領來更好呢?」 book18.org

  林兒搖搖頭,她背上已經在涔涔地冒冷汗了。其實她是能夠理解獨孤尼的想法,如果在奚眷死後,他從其他地方、或直接從西北軍中擢升一個新的統帥,西北軍其他人如何肯服。無人能服那就是一盤散沙,對於整支軍隊就會更加危險。與之相反的,他讓西北軍各自為政,誰的軍功大誰就做新任統帥,自然讓其餘諸將無話可說。於是,源賀孤軍奮勇奪姑臧,占領弱水東岸大片土地,這樣的功勞,便足夠他坐穩新統帥這個位置了。就全局而言,這無疑是最好的局面,但從置身其中的人來說,確實對那些孤懸關外的軍士太不公平了。 book18.org

  這就是野心,她從來不喜歡的野心。林兒心中雖能理解,卻感到了無比地厭惡。 book18.org

  獨孤尼並沒有在意她的不忿,只是續道:「涼州之戰後,也讓我將所有的懷疑焦點都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那就是號稱『軍神』的乙渾。」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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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回 利用 book18.org

  獨孤尼道:「其實,在仇池之戰後,上過我懷疑名單的,大致有十幾個人,俱都是中原大地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很多人很快就能排除掉,比如崔浩、步六孤俟他們,因為這些人雖和我明爭暗鬥,但還沒有到隱藏至深、多年不曾暴露的程度。因此,一直以來,最令我懷疑的就是乙渾。這個人是趙郡士林的領袖,可是多年來就是不肯進中樞,一直在地方上養望。這一養就是許多年,名聲倒是被他養得很高了,我對他的懷疑也日臻鼎盛。因為我始終看不透這個人,覺得他了解的許多事,都是在他的地位上很難了解到的,比如一些島夷朝內的秘辛。同時,宛城平亂他又遲遲打不下來,也一度讓我懷疑他和島夷有關聯。涼州之戰後,他的義兄成為了西北軍統帥,也讓我意識到,涼州事情真正的獲益者正是乙渾。」 book18.org

  檀羽經他提醒,立即便想起來了:當時他到穎川見乙渾時,乙渾顯然對南朝的內部紛爭心知肚明,一見面就點出了自己在南朝的所作所為。當時自己還感到不解,現在看來,懷疑的人不光是自己,還有獨孤尼。 book18.org

  獨孤尼續道:「也正因為這樣的懷疑,所以他每每向朝中要兵要糧,我都極力阻攔,希望看出他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可我完全沒有意料到,宛城之亂最後居然被平定了,而且乙渾不但不阻撓,還率軍屠城,怎麼看這也不像是為島夷在做事。這樣一來,整個局面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book18.org

  檀羽見他遲疑起來,便知他在這些年為了揪出這個對手,的確是寢食難安,不知費了多少心力。於是,他便小心提醒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這個對手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麼?」 book18.org

  獨孤尼想了想,道:「應該是想使得天下大亂,他再從中漁利。仇池之戰中,島夷入侵,如若能打下仇池,則會陷入仇池成為一支孤軍,如若打不下來,仇池也會遭損毀而陷入混亂。涼州之戰中,無論是魏軍還是北涼軍,打到最後也一樣是兩敗俱傷。反正無論哪方獲勝,結局一定是要混亂好一陣子。所以只要能發起戰爭,似乎就是這個對手的目標所在了,他並不在乎誰是最後的贏家。」 book18.org

  檀羽聽他如此說,立即便想起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兩個對手:司馬飛龍和荀萬秋。於是繼續提醒道:「你知道司馬飛龍和荀萬秋這兩個人嗎?這兩個人一直以來都像鬼魅一樣緊盯著我們,他們的目標正是你所說的,引發戰爭、製造混亂。」 book18.org

