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十八卷1-12)作者:教授乙

簡體

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八卷 故鄉難別 book18.org

  第一回 三年 book18.org

  宛城往北百十里處的一個小村,識樂齋諸人都在這裡盤桓。 book18.org

  林兒花了一日一夜的時間,將尋陽身上的箭矢小心除去,又用人參等物為她吊命,總算是救回了尋陽。天幸是殷紹的紙甲,止住了箭勢,這才沒有刺到心藏,也才讓尋陽得了這一絲的生機。 book18.org

  蘭英將事情的原委和檀羽說了。原來昨夜裡宛城亂軍得了傳信,開了城門。林兒等人正要前往宛城,李璨突然傳了條秘密消息告知慕容白曜,說乙渾已經下令讓大軍屠城,以防止宛城亂民日後再生事端。尋陽聞言,就徑直來到宛城城下阻擋魏軍。林兒見尋陽堅決,便和諸人一道與她站在了城下。與此同時,又有許多城內之人加入了他們的隊伍。雙方這才發生對峙。 book18.org

  整個事件中,唯一沒有參與的是令暉。因為腿腳不便,她留在了軍營中,直到識樂齋諸人離開時,才將她一同帶走。聽完尋陽的事,她也不自覺地偷偷和仙姬一起,抹了好幾回眼淚。當今天下,有多少女子是在兄長的呵護之下成長的,令暉當初與其兄決裂時,何嘗不是撕心裂肺。 book18.org

  待林兒為尋陽包紮好傷口,讓她平靜地躺在床上,檀羽才被允許去床邊探望。 book18.org

  「傻女子。」檀羽呆呆地撫著床上之人清麗的臉頰,心中的酸楚不自覺地涌了上來。他又何嘗不知,這顆被射傷的心藏一向是怎樣的堅強,掩藏在這個柔弱的軀體內,顯得那樣彌足珍貴。然而,被傷過後,它還能復甦嗎? book18.org

  林兒在旁小聲地說道:「對不起,我本應該勸她的。我以為『虎毒不食子』,可我也沒想到,天下真的有人會因為殺伐之心,而對自己的同門師妹下手。」 book18.org

  檀羽回頭,向她輕輕一笑,道:「這不怪你,沒有人會想得到。乙渾這樣做,是為了讓手下人看到他嚴明的軍紀,從此後,相信沒有人再敢忤逆於他。這是亂世的梟雄才能做出的事,即使自己的同門師妹,也不能害了他的爭霸大業。我們都只是治世的小民,如何能理解得了。從此後,我自會加倍地對公主好,讓她忘掉這心口的傷痕。」 book18.org

  說話時,尋陽已經醒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檀羽。 book18.org

  檀羽忙柔聲問道:「感覺怎麼樣?」 book18.org

  尋陽卻沒答他,只用微弱的聲音問道:「宛城還是被屠了嗎?」 book18.org

  檀羽不置可否,略點點頭。 book18.org

  尋陽一陣沉默,半晌方道:「我盡力了。」 book18.org

  檀羽眼中不自禁地一紅,只能湊身過去,在她唇邊一吻,然後道:「我知道,公主是為了成全我心中那該死的仁者之道,才會做這件事。可如果失去了你,我的一切理想都不可能再去實現。為了我,以後不准再做這樣的傻事了,好不好?」 book18.org

  尋陽沒有答他,只是微笑著看他。檀羽明白,尋陽為幫自己完成「匡正中原亂局」的人生重任,是不惜做任何事的。即使今天受此重挫,未來若再遇上,她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她就是這樣一個外表柔弱、內心執拗的女子。 book18.org

  檀羽也沒再說話,只是吩咐旁邊早已哭成淚人的煮雪好生照料自己的公主。他心中已經下定決心,對於眼前這個女子,他只能用自己全身心的愛去珍惜了。 book18.org

  十幾天後,尋陽終於開始好轉,蒼白的臉上也有了血色。經這一場大變,她不再是公主帝胄,卻成就了眾人心目中的「冰美人」。宛城最終逃出了一半多的人,將尋陽屹立雪地中保護州民、不惜與兄決裂的名聲傳了開去,她也被形容成了「冷若冰霜」的女菩薩。 book18.org

  然而,不好的傳言也同樣出現。說亂軍之所以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開城,是因為和魏軍做了一筆交易。交易的內容沒人知道,但各種謠言紛紛,檀羽也不可避免被捲入其中。當然這是在檀羽預料之中的,他並不特別在意。 book18.org

