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回 白虎 book18.org
樓外,陳慶之和三少主早已準備妥當了。見林兒二女出來,陳慶之立即朗聲說道:「主母這麼快就完成任務了,我和娥兒也不甘落後,一定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務,各位請看好了。」說罷,他便拉了三少主,走進西門。 book18.org
西門之內,是一條一人高的長長甬道。兩人手拉著手,小心翼翼地穿過甬道。一路走,陳慶之還不時地用手去觸碰兩邊的牆壁。 book18.org
三少主奇道:「夫君看出什麼名堂了嗎?」陳慶之道:「你摸摸看?」三少主依言去仔細觸摸那牆壁,只覺手感粗糙,絕不是什麼好的木料,便詫異地回頭說道:「這木頭顏色泛白、質感很差,不像原木,倒像下腳料。」陳慶之道:「嗯,說得不錯,不過還不夠,再想想?」三少主不知他是何意,低頭想了半天也沒個主意,只得無奈地搖搖頭。 book18.org
陳慶之見她表情,朗聲一笑,也不多作解釋,只是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book18.org
走了約摸一二丈遠,甬道就到了盡頭,前面是一個只能站一個人左右的天井。光線仍從頂層的小圓洞裡透下來,令這地方顯得格外狹窄。 book18.org
陳慶之走在前面,當先進了天井,三少主要再進來,兩人就得緊緊貼住。陳慶之見此,便嘗試著撐住牆壁向上攀爬,可是剛爬了幾下,他就感到了不對。這樓有十丈高,要想就這樣爬上去,他自己的體力能不能支持且不論,三少主是一定不行的。如果一個不小心摔下去,那就麻煩大了。 book18.org
三少主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連忙拉住陳慶之的腳,說道:「夫君快下來,我爬不了那麼高的。」陳慶之聽她這般說,便一撤力,落到了實地。兩個人再次緊貼在一處。 book18.org
陳慶之還未及思索,先感受到了三少主身體的溫度,心中不由得一盪,奸詐地笑道:「哎呀,這大冬天的,衣服穿太多,咱倆都擠不下了,這可怎麼是好。要不我們都把衣服脫了吧?省得礙事。」惹得三少主連聲啐他:「要脫也是晚上脫,哪有光天化日脫衣服的,被人看見還不羞死了?」陳慶之則哈哈大笑:「是了是了,那今天晚上可要脫了讓我看哦,嘻嘻。」這話又是讓三少主一陣臉紅。 book18.org
於是,兩人就這樣互相緊緊抱著站在這天井之中。因為離得太近,呼吸都混到了一起,陳慶之只覺三少主口中呼出的一股暖氣輕輕打在自己鼻尖,他心中又是一盪,哪裡還忍得住,便一湊嘴,緊貼在了三少主紅潤的香唇上。 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熱情地擁吻,四目緊閉,舌尖交匯,全身心去感受彼此濃濃的愛意。此刻,陳慶之只感到三少主胸前正自起伏,她的心在激盪。此刻,在她的世界裡,只有自己。 book18.org
這一吻,便是大半個時辰,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三少主擂起粉拳在陳慶之肩頭連捶幾下,埋怨道:「夫君真討厭,不想著完成任務,卻來這裡干這羞人的事。」陳慶之卻輕輕托起她的粉頰,一臉痴迷地道:「誰叫你這麼美,讓我欲罷不能。」三少主連忙阻止他道:「好啦,出去再讓你親個夠嘛,趕緊想辦法上樓去敲鼓呀。你剛才和他們說要儘快完成任務的。」陳慶之聽她提醒,這才抬起頭來,向著頂層的方向仔細察看情況。 book18.org
片刻之後,他忽然說道:「剛才問你牆壁除了是下腳料製成,還有什麼問題。現在這裡,看得最是清楚。這裡往上,有十丈高,如果全是下腳料,質量軟脆,如何能支撐得住這樣的重量?」「夫君是說,這裡面還有別的東西?」「沒錯,要不我們來看看這裡面是什麼吧。」 book18.org
說著,他的單掌變爪,在一側牆體上重重地扎了進去。那牆是用極差的木料做成,以陳慶之的功力,亦能輕易將牆體擊碎。待牆體露出一個洞出來,兩人這才發現,原來牆面裡面是厚厚的金屬骨架。正是這個骨架,支撐著整個牆體的重量。外面的下腳料,不過是貼上去的。 book18.org
三少主見此發現,頗有些興奮地道:「夫君真聰明,你又想對了。」而陳慶之卻猶豫起來:「雖然如此,可我們怎樣才能到達頂層呢?難道說,非得一點一點把這些木料擊碎才能上去?」三少主道:「這有什麼不可以?我也可以幫你的。」說著,她也奮起自己的手上真氣,擊碎了一處的木牆。 book18.org
陳慶之還在遲疑,「這辦法未免太笨了吧?要把牆面全部擊碎,得花很長時間呢。」三少主卻不等他想出更好辦法,就開始不停地向木牆動起手來,不多時,已有半人高的一整塊牆面掉落下來。 book18.org
隨著掉下來的木屑越來越多,兩人的腳都已經陷在了厚厚的木屑堆里。 book18.org
陳慶之趕緊將腳從木屑里拿了出來,使勁抖了抖。然後他就忽然發現,自己站得竟比三少主高出了不少。直到這時候,他才終於瞭然,原來,把所有木頭全部擊碎,那就相當於把他們腳下墊高。隨著木屑越多,他們也就能逐漸接近樓的頂層。 book18.org
陳慶之想明白這一點,立即根據木牆的深度,在心中核算了所有木料的大致體積、以及將能墊高的高度。對他來說,這當然只是一個極其簡單的算術題,很快的,他就得知了他們將能依靠木屑的逐漸增厚,到達整個高度的五分之四。如若他們能達到那樣的高度,那麼剩餘的兩丈左右,憑他和三少主並不算好的輕功,應該也能輕易地躍上去了。 book18.org
想通這一點,陳慶之也就開始和三少主一起幹活。三少主見狀,笑道:「夫君想通了?」陳慶之道:「嗯,想通了。我們進的是西方坎門,坎為水,正是說要利用水漲船高的原理。同時,西方白虎,這一關的用意,想來就是要我們像餓虎撲食一樣,用利爪鑿開一條通路,送我們上去。」 book18.org
於是,兩人便齊心協力,奮力用自己的雙手為自己開出一片天地來。然而,這一招卻並不容易,他二人畢竟武功有限,擊打一陣,真氣便難以為繼,要歇息好一會,才能繼續。並且,擊碎木牆產生的木屑飄在狹窄的空間裡,也嗆得兩人十分難受,他們必須要小心翼翼地等塵埃落地再繼續工作。兩方面的原因,使得作業進度十分緩慢。直待從頂層透下來的光越來越弱,天已經逐漸黑下來,他們還沒有到達一半的地方。 book18.org
這時候,陳慶之趁回復真氣的當口,苦中作樂地向三少主開玩笑:「娥兒,你剛剛說好的哦,今晚上要讓我看個夠。」三少主一面喘著氣,一面哂道:「夫君就是不正經,這時候還說這個。」陳慶之卻色迷迷地真箇過去要脫三少主的衣服,引得三少主連連後退。 book18.org
原來,經過漫長的作業,他們已將原本狹窄的空間,擴開了不少呢。 book18.org
就這樣時作時停。越到後面,他們越是累得不行,休息的時間也就越長。一直到天井中重又亮起光來,一個夜晚過去,他們才最終將大部分的木牆擊碎,露出了後面真正的金屬牆壁。而在他們腳下,已經堆起了厚厚的木屑,將二人抬高了七八丈。 book18.org
這時候,木牆被擊碎後,只剩下頂層一點他們夠不到的地方。也因此,那裡剛好露出開始那個恰能過一人的小洞,清晨的陽光從那個洞中透過來,讓他們精神也為之一振。 book18.org
陳慶之問道:「娥兒,現在上面那個洞還有一丈多高,你應該能攀上去了吧?」三少主點頭道:「嗯,奮起最後一股勁,也一定要上去!」說罷,她便當先一縱身,躍上了那個小洞,然後手腳並用,將最後一點精力全部用出來,迅速地向上爬升。 book18.org
陳慶之就在她的身下,也隨著她往上爬,每逢三少主快撐不住時,他就在她的屁股上猛推一把,助她上去。兩人經過一個晚上的辛苦,早已累得精疲力竭,但眼看成功就要到來,胸中提著的一口真氣哪裡還肯放鬆,就這樣爬上了一丈多的小洞。 book18.org
陳慶之一聲長嘯,也不知哪裡來的最後一點力氣,就飛奔過去,將頂層的鼓重重地敲了三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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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玄武 book18.org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兩人經一夜辛苦,早把身下的去路封死,他們只能像念雙、雙妹二人一樣,從樓外飛掠下去。若在平時,以他們的武功,借著層層的飛檐,要躍下樓去並不困難,可此時他們已經用光了所有力氣,要想再往下跳,危險性實在太大。 book18.org
急切之中,陳慶之只得向下面高聲求援。因為按照規定,只要兩人都到了頂層、且敲響大鼓,任務即告完成,那麼之後由樓外之人接出,應當不算違規。樓下之人剛才也聽到了鼓聲響起,此時聽他們呼喚,韓均和雙妹當即一縱身就上到頂層來,將兩人背負著帶回了樓下。 book18.org
樓下諸人,全都是漏夜守候在樓外,等他二人出來。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任何動靜,這可真是急煞了諸人。木蘭幾次提出要到頂層上去看看樓內的情況,都被林兒止住。畢竟,既然這個任務是一定要由陳慶之和三少主兩個去完成,其他人幫忙就算是違規,到時徒增許多變數。 book18.org
這時,見二人終於完成任務出來,不住打著哈欠的黃龍取笑他們道:「嘻嘻,你們兩個人在裡面一個晚上,肯定做了那個事的,對不對?」木蘭則在一邊埋怨:「要做也不挑個時間,讓大家好等。」 book18.org
陳慶之連連向諸人賠禮,可三少主聽到木蘭的抱怨,卻有些委屈似的,竟直接掉下淚來。 book18.org
林兒連忙過去扶住三少主,抬頭向黃龍、木蘭大喝道:「你們兩個不問青紅皂白就冤枉人,你們看她的手!」說著,她便將三少主的手抬起來讓諸人看。諸人這才發現,她的手指因為昨夜不停地擊打木牆,已經腫成了蘿蔔一樣,好幾個地方擦破了皮,在淌血水。 book18.org
木蘭見狀,連忙向三少主深深一躬,道聲抱歉。而黃龍則跑過去緊緊摟住她,迭聲道:「李阿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搞清楚狀況,我以為你們那個門裡也是只怪鳥,多叫幾聲就可以了。你們昨天晚上一定很辛苦的,對不對?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好不好?」三少主見她一臉歉然的表情,心中又是一陣溫暖,這才止住淚水,略作一笑,道:「沒什麼,是我們自己動作太慢了。」 book18.org
林兒兩手分別拍了拍二女,說道:「大家互相體諒就行了,我相信子云和三少主絕不會因小失大,他們一定經歷了我們無法想像的艱難。接下來,就看阿兄的了。」 book18.org
剛說完,就聽殷紹在一旁不住地拍手,一臉信服地道:「早知水心仙子以德服眾,我還始終不信,今日見此,才明白為什麼木蘭阿姊、大眼、楊師弟、小熙他們都能唯你之命是從。小弟從今天起,也為主母馬首是瞻!」 book18.org
林兒道:「我們還有一關的任務沒完成呢,神棍兄這麼著急作甚。」殷紹笑道:「阿羽要是敢完不成這任務,看兄弟們怎麼笑話他。」 book18.org
旁邊檀羽在三門任務皆完成後,已經拉住了尋陽的手,做好準備。此時聽到殷紹的話,他立即堅定地道:「大家放心,我和公主一定不辱使命。」說罷,他便與尋陽攜手走進了北門。 book18.org
一邊走,檀羽就感受到了尋陽的呼吸正起伏不定,他忙回頭問道:「公主怎麼了?」尋陽一陣猶豫,道:「羽郎,我有些緊張。」「緊張什麼呢?」「我人笨,文武都不通,每次都是拖大家後腿的,我怕我不行。」 book18.org