  誰知獨孤尼卻一臉不屑地道:「司馬飛龍、荀萬秋,就是最近煽動中原起事的那兩個北海幫餘孽?知道當然知道,不過他們是受島夷控制的,他們煽動起事的目的正是我剛才說的,島夷一直想在中原安插一個釘子。宛城本來是他們之前的目標,可是宛城失敗後,他們就換了新的目標。這兩個人,雖然……雖然是有一點棘手,但他們的能力,還沒有到攪亂天下的程度。」 book18.org

  獨孤尼說話時的表情,並不如他的話語那樣堅定。看來司馬二人製造的麻煩,並不僅是「棘手」這樣簡單。正如之前揚晚曾和檀羽說的,中原的麻煩可能要「一發不可收拾」。但在獨孤尼的眼中,始終只看到了「有頭有臉」的人物,像司馬二人這樣的小角色,並不能入他的法眼。 book18.org

  檀羽當然也能理解。司馬二人的作為,有很大一部分是要向自己報仇的,很多事情未必上得了台面,更不要說影響天下大局。獨孤尼畢竟是一國的中樞大臣,眼中看的、心中想的,都是天下大勢,沒有關心小人的空閒。所以檀羽也就停了嘴,不再去說司馬二人的事。 book18.org

  獨孤尼則道:「我的故事講完了。這個對手,多年來一直如鯁在喉。他的能力足以翻江倒海,目標卻是禍亂天下,這樣一個人若不把他找出來,大魏必要覆滅。怎麼樣,願意和我合作嗎?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找到這個人。」 book18.org

  檀羽還想推辭:「將軍太看得起我們兄妹了吧?」 book18.org

  獨孤尼忽現誠懇地道:「選擇你們,絕不是無的放矢。你們的能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你們能夠放得開個中糾結。不像我,因為一些過去的恩怨,很難和他們撕破臉皮。」 book18.org

  「說白了,還是想利用我們。你就這麼確信,我們會被你利用?」 book18.org

  「我聽說,你的任務是『匡正中原亂局』,現在在中原作亂的人馬上就要浮出水面,我不相信你會放棄。如果你是這樣輕易放棄的人,那就不會收吳王殿下為徒。」 book18.org

  檀羽心中一陣失笑,自己的名聲很大,所以任何的底細,都全在這獨孤尼的掌控中。他說得沒錯,現在擾亂中原的主謀即將現身,自己要想完成重任,就無從選擇。 book18.org

  於是檀羽只得點頭,答應道:「我先聽聽,你想讓我怎麼做?」 book18.org

  獨孤尼道:「大凡渾水摸魚的人,最怕見到的就是天下走向大治。現如今,你們兄妹已經快要一統武林了,還差的一步,就是宇宙幫。如若你們能順利將宇宙幫收入你們麾下,那就是擾亂之人最不願看到的事,他必定要想方設法阻止。那樣一來,他的狐狸尾巴就必定會露出來的!」 book18.org

  「不行!」林兒異常堅決地反對道:「宇宙幫魚肉鄉里,禍害天下正道,人人皆得而誅之。更何況,他們間接殺害吐谷渾塢堡大塢主、三塢主,攪得仇池雞犬不寧。要我將他們全部『招安』?我做不到!」 book18.org

  獨孤尼見她如此篤定,奇道:「若不將其招安,難道水心仙子還打算將他們斬盡殺絕、挫骨揚灰?」 book18.org

  「這……」林兒其實也從來都沒想好到底應該怎麼解決宇宙幫的事,這也是她一直以來不願到正面戰場統兵、將指揮大權全部交給陳慶之的原因。以暴制暴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結局,可是,不那樣做又該怎麼做呢?她也沒有主意。 book18.org