  他更需要關心諸人下一步的去向。這幾天,大家都在為綦毋著急。因為在他破解漂女留下的謎題之前,大家就哪都不能去。計劃中的丁零之行,也一再延宕。 book18.org

  不過幸運的是,在尋陽總算可以下床自行活動的時候,綦毋突然向大家宣布,他終於明白漂女留下四物湯的意思了:「四物湯中的四味藥,取其諧音,正好是『川中捎藥(川芎芍藥),當歸生地』。這是取當初高先生從漢中運藥回他的家鄉定襄縣去賣的經歷。所以,漂女小姑一定是去了定襄縣的高家。」 book18.org

  「哎喲喂,阿文你總算是想出來了。這麼簡單的東西,你怎麼會想這麼久啊?」楊師弟聽他說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說得綦毋連連撓頭臉紅。 book18.org

  黃龍在旁替綦毋打圓場:「楊阿兄別這樣奚落阿文兄嘛,想出來了總比想不出來好呢,不然漂女阿姊還要等好久。」 book18.org

  楊師弟本來還想再說兩句,被黃龍頂了回來,只好作罷。也不知怎的,他在黃龍面前,倒怎麼都囂張不起來。黃龍一聲「楊阿兄」,讓他什麼氣勢都沒了。 book18.org

  於是,林兒又仔細為尋陽診斷清楚,確認她的身體可以承受行旅之苦,一行諸人這才分乘龍鳳行屋,往河東的定襄縣走。 book18.org

  河東的太原和定襄,正是檀羽離家遠行的第一站。檀羽在這裡與林兒相逢,並開啟了此後三年的人生之旅。猶記當年滹沱河邊,檀羽和林兒敞開心扉的一幕。如今三年過去,一切仍那樣熟悉。 book18.org

  三年前,林兒在定襄的石文德莊上為他家大姑接生,也是第一次向檀羽展示她的醫術。三年後,那個小女已經快三歲了。此時,她正被一個妙齡少女抱著,坐在南來的官道上,遙望著遠方。當兩輛高大的行屋出現在道路盡頭的時候,少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 book18.org

  這個少女是漂女。自一個人來定襄後,她就一直住在高長恭家裡,替高長恭盡孝。巧的是,高長恭的小妹樂安,自羽、林等人離開定襄後,就被石文德請到莊上做了侍女,專門照顧他的女兒。 book18.org

  此時的漂女並不如平日裡的外向,今天的她,臉上有些沉鬱。顯然,她還沒有從高長恭的離去中恢復過來。旁邊的樂安也不知道這個自稱「漂美女」的女子,為什麼總是這樣心事重重。她又哪裡知道,傷害她的,正是自己的從兄。 book18.org

  這時,漂女便將小孩交到旁邊的樂安手上,然後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行屋走到近前。對面眼尖的念雙第一個看到了漂女的身影,眾人當即催馬,迅速接近。還沒到時,黃龍已經在車上高喊「漂女阿姊」了。 book18.org

  當林兒掀開馬車帘布時,樂安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林兒模樣,終於興奮地高聲叫道:「是林兒小姑嗎?」 book18.org

  林兒卻沒有注意她,一雙眼睛,只是死死盯著漂女。待馬車靠近,她第一個跳下車,撲過來先是重重地拍了漂女一下,然後才緊緊給了她一個擁抱,連聲責道:「死丫頭,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走?不想認我這個姊妹了嗎?」 book18.org

  漂女任由她這樣打罵,卻並不還口,只是,她眼中的淚卻不自禁地掉下來。 book18.org

  林兒知她心中的悽苦,卻又無可奈何,她打她罵她,可還是忍不住自己也哭了起來,仍舊喃喃地問:「為什麼,為什麼……」 book18.org

  這樣的情結,即使聰明的令暉,也是無論如何解不開的啊。身後的識樂齋諸人,也不知該高興,還是傷心,只能靜靜地等著、看著兩姊妹的哭泣。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漂女才幽幽地問了聲:「是阿文自己猜出來的嗎?」林兒堅定地點點頭。漂女便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交到林兒手上,然後道:「他的任務完成了。」 book18.org

  林兒正要打開來看,漂女卻握住她的手,阻道:「沒人時候再打開,好嗎?」林兒見她表情,當即鄭重地道:「嗯,這句詩,我把它刻在心裡,不讓任何人知道。」 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回 天德 book18.org

  眾人見漂女的情緒逐漸恢復,這才紛紛上前與她問好,漂女也就一一回應。她的性格本來開朗,人緣更是好,所以大家都習慣了她的大大咧咧,這些日子少了她在隊中,大家都感到缺了些什麼似的。此時,她才總算歸隊了。 book18.org