檀羽見她一副沒信心的模樣,心中不自覺地一番憐惜,便輕輕將她摟住,然後小聲為她鼓勁:「公主你一定行的。想想看,你曾經為了到上邽找我、為了從秘密山路潛去漢中、為了到北涼給林兒送信,經歷多少行旅的艱難,這些都是你處於閨門中從所未想過的事吧?可是這些你都做到了啊,說明你一定行的,只要你願意全身心去做這件事。」 book18.org
尋陽聽到他的話,便用兩隻手緊挽住他的胳膊,道:「有羽郎在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就像在金山寺陪你去死人堆里查案一樣。嗯,尋陽一定行的!」她的聲音很輕柔,為自己鼓勁也顯得有氣無力,可檀羽見她腮幫紅撲撲的,其中有說不出的可愛,便非常鼓勵地對她點頭認可。 book18.org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樓來。北門內的情形,較之前面三門,顯得尤其簡單。四周空曠的樓內,是一根一直延伸到頂層的烏黑色鋼架。鋼架上,是各種形狀的橫豎格子。格子看起來有些凌亂,但很顯然,這一關的任務,就是要讓羽、尋二人,沿著這些格子,像蛇一樣,爬上這十丈高的鋼架。 book18.org
這個任務,若是換成識樂齋中幾個會武之人來,怕是想也不想,幾個縱躍就能騰身上去。可對於羽、尋這兩個文弱之人,這就變得有些困難了。 book18.org
尋陽抬眼看著高聳的鋼架,不由心中一陣膽寒,喃喃地道:「殷紹還說是在幫我們,分明是要為難我們。這個任務若換成木蘭阿姊、二郎來,那不就信手拈來了嗎?」檀羽笑道:「我相信殷紹不會害我們的,他也未必知道他師父會用什麼辦法來為難我們。這個任務雖然有些難,但在四個門中,相信它是最適合我們的,因為至少我們可以循著道路上去。若是換了必須藉助輕功上去的任務,那才是真正為難我們呢。」 book18.org
「可是羽郎,」尋陽還是一臉的畏怯,「這麼高的架子,萬一失手掉下來,那我們還不粉身碎骨呀?」 book18.org
檀羽當然也明白她的所想,他自己自問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攀到高層時不會手腳發軟,他必須要想到合適的辦法避免危機。 book18.org
他一面思考良策,一面走過去仔細觀察那鋼架上的格子形狀。格子亂得很,有的地方是封閉的,有的地方則是分著叉兒,很難尋覓出其中固定的規律來。按理說,北方玄武,玄武者,龜蛇而已。龜背的紋路,一般都頗有規律,可這裡的格子,卻要比龜背還要複雜得多。檀羽心中納悶,這卻是什麼道理呢? book18.org
他就這樣不停地想著,卻始終沒有找到好的辦法,心思也越來越遠。 book18.org
尋陽見檀羽一直看著鋼架發獃,心知他是遇到了困難,便走到他的身邊,小聲問道:「羽郎是在想什麼?小妹能幫你麼?」 book18.org
「想什麼?」檀羽經她一問,不禁一愣,反問尋陽道:「你問我在想什麼?對啊,我都忘了我在想什麼了。剛剛好像思維想叉了路,有些混亂。公主幫我理一理思緒吧?」 book18.org
尋陽沒想到他這樣說,沉吟片刻,弱弱地答道:「羽郎要想的,應該是如何在爬上去的同時,又避免失足掉下來?」 book18.org
「對啊!」檀羽聽她提醒,一拍腦袋,大聲道:「我剛剛想得太遠,想到了什麼玄武、什麼龜背之類,其實是偏離了方向。還是公主的心思最細,總能抓住事情的主線。如果說要避免失足,最佳的辦法,當然是將我們兩個連起來,這樣一個人失足,另一個人就能很快抓住。」 book18.org
正說著,他忽然像明白了什麼似的,拉住尋陽的手,繞著鋼架轉了一圈,然後興奮地道:「我明白了!公主你看,這些格子雖然亂,但仔細分辨,就能發現,它中間是斷開的,這根本是兩個鋼架靠在一起的。」 book18.org
尋陽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接過他的話來,續道:「羽郎的意思是,我們用一根繩子穿過這個鋼架,我們兩個分別在鋼架的兩邊向上爬。繩子順著格子的縫隙隨我們向上移動,我們自己攀爬時,繩子就放進格子裡。如果有人失足,另一個人就會被卡在鋼架上,這樣也能保證兩個人都安全。」 book18.org
「沒錯,就是這意思!」檀羽一拍手,「動手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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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完成 book18.org
檀羽脫下自己的長衫,揉成一根長繩,穿過鋼架,緊緊拴在了尋陽的腰間,兩人也就被一根繩連在一起。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們先試試看衫子牢不牢吧?」兩人就將長衫架在一個格子裡,懸空吊在鋼架上。索性,兩人都是身體瘦小,並不十分重,一件長衫反覆繞幾圈便足以將兩人支撐住了。確認沒問題後,兩人也就開始緩緩地攀登鋼架。 book18.org
檀羽從小半耕半讀,農家活一應俱會,爬坡上坎也是常有之事,攀爬這鋼架,倒並非多麼為難。至於尋陽,正如檀羽之言,這幾年來,她走遍中原,早從嬌弱的公主,蛻變成一個堅強的奇女子。所以至少一開始,他們的攀爬還算得力。 book18.org
可是,隨著高度的增加,兩人體力上的不足便顯現出來。他們畢竟不是練武之人,無法和念雙他們相比,爬個兩三丈,就已經累得手腳發軟了。此時,尋陽只要向下看,就會被所處的高度嚇得掉去半個魂,幾次險些失足。好在檀羽一直和她相互鼓勁,叫她只看著自己,不要向下看。尋陽當然是極聽檀羽話的,雖然已經累得無以為繼,可她不知從哪裡來的勁,就是支撐著她一路向上走。 book18.org
每爬個一二丈,兩人便要停下來歇小半個時辰,中間兩人還用隨身攜帶的乾糧補充了些許體力。如此反覆,直到大半天的時間過去,兩人這才奮起最後的力氣,攀上了樓的頂層。 book18.org
此時,兩人已經累得只能趴在平台上,手腳不住地打顫,連絲毫動彈一下都是難上加難,兩人只能像兩隻懶貓一樣癱軟著。他們互相望著對方,不約而同地都會心笑了出來。 book18.org
微笑之間,檀羽看到了一張天下絕美的笑臉。檀羽不自覺地,心思就想到了他和尋陽的婚事上。他們此去穎川,最重要的就是向乙渾說明婚事。可是在這之前,他們又一次證明了雙方的默契。這次的闖關任務正是要證明,他們的感情是不能被分開的。 book18.org
想到此處,檀羽不無感慨地道:「當初在長安的船上,林兒勸我娶公主,可我卻猶豫不決,怕自己沒有足夠的愛給你,會讓你受委屈。現在想想,覺得自己真傻。一直以來,我都把什麼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愛,也全攬在自己身上,仿佛什麼都為你想到、什麼都為你做到,這就是愛。可就像今天爬這鋼架子,我自己的力氣,只夠支撐自己,公主必須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爬上來。正因著這樣同心協力的過程,我才感到了和公主在一起的快樂和溫暖。愛,不正應該是這樣嗎?」 book18.org
尋陽溫暖地一笑,回應道:「謝謝林兒、謝謝阿姊,她們都對我太好太好了,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給我。那時候我不顧一切來到羽郎身邊,厚臉皮留下來,我以為這就足夠了。可我那時候並不真的開心,因為我不知道哪天就會失去你。是林兒和阿姊給了我追求幸福的勇氣,所以我今天才能爬上這樣的高樓。從這裡向下看,我會感到害怕,可害怕卻無法阻止我和羽郎一起爬上來。爬上來的感覺這樣美好,讓人流連忘返。現在,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羽郎跳舞,想嫁給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你。」 book18.org
檀羽聽她說出如此袒露心懷的話,不自禁地眼眶都快濕了。一向含蓄內斂的尋陽,卻會這樣熱情,那是因為她已經徹底把全身心交給自己了啊。這樣的幸福,他能承受得起嗎? book18.org
於是,他堅定地點點頭,說道:「公主放心,再硬的筋骨,也會因你而變軟,我一定讓自己學會最美的舞蹈,用最隆重的方式來接受你的愛。」 book18.org
說完這話,檀羽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直接從地上翻身起來,跑過去掄起大棰,重重地敲鼓三響,然後又來到窗邊,對著遠方大聲吼道:「我們贏了!」 book18.org
樓下的識樂齋諸人聽到檀羽敲擊的鼓聲、和他的狂吼,全都興奮地隨他歡呼雀躍。韓均和雙妹則再次登樓,將已經脫了力的羽、尋二人帶回到樓下。 book18.org
余木樓闖關任務,完成! book18.org
二人剛一落地,就見不遠處跑來一個小童,將一封信和一本書交到殷紹手上。殷紹展開信來看了一遍,當即展顏對諸人道:「謝謝你們,謝謝大家,師尊已經同意我離開汝南加入識樂齋了。這一本書,就是我師門中的不傳之秘《玄易真經》,誰得了它,便是我門中的下一代繼承者。師尊一直在考察幾個師兄弟,今天終於將它交在我手,這說明,他已經完全認可了我。再次謝謝你們,是你們使我獲得了這些,從今後,我便和諸位同進同退,永不分離。」 book18.org
諸人聽他這話,紛紛向他道賀。林兒道:「神棍兄別這樣說,大家走到一起來,本就應該互相幫助。你能得到這本秘笈,想來也是令師多年的考驗和信任,我們只是從旁協助罷了。你能加入我們,自然是如虎添翼。阿兄,你不說兩句?」她說完話,回頭去看檀羽,才發現他已經累得昏睡過去,便輕輕一笑,道聲:「剛才他在樓上那聲大吼,倒是英雄得很,怎麼一下來就成這樣了。看來,所有四關中,還是我和黃龍的最容易。」 book18.org
於是,諸人這才各自將自己所經歷的任務和別人說了。相較之下,最困難的還是陳慶之和三少主,他們真的是用自己的血和汗,完成了其中最關鍵的任務。 book18.org
陳慶之此時方道:「此行是我提出來的,沒想到吃苦最多也是我和娥兒。不過最可惜的還是,想拜師學藝卻沒有成。」念雙道:「這還不簡單,反正現在殷神棍已經是成公興的繼承人了,按江湖上的規矩,他完全可以代師收徒的,讓你做他的師弟不就行了?」林兒道:「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要交流陣法之事還不容易麼?子云何苦糾結於拜師的事?」殷紹道:「就是就是,有主母這話,以後子云兄若有什麼想要探討的,小弟隨時奉陪。」 book18.org
又說了一陣話,檀羽才漸漸醒轉過來,尋陽也恢復了少許體力。於是便由殷紹安排,諸人就在這懸瓠城住了一宿。次日一早,諸人睡了個大懶覺,然後才慢慢悠悠,返回穎川。 book18.org
到穎川時,已是下午時分。剛一進驛館,眾人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馬車,那是龍行屋。自從南朝一別,檀羽、林兒率諸人乘鳳行屋走陸路,而龍行屋則是隨其餘諸人從水上走。此時,龍行屋出現在穎川的驛館,只說明一個問題。 book18.org
識樂齋其他人,已經來到穎川。 book18.org
檀羽第一個跳下馬車,衝進驛館後院,便大聲喊道:「英姊,英姊,是你們來了嗎?」 book18.org