  獨孤尼果然不愧朝中的老狐狸,對林兒的心裡已是完全地把控,所以繼續勸道:「我聽說為儀曾對南朝皇帝進言,在亂世當中,沒有人是絕對乾淨的,只要他還保持基本的良善,就可為我所用。二位應該明白,未來若是吳王即皇帝位,他身邊最缺的就是人才。宇宙幫元老院一百零八人,能用的一共有五個,盧度世、蓋吳、白廣平、薛永宗、薛安都。這五個人各有所長,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拋棄,豈非褻瀆天恩?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容忍他們,正是希望為未來的大汗留住這些人,只有這樣,我鮮卑天下才能長治久安。也許在你們看來,我獨孤尼在朝中頗有些霸道詭詐,我也不否認這一點。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在引薦人才方面,我將不避親疏、不遺餘力。」 book18.org

  羽、林二人這才明白,獨孤尼放下架子專程來找他們,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救下他多年心血栽培的宇宙幫這幾個人。不過因為他的身份太敏感,不能直接露面,這才迫不得已來求他二人幫忙。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是檀羽小聲在林兒耳邊道:「這獨孤將軍這樣坦誠地說出他對人才的看法,倒是我頗為欣賞的。到底該怎麼辦,還是你決定吧,我都聽你的。」 book18.org

  林兒聞言,便低頭沉思起來。直過了半個時辰,才見她抬起頭,態度明確地道:「要我同意可以,不過從現在開始,將軍不得再干涉丁零的事。歸順後的宇宙幫人作何安排,也完全由我決定,你肯同意嗎?」 book18.org

  獨孤尼之前一直皺眉看著沉思的林兒,直到此時,他才展開笑顏,答道:「很好,此事就這麼定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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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回 圍困 book18.org

  龍空山,據陳慶之傳來的消息,位於黃河上游的陰山南麓。隔著黃河望過去,一座山峰高聳入雲,那就是龍空山了。此處山路崎嶇、曲折難行,雖也物資豐貿、出產甚廣,奈何交通不利、難以運輸。宇宙幫當年選在此處作為大本營,也正是看中了其地金銀銅鐵煤礦甚多,方便他們製造各種武器。 book18.org

  羽、林二人與那獨孤尼商議一定,便與其餘諸人一道,飛速前往龍空山。一路上,林兒方將獨孤尼的話,向諸人複述了一遍。 book18.org

  黃龍咧著嘴道:「真討厭真討厭。師叔,為什麼總有那麼多野心家,非要爭來爭去呢?」 book18.org

  林兒嘆口氣道:「我哪裡曉得,我還不是被利用的。」 book18.org

  「那師叔打算如何處置那些宇宙幫的人呢?」 book18.org

  「我還沒想好,也許讓他們做些苦力來贖他們對丁零百姓犯下的罪孽吧。」 book18.org

  從統萬城到龍空山,最快也要幾天的輾轉奔波。一路過來,林兒只感自己的身子都要顛散架了,檀羽的咳喘病也差點發作起來。無奈之下,他們只能走走停停,待趕到黃河邊時,戰鬥已進入焦灼狀態。 book18.org

  義軍的大營設在黃河西岸,遠遠地便能望見遠處的龍空山。這時候,陳慶之和殷紹已經去了前線指揮作戰,營中只留了三少主駐守。三少主聽說諸人到了,連忙跑出營來相迎。見諸人滿臉疲倦的樣子,三少主心疼地道:「主母你們不是在朔方城等候嗎?怎麼卻突然來了這裡?」 book18.org

  林兒伸手扶住三少主,有氣無力地道:「說來話長,有沒有熱水什麼的?讓我們先洗一洗吧?都快髒死了。」 book18.org

  三少主忙喚了營中下人為諸人準備乾淨的營帳和熱水,一行人便各自洗浴,將這一路奔波的塵土洗凈,這才聚到了大帳中用些飲食。 book18.org

  林兒一面吃東西,一面向三少主詢問戰事的情況。三少主便彙報道:「宇宙幫經過幾次戰鬥折損,人數已經不足一萬,實力遠不及我軍,所以只能固守住龍空山的上山要道,輕易不肯出來。那龍空山地勢險峻,周圍多是洞穴險谷,雖然我們的人數占據絕對優勢,但若強行攻山,怕是損失也會很大。夫君和殷神棍商量著,現在著急的是宇宙幫而不是我們,他們固守一座孤山,存糧有限,若圍它個把月,他那山中糧餉耗盡,自可不戰而勝。所以他們去了龍空山下,打算依據山下的情勢,設計一套陣法出來,讓宇宙幫打也沒法打、逃也無處逃。」 book18.org