  直到見完禮,檀羽方才想起旁邊的樂安,便和蘭英一道過去和她相認。樂安仍難掩興奮,連忙說道:「檀先生,韓小姑,你們怎麼來了?這位漂美女,和你們是一起的嗎?」檀羽道:「是啊,她是我們的好姊妹,當然是一起的。你的從兄高長恭有事去了丁零,不能回鄉來看望雙親,所以她就代他來了。這幾年來,你們一家都還好吧?」樂安道:「謝謝你關心,我們家很好啊,上次阿兄回來留下了一筆錢,我又到了石莊主家做活,家裡吃穿都不缺。一直沒機會感謝你們替我找到了阿兄,這次來,我可真要好好謝謝你們。」 book18.org

  檀羽笑道:「樂安別這樣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你手上抱的就是林兒接生的那個石莊主小女嗎?」樂安便將小孩放到地上,讓她走過去親親檀羽,然後道:「是啊是啊,小女閨名叫『石寧』,石莊主說,就是取了先生你當時說的『其寧唯永』的『寧』字呢。」說罷,她又去逗小孩:「小阿寧,快叫先生。」小孩便咿咿呀呀地一邊邁步、一邊學樣:「生生……」引得諸人都不住笑。 book18.org

  檀羽又讓蘭英、林兒過來看小阿寧。林兒看著這個她親手接生的小女,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麼多人,卻並不認生,心中不禁感慨萬千,一面逗著小女,一面道:「阿嫂,我們都老了,是不是?」 book18.org

  蘭英笑道:「可不是,阿文的任務都完成了,林兒也該找個時間完婚了。可不是老了嘛。」林兒道:「好啊,阿兄娶阿嫂、小嫂,我嫁阿文兄,正好一起。」誰知仍坐在馬車上的尋陽卻反對了:「我不要,這不合禮制。阿姊是正妻,羽郎應當先明媒正娶,我以妾媵隨嫁,只能等他們完婚之後。」林兒道:「對哦,我差點忘了,阿兄還沒跳舞呢,小嫂不能輕易嫁,嘻嘻。」 book18.org

  漂女當然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又見尋陽說話有氣無力,這才小聲詢問黃龍。直聽到尋陽與乙渾的決裂,便忿忿地嘀咕了幾句,回復到以前那個敢說敢做的美女模樣。 book18.org

  當下,樂安又領著諸人去拜會了石文德。石文德見故人來,自然是好酒好肉招待諸人,不必多言。 book18.org

  次日一早,石文德便來邀羽、林等人去參觀重新修葺的永寧寺。 book18.org

  自羽、林走後,許穆之、郝惔之等人也去了漢中,縣裡便由縣衙出面、縣中的富戶出資,將永寧寺恢復到了許穆之等人來之前的模樣。加之近段時間以來,河東地區生活逐漸恢復正常,這永寧寺再沒了檀羽初來時的亂象。進出山門的信徒香客們,扶老攜幼、談笑風生,一派祥和景象。 book18.org

  這時,蘭英過來挽住檀羽的手,小聲道:「看起來,河東的亂局已經明顯好轉了呢。羽弟『匡正亂局』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吧?」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道:「說完成恐怕還太早,亂局產生的根源並沒有解除,只是潛伏下去了。要根治其傷,還需要漫長的努力。不過,看到自己當年所做的事有了收穫,也更加堅定了信心呢。」 book18.org

  蘭英點點頭,便拉著檀羽來到永寧寺大門口。 book18.org

  檀羽站在門下,抬頭就看見了那張書著「其寧唯永」的匾額,心中又忍不住一陣感慨。當初他定下這四個字時,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天之道恆動,那麼為什麼恆動的「天」沒有彌散開來呢?是因為天之德恆靜,它可以把天的運動進行很好的調節。這三年來,檀羽每一次遭到命運的打擊,總是有林兒、蘭英、尋陽這些他身邊的女子,用她們溫柔的雙手,為自己支撐住另一半天空。所以,「其寧唯永」這四個字,正是對檀羽最好的詮釋了。 book18.org

  眾人走近永寧寺,正要四處遊覽一番,卻見一個人突然湊上前來,在石文德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石文德臉色頓時變了。 book18.org

  檀羽奇道:「出什麼事了嗎?」石文德神色惶惶地道:「前兩天就聽說,許穆之回定襄來了,還召集了一群他以前的信徒,不知道要做什麼。縣令派人滿城搜查,卻沒找到其人。今天又傳出消息,說許穆之帶著那群信徒走了,可能是要到什麼地方去鬧事。」 book18.org