隨著他的喊,便從一間客房中走出幾個女子來,為首的,不是蘭英是誰。檀羽見是來人,一瞬間沖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她,再不鬆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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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重聚 book18.org
隨檀羽之後,尋陽也來到蘭英身邊。蘭英便將尋陽也拉到了一起。二女再一見面,都情不自禁流下激動的淚來。蘭英道:「聽說你們在南朝出了好多事,擔心死我了,這些天都沒睡著一個覺。」尋陽則道:「是啊,每遇到困難時,總會想起阿姊。特別是在那荀萬秋和司馬飛龍出現時,如果有阿姊在,說不定他們也不敢那樣囂張。」 book18.org
這邊三人一敘相思之苦,那邊仙姬則回到了陶貞寶和令暉身邊,兩人對她都是好一番的憐惜。南朝之險,眾人都聽說了,陶貞寶和令暉自然對仙姬這個純情女子格外的擔心,索性現在一見,平安無事,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至於殷紹加入隊伍,還沒與之見過的綦毋、大眼、楊懿三人,自然都要好生敘敘舊。 book18.org
當年韓均生拉硬扯征來了七個兵,就駐紮在槐沙集。七個人中除了檀羽,其他六人和韓均一起給自己起了個「北斗七俠」的名號,當時不過是句小孩的玩樂之語。可是,他們經過這十餘年的奮鬥,都已在各自領域成長為響噹噹的人物。此時,他們重聚在一起,圍繞在紅玉先生和水心仙子的周圍,把他們每人的才華最大程度發揮,其將要釋放的能量,在不久後就可讓世人為之一震。 book18.org
此時,林兒卻在諸人中尋找,該在的人並不都在,少了兩個重要的人:高長恭和漂女。 book18.org
令暉一直在關注著林兒,見她詫異的眼神,便即喚她道:「林兒是在尋人?」林兒道:「蘭陵和美女呢?」令暉道:「說來話長,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講吧?」林兒點點頭,便去問驛丞借了個大的客堂,然後招呼所有人到客堂中聊天敘舊。 book18.org
林兒倚坐到令暉的行椅邊上,令暉這才說道:「到了義陽之後,黃龍也離開了隊伍。我和韓阿姊商量,也應該讓高先生和美女的感情有個著落了,就去和美女說。美女經我們一勸,就打定主意去和高先生說出心裡的想法。可是,高先生卻說他另有喜歡的人,不能和美女在一起。」 book18.org
「另有喜歡的人?」林兒一陣詫異,「他喜歡誰啊?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book18.org
她這一問,讓令暉突然猶豫了起來,回頭去向蘭英尋求幫助。蘭英也有些遲疑,愣了半天,這才過來在林兒耳邊小聲說道:「高先生說,他喜歡的人是林兒。」 book18.org
「什麼?」林兒聽得她言,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只是一顫,便呆呆地杵在了那裡。 book18.org
令暉見她模樣,小心地補充道:「高先生對美女說,既然林兒已經決定嫁給綦毋公子,他這一生便不會再娶。他知道美女一直對他好,可感情的事強求不得,他心中除了林兒,再裝不下別的女子,也只好對不起美女了。」 book18.org
林兒聽完令暉的話,腦中嗡嗡地響。她這才明白,高長恭一直以來對自己唯命是從,原來竟是因著這樣奇怪的感情。她的腦中開始快速地回憶起以前和高長恭相處的片段,從長安的突然現身,到上邽圍城時及時送來的糧食,再到北涼闖洗罪城時的自告奮勇,一路以來,高長恭有如自己的左傍右臂,一直非常忠誠地為自己分憂解難。可是,自己竟然一直茫然不知,他所做的一切,卻是因為他將珍貴的感情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這份感情,竟已是如此之深,讓他再容不下哪怕像美女這樣絕佳的女子。 book18.org
她正在回想著一切,就聽旁邊傳來了幾聲怪異的嘆息之聲:「可憐可憐,一切墮入紅塵中的,都是可憐人啊。」說話的,自然是高長恭的摯友和其奴了。 book18.org
陶貞寶聽他陰陽怪氣的說,連忙過去小聲阻止他道:「小點聲,你沒看師姊正不知所措嘛,這時候還出來添亂。」和其奴卻無奈地道:「怪我怪我,這事都怪我,當初是我得了檀小君的吩咐,撮合主母和阿文主公。可我哪裡想到,這卻會讓蘭陵失意。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可如何是好啊。」他說的撮合,自然是指識樂齋第一次過年的行令時,他幫助綦毋作弊的事。 book18.org
蘭英聽到他的話,感嘆道:「如果人人都能像和夫子這樣洒脫,那倒好了。可感情的事,又哪是說洒脫就能洒脫的。這事放在誰身上,都是難為情。羽弟,你說呢?」 book18.org
其實,為難的還不光是林兒,同樣包括檀羽。檀羽對林兒的感情本就複雜,加之高長恭又是他的弟子,這個事情就變得難以理清。此時,陷入了迷茫的檀羽,並沒有回答蘭英的話,只是下意識地抬眼去看林兒。林兒,也正在看他。四目相對,複雜而錯亂的感情,便在相對的眼神中反覆碰撞著。當然,有一樣感情卻並沒有變,那就是他們之間那堅定的兄妹之情。 book18.org
這時候,最清楚整個局面的只有一個人,就是正坐在旁邊和三少主說著悄悄話的陳慶之。他清楚所有的身份和感情,他站在局外,可以冷眼旁觀,他是檀羽最好的兄弟,願意為他的利益貢獻一切,所以這時候,只有他才能解決眾人的尷尬。 book18.org
他知道,這時候他應該說點什麼,於是便朗聲道:「高蘭陵這廝有趣得緊,喜歡主母就光明正大地喜歡嘛,幹嗎要玩失蹤呢?還和美女一起失蹤,這可不厚道。」 book18.org
蘭英聽他說話,知他要出來解圍,便回應道:「子云別誤會,蘭陵是提前去丁零了。丁零有宇宙幫盤踞其間,若我們就這樣過去,恐怕會有不測。所以他就提前去那邊探好路,這樣我們大隊人馬過去時,也會方便些。至於美女,則是被蘭陵氣走的。臨走時,她哭得好厲害,問她什麼都不肯說,只是留下了一包草藥給阿文。」 book18.org
「一包草藥?」陳慶之聞言,詫異地回頭看向綦毋。 book18.org
綦毋這才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紙包,打開來攤在一張桌上讓眾人看清。林兒當先過去檢視,一看之下,她更加好奇地看著綦毋,問道:「這不是四物湯嗎?阿文兄,你有血虛症?」 book18.org
第十七回 罰站 book18.org
綦毋懷文聽得她問,伸了伸胳膊,道:「血虛症?我沒覺得自己有什麼病啊?美女走的時候,也沒給我把脈開方,直接就給了我這包藥。」 book18.org
林兒更加好奇了,疑道:「四物湯,當歸、川芎、生地黃、白芍藥,專治血虛之證。我看你面色紅潤,確實不像有血虛症的。可美女無緣無故,幹嗎要給你這個藥?」 book18.org
令暉聽得她問,忙提醒道:「林兒忘了你給阿文出的四句詩的題目嗎?我、二妹、公主的詩句都完成並且交給阿文了,唯獨美女那句還沒得到。美女這包藥,其實就是一個謎題啦,要阿文自己去解開的。我和韓阿姊商量過,也想出了這謎題的答案,指的其實是美女去的那個地方。可我們一直猶豫不決,要不要把這答案告訴阿文。如果告訴了他,就有違林兒和美女出題的初衷,不告訴他,若一直猜不出來,又怕美女在那地方等太久。所以還要林兒你拿主意,要不要公布答案。」 book18.org
「不公布,你們誰也別公布!」林兒忽然堅定地道:「既然美女出了題,阿文兄當然要接招。誰提前公布了答案,就是幫他作弊,那我這人還怎麼嫁。現在有了蘭陵的堅持,那阿文兄更不能讓人看扁了去,一定要向大家證明,林兒的選擇是正確的。」 book18.org
綦毋聽她如此說,當即重重地點頭,說道:「林兒放心,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答案。我的腦子笨,想的時間比較長,但我一定會想出來的!」 book18.org
林兒便向他溫柔一笑,以示肯定。 book18.org
因為這場意外,氛圍難免尷尬,又聊了一陣,諸人便各自散去。整個夜裡,林兒都和小師太馮令華關在一間偏房裡念經,誰也不見。檀羽則和陳慶之聊些心事。 book18.org
陳慶之勸道:「兄弟,別想太多了。像主母這樣聰明的女子,只要你對蘭英、尋陽好,她就當是對她自己好了。因為她知道,你能對現在的女人好,若她不是你的小妹,你也一定會對她同樣的好,道理就這麼簡單。」 book18.org
檀羽經他勸,心緒也逐漸開解,便回到自己房中去。此時,英、尋二女正在房中聊著南朝分別後的經歷,檀羽也就融入其中,將過去這些時間的兇險盡數向蘭英傾訴。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天,識樂齋所有人都在穎川盤桓。槐沙集的一幫兄弟和雙妹、黃龍、和其奴、司馬靈壽相約到城裡城外各處玩耍,只綦毋一個人關在房中思索漂女留下的謎題。慕容白曜則因隴西幫的關係,自然要去乙渾軍中會些故人。至於陳慶之家兩人、陶貞寶家三人,再加鳴蟬、採風、遮月三個小女,就到各處尋找美食。 book18.org
經過這些時間陳慶之和令暉的枕邊軟語開解,三少主和陶貞寶對於兩人可能是姊弟的事已經逐漸坦然。更何況,三少主在伊吾城本就習慣了做大姊,陶貞寶則在林兒面前一直是小弟身份,如今角色轉換,但感覺未變。每遇行路、吃飯時候,三少主便有意無意照顧陶貞寶。周圍諸人見此,也就樂於成全他們的姊弟情誼。 book18.org
只有檀羽的日子不太好過,他一面要擔心林兒的感情,一面又要為迎娶尋陽的事煩心。好在蘭英來了,可以為他分擔不少憂愁,也為他想了很多面對乙渾時候的應答之語。 book18.org
兩天之後,盧遐從軍中傳來消息,說乙渾已經回來了。不過,朝廷並沒有同意增兵的事,所以乙渾有些生氣,叫檀羽最好小心應付。 book18.org
檀羽聞得消息,便即穿戴整齊,領著英、尋二女,惴惴不安地來到魏軍大營。 book18.org
快到軍營時,就看見一個人正在營門口左右踱步,檀羽定睛細看,那人竟是隴西幫的李璨,在他身後,還站著慕容白曜,和幾個熟悉的隴西幫人。 book18.org
李璨一見三人,便上來熱情地抱拳見禮,道:「檀兄弟、妹子、公主,別來無恙否?」 book18.org
檀羽三人見是李璨,都是高興地回禮。蘭英道:「阿兄,好些年不見了,小妹很想念你呢。上次你去北涼,羽弟和我又不在。」李璨朗聲笑道:「是啊,上次沒見著你們,卻見著你們的小妹了,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前幾天你們來軍營,我又隨乙將軍去了京城,今天才總算見上。許久沒嘗妹子的手藝了,這回咱們可要好好聚一下,多喝幾杯才是。」蘭英點頭道:「嗯,阿兄說得是,等這裡的事完,妹子好好做幾個菜,讓羽弟陪阿兄喝酒。」 book18.org
李璨聽得她言,並無高興,卻突然臉顯憂愁之色,湊過來小聲說道:「源賀將軍把公主在北涼的事寫信給乙將軍說了,乙將軍知道公主想嫁給檀兄弟,很生氣。乙將軍接手了李順師叔的所有部曲,算是李師叔的嫡系傳人,可他的脾氣比李師叔還要大,這回又遇著宛城戰事不夠順遂,兩事相加,他恐怕對兄弟你不會有好臉色,你們可要有所準備。」 book18.org
檀羽嘆了口氣,道:「我明白,這個是早就猜到了的,只希望能用我的誠意打動二兄。要不,我們進去吧?」 book18.org
於是李璨和慕容白曜便在頭前,引著檀羽三人來到乙渾的中軍大帳。 book18.org