  林兒點頭道:「來的路上,阿姊也和我提到糧餉的事。圍而不攻,的確是目前的上上之策,我們倒是想到一處去了。也不知子云和神棍在一起,會鼓搗出一個什麼樣神奇的陣法來,真是讓人期待哩。」 book18.org

  三少主莞爾一笑,道:「他們兩個神神秘秘的,前幾天一直在畫圖紙,我也看不大懂他們畫的什麼,就感覺亂糟糟的,根本不像是一個陣法的樣。」 book18.org

  林兒也笑道:「這樣一說,我倒更加期待了。等我吃完飯,你帶我去前線轉轉吧,讓我開開眼界。」 book18.org

  諸人吃完東西,便隨著三少主往前線陣營中去。一路走過來,就見整個營盤四處散亂,全無平日裡四方工整的氣度。林兒奇道:「子云用兵一向嚴謹,怎麼這回這營這樣凌亂不堪,這不是他的風格啊?」三少主卻搖頭道:「主母還是親自去問夫君吧,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 book18.org

  說話時,卻見到了正在一個營盤門口踱步的大眼。大眼神色似很著急,像是碰到了什麼難辦的事。在他身旁,則是漂女和寶珠,二女正坐在小馬紮上,看著大眼發急、卻不相勸。 book18.org

  林兒便喚一聲「美女」,漂女見是林兒來,從馬紮上彈起來,三步並兩步就跑到林兒面前,興奮地道:「你怎麼來了?不是不想來的嗎?」林兒拉起她的手,在她臉頰上輕輕一滑,笑道:「想你了唄。」漂女哂道:「去去去,我又不是檀生,哪輪得到你想。不用問也知道,你肯定又碰到什麼事了。」 book18.org

  林兒道:「還是你了解我,不過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過一會再和你說。反是你們,怎麼坐在這營門口玩耍?大眼兄長他又怎麼這樣著急?」 book18.org

  漂女回頭看看大眼和寶珠,喊冤道:「哪裡是在玩耍啊,我們這叫枕戈待旦。」 book18.org

  「枕戈待旦?」林兒越發好奇起來。 book18.org

  「嗯。還不是怪三少主他男人,不停地叫我們換地方,沒兩三個時辰就要挪身。我和公主一商量,我倆索性拿個胡凳就坐在這兒,說一聲要走,咱立刻就動身。」漂女解釋道。 book18.org

  她身後的大眼也見到了林兒等人來此,一臉焦急的他便適時地抱怨起來:「打了這麼多年仗,我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戰法。大軍跑來跑去,不是沖陣、不是練兵,就這樣無謂地跑。主母你說,這不是白白消耗將士們的體力嗎?」 book18.org

  寶珠公主卻比大眼更沉穩些,反而替陳慶之說起話來:「這就是陳將軍領兵一直打勝仗的原因啊。如果一直用陳舊的陣法,又如何能以弱勝強、一路打到這龍空山腳下。」自從跟著陳慶之義軍打下吳堡開始,寶珠對於陳慶之的統帥已是徹底心服。所以在某種意義上,女人總是比男人要更容易服氣的。寶珠無論多麼強勢,她終究是個女子。 book18.org

  林兒聽得三人的話,心中疑惑反而更甚了,奇道:「我們剛剛一路走過來,也見營盤散亂、全無章法,再聽你們這一說,更加搞不懂了,子云這究竟鬧的是哪一出啊。三少主還是帶我去見你男人吧,讓他來揭開真相。」 book18.org