  檀羽聞言亦是一驚,看來這回改名司馬飛龍的許穆之是要動真格的了。他回頭看向林兒,林兒便道:「阿兄,上次司馬飛龍出現的時候你曾分析,他突然暗示自己曾是北海幫的身份,分明是想把你引回趙郡隴西幫去。莫非,他們是要在趙郡鬧事?」檀羽點頭道:「很有可能,看來,我們是時候回趙郡了。」 book18.org

  當下,林兒便吩咐韓均先行回趙郡探查情況。這邊,識樂齋諸人也不耽擱,便辭別石文德、樂安,回趙郡去。臨走時,羽、林二人不約而同地親了親三歲的小阿寧。不知為什麼,在他們心中,對這個小女特別有好感。也許要過許多年後,他們才會明白,小阿寧竟會是他們的人生之旅中一個關鍵的人。 book18.org

  從定襄回趙郡,正是逆著檀羽當年出來的路。只不過,那時候是以一路玩耍的心態,所以連走了幾個月。如今大事緊急,諸人是快馬加鞭,不出幾日,就已進入了趙郡地界。 book18.org

  韓均探查後回來報告,說趙郡目前一切如常,並沒有什麼大的動靜。只不過乙渾在宛城屠城的消息傳到趙郡,令趙郡士民議論紛紛。據說李孝伯已經趕往宛城,要去和乙渾理論。而隴西幫李幫主,也在猶豫未來將如何處理與乙渾的關係。總之,宛城亂軍雖然平定,但後續還在持續發酵,北朝朝野都要因為這場特殊的戰爭而有所改變。至於司馬飛龍二人到底想要在趙郡幹什麼,韓均多方打聽,也沒有任何消息。 book18.org

  林兒聽完報告,便對檀羽道:「阿兄,要不我們先回槐沙集吧?反正已經在趙郡的地盤上,司馬飛龍有什麼動作,我們也能迅速反應。還有幾天就過年了,咱們趁這個時機也正好完婚。你的家中二老肯定想你了,七俠離開槐沙集這麼多年,也應該回去看看。」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上次上邽獻城後,他曾讓隴西幫的韓麒麟回鄉通知父母出去避風頭。現在他和林兒的通緝令已經解除,想來父母也應該已經回到家中了。想想看,他們這回回來,雖不說是衣錦還鄉,但他和這些兒時的小夥伴們,都已經闖出了一番自己的天地,家鄉父老見了,也應該為他們高興的。 book18.org

  當行屋駛進槐沙集時,檀羽的眼淚情不自禁就下來了。村前的竹林、村後的水塘,他從小讀書的李孝伯的書齋,與蘭英一起看星星的村頭大樹,所有熟悉的事物,全進入他眼帘的那一刻,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book18.org

  檀羽一手牽著蘭英,一手扶著尋陽,三步並作兩步回到古家酒肆。 book18.org

  此時不在飯點上,店內並沒有客人。檀羽剛一到,當先便見到了正坐在門檻上抽水煙的義父古庖,以及正忙著掃地的義母全氏。他還沒開口說話,便跪倒在地。與之同時,英、尋二女,以及後面的林兒、綦毋,也紛紛跪了下去。 book18.org

  全氏見突然有人進店來直接跪地磕頭,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時,才連擠了幾下眼睛,弱弱地問:「是羽兒、阿英嗎?」羽、英二人當即默契地喚了聲:「阿爹、阿娘,我們回來了。」 book18.org

  全氏聽聞二人的聲音,這才扔下掃帚,急跑過來,扶住羽、英二人,然後回頭對古庖道:「老傖,兒子兒媳回來了。」一邊說,兩行淚便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三回 大婚 book18.org

  檀羽又向父親見了禮,然後便將林兒、尋陽引上前來。林兒也是膩聲喚道:「阿娘。」她並沒有認古氏夫婦為義父母,但她和檀羽都已是孤兒、無父無母,因著乃兄的關係,林兒心中也當乃兄的義父母為自己的義父母了。 book18.org

  全氏一雙長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林兒的臉頰,口中不住地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book18.org

  林兒倒是放得開,就直接將綦毋叫了過來,對全氏道:「阿娘,小女和阿文兄在外面私定了終身,你不會怪罪吧。」綦毋聽到林兒的話,便喚了聲:「阿嬸。」 book18.org

  綦毋懷文是檀羽從小玩到大的夥伴,以前全氏一天能見他好幾回,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聽到綦毋竟是要娶檀羽的小妹,她除了高興,還能說什麼呢,只能一面抹眼淚,一面點頭:「好,好。」她已經激動得說不出更多話了。 book18.org