還未進帳,就聽見乙渾在裡面摔東西罵人:「獨孤尼這廝,除了會搞陰謀詭計,他還會什麼!」旁邊盧遐的聲音則在不住地勸他:「將軍息怒,獨孤將軍一向嚴厲過頭,世人都知道。如今朝廷不肯增援,卻又發下死命要限期克敵,將軍還是趕緊拿主意,咱們強攻吧?」乙渾聽他勸,似乎也消了氣,聲調放緩著道:「現在敵勢正盛,就這樣直接打,損失絕不會小。先容我再想想吧。」 book18.org
李璨趁著他們說話的空閒,便和慕容白曜躬身進到帳內,向乙渾稟道:「將軍,公主和檀公子、韓小姑已經到帳門口了。要讓他們進來嗎?」 book18.org
乙渾聽到這三人,似乎氣不打一處來,連聲喝道:「他們乾的好事,還敢來見我?給我站門口,想清楚再說!」 book18.org
門外三人聽到他的話,不住地咂舌頭。尋陽小聲道:「師兄這麼生氣,這可怎麼辦啊?」檀羽道:「既然二兄讓罰站,那咱們就站吧?」於是,三人便只好側身讓在帳門一邊,躬身立在當地。 book18.org
這時候,乙渾又喚了他手下許多副將、參謀進帳商量攻打宛城的對策。這一商量,便是一個多時辰,比在東安寺等慧嚴方丈的時間還長。尋陽首先就支撐不住了,雙腿開始瑟瑟地發抖。可是不同於在東安寺,此時檀羽和蘭英都不敢有任何動作幫她,更不敢坐下來等,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可能導致乙渾的反感,令事件徒增變數。無奈之下,羽、英二人也只能從言語上鼓勵尋陽堅持。 book18.org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攻城的計劃仍沒有著落。眾將領各說各話,有的主張強攻,有的主張智取,就是沒有一個拿出准主意來。乙渾嘆道:「算了,今天先商量到此,你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繼續。」眾將便道聲「告退」,俱都躬身撤出大帳。 book18.org
這時,就聽乙渾的聲音道:「他們三個呢?」李璨回道:「稟將軍,還在帳門口站著。」「讓他們進來吧。」他終於語氣軟了下來。李璨聞言,當即出門讓三人進帳。三人這才抖了抖已經站到有些麻木的雙腿,然後小心翼翼地走進大帳中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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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阻撓 book18.org
乙渾一身戎裝、精神抖擻,一雙劍目正犀利地看著剛進帳來的三個人。 book18.org
一進帳,羽、尋二人立即跪倒在地。尋陽先弱弱地喚了聲:「師兄」,檀羽則恭恭敬敬地道:「二兄在上,小弟給你行禮了。自趙郡一別,你一切都好嗎?」 book18.org
乙渾冷哼一聲,道:「你小子還敢來見我,膽子不小啊。」檀羽忙問:「小弟做錯了什麼事,惹二兄這樣生氣?」乙渾道:「哼,明知故問。」檀羽道:「小弟魯鈍,實在是不知,還望二兄明言相告。」 book18.org
乙渾一臉的冷峻,斥道:「你至少有三大錯。第一,你將北朝土地獻給島夷,這是犯了國之大忌;第二,你縱容你的手下,阻撓我朝進攻北涼;第三,你入島夷朝廷,為其主出謀劃策。這三錯,就註定了你將為北朝所不容,也為你門中蒙羞。我屢次勸孝伯師叔逐你出師門,他卻不肯就聽。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應該主動脫離趙李一門,不讓族人為你受累。」 book18.org
檀羽聽他這樣說,便知他對自己在南朝的行動了如指掌,遠不似北朝皇帝那樣簡單地以為自己在南朝是挑起內亂之人。「可是,二兄怎會對這些事如此熟悉?他在南朝應該沒有耳目才對啊?何況那天盧公不也聽信了朝廷的傳言,相信自己是去南朝挑起內亂的呀?」檀羽心中一陣納悶,感覺其中尚有頗多秘密,是乙渾沒有明說的。想到這裡,他不禁又多了一分心眼。 book18.org
此時,檀羽忙為自己辯解道:「二兄容稟,小弟並沒有將上邽城獻給南朝人,只是與他們簽了一份出讓稅賦的契約。那時候我們在上邽奮力抗擊南朝人入侵,卻被宇宙幫派在漢中的姦細楊保熾從背後捅刀子,獻城之事,實是迫於無奈。不過,小弟臨走時便已安排妥當,如今在那縣中,政軍兩邊都是我的人,只要朝廷需要時,他們隨時可以回歸大魏的管制。」 book18.org
乙渾猶疑道:「是這樣嗎?可我卻聽說,這一年內,朝廷數度派遣特使前往上邽,都被那城中守將趕了出來。那上邽城一年內擴張了十倍還不止,其城池規模比漢中還要大了許多,漢中的商賈都被吸引到了上邽。你說,他們這是想要做什麼?」 book18.org
檀羽道:「上邽的擴張,責任還是在於漢中商業的萎縮。前幾年,漢中的商業都被南朝來的姦細控制,姦細們一旦撤離,便將那裡的財富幾乎盡數帶走。這時候,漢中的新任主官不想著恢復商業,卻是不斷地榨取民財。百姓們都不是傻子,他們看到了上邽縣是仇池唯一可以正常生活和經商的地方,自然就會蜂擁而至。新任仇池國主楊文德,和守將任朏、楊頭戌,都是小弟和舍妹親自物色的,絕對的忠勇之士。他們趕走天使,只是因為對漢中太守不信任。小弟有信心,若需要時,只需一封信去,就可讓他們開城來迎。」 book18.org
乙渾聽著他的解釋,抿著嘴沉默不語。 book18.org
檀羽見狀,便繼續說道:「舍妹她們在河西和源賀兄長衝突,主要是憤於兄長的手下無故屠殺北涼平民。至於小弟在南朝朝廷的作為,則是因為想實踐『匡正中原亂局、治癒崩壞人心』的任務。經一年的努力,我已經有了許多自己的心得,只要給我一個機會,我便可在中原施展自己的拳腳,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任,也不辜負師伯當年的厚望。」 book18.org
乙渾突然一陣冷笑,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蘭英和尋陽,又滿眼嘲諷地看向檀羽,道:「哈,就憑你們幾個毛孩子,懂什麼權謀之事,就敢講這樣的大話,當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也。不過好在你們這樣鬧,倒是幫了朝廷許多忙,算是功過相抵了。你們起來吧。」 book18.org
檀羽聽他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心中不由得長吁一口氣。三人跪了半天,這才總算站起身來。 book18.org
乙渾這才走到尋陽身邊,拍了拍她的胳膊,又對檀羽道:「源賀帶公主去你那,以為可以讓她安定地生活一段時間,卻不想比跟著我還要辛苦,這也是你的一大罪過。」說話時,他的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一絲兄長的慈祥。 book18.org
檀羽連忙賠禮道:「都怪小弟眼高手低,讓公主一再受苦,請二兄一定責罰。」 book18.org
剛說完,卻聽尋陽小聲道:「師兄,羽郎為國為民盡心竭力,小妹為他做些事,也是理所應當的,你別再說他了好嗎?」 book18.org
乙渾看著尋陽倔強的表情,忽然一愣,因為在他的記憶中,自己的這個師妹還是那個柔弱的閨房女子,平時只好種植花草,逢人說話都是怯生生的。怎麼今天,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異樣,他這個當年的師兄,哪能不為之驚異? book18.org
看來,檀羽這個小弟,已經改變了自己的師妹。 book18.org
乙渾也不由尋陽再來分說,便回頭喚道:「李璨,把公主帶出去,從今後,她不能再和這小子見面,不然走火入魔了,以後還怎麼嫁人。」 book18.org
李璨聞令,猶豫地喚了聲「將軍」。而尋陽則迅捷地躲到了檀羽的身後,急道:「師兄,你明明已經知道我和羽郎的感情,卻為何要阻止我?」她今天,已經完全不是當年那個柔弱的嬌公主,為了自己的愛情,她甘願做任何事。 book18.org
這時,檀羽跪倒在地,連磕了幾個響頭,這才說道:「二兄容稟,我和公主,兩廂情願,要在一起廝守終生。今天小弟來此,就是希望得到二兄的同意,還望二兄成全我們兩個。」 book18.org
乙渾見尋陽如此動作,又聽檀羽之言,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道:「反了你們兩個,私定終身,這已在禮法上不可容恕。今日你還大言不慚,說什麼廝守終生的鬼話,我看公主定是被你小子迷了心竅,才會不顧父兄之命,與你胡來。想你也是我的結義兄弟,今日,我便要替師尊好生教訓你一番。左右,拉開公主,腳下所跪這人,給我先打二十軍棍!」 book18.org
尋陽見自己的師兄竟是完全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出言便打,登時緊張起來,在跪地的檀羽身後將其緊緊抱住,一張玉頰也緊貼在他的脖頸上,毫不放鬆。 book18.org
左右的軍衛聽得乙渾命令,本要上前來拉尋陽,可尋陽作如此狀,他們礙於其公主身份,又不敢真的觸碰於她,一時都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施為。 book18.org
乙渾被尋陽氣得眉毛鬍子倒豎,回頭去叫盧遐:「他們不敢碰公主,你總可以吧?去把公主給我拉開!」 book18.org
盧遐聞言,抿了抿嘴,遲疑了片刻,又見乙渾眼中的憤怒,也不及細想,只得走到檀羽身後,道一聲:「公主,對不住了。」便伸手去拉尋陽。 book18.org
尋陽感到了盧遐在後使力,她畢竟是弱小女子,如何扛得住盧遐這大男人的力氣,當即就要被他拉開。尋陽一急之下,竟是脹紅了臉,大聲地尖叫起來。這聲尖叫,幾欲瘋狂,令盧遐登時撒了手,再不敢去動她一下。 book18.org
此時的尋陽,已經處於對愛情的執迷中,再也無法自拔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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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痴心 book18.org
盧遐被尋陽的堅持嚇住,連忙回頭去看乙渾。卻見乙渾早已怒不可遏,竟直接到旁邊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寶劍來,喝道:「趙郡李氏一門,一向崇儒尊禮,卻不想竟遇到你這兩個不肖子。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只教天下人笑煞了。如此大逆不道,便是人人得而誅之,我這就除了這兩個妖孽,省得再來禍害天下正道。」 book18.org
說罷,他提了寶劍,就要砍向跪在地上的羽、尋二人。他身後的李璨和慕容白曜見狀,連忙上前拉住,急道:「將軍息怒啊。」乙渾被他倆一拉,這才止住劍勢,可眼中的怒氣,卻絲毫未減。 book18.org
這時,跪在地上的檀羽,只是用一隻手去抓住尋陽從後面抱住他的雙手,一絲也不肯放鬆,頭低垂著,沒有再說任何話,但那氣勢卻很明顯,今天就要和尋陽同生共死了!而尋陽則將臉頰緊貼在他背上,目光呆滯,默默地想著什麼。盧遐雙手低垂,恭立一側。乙渾提著劍,怒目看著羽、尋二人。李璨和慕容白曜則在一旁小心守候,生怕乙渾再次舉劍。 book18.org
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帳內一時靜得有些可怖,只聽見尋陽因剛才尖叫而起的「咚咚」的心跳聲。 book18.org
這時候,該是一個人站出來的那一刻了。這個人,是火娘子韓蘭英。 book18.org