  三少主微作一笑,這才領著羽、林等人繼續往前走。陳慶之將大營設在了附近一座小山峰上,不過正如漂女說的,他們的營盤一直在換,連三少主都搞得糊裡糊塗的,問了好幾個人,才終於來到大營。 book18.org

  剛一進營,卻看到了奇異的一幕。陳慶之正一個人披頭散髮,手握天劍,像一個醉漢一般,正自起舞。旁邊的殷紹,一手拿著他的小摺扇慢慢搖,一手握著一個酒葫蘆,酒氣熏熏、正看著陳慶之傻傻地發笑。三少主領人走進大營時,殷紹眼也沒抬,便向三少主叫道:「又該換了麼?甲營至辰位……」原來他把三少主當成了傳令的軍士。 book18.org

  「神棍,是我。」林兒不等三少主開言,搶先喚道,「你們在做什麼!」 book18.org

  殷紹回頭,沒有如他所願看到傳令兵,卻看到了有些生氣的林兒。他先是一愣,旋又忽然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主母恕罪,都是子云兄讓我飲酒的,不關我的事啊。」 book18.org

  林兒還以為他們喝酒是有什麼原因,見殷紹這樣,她不禁更加生氣了,「大營里喝得爛醉,義軍的軍規都被你們壞掉了!快給我個解釋!」 book18.org

  殷紹一臉無辜的模樣,呆呆地道:「解釋?解釋什麼啊?子云說,他這叫醉漢踱步、隨機而動……」 book18.org

  剛一說完,林兒尚未反應,身後的檀羽已經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然後拉起林兒的手就快步退出了大營。 book18.org

  林兒忙道:「阿兄做什麼?」 book18.org

  檀羽一面走,一面小聲道:「子云這陣法妙得很,這叫無招勝有招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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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回 無規 book18.org

  檀羽解釋道:「剛剛一路走過來,我就在觀察子云的營盤格局,雖然看起來毫無規律,但其中又似掩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奧秘。聽殷神棍這樣一說,我就完全明白了。林兒你想,現在的敵我態勢,雙方的優劣之處分別是什麼?」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道:「我們的優勢當然是人數比宇宙幫多數倍,而且錢糧豐足。劣勢嘛,我們初來乍到,對環境不太熟悉。宇宙幫盤踞龍空山多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必定都是了如指掌。」 book18.org

  「沒錯,相信子云和神棍也想到了這一點。現在我們已經對龍空山形成了包圍之勢,宇宙幫要想反擊斷無可能,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突圍出去、在這丁零之地打游擊。對我們而言,自然是要防止他們突圍。可問題是,這裡不是平原,重巒疊嶂、地形複雜,你根本不知道哪座山間、哪個洞裡,就有一條通路。那麼你說,如何才能儘可能地減低他們突圍的機率呢?」 book18.org

  「所以要用這種胡亂排的陣法?」 book18.org

  「一個規則的營盤,對於兩軍正面交戰,自然是必需的,因為有規則才能讓兵士們儘可能地殺傷對手、減少互相干擾的可能。但是,規則的營盤也就必定存在漏洞,對於別有用心的人,就能從這些漏洞當中鑽過去。與之相反,就是完全無規則的營盤,這就能最大程度地減少防守的死角,真正讓敵人無機可乘。」 book18.org

  「那子云他們把營盤打亂不就好了嗎?幹嗎非要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book18.org

  「任何你看起來混亂的東西,未必真的是完全混亂。有時候因為一些人為的喜好,使得混亂的物事卻顯示出特定的規則。同樣的道理,如果殷神棍一直在主導營盤的變化,一次兩次似乎看不出規律,但多幾次後,仍然會出現因為他個人的喜好而產生的規律。所以,不如把自己灌醉,讓這樣的規律儘可能少。在當前這樣特殊的敵我形勢和地理環境下,這無疑是最佳的應對策略,陳子云果然是個天才!」 book18.org