  檀羽又將尋陽和二老介紹了,他身後的識樂齋其餘諸人一一上來見過禮,這才由蘭英招呼諸人坐下,然後道:「今天你們都當一回我們店裡的客人,看看我們古家酒肆的拿手菜可有水平麼。」檀羽忙附和道:「對對,英姊可有日子沒有下過廚了。陶小君以前曾說想到趙郡嘗嘗中原菜色,今天可要如願了。」 book18.org

  說罷,蘭英便進了內廚,燒火忙碌起來。而檀羽則當起了店裡的小二,為諸人端水砌茶。這感覺,仿佛回到幾年前。當然,唯一的不同是,現在的蘭英有了鳴蟬、採風這些小女幫忙打下手,檀羽也只是做做樣子,不用真的去倒水,自有煮雪、遮月搶著做。 book18.org

  諸人正說話時,卻見店外忽然進來兩個人。諸人細看時,竟是藥王壇的酈范、酈夔兄弟。 book18.org

  酈范一眼就瞧見了綦毋,便上前拱手一禮,道:「聽村裡人說壇主你們回來了,還真是,可讓我兄弟二人好找。」說完話,他又向旁邊林兒等一眾熟人舉手致意。綦毋則連忙起身回道:「酈副壇主,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酈范道:「我和阿夔從北涼到南朝,走了大半個中原,一路打聽壇主你的行蹤,這才來到你的家鄉等你。今天總算是等到了。」 book18.org

  「你們這樣不辭辛勞,是不是總壇出了什麼事?」 book18.org

  「上次壇主你離開的時候,曾讓大家合力攻克飛鳥的技藝。最近這項技藝已經有了重大突破,不僅如此,大家還依據這一技藝,改進了投石車、攻城車等的戰力。可是到這時候,大家卻又犯了難。因為按壇內的老規矩,任何新的技藝都應由壇主統一負責管理。那麼如果老規矩不變,現在就應由壇主你來決定飛鳥和其它技藝最終將如何處理。壇主你不在,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人說應該直接把技藝轉讓給仇池國,有人說如果拿去賣給外面的人肯定賺大錢,結果誰也說不服誰。我們沒辦法,只好千里迢迢來請壇主你回去。」 book18.org

  「可是……」綦毋聽他說完,心中卻犯了難,只好回頭去看林兒。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沉吟道:「按藥王壇的規矩,任何技藝都可以拿給其它商賈生產販賣,價高者得。可是,飛鳥的技藝太重要了,如果真的用於打仗,那就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力量。這項技藝如果像香皂那樣失了竊,可是禍國殃民的,何況上邽城中現下本來還有南朝軍隊駐紮,司馬飛龍他們想必也是虎視眈眈。事不宜遲,阿文兄你現在就回上邽,一刻也別逗留,解決這事要緊,晚了可能出大事。我再手書一封信給楊文德,讓他務必派兵保護相關技藝的安全,同時叫任縣令由縣衙出資購買這項技藝,斷不能被其它勢力得了去。」 book18.org

  「可是林兒,我們不是還要完婚嗎?」綦毋小心問了一句。 book18.org

  林兒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檀羽,忽道:「阿兄,要不我們現在就辦婚禮吧?」 book18.org

  她此言一出,諸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雖然大家知道林兒做事從來都很隨性,但婚禮說辦就辦,未免過於草率了。即使陳慶之和三少主的婚禮,因為地域限制沒法準備太多東西,可好歹也是一應禮儀俱全。如今綦毋必須要立刻返回上邽,倉促間要如何來得及準備呢。 book18.org

  唯獨檀羽明白林兒的心思,此時她只想快點嫁人,斷了她的另一個追求者高長恭的念想,也讓漂女了解她的心意。於是檀羽也不猶豫,便即說道:「上邽的情況未知,阿文過去了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也不能讓林兒一直拖著不嫁人。既如此,那就婚禮從簡吧。好在大家都有了給陶賢弟和陳子云辦婚禮的經驗,不必太複雜,只要儀式走完就好。大家動手吧。」 book18.org

  他手一揮,以陳慶之為首,一眾識樂齋諸人便忙開了。大家各司其職,準備禮服的、準備鮮花的、準備剪紙的、準備對聯的,和前兩次一樣,迅速而有序。不到一個時辰,一切便已就緒。 book18.org

  村裡的鄉親都聽說了古家娶媳婦、嫁女兒一起辦,恰巧兩對新人中有三個都是鄉親從小看著長大,加之大家都或多或少聽說了羽、林兩兄妹在外的名聲。一時間,大家歡天喜地,紛紛前來祝賀這大喜之事。 book18.org