自從進帳之後,蘭英就一直靜立在一旁,無聲地看著帳內局勢的變化,從檀羽的辯解、到乙渾的怒斥、再到尋陽的瘋狂。她沒有出聲,似乎這事和她無關。可是怎麼可能無關呢?她將是檀羽未來的正房大婦、尋陽的大姊,這事,當然與她有關。她的無聲,是因為這時候,只有她能幫羽、尋二人圓夢,她必須要冷靜。 book18.org
乙渾生氣,表面上是因為羽、尋二人私定終身,但實際上,蘭英看得很清楚,乙渾這是抹不開面子。要讓自己的師妹,去做檀羽這個農家小子的小妾,以後在官場中、在手下人面前,他將如何自處。畢竟在這個時代,上品和寒門,是兩個無法逾越的階層。 book18.org
想通了這些,蘭英心中便已有了應對之策。只見她緩緩地走到檀羽身前,盈盈一個萬福,先喚一聲:「二兄且勿動怒,可否聽小女說幾句話?」 book18.org
自三人進帳時起,乙渾便沒有正眼看過蘭英,此時見她這一動作,略為一詫,冷聲道「一個女子家,有什麼可說的。」 book18.org
蘭英並不生氣,只是柔聲道:「小女無德無才,說的話自然無法入二兄金耳。可是,身後所跪的人,是小女的未婚夫,他和公主的感情還是經由小女撮合,要說私定終身的責任,多數也是在小女。所以這才要來你面前,說這幾句話。」 book18.org
乙渾想來也應猜到了蘭英所起的作用,並不答她話,只是冷冷地一聲悶哼。 book18.org
蘭英的眼神中卻流露出華林園之辯時的那股堅毅,也不等乙渾回話,便繼續說道:「二兄有所不知,羽弟和小妹,都是守禮之人。他們兩個,雖然兩情相悅,但互相之間,一直冰清玉潔,沒做過越禮的事。此次來穎川,羽弟就是專程來拜訪二兄,向你陳說這門親事。小女知道,小妹在趙李一門是金子一樣的人兒,羽弟不過是個寒士,怎麼也攀不上這樣的高枝,更何況,他與小女早有婚約,要想再娶,只能為妾。對此,羽弟也曾猶豫許多時間,始終拿不定主意。可是,過去兩年多,我們三個人同甘苦、共患難,數度經歷生死之險。之所以最後總能化險為夷,正是因為我們互相之間的感情和信任。這份感情,已然讓我們無法分開。如若今天二兄將小妹帶走,強行給她找個婆家,我恐怕,小妹不但不會遵從,還要做出極端的事來。而我們,以及我們的朋友,也會全力將她搶出來。這樣的結局,又是誰願意看到的呢?」 book18.org
乙渾一開始只道她是個普通農婦,沒什麼見識的女子。可是,此刻聽她口齒如此清晰,這才對她正色看了一眼。一看之下,乙渾當即一怔。從她的眼神中所釋放出的十足戰意,即使貴為一軍之帥的乙渾,亦為之一震。乙渾心想:這小妮子,敢在我面前釋出如此戰意,這膽子可著實不小,她到底是個什麼人物? book18.org
一面想著,乙渾仍是冷冷地回應:「你這是在威脅我?」 book18.org
蘭英微微一笑,道:「小女豈敢作如此想,剛才的話,只是陳述了些許事實而已。在小女看來,羽弟和小妹的感情,可稱『無邪之戀』四個字。二兄一向公務甚忙,從小就沒有分多少心思在你這位師妹身上,也不知小妹自多年前的趙郡之亂起,便對羽弟傾心。在那之後,二人雖然遠隔千里,可小妹的心思卻絲毫未變。她的心,是為羽弟而活著。這樣的心,純凈無邪,沒有絲毫雜念,乃是人世間最寶貴之物,亦當為儒門所珍視。將軍若是為小妹好,就請成全她的一片痴心吧?只有嫁給羽弟,小妹才會成為這世上最快樂的人。」 book18.org
乙渾聽她如此說,剛才的怒氣才逐漸緩了下來,聲調略微降低地回道:「哼,無邪之戀?真是可笑,光是痴心就有用嗎?他小子,連個穩定的家都沒有,整日裡漂泊流浪,娶了一妻不夠,還要納一妾。他憑什麼養活這一妻一妾?尋陽真若跟了他,也只能放棄安逸的生活,去過流浪的日子。試問,天下哪個有心的父兄,會讓自己的心頭肉去跟個窮小子受苦?」 book18.org
蘭英聽他這樣說,便知他的心意已經軟了,開始涉及以後具體的生活問題,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於是她續道:「未鳴之鳥,焉知不能高飛;貧家之士,焉知不能顯達。羽弟眼下雖無立錐之所,但他有立身之才,他在南朝付梓的兩本書,已經為士人爭相傳閱,他的弟子學生,已經在政界有所作為。更何況,他還有那麼多好兄弟,要想得萬貫家資,也是一念之事。小女以為,對於小妹嫁入檀家後的生活,二兄毋須擔心。」 book18.org
乙渾仍是冷笑道:「這都是一面之詞,說再多也是沒用。如若他真有那樣的才能,那就等他顯達的時候,再來娶尋陽也不遲。」 book18.org
蘭英聞言,便即一臉堅毅地道:「韶華易逝、青春難駐,小妹正是待嫁之年,如何等得。二兄如果信不過小女的話,不若讓羽弟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以博二兄信任。」 book18.org
「哦?何事?」 book18.org
「小女剛才在外面聽聞,宛城亂軍如今龜縮城中,二兄向朝廷求援而不可得,正苦於沒有破城良策。羽弟的三寸不爛之舌,可將活人說死。若然羽弟能只身前往,說降宛城亂軍,這樣的功勞,應該夠大了吧?」 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帳內不僅乙渾,盧遐及一干軍士,俱是驚詫無比。如果真能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宛城,那簡直是眾軍夢寐以求的。 book18.org
「你這話當真?」乙渾還有些遲疑。 book18.org
蘭英並未答他,只是迴轉身去,來到了檀羽的身邊站定。 book18.org
檀羽見此,立時站起身來,伸手摟住蘭英,又將身後的尋陽抱在身邊,然後眼神堅定地道:「二兄放心,為了公主,就算宛城中都是殺人惡魔,小弟也定當不辱使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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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輪迴 book18.org
乙渾聽他如此堅決,當即將手中劍往地上重重一插,朗聲道:「好得很,如果你真能說降宛城,這門婚事,我這兒是允了。不知你打算何時進城?」 book18.org
檀羽略想一想,便答道:「給我三天時間,我要摸清城中的情況,再決定以何言語去說。」 book18.org
乙渾道:「好!那我就給你三天。三天之內,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只管問盧遐要。」 book18.org
檀羽道:「不必,我自有兄弟們幫忙。小弟就此告辭,二兄且安坐營中,聽我的好消息。」說罷,羽、英、尋三人便手挽著手,走出大帳來。 book18.org
剛一出帳,尋陽就來到蘭英身邊,拉著她的手不住地道:「阿姊,謝謝你,謝謝你。若不是你,今天真要被我師兄殺了。你真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book18.org
蘭英卻有些無奈地道:「你師兄真不愧是趙郡四少中的謀略第一,在他面前,我就能明顯感覺到氣勢的威壓。本來,讓羽弟進城做說客,只是我心裡一直在這樣想,和誰都沒說。如果今天能容易地說服你師兄,那就不需要用這一招。可最後還是不得不用出來,說明我的能力不濟,沒能完成好今天的任務。」 book18.org
檀羽卻感嘆道:「英姊能在二兄面前不卑不亢,成功說服他,就憑這一點,我就自愧不如。大丈夫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宛城的亂賊又算得了什麼,英姊只管放心,我必能將他們說服,不辜負你今天這一番妙語,不辜負公主的一片痴心。」 book18.org
回到穎川驛館,林兒早已焦急地等在了客堂。因為高長恭和漂女的事,她已經兩天沒有出門,只是專心地在房中念經。今天聽說檀羽三人去乙渾處的消息,這才出門來等待。 book18.org
蘭英把軍營中的事和林兒說了,林兒便不無擔憂地道:「宛城中的情況不清楚,聽說還有許多武功高強之人。阿兄有把握嗎?」 book18.org
「嘿嘿,他沒把握我們也要讓他有把握啊。」檀羽還沒作答,卻聽見了陳慶之的聲音。他和三少主、陶貞寶一家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只聽他道:「主母一向都說,識樂齋每個人的事都是大事。現在是為儀和公主的感情需要被見證的時候,我們怎麼能袖手旁觀呢?當然是要盡全力相幫的。」 book18.org
「說得沒錯,小弟剛加入識樂齋,自然也當為阿羽盡這一份力才是了。」他剛說完,又聽到了殷紹的回答。隨聲而至,北斗七俠等人不知什麼時候也出現在了客堂。殷紹手搖摺扇,笑吟吟地道:「不廢兵卒之力,拿下宛城,這不正是我們識樂齋揚名立萬的機會嗎?主母,你就下令吧?」 book18.org
檀羽看著這一群兄弟,他們今天明明是約好了出城去遊玩的,可卻突然齊齊地出現。很顯然,他們都知道自己和尋陽的事,早已等著了。檀羽心中一陣感動,向眾人鞠了一躬,然後道:「謝謝你們,我的朋友們,正因為有你們,一切都變得這樣溫暖。」 book18.org
「還有我呢。」門外還有一個人的聲音,原來慕容白曜也從軍營回來了,「從識樂齋建立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在了,我也算是元老了吧?」 book18.org
檀羽奇道:「慕容兄,你是隴西幫的香主,攻打宛城,你也應該為官軍出一份力吧,怎麼卻回來了?」慕容白曜道:「在識樂齋也可以出力,但就像你說的,這裡比隴西幫要溫暖許多,那我當然應該在這裡。我已經和李師兄說過了,請他另行物色香主的人選,以後,我就專心在識樂齋做大家的安全護衛。」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便對林兒道:「此役戰宛城,我是先鋒,負責說服其頭領。可是,亂軍的情況不明,還需要多方偵察、布置,絕不能莽撞行事。林兒,你是當家人,還是你來指揮吧。」 book18.org
林兒已經習慣了做當家人,在這樣的大戰之前,她自然不會推卸肩頭的責任。於是她道:「識樂齋從仇池開始,走過了這麼多地方,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聚集了足夠的能力。可惜現在蘭陵和美女不在,否則就是我們人員最齊全的時候。宛城之戰,既是解此地百姓之苦,也是讓阿兄和小嫂圓夢,我有十足的信心,一戰克敵。慕容香主,你從軍營中來,可對宛城的情況有什麼了解嗎?」 book18.org
慕容白曜道:「宛城東、北、西三面環山,只南部是淯水平原。亂軍把軍械糧餉都藏在了北部的山裡,其中又布了許多陷阱、埋伏,要從山裡進攻,幾乎不可能。所以,乙渾的重兵都布在了城南。前幾個月官軍數次攻城,眼看就要打下來了,結果一月前,城中的實力突然增強,想必是來了什麼新的增援。可是,宛城周圍百十里的州縣,將軍都已派兵清理過,不應再有支持亂軍的大地主富戶,因此這增援究竟從何處來,現在也沒人說得清楚。」 book18.org
林兒道:「我記憶中,多年前北朝就在這豫州地界打仗,一直想趁機攻打南朝。然而卻從胡人自己出來了一支亂軍,讓北人一時難防。這麼多年,想來亂軍必定已經把宛城經營成鐵板一塊,的確不那麼容易攻克。不過,早知道這些亂軍的後台是南朝人,或者他們是從南朝得了新的增援吧?」 book18.org
慕容白曜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可是主母你們都知道,南朝國內正在發生騷亂,他們這時候自顧尚且無暇,怎的還有大量的援助拿來支持這些已陷絕境的亂軍?正因為這樣的考慮,將軍他們才沒有往這方面想。」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又問:「且不管這援助的事,阿兄是要去說降敵首,那亂軍的敵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呢?」 book18.org