  林兒聽完他長長的分析,不由得感嘆道:「真不知道你們幾個的心都是什麼做的,竟會想出這麼多奇怪的計策。算了,我還是去陪美女吧,她們的營盤變的時候,我也陪她們一起變。」 book18.org

  於是,林兒真箇到了漂女的營中,陪她久違的好姊妹說話聊天,也陪著她們按照殷紹醉意中的指令不停地變換著陣地。不過,這樣的變換真的很有效。接下來的兩天,光是他們這一支小隊,就抓了三四個企圖逃逸的宇宙幫小分隊。 book18.org

  另一方面,漂女也當著寶珠的面,將寶珠的想法告訴了林兒:「公主已經同意了,在這一戰結束後,她就下嫁給大眼。仙姑,這下你可算成功當了回紅娘哩。」 book18.org

  林兒則深深地向寶珠一禮,歉然道:「對不起,以前我貿貿然地拉郎配,讓公主受委屈了。」 book18.org

  寶珠皺眉道:「林小君這樣客氣,看來還是沒把寶珠當自己人,唉。」 book18.org

  林兒聞言,先是一愣,方才喜開笑顏,道:「對呀,我怎麼一時發了昏,說出這樣見外的話來。公主嫁給兄長,自然就是我們識樂齋的人了,以後也就是我們的好姊妹啊。太好了,我們這個大家庭,還在不斷地壯大呢。讓我來想想,應該給公主在識樂齋的房子起個什麼名兒好。」 book18.org

  寶珠笑止道:「何必那麼麻煩,我和李元擠一個屋就行了,反正她以後還未必會住那呢。」 book18.org

  林兒道:「這倒也是啊,嘻嘻。」說罷,三女便一齊笑了。 book18.org

  又過了兩天。這天夜裡,突然從慕聵所部傳來一個消息:慕聵親手抓了一個宇宙幫的,武功很高,應該是一條大魚。慕聵自從慕利延死後,一直憋著勁,所以一點餘地沒留,直接將那人一隻手膀卸了。 book18.org

  林兒聞報,便叫其人將「大魚」帶過來給她看。不多時,慕聵親自押著人走了過來,果見其人身上血肉模糊,不僅一條膀子沒了,下肢也全都是血,沒想到慕聵還動用了古老的刖刑。 book18.org

  林兒見此慘狀,皺眉道:「宇宙幫雖然可恨,但也不致受此酷刑的,二塢主做過頭了。」 book18.org

  誰知慕聵卻毫無同情,毅然道:「兄弟如手足。宇宙幫殺我兄弟,我也要斷其手足。主母若覺得我做過了頭,冤冤相報,我願以自己的雙手雙腿還他。」 book18.org

  林兒固知慕聵一身的江湖痞氣,即使受真虛多年影響,也絲毫未見改變。她只能揮揮手,溫言道:「做就做了吧,哪還有自殘的道理。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物,值得你這樣用力?」 book18.org

  慕聵尚未回話,身後的寶珠已經小聲提醒她道:「這就是宇宙幫的副幫主、天台王蓋吳。據說宇宙幫幫主向自由是個女人,一向不在山中,這蓋吳就是實際的幫主。」 book18.org

  林兒恍然大悟,便道:「頭兒都被我們抓了,這下宇宙幫真可以土崩瓦解了。兀那蓋吳,我來問你,你可願投降嗎?」 book18.org

  蓋吳是個魁梧的漢子,一看就是常年練武的,宇宙幫以他為首,自然是看中了他的行武出身。不過這時已經被斷去手足的蓋吳,沒了一絲生氣,只是無謂地點點頭。 book18.org

  林兒想起了獨孤尼的要求,這才對漂女道:「替他醫治吧。」 book18.org

  這幾天裡,林兒早將獨孤尼的事和漂女等人說了。一開始,大家固然很難接受要招安宇宙幫的事,可到了後來,大家也都明白,除了招安,其實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這時候,漂女雖不情願,還是讓手下醫官替蓋吳敷上了草藥,又給他扎針運氣,這才給他揀回一條命來。 book18.org