  李孝伯的書齋被臨時改裝成閨房。林兒和蘭英,被識樂齋諸女們圍在房內。尋陽和令暉是主要的化妝師,識樂齋兩位內外的女主人要出嫁,雖然時間倉促,可也要竭盡所能,將她們打扮得足夠美麗。 book18.org

  檀羽穿著大紅的禮服,和綦毋一起被陳慶之等人推到了書齋門口,接受房內諸女的刁難。當年剛到趙郡時,檀羽就是站在這裡接受李孝伯的批評教訓。如今,他要在這裡迎娶自己的正房大婦。 book18.org

  刁難的主角由漂女換成了黃龍,她的問題是:「阿文兄都送了詩給師叔,師父也應該送一首詩給大師娘啊?」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便隨口吟道:「相憐相念倍相親,一生一代一雙人。」 book18.org

  黃龍迭聲道:「這才兩句,不算不算。」旁邊令暉忍不住笑道:「黃龍還是別問了吧,檀阿兄可不是寶郎,吟詩作對、講經論道,都難不住他的。」黃龍想想也是,便用清脆的聲音朗聲道:「好啦,那我們就開門囉?」 book18.org

  房門打開,兩個身著一樣的新娘被送了出來。檀羽一見,這才傻了眼,原來諸女故意將林、英二女打扮成一個模樣,又蒙著蓋頭,就是要讓檀羽和綦毋猜猜看誰才是林兒、誰又是蘭英。剛一出門,諸女見檀羽驚詫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後面陳慶之等一群男人也開始紛紛起鬨,要檀羽去從中找出蘭英來。 book18.org

  誰知檀羽只在二女身旁走了一圈,便想也不想,就牽起其中一個新娘的手,往禮堂走去。 book18.org

  後面的黃龍張大了嘴,奇問道:「漂女阿姊,師父怎麼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啊?」漂女也直搖頭:「不知道啊,難道在一起時間長了,真的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嗎?」 book18.org

  這時候,只有一個小女在後面低頭淺笑。那是尋陽。尋陽在給林兒和蘭英準備花蜜時,特意為蘭英多加了一些佩蘭。檀羽因咳喘病的關係,對氣味尤其敏感,一聞即知其中的差別,自然也就輕易地分辨了出來。 book18.org

  禮堂內,司儀仍是和其奴,古庖、全氏夫婦坐在了正首,等待兩對新人的到來。觀禮的鄉親,已將禮堂擠得水泄不通,現場好不熱鬧。 book18.org

  檀羽牽著蘭英,走過熟悉的水塘和田梗道,後面的林兒和綦毋則緊緊跟上。兩對新人,正式步入了婚姻的禮堂。 book18.org

  婚禮並不複雜,一切儀式皆已從簡。不過,婚姻的莊重氣氛卻絲毫未減。這一對叱吒天下的兄妹,其大婚本身,就已經足夠有意義了。 book18.org

  至新人拜過天地後,自有陳慶之、和其奴替羽、林二人招呼賓客。古家酒肆自然地成了宴請賓客的地方。至於識樂齋其餘諸人,則必須要到村口去送別綦毋。大家都沒有多言,只仙姬小聲問令暉:「阿姊,為什麼綦毋公子不等今夜洞房後再走?」令暉則嘆道:「洞房之後再離別,豈不會更加傷感嗎?」 book18.org

  那邊,林兒拉著自己新婚丈夫的手,深情地道:「到了之後記得寫信回來報個平安。我也會給你寫信的。」綦毋抿抿嘴,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堅定地點點頭,便與酈氏兄弟一道,往上邽去了。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四回 深情 book18.org

  洞房內,檀羽揭開了他的新娘的紅蓋頭,紅燭映襯著她滿眼的嬌羞。蘭英的相貌並不出眾,但今夜,無疑是她這一生中最美的時候。檀羽凝神看著她,不自覺便已痴了。雖然,蘭英早已將身子給了他,可是今夜,她才真正屬於他了。他要吻遍她身體的每一處肌膚,讓她的身上充滿自己的味道。 book18.org

  長夜漫漫,另一邊的林兒,卻只能獨守空閨。沒有人來揭開她的紅蓋頭,準確地說,是她自己在送別綦毋、回到洞房後,又重新將之蓋在自己頭上。她躲在裡面,一聲不吭,默默地思索著自己生命中的這些男人。 book18.org