慕容白曜道:「亂軍名義上的頭領據稱姓謝,人稱謝真人。但是,這個人究竟長什麼模樣,沒有人見過。將軍曾派細作進城去查探,可從來沒見到他們的頭領,可見其人並不在城中,而是在南部的山裡躲著。之後,將軍又派了多路人馬進山清剿,可那山中道路曲折,每次都是不了了之。至於一直在城中統兵抗擊官軍的,是那個叫劉超的盧水胡人,此人武功不弱,李師兄曾和他交過手,兩人在伯仲之間。由此,大家都認為劉超才是亂軍的實際頭領。」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她開始思索如何布置此戰。不多時,她心中便有了計較。只聽她道:「既然要找藏在山裡的敵首,那我們就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吧。明天開始,由姓和的到宛城南城門去叫戰。姓和的胡攪蠻纏的功力也算得一絕,若是能讓那人看出姓和的不會武功,那就妙了,他一定會出城來和姓和的一戰。待他出城時,木蘭和阿雙合力向前,與之對敵,記得一定要在將勝未勝之時,放他離去。這樣,他們就能把注意力放到城南來,從而放鬆對城北山區的防守。另一邊,陳子云、司馬大俠、二郎、雙妹、神棍兄、楊師弟、玉娘,你們七個由玉娘易容,然後進入北部的山區進行偵察。司馬大俠要儘快查探出他們在山中的老巢,子云的任務是避開可能存在的機關陷阱、查出其主要頭領的動向、並負責山中的所有行動,神棍兄從旁協助。如果發生意外,由二郎和雙妹保護,儘速撤離。若遇需要舌戰之事,可由楊師弟解決。我們所有人收拾東西,隨後前往離宛城最近的魏軍大營等待消息。大家行動吧。」 book18.org
她此令一出,所有人都答一聲「是」。於是,已有任務的十個人,便提前騎快馬去了。其餘諸人,則分乘龍鳳行屋和馬匹,向宛城進發。 book18.org
龍行屋上,檀羽和英、尋二女始終手牽著手。檀羽不無感慨地道:「那時公主去上邽投奔我,正是因為你的師兄們都要出戰亂軍。如今要娶你過門,這場戰亂就必須要由我來終結。這真是一場輪迴,仿佛我們的緣分,都是早註定的。」尋陽卻不無擔心道:「可為了我,羽郎要進城赴險,我總覺得好內疚。」檀羽忙安慰道:「公主要學三少主的洒脫,你就看著吧,你的夫君我,這回要學關雲長,來個單刀赴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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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暗號 book18.org
且說陳慶之領著一行七人騎著快馬,一路往山中走。 book18.org
七人經仙姬易容後,改扮成山中農民,由司馬靈壽領隊,沿路尋找宛城亂軍的首領藏身之處。司馬靈壽以前在南朝做獵人時,追蹤是他的拿手好戲。他能聞著動物的氣味,追出數百里。而尋人則更加簡單,因為人總要吃熱的食物,也就必須要生火。在這山中,炊煙的氣味能傳出很遠,特別是那些首領們又不同於普通農民,吃的東西多為肉食,極容易便讓司馬靈壽捕捉到了他們的老巢。 book18.org
在山中走了不到半天,就聽司馬靈壽自信地道:「過了前方這座山崗,便是敵軍巢穴。」陳慶之和司馬靈壽接觸不算多,對他言簡意賅的風格還不十分了解,奇道:「你看都沒看到,就能這麼確定?」司馬靈壽卻並不答話,只是一個人在前走。 book18.org
仙姬則替他言道:「陳公子還不知道司馬大俠的厲害吧。當年在靈官村,司馬大俠只憑著地底的細微聲響,就判斷出了那個山洞的洞口所在處,小姑對他都是大加讚許呢。」仙姬自嫁給陶貞寶後,對於當年和司馬靈壽的糾結早已釋懷,剩下的,便是對其獨特本領的敬仰了。 book18.org
陳慶之聽得她說,也就不再懷疑,當即說道:「此處離宛城不過四五十里,騎快馬半天就到,他們藏身此處倒也十分合理。大家下馬吧,我們步行進去,一定要小心。」 book18.org
於是陳慶之就與其餘六人一道,下了馬來,小心翼翼地徒步翻過眼前的山崗,向司馬靈壽指引的亂軍巢穴去。 book18.org
崗下是一片密密的叢林,雖然是嚴冬,但樹葉仍十分茂盛。看起來,這山谷中還有暖濕空氣流過,讓樹木能夠不受氣候影響。在這些樹木叢中,隱約能看見一片木屋的痕跡,想來那就是敵首的老窩了。 book18.org
此時,殷紹開始安排行進的隊伍。司馬靈壽排頭,他和陳慶之緊隨其後,然後是仙姬、楊懿和韓均,雙妹斷後。陳慶之見他安排如此仔細,便好奇地詢問究竟。 book18.org
殷紹道:「陣法的奧秘其實並不複雜,就是兩個字:有序。比如一道小門,一群人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進去,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魚貫而入。若是一哄而上,那就誰也進不去。行軍打仗為什麼要布陣,其實就是因為如果沒有陣型,兵士們都是胡亂衝鋒,其進攻效率是非常低下的。只有布了陣法,讓兵士們有序行動,那才會更加高效。而只要做到了有序兩個字,那麼隨處皆可為陣。」 book18.org
陳慶之聽他說,忍不住直點頭,口道:「真是領教了。看來我以前挖空心思布的各種陣法,都是多餘的。」 book18.org
於是,七人在殷紹的安排下,一路徒步向前,在樹林中小心穿梭。樹林十分茂密,其中不乏鳥獸橫行。好在司馬靈壽對此十分在行,所以並沒有驚起不必要的鳥鳴猴搶。然而,對面的木屋卻在樹木的間隙中時隱時顯,七人雖一路朝著木屋的方向走,可就是始終走不到。 book18.org
司馬靈壽不禁皺眉道:「以前在樹林中,閉著眼都不會迷路,今天倒怪。」 book18.org
陳慶之聽得他言,忙叫眾人停下來,然後仔細過去查看他之前在一棵樹上刻下的標誌,看了半天方才正色道:「大事不妙,這是一個機關,我們在兜圈子。」 book18.org
諸人聽他說得鄭重,都不禁一驚。唯楊懿在後半搭著眼懶然道:「這倒有趣,三個機關高手在前帶路,居然還是迷路了。」 book18.org
陳慶之知道楊懿的脾性,也不和他計較,只是說道:「聽說在我們來此之前,魏軍已經多次派人來過了。如果敵首那麼容易被找到,那他早死了。所以我可以肯定,我們遇到了高手。殷兄怎麼看?」 book18.org
殷紹適才剛聽到司馬靈壽的話,便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狀況。陳慶之的分析,他顯然也想到了,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破解敵首設下的這個莫名的奇特機關。只聽他道:「我們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陷入了這個機關,這倒是怪得緊。不過我在想,這叢林這樣隱秘,那敵首藏身這樣的地方,那他是如何接受宛城守將的消息、又如何向宛城傳遞消息的?這麼複雜的機關,就是鳥也會飛迷路吧?」 book18.org
陳慶之經他提醒,仔細一想,立即接道:「肯定是要靠人往來傳信的。一般的盜匪黑窩裡,匪首們多會利用一些預先設定好的暗號與傳信人進行聯絡,也就是俗稱的黑話。以前吐谷渾塢堡就是這樣,小陶娘子應該很清楚吧。」 book18.org
誰知旁邊楊懿卻質疑道:「用暗號這個大家都想得到。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暗號,那傳信人一旦被抓、交代出暗號是什麼,或者被跟蹤、被監視等等,匪首就會很危險。來之前我曾聽慕容白曜說,魏軍之前的確抓住過幾個傳信之人,可是按著傳信人說的辦法,依然沒有找到敵首,可見這裡的敵首絕沒有這麼簡單。」 book18.org
陳慶之沉吟了一陣,方回道:「嗯,雖然說天底下沒有什麼暗號是絕對安全的,不過的確可以製造出一種很難被破解的暗號。比如,傳遞消息的雙方通過一些特殊的算術對消息加密,並在解密時通過另一套算術還原。這樣,即使中間的傳信之人被抓或叛變,那也無法破解整個暗號。很多邸舍會使用這種方法。」 book18.org
「那你說我們遇到的敵首,會用你說的這些個算術嗎?會是什麼樣的?」楊懿繼續追問。 book18.org
「天下的算術何其多,要確知敵首用的是哪一種,這個著實有些困難啊。」陳慶之不停地抿著嘴,顯然這對他來說有些難了。 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眾人的眼光又都看向了殷紹。殷紹一面聽著陳慶之的介紹,一面搖著扇思索對方可能採用的機關算法。此時,卻見他緩緩踱步,在幾根樹木之間打著轉。看樣子,他是在思考這些樹木之上,是否留著什麼的提示。 book18.org
走了幾圈後,卻見他突然來到一棵槐樹旁,對後面的陳慶之道:「你能看出這棵樹的不同嗎?」 book18.org
「不同?」陳慶之一陣疑惑,走過去圍著那棵樹轉了一圈,搖著頭道:「看不出來,似乎很普通啊?」 book18.org
卻見殷紹微微一笑,將手中扇別到腰間,然後蹲下去,刨開腳下的土。眾人隨著他的動作看去,才發現那樹下的土中,竟有一個金屬的把手。殷紹將把手一扳,那棵槐樹的樹幹竟隨著把手轉動起來。 book18.org
眾人見狀,這才恍然。為什麼他們會在這樹林中打轉,正是因為有人在他們行走過程中移動了樹的朝向,當然也就移動了他們刻下的標誌,從而給了他們錯誤的引導。 book18.org
陳慶之連忙又跑到旁邊一棵樹下,刨開土來,果然也見到了同樣的機關,便道:「如果不出意外,我們腳下應該有一個龐大的機關聯接,不僅樹會動,就是腳下的土壤恐怕也會有移動。一定是有人在控制這一切。」 book18.org
殷紹點頭道:「不錯,他們肯定有一個總控房,只要某個人在總控房中隨手扳幾下機關,我們就會被錯誤地引導。可是……」 book18.org
「可是我們還是不知道對方的暗號是什麼。」陳慶之聽他言,便知他要說的話。的確,光是知道了為什麼迷路的原因顯然是不夠的,並不足以幫他們走出這片樹林,只有找到正確的暗號才行。 book18.org
兩人正無奈時,卻聽後面的仙姬小聲地說了句:「這個樹林好奇怪啊?」 book18.org
「奇怪?」眾人都不自覺地回頭看向她。 book18.org
「嗯,我從小是在山裡長大,成天和樹林打交道,可我卻從來沒見過這樣奇怪的事哩。你們抬頭看,這裡的每棵樹上,都有一個鳥窩。可這樹林我們一路走來,也沒見這麼多鳥兒啊。」 book18.org
大家經她提醒,俱都抬頭去看,果如她所言,每棵樹上都不多不少,一個鳥窩。陳慶之立即覺察到不對,忙喚韓均:「快,上去看看鳥窩中有什麼?」 book18.org
韓均聞言,將身一縱便上了樹,向鳥窩中一看,當即回道:「裡面有三顆石子。」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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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春宮 book18.org
一邊說,韓均又將身一挪,來到另一棵樹上,繼續報告:「這裡有二顆石子。」「這裡是六顆。」一直飛了七八棵樹,方才落回到原地。 book18.org
陳慶之沉吟片刻,道:「這就是暗號。」剛一說完,他自己卻忍不住笑了,因為他說了一句廢話,現在誰都知道這是暗號,但問題是,這個暗號對應什麼? book18.org