  於是,就有軍士用板車將蓋吳推到了龍空山下、宇宙幫的山門處。山裡的守軍見自己的天台王已成此狀,哪裡還有再戰的勇氣,當即開了山門投降。為首的降將,寶珠也認得,正是那個害死慕利延的白廣平。 book18.org

  陳慶之代表林兒接受了宇宙幫降表。降表上寫明,宇宙幫眾的生死,完全由武林盟主檀林決定。 book18.org

  盤踞龍空山十餘年的宇宙幫,就這樣兵不血刃地倒在了陳慶之神奇的陣法之中。歷時近半年的剿滅宇宙幫之戰,以林兒義軍的完勝,宣告結束。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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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回 解散 book18.org

  不僅義軍諸部沒有想到這樣的結局,就是戰敗的宇宙幫,也沒有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是那樣囂張,他們以為他們在丁零的根基已深,絕不是一支臨時拼湊的義軍能夠匹敵的。但是,他們的對手,以林兒為首的識樂齋人,做到了。 book18.org

  這一戰之後,沒有人再敢懷疑這群年輕人。即便他貴為朝中要員,抑或江湖泰斗,當他面對識樂齋的年輕人時,也要肅然起敬。這群人,憑藉他們的精誠團結和過人智慧,贏得了全天下的尊重。 book18.org

  戰事過後,自然是討論宇宙幫降軍的處置和數萬義軍的去留問題。靜輪宮寇謙之、荒土盟呂羅漢、寶珠公主和她的丁零各部族,都早早地派人來知會了林兒。戰爭結束,他們就要立刻返回各自的老家,並不多耽擱,降軍的處置也全由盟主一力主持。 book18.org

  林兒自然是責成高長恭,將從龍空山繳獲的武器和物資,按照一定的比例,平分給靜輪宮、荒土盟、丁零諸部和義軍各支人馬。 book18.org

  義軍的組成主要分三部分。一部是江湖閒散的武師,這些人來丁零本就是想討些名聲,戰鬥結束自然是分了錢各回中原。一部是之前的宇宙幫降軍,他們的處置自然和龍空山最後的降軍一起。一部則是就地招募的鄉勇,這些人最是麻煩,若放他們回鄉,則戰爭中沾染的戾氣不利於鄉內和睦,若讓他們繼續保持建制,則不知該如何養這支軍隊。 book18.org

  林兒思索再三,還是將這些人馬交到了寶珠的手上。寶珠的丁零部族軍這些年對抗宇宙幫損失慘重,如今還有戰力的也就一萬出頭。丁零復國後,亟需一支軍隊來穩定其部族局勢,這支人馬的保留,自然是極大地幫了寶珠的忙。 book18.org

  當然,義軍統領之一的慕聵自然要卸去軍職。他早已和林兒說過,戰後他要先回麥積山面壁思過,然後便將慕利延的骨灰送回上邽的忠烈祠供奉。至於報仇的事,他將蓋吳手足盡毀,也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沒有必要再趕盡殺絕。 book18.org

  而劉乙、陳季等十三名上邽出去的靜輪宮子弟,此次戰爭中從訓練到征戰,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時候,林兒少不得要好生勉勵他們一番。義軍歸入寶珠麾下後,他們就要回上邽去了。陳慶之見此,便力邀他們與火炎焱一道,加入自己的侯家堡。陳慶之已手書一封家書讓他們回上邽交給自己的元配妻子甘氏,讓其好生安頓這些人。同時,他也將三少主的事告知甘氏,讓她如果願意,隨時可到吳堡附近的識樂齋相聚。 book18.org