  她自打出生之日起,便與一個註定要改變她生命軌跡的男人緊緊聯繫在一起,這個人就是她的胞兄檀羽。這個男人堅毅、執著、以天下為己任,這正是她夢想中的大英雄。可是,命運的捉弄,他們不得不很小就分開。再重逢時,他們都已成年,彼此之間除了更深的兄妹之情,還多了一層無法言語的其它情愫。聰明如林兒,她當然知道,自己必須找另一個男人嫁掉,她並沒有太猶豫,就選了受檀羽影響最深的綦毋懷文。她不知道自己對綦毋是什麼感覺,那絕不是愛戀、不是依賴,但又不僅僅是檀羽的替代者,因為他並不足夠聰明。也許,僅僅只是他的真誠,打動了自己吧。 book18.org

  那高長恭呢? book18.org

  林兒忽然感到一絲說不出的壓抑。她從來不是一個玩弄感情的人,她對每個人都那麼真誠。可是,感情的奇怪,卻總是難以用言語來解釋。 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這才掀開自己的紅蓋頭。她有些憋悶,想出去透透氣。 book18.org

  夜已深了,鬧洞房的都已散去。天地一片寧靜,連動物都已冬眠,田間地里,只有冷風吹動麥穗的嗖嗖聲。 book18.org

  可是,出村的官道上,卻坐著一個倩影,正無聊地擺弄著一根長草。那是漂女。 book18.org

  林兒靜靜地走過去坐到她的身邊,小聲問道:「怎麼還沒睡?」 book18.org

  漂女見是林兒來,幽幽地回道:「睡不著。你不也沒睡嗎?」自從知道高長恭的心事後,她對林兒的感情變得複雜起來,說話,也不再如以前那樣交心。 book18.org

  林兒當然知道她的感受,便用雙手扶住她,真誠地道:「美女,我知道你是因為蘭陵的事才對我這樣的。可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蘭陵對我的感情,我一直只當他是我阿兄的徒弟。我不知道能不能勸蘭陵回心轉意,但我們是好姊妹,一直都是啊?」 book18.org

  漂女聽她如此話語,終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半帶抽泣地道:「可是,可是我知道了高阿兄喜歡的是你,以後還怎麼面對高阿兄,怎麼面對你呀?」 book18.org

  「為什麼不能面對?」林兒突然加大了聲量,「我們不是為了男人而活在這世上的,我們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啊。我們有這麼多姊妹,大家在一起這麼開心,這不就夠了嗎?美女,難道你都忘掉我們以前開心的日子了嗎?」 book18.org

  漂女聽她這樣說,忽然就動了情,伸手在林兒身上連捶了幾下,然後近乎嚎啕地道:「仙姑,都怪你,都怪你。沒有你,我現在肯定天天在和我阿爹對著干。是你讓我碰到了這麼多朋友、讓我天天都能開開心心。可為什麼,為什麼你又讓我這麼傷心啊。」 book18.org

  林兒卻伸手過去捧住她的臉,道:「今天應該傷心的是我啊!人家都說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我的新婚男人卻要遠赴千里之外,讓我在這守活寡。我這婚結的,又算什麼意思啊?」 book18.org

  漂女卻還是不依不饒:「可你還有阿兄啊。你不開心、你要發脾氣、你想做任何事,你都有阿兄。我有什麼?在識樂齋里,人人都是成雙成對,連小美女那個小丫頭都知道纏著楊師弟。我呢?難道我只能和小尼姑一樣,一個人獨守空房、念經打坐嗎?」 book18.org

  林兒聽她如此抱怨,知道這些時日她心中的苦悶,便過去緊緊抱住她,柔聲道:「我阿兄身邊妻妾成群,哪有我這小妹的位置。我們兩個命苦的好姊妹,互相陪著,不是很好嗎?」 book18.org

  「林兒又冤枉我,我身邊哪裡來的『妻妾成群』啊?」她剛說完,就聽見身後傳來檀羽的聲音。二女忙回頭去看,才見檀羽和蘭英正手牽手走了過來。 book18.org

  林兒先是一愣,旋即好奇道:「你們兩個不在洞房,還有閒情雅致出來聽我們說悄悄話?」檀羽笑道:「本來正在洞房的,我突然打了個噴嚏,心想肯定有人在說我壞話,就出來看看,還真被我逮到了。」 book18.org

  說話時,檀羽難得地放下了平素嚴肅的表情,只是輕鬆地笑著。今天他大婚,這份高興自然是由內心中生髮出來的,笑也就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book18.org

  漂女倒是很少見他如此模樣,原本還一臉陰鬱的她,被逗得哭笑不得,只是罵道:「檀生真討厭,這個時候還說笑。」 book18.org

  檀羽卻又突然鄭重起來:「我哪有說笑,明明是來批評你的。在我們識樂齋,大家都是兄弟姊妹,影兒怎麼卻說你沒有阿兄?你要是喜歡,也可以和林兒一樣,喊我作阿兄啊。」 book18.org