殷紹此時也有些不知所以,只好將手中摺扇搖得更加快。他雖然已經習得了成公興的絕學,可要破解這樣一個全然沒有特徵的暗號,著實不太容易。 book18.org
還是楊懿一席話提醒了他們。楊懿見他二人想不出什麼辦法來,百無聊賴,只能索性坐到一棵樹邊上,然後冷嘲熱諷地道:「聽慕容白曜說,魏軍之前抓住的傳信人,都是這山裡的農民。你們說,那些個農民能有多少見識,他們尚且能輕易掌握這些暗號,而你們兩個號稱機關暗道的高手,竟束手無策,嘖嘖。」他的話一如既往地讓人彆扭,好在大家都習慣了他的性格,倒也不以為意。 book18.org
反而是殷紹突然笑了,連聲贊道:「師弟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啊!」眾人聞言,便知他已經破解了這暗號,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 book18.org
於是,殷紹將摺扇一收,朗聲解釋道:「的確,要靠農民傳信,這個暗號就不可能很複雜。如果他是利用太過複雜的術數,比如伏羲易數、文王易數等等,那就太複雜了。在所有易數中,最簡單直接、最易為人掌握的,只有一種,那就是梅花易數!」 book18.org
「梅花易數,其要點就是,不論何時何地、所遇何事何物,都可輕易起卦。起卦的原則也很簡單,就是求餘數。比如,要求本卦,就對『八』求餘數,要求變爻,就對『六』求餘數。從剛才韓均看到的鳥窩中的石子數量都在『八』以下,我就可以判斷,他正是以『八』來求餘數的。」 book18.org
陳慶之奇道:「梅花易數我懂得不多。不過如果真如你所言,那麼傳信人一定是掌握著一個特定的數字,每次只要拿這個數字去除以『八』,求出餘數,就可以找到所有石子數量等於這個餘數的那些鳥窩,再沿著這條道路行走,就可以走通這片樹林。而且,那個敵首隻需要定期更換這些鳥窩中的石子數量,就可以很容易地改變通行路線、從而保護自己。這樣一來,一切都變得合理了。只不過,我們並不知道傳信人掌握著的那個數字是什麼,終究也是沒用啊。總不能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去試吧?」 book18.org
殷紹一面搖著扇,一面好整以暇地道:「正如你剛才所說,如果單只是一個固定的數字,被破解的可能性非常大。之前既然已有被抓的傳信人,那麼其所掌握的數字就一定已被魏軍知道。但是,其結果卻是魏軍沒能破解這裡的機關。可見,這個數字一定是不固定的,只有消息傳遞的兩個源頭掌握一套共有的生成某個數字的方法,而中間的傳信人,每次傳信時所掌握的數字卻一直變化。」 book18.org
「那你能知道這個產生數字的方法是什麼嗎?」 book18.org
「既然是利用梅花易數,那就不難猜測了。梅花易數的另一個特點,就是可以把年月日時作為數字處理。一般來說,年按照十二地支分布,子年為『一』,丑年為『二』。月、日、時也依此類推。將這幾個數字加起來,就可得到一個數。如果再將之除以『八』,所得的餘數,不出意外就是我們現在要找的暗號!」 book18.org
「你確定?」陳慶之微微一笑。 book18.org
「非常確定!」殷紹也笑了。 book18.org
陳慶之點點頭,便將當前的年月日時仔細一算,確定出餘數正是「三」。於是,便由韓均在半空中一路尋找有三顆石子的鳥窩,一路領著其餘諸人前行。不多時,果然,他們終於走出了這片樹林,來到他們剛剛在山上看到的那一片木屋。 book18.org
甫一出了樹林,大家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一片木屋是坐落在很大的一塊空地上,面積約可比擬一個大的村落。雖然是木屋,但陳慶之一看即知,造屋的木材都是名貴木料。而且,木屋的格局也相當考究,屋前有池塘、屋後有竹林,不時地還有一絲異香從屋內飄出,這香的品質,應該不亞於三少主焚的香。七人這才明白,原來敵首是把這裡當成了他的安樂窩啊。 book18.org
於是,陳慶之便指點大家小心地躲在幾棵大樹後面觀察其中動靜。不多時,卻聽見一陣女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抬眼細看,原來是一群穿著暴露的少女,正從木屋內嘻戲打鬧著來到屋外,伴隨而來的,是一個同樣穿著不雅的男人,正在與之調戲。雙妹和仙姬見狀,羞得慌忙閉上了眼。 book18.org
沒想到,眼前這一片幽靜的木屋,竟會上演一副猗麗的春宮圖! book18.org
陳慶之小聲道:「嘖嘖,這個男人莫非就是那個敵首『謝真人』?看他樣子,形容這樣猥瑣,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要在這裡建自己的後宮呢。司馬大俠再看看,我們怎麼才能進去偵察一番?」 book18.org
司馬靈壽一直在最前面,凝神觀察整個木屋周遭的情況。當然,少女們的胴體,並不會讓他心動,他的耳目完全覆蓋了整個場中。不多時,就見他伸手向右前方指了指。 book18.org
陳慶之從他指點方向看過去,那裡是木屋結構的一處開放的中庭,裡面隱約有人正坐著談話,旁邊是幾個裸身少女半跪著為他們暖酒。因為有建築和少女的遮擋,陳慶之從自己的角度並不能看清談話之人的樣貌,而司馬靈壽指點的,正是從另一側繞過去。在那裡有一處缺口,其旁幾棵大樹正好掩藏行跡,同時對庭中人物一覽無餘。陳慶之當即明白,這司馬靈壽才是天生的斥候,不僅對形勢判斷極其精準,而且完全用手勢傳遞消息,以防對手任何警覺。一念及此,他也就禁了聲,只用手勢一揮,便讓韓均沿司馬靈壽指的方向前去偵察。 book18.org
韓均一起身,如鬼魅般在樹林中穿梭,幾息工夫就到了那個缺口處,躲在司馬靈壽指點的一棵樹上觀察。然而,他甫一抬頭,卻險些沒從樹上掉下來,嚇得他連忙住了身,手上一用勁,飛速地退了出來。 book18.org
陳慶之見他奇怪動作,忙問:「有什麼吃驚的發現嗎?」 book18.org
韓均這才小聲地表達出他的驚訝:「你們猜我看到誰了,南天師道的徐湛之和江湛兄弟。」 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這才訝得俱都張大了嘴。陳慶之先是一愣,旋即臉露一絲陰險的壞笑,道:「嘿,這個牛鼻子道士,讓他去隱居,他倒好,直接躲這兒來當土皇帝了。」說話時,眾人已在他的指揮下,重新退回樹林深處,以防被人發現。 book18.org
殷紹當然並不知道那二兄弟,便由陳慶之小聲給他介紹了一番,然後道:「看到這二兄弟,所有的疑惑倒全都解開了。剛才那個謝真人,我觀其人相貌奇傻,荒淫無端,如何指揮得動亂軍。很明顯這兄弟二人才是亂軍真正的金主,那徐湛之是典質行掌柜,江湛的洞玄觀也積累了許多財富。聽為儀說,他們曾在洞玄觀的一個秘洞中發現了數不清的財寶,說不定,這些財寶就是供應他們來這裡享受的。」 book18.org
他這一番分析,餘人自然沒有異議。楊懿便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讓我過去和他們再辯一場?」 book18.org
陳慶之抿抿嘴,道:「要不這樣,楊師弟,你和司馬大俠、韓均兄且等在這裡繼續監視,我與殷紹、雙妹、玉娘回去。既然已經知道了如何進這樹林的方法,也發現了天師道處於其中,咱們這趟任務也算是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讓為儀來解決戰鬥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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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交易 book18.org
樹林中,雙妹像鳥兒一樣在一棵棵大樹之間飛掠而過。時間變了,梅花易數的暗號也要隨之變化。不過,規律一旦掌握,要反覆進出,並不多麼困難。 book18.org
與乙渾的三天之約,今天是最後一天,檀羽和念雙、雙妹二人正在迅速前往樹林中的木屋。陳慶之四人將林中的消息傳回去後,檀羽也不耽擱,便辭了林兒與英、尋二女,直接前往木屋。 book18.org
當初在長江命案中,檀羽得到了孔熙先的帳本,並從中發現了洞玄觀從各村中征斂巨額財富的事實。後來,他又和蘭英、念雙一道,破解了洞玄觀秘洞的所在,找到了其所藏匿的財富。不過,此後檀羽就陷入了與天師道的正面衝突,一個月內兩度坐牢,再沒有時機去調查這些財富都被用在了哪裡。 book18.org
直到陳慶之報告了徐湛之、江湛二人正在這亂軍的老窩,他才將所有事情聯繫起來。洞玄觀所積累的這些財富,正是要供應劉超等人在北朝作亂。這也是為什麼宛城亂軍能從一千人的散兵游勇開始,一路攻城拔寨,連續作亂數年之久。如果不出所料,南朝人就是要在中原地區釘下這根釘子,未來一旦興兵北伐,這根釘子就將發揮巨大的作用。若再大膽地推測,很可能這就是劉義隆一手策劃的,甚至他預計中的北伐時間也要更早,只是因為朝中的爭鬥,才致時間一再被耽擱。 book18.org
「那我該怎麼才能說服徐、江兄弟?」檀羽心中不住地打著鼓。 book18.org
雖然在尋陽面前,他表現出的是此戰必成的決心,可真到了這個地方,他卻沒有足夠信心。他倒不是擔心徐、江兄弟的實力,自己在華林園之辯上能戰勝徐湛之,這次還可以有楊懿幫忙,要勝那兩兄弟,絕無困難。只不過,會不會和華林園之辯一樣,自己雖然勝了,卻落入到更大的圈套中?別忘了,離開南朝時,荀萬秋直接現身暗示其本是隴西幫香主的這件事,背後的原因還不得而知呢。會和宛城亂軍有關嗎? book18.org
就這樣想著,一行三人已經到了司馬靈壽等人蹲守的地點。 book18.org
司馬靈壽當即報告道:「一天之內,此地無人進出。其中沒有武道高手、沒有機關陷阱。」檀羽一聽,皺眉道:「這倒怪,難道他們真就覺得樹林中的機關是絕對安全的嗎?」楊懿哂道:「阿羽你想那麼多做什麼,趕緊進去吧。完成了任務好娶媳婦。」檀羽聞言不禁一笑,楊懿做事一向洒脫,不像自己這樣瞻前顧後,這倒是個好的處事態度。 book18.org
於是檀羽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便獨自一人向木屋走去。身後念雙等諸人則四散開去,在木屋周邊警戒,一旦檀羽有任何意外,便可及時施以援手。 book18.org
木屋周圍,謝真人仍舊在和美女們嬉戲,可當檀羽出現時,所有人都立即被石化,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 book18.org
檀羽則站在木屋外,向屋內一躬身,朗聲道:「徐掌柜、江觀主,別來無恙否?」 book18.org
隨著檀羽的聲音落下,江湛當先走出木屋,看見檀羽的面容,明顯吃了一驚,手指檀羽道:「又是你!你這廝當真是陰魂不散,我們躲到這裡也能被你找到!」他一說完,後面徐湛之也腆著大肚子走了出來,而旁邊正在與美女們調戲的謝真人,只能乖乖地走到他們身後站定。徐湛之瞟了一眼他裸露的下身,那廝連忙從旁邊一個美女身上抓了件薄衫過來擋住。 book18.org
檀羽當然沒空理會這些細節,只是冷聲對江湛道:「在下也沒想到,二位說要去深山隱居,原來卻是到這裡逍遙。那我倒要請教,你和陳子云當初的誓言是『永不在人前露面』,而你卻在幕後支持宛城亂軍,這算是違背誓言嗎?」 book18.org
江湛明顯還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你想怎麼樣?」 book18.org
檀羽斬釘截鐵地道:「開城投降!」 book18.org