  接下來,才是討論如何處置宇宙幫降軍的事。降軍加在一起,約有兩萬人,其中還活著的元老剩餘五十幾個,包括已經被俘的盧度世、蓋吳、白廣平、薛永宗、薛安都、龐法起等。薛永宗和薛安都自被俘後便一路隨軍到了龍空山前線,蓋吳被害致殘,他二人就向陳慶之請命,要求終生陪在蓋吳身邊照料。陳慶之見他兩個還算有些良心,也就做個順水人情依允了。 book18.org

  林兒心想著,這燙手山芋自己接手總是難辦,也就將這些元老們秘密送往了京城,讓獨孤尼自己去想辦法處置。至於被他們奴役多年的宇宙幫眾,則分配到了寶珠麾下各部族,讓他們在被戰爭摧毀的丁零各地做些苦力,一來彌補其自身的罪孽,二來也為復國後的丁零多出些力,讓其儘快恢復元氣。 book18.org

  一切處置妥當,識樂齋諸人就要離開龍空山,回識樂齋去了。這時候,寶珠找到了林兒,對她道:「我和敕勒部的李文通他們商量過了,打算將丁零主聚居地南遷至吳堡。這一來可以離我們識樂齋近一些,二來也與中原的交通更加便利,方便我們的發展。」 book18.org

  林兒知道,寶珠已經決定下嫁,自然是要和自己未來的夫君在一起。聚居地若離得太遠,總是難辦。這樣安排,自然就方便多了,所以林兒也就微笑同意,沒有意見。 book18.org

  於是,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踏上了回歸識樂齋的道路。他們要加快腳步,這才能趕上仙姬的孩子出生。戰爭之中,他們看到了太多的人間悲劇,只有新生,才能讓人看到希望。所以即便再累,他們也要以最快速度回去。 book18.org

  經過統萬城時,他們見到了吳王。吳王知道這裡是諸人的必經之地,所以一直沒走,一定要等著他們回來。當然,還有一個人一直陪著他,自然就是李元了。 book18.org

  李元見到寶珠,臉上一陣紅,猶豫了半天才小聲道:「師姊,殿下說讓我嫁給他……」 book18.org

  寶珠看著李元美麗又害羞的臉頰,正色道:「你是我們丁零的公主,殿下要娶你,自然要下國書才行,豈能這麼容易就嫁給了他。」 book18.org

  「啊,」李元臉顯不安的神情,「可我已經答應他了……」 book18.org

  黃龍則在一旁替她出主意:「元阿姊幹嗎不去求我師父,他說話才管用哩。」 book18.org

  檀羽愕然道:「你這小女,又在出什麼鬼點子?」 book18.org

  黃龍「嘻嘻」一笑,道:「吳王是你的弟子,他的婚事你當然有說話的權力啊。至於說國書嘛,這回你幫了獨孤將軍這麼大的忙,他總要有點回報吧?你只要寫封信去平城,國書不就有了嗎?」 book18.org

  他剛說完,李元還未反應,吳王便搶先跪到了檀羽面前,祈求道:「師尊明鑑,弟子和元公主雖相識不久,可這些時日朝夕相對,弟子對她已是刻骨銘心的愛,若能娶了元公主,弟子此生必全心全意待她,請師尊成全我們兩個。」 book18.org

  檀羽聽他這樣說了,哪有不幫忙的道理,當即便手書一封信交在他手。吳王接過信,過去拉著李元的手,深情地道了聲:「等我!」便騎上快馬,飛奔回京城去了。 book18.org

  李元看著吳王遠去的背影,一臉不舍的表情。林兒見狀,知她已和吳王相愛至深,便拉著她手道:「先回識樂齋吧?安安心心在你的牡丹閣中,等著做你的吳王妃。」 book18.org

  李元微笑著點點頭,也就和令華、寶珠一起,隨著諸人,返回吳堡的識樂齋。那裡,仙姬即將足月臨盆,蘭英和尋陽的肚子也日漸鼓起來。一切,都向著美好的方向發展著。 book18.org

  (第二十卷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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