「哈,哈哈……」江湛尚未回答,徐湛之搶先笑了起來,「小……小子,你知道老夫在……在這宛城花了……花了多少錢嗎?」 book18.org
檀羽又是一聲冷笑,回頭看了看那個正捂著下身的謝真人、以及他身旁的一群少女,道:「無須進宛城,便看這間木屋,我就知花銷不菲。你們把這個人塑造成『謝真人』這樣一個形象,又用這許多美女將他困於此地、消磨他的意志,目的很簡單,就是讓宛城困守的亂軍有個念想,但同時又不能打出去占領更多的地方、擴大影響力。這樣一來,北朝也不會投入過多財力在這宛城亂軍之上,你們也能在此長期駐紮。等日後,你們南朝真正打過來的時候,宛城就可成為你們的內應。」 book18.org
他一說完,徐湛之便伸出大拇指,贊道:「聰明!所以……」 book18.org
「所以你們也不可能開城投降。」檀羽接過了他的話頭,「當初江觀主主動和陳子云定下華林園之辯的賭約,其實你們早就想好了退路。一旦敗了,你們正好名正言順地來到這裡,親自指揮亂軍作戰。如果不出意料,這也是劉義隆設下的計謀。你們雖名義上是在劉義康、劉劭的勢力中,實則是兩邊下注,你們也一直在為劉義隆做事。這也是劉義隆對你們聚斂財富的舉動睜一眼閉一眼、以及你們與司馬飛龍、荀萬秋一直過從如此之密的原因。劉義隆的野心是二次北伐,然而南朝貴族多年內鬥,致他多年的努力一直未得實現。於是,他決定擴大宛城亂軍的影響力,通過這裡的戰鬥結果,向南朝朝野證明北朝軍隊的不堪一擊,從而堅定其北伐的願望。顯然,靠這個謝真人是不可能的,必須要你們兩位親自來坐鎮指揮才行。這就是二位敗於華林園之辯、出現在此的原因。也是我們離開南朝時,劉義隆會突然出現,並說我們幫他解決了『所有問題』的原因。」 book18.org
「我不得不佩服閣下的智力。」江湛聽完檀羽的分析,忍不住贊了一句。 book18.org
檀羽則續道:「而你們也應該知道,既然我已經站在了這裡,就意味著以上這些計劃都不可能再實現了。二位不投降,也只有一條路——死。」 book18.org
他的眼神堅定異常,華林園之辯終戰時的氣勢,全都爆發出來。眼前的徐湛之和江湛,本已成為他的手下敗將,更何況,此時沒有桌案,徐湛之無法進行他最擅長的筆辯,而江湛的攝魂威壓,在面對比他更強大的氣勢壓制下,完全發揮不出來。二人竟愣了半天,沒有一個哪怕辯駁半句。 book18.org
就這樣對峙了有半個多時辰,雙方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沒有人再說話。純粹的眼神比拼,就如同武林高手直接內力對拼一樣,這是刺刀見紅的肉搏戰,任何一方稍一鬆軟,便是徹底的敗退。徐、江兄弟以二對一,竟是絲毫無法與檀羽對撼。檀羽在過去幾年的成長,早已將實力提升到凌駕於這些成名人物之上。 book18.org
這樣的氣勢之戰,竟讓旁邊圍觀的謝真人和一眾少女感到了不支,紛紛顫抖起來。的確,一旦徐、江兄弟落敗,接下來就是破城殺身之禍,由不得他們不感到驚懼不安。直到那謝真人終於受不了了,才高叫一聲打破沉默:「我不幹了!我投降!」說完,便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book18.org
徐湛之見狀,氣勢也隨之卸去,長嘆一聲:「我們為……為什麼,會遇到……到這樣的對手。」 book18.org
江湛也再沒了洞玄觀第一次見檀羽時的囂張,只是弱弱地問了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幫誰的?你分明是漢人,值得這樣為鮮卑人賣命嗎?」 book18.org
檀羽堅定地道:「在下從不為任何人賣命。不瞞二位,在下來此,只為我的女人而來。正如當初我起心對付洞玄觀,只因你們打碎了我的女人辛苦種植的花草。所以你們要記住,任何時候不要侵犯他人生命中最珍視的東西。」 book18.org
江湛點點頭,忽似明白了什麼,轉而問道:「既然如此,你可願與我們做筆交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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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決裂 book18.org
「交易?說來聽聽。」 book18.org
「我們來這深山之中,無非也是想過幾天縱情聲色的日子。這裡的美女,全都是我和徐老三多年來在各地尋得的。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就要放手,讓人難免心有不甘。如果你能答應,不將來到這木屋的法子說出去,我們這就讓宛城開城投降。」 book18.org
「你怎知我來之前,沒有將來此的秘密公布?」 book18.org
「因為你的性格決定的。除了你身邊的人,這世上沒有你信得過的人,你也不會把秘密輕易告訴別人。」 book18.org
「江觀主果然對在下十分了解。沒問題,我可以答應你。需要我立下字據嗎?」 book18.org
「不必,我信得過你的為人。」 book18.org
江湛說罷,便向身後幾個美女道聲:「把他綁了,扔到魏軍大營去。傳信劉超,讓他開城。」幾個美女齊答聲「是」,便麻利地將暈在地上的謝真人五花大綁,又由四個美女將之抬著,迅速離開木屋,沒入樹林中。 book18.org
檀羽見這些美女們的身手,竟然全都是練家子,而且江湛剛一下令,她們就從淫糜的笑容,瞬間轉換為做事的幹練。如此大的反差,讓檀羽不由一驚,心想:這些美女絕不是如江湛所說,從各地搜刮而來,倒像是他們早已訓練好的美女殺手。如果這些人一起動手,自己即便有念雙等人保護,可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然而,江湛卻沒有這樣做,反是如此輕易就答應了開城的要求,很顯然,他們必是伏著後招的。說不定,在南朝時劉義康突然出現、勸劉義隆不殺自己,而自己又能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來到此地,其實全在他們的計劃之內。 book18.org
檀羽心中飛速地思索著事件可能的走向,但卻沒有任何的主意。他早已經習慣於自己所經歷的事件背後,有一隻巨大的手在操控一切,讓自己無論如何做,都沒辦法脫離其掌控。但不論如何,說降宛城的目的達成了,迎娶尋陽的障礙解除了。管它未來天翻地覆,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事已經完成。 book18.org
於是,檀羽又是一躬身,道:「江觀主如此爽快,那在下也不多叨擾,這就告辭,願二位在此好好享受這溫柔鄉吧。」江湛和徐湛之便同時一拱手,齊道:「希望我們後會無期。」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便退回樹林中,與念雙等人會合,然後也不多言,迅速向樹林外去。出了樹林已是晚間時分,眾人重新上馬,一路不停,往宛城奔去。林兒她們,就在那裡的軍營等候。 book18.org
這時,天上飄下來點點雪花。深冬的雪落在臉上、身上,讓人感到陣陣涼意。 book18.org
如此奔了一夜,天還沒亮時,已經快到宛城的城邊。卻見路上是一群一群的百姓,扶老攜幼,像逃難似的正四散地跑。 book18.org
念雙忙去抓了一個人來問。其人急道:「官軍殺人了,官軍殺人了!快跑啊,快跑啊!」 book18.org
檀羽一聽,震驚不已。急切中立即想起來,乙渾的魏軍曾向宛城中發過告示,如若城中不肯投降,破城之日就是屠城之時。難道說…… book18.org
檀羽忍住心中的不安,一面喘著氣,一面招呼眾人迅速往宛城北門去。剛一走到,才見城下的奇景:一群人正手拉著手擋在南城門外,與城牆間形成一條一丈寬的通道,城中不斷有老百姓正從這條通道沒命似的往外跑。而在通道的另一側,正是北朝的官軍,正與這一群人對峙。 book18.org
在人群的正中間站著的,正是尋陽、林兒、蘭英等一眾識樂齋之人! book18.org
這幾個女子,檀羽身邊最重要的女子,就這樣站在雪地里,頭髮上全是白色,從她們的眼中發出的,是比白雪更冷的寒氣。 book18.org
而與之對峙的,乙渾、盧遐全都赫然在目。乙渾正半眯著眼朝向城門方向,顯得十分生氣。盧遐則在尋陽面前,像是在做她的思想工作。當檀羽趕到時,聽到的是尋陽的聲音:「師兄要再繼續屠城,小妹就死在這裡。」 book18.org
檀羽慌不迭地狂奔過去。還未走到,就聽見乙渾忽然開言:「不肖子,你以為我真不敢大義滅親嗎?」其言如虎嘯龍吟,場中登時被震懾得沒了任何聲響。所有逃命的百姓都一瞬間停了下來。 book18.org
誰知尋陽竟絲毫不為所動,任由雪花和狂嘯打在自己身上,只用她清脆卻乾淨的話語回應道:「師兄一生殺伐無數,何在乎尋陽這一條命。如果能以一死,贖去師兄手上的罪孽,尋陽義不容辭!」 book18.org
「弓箭手,正中間那個女子,給我射殺!」乙渾聽完尋陽的話,幾乎是用咆哮的語氣向身後的魏軍吼道。 book18.org
可是,軍士們哪會不知這是將軍的小妹,誰又敢真的動手。盧遐連忙回身勸道:「將軍息怒啊。」 book18.org
誰知乙渾見軍士沒人肯動,竟不顧盧遐勸告,直接從身邊親軍身上搶下一張弓,二話不說,照著尋陽的心藏便射出一支箭來。 book18.org
如此變起突然,誰會想到,乙渾竟真的對自己的同門師妹下殺手! book18.org
乙渾離得太近,這箭又來得太快。即使離尋陽最近的木蘭飛身過來將她撲倒時,那箭業已射中了她的胸膛。噴出的鮮血瞬間將雪白變成了血紅! book18.org
就在這一刻,似乎時間完全停止了,旁邊的識樂齋諸人,全部呆住,只有檀羽一聲發狂似的吼叫——「公主」——在這城下反覆地迴蕩。 book18.org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林兒。她只用了比木蘭稍慢的速度撲向倒在地上的尋陽,撕開她的外衫,現出裡面的一層紙甲。那紙甲,正是殷紹為諸女準備的,足以抵禦各種奇兵利器。 book18.org
可是,乙渾這箭實在太近,箭矢仍舊穿透了紙甲,進入到尋陽的身體。鮮血從尋陽的胸腔噴涌而出,浸透了她的衣衫。 book18.org
倉卒間,林兒幾近瘋狂地吼道:「快封住她的少海、靈道、中府、雲門四穴,護住心肺兩脈!」旁邊木蘭立時明白,連忙穩定住心神,按林兒的指點,為尋陽封住幾處大穴、護住她兩條經脈,這才逐漸止住流血。 book18.org
林兒定了定神,迅速察看了尋陽的箭傷、又替她把脈,這才回頭對檀羽道:「阿兄,還有救!」 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當即又呼道:「雙妹、木蘭,負她先走。小心別碰她的傷口、別讓她顛簸!二郎帶我跟上。」雙妹聞言,立即過來將尋陽負在背上,木蘭也幫忙,二女使動輕功,沿著城牆,飛奔著退出了宛城的範圍。與之同時,韓均也過來負了林兒在背,與她們同去。 book18.org
這邊廂,蘭英方才過去拉住檀羽。檀羽剛才那一聲吼叫,幾乎就要將靈魂也吼出了竅。此時被蘭英的溫暖感染,這才回過神來。他終於抬頭,看了一眼仍舊拿著弓的乙渾。他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搖頭,便對蘭英道:「走吧。」就拉著她,沿著林兒等人離開的方向去了。識樂齋諸人,自然跟上。擋在城門處的人群,就此散去。 book18.org
身後,北朝大軍湧入城中,呼嚎聲、慘叫聲立刻響起。 book18.org
雪,下得更大了。識樂齋諸人,沒有回頭…… book18.org
(第十七卷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