  林兒見他時喜時怒,其實都是故作表情、來安慰漂女的,便也在旁邊幫腔:「是了是了。阿兄雖然有三個結義兄弟,依我看,這些兄弟一個都不對勁。阿兄乾脆一個都別認了,今天就和美女結拜作兄妹?這樣,以後我和美女的地位就一模一樣了,省得她老說我占便宜的話。」 book18.org

  檀羽大喜道:「這個主意大好,就這麼定了。那些什麼兄長,都不認了。以後我就一個義妹,就是影兒!英姊,替我準備香案,我現在就和影兒結拜。」說罷,他也不等漂女同意,便拉了她來到明月之下。 book18.org

  這時,檀羽緊緊拉著漂女的手,來到一處亮堂之地跪了下去。檀羽口中祝道:「天上的神仙都看著,我檀羽今天和徐漂女結為異姓兄妹。以後她開心時我陪她開心,不開心時我哄她開心,總之,以後影兒小妹就和林兒小妹一樣,都是對我檀羽最重要的人。」 book18.org

  漂女聽到檀羽這奇怪的誓言,眼淚一下就流出來,可她卻沒有哭,只是笑。這梨花帶雨的樣子,是天底下最可愛的。 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五回 鄉紳 book18.org

  第二天,林兒就提出叫漂女出去散心。檀羽提議道:「正好,不如我們去找耿玄和慕聵吧。我要再去向耿玄詢問隴西幫的事,林兒你不是也要找慕聵幫阿雙和雙妹圓夢嗎?」林兒自然同意。於是,羽、林、漂女、仙姬、念雙、雙妹一行六人相邀,便往趙郡平棘城去。 book18.org

  剛到村口,卻見眭夸急匆匆地走過來。檀羽一見,當即叫聲:「夫子,走這麼急做甚?」眭夸來到檀羽面前,一面喘氣,一面怒道:「好你這小腐儒,結婚也不叫我一聲,虧得我對你那麼好。」 book18.org

  檀羽忙賠笑道:「我昨天去尋你來著,可你又不在,只道你出門雲遊了。實在因為事情緊急,才忙於操辦婚事,要不我請你喝頓酒賠罪吧?」 book18.org

  眭夸嘆了口氣,道:「我這兩天在平棘城內盤桓,也是沒辦法。平棘城內都聽說了小腐儒你回趙郡的消息,西祖房的李詵老爺子第一個不幹了,派了一群家丁堵在平棘城門口,決計不讓你進城,旁人怎麼勸都沒用。」 book18.org

  檀羽聞言一陣無語。趙郡李氏分東西兩祖房,檀羽所在的東祖房以趙李三傑李靈、李順、李孝伯為首,為時人共知。西祖房相比之下,就要黯淡許多。這個李詵正是西祖房的族老,曾是趙郡鄉飲酒禮的大賓,在趙郡士人階層中算是德高望眾。檀羽雖從沒接觸過他,卻也知道其人是個老學究,對他看不慣的事一向非常苛刻。想來是檀羽這些年的行事作風入不了他的法眼,所以才會來堵檀羽的門。 book18.org

  檀羽淡淡地道:「也罷,反正這段時間也不太想去平棘,正好在家休息幾天。」 book18.org

  眭夸卻道:「我看你是沒法閒著了。李幫主讓我給你帶個口信,說上次尋陽公主寫信讓他照料兩個叫沮渠唐兒和趙溫的人,他把這兩人軟禁在了李氏祠堂。可是前幾天,這兩個人突然不見了。李幫主問遍了守祠之人,卻不知是如何不見的。既然小腐儒你這『斷案第一』回來了,他說就把這事交給你來查。」 book18.org

  檀羽這才想起來,當時林兒把這兩人送回趙郡,本是要在鄉飲酒禮上讓他們幫自己說話。因為自己在仇池離宮曾向眾人說明,要在回趙郡後就在飲酒禮上向當年出身趙郡的穿越者道歉。可是,現在麻煩可真不少,飲酒禮的大賓堵著城門不讓自己進,而沮渠二人又被劫走,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book18.org

  正自想著,眭夸又湊到檀羽耳邊,神秘地小聲問道:「尋陽的事,是真的嗎?」 book18.org

  檀羽聽他提起此事,本來因大婚帶來的喜悅,立刻就被鋪上了愁緒。他只得皺眉道:「什麼意思?」 book18.org

  眭夸卻鄭重其事地續道:「唉,這種事情真是讓人揪心。老腐儒聽說後,直接跑去平亂魏軍回朝的路上截李真奴,要把這事問清楚。我反覆勸他,這廝就是不聽。你說,以他的臭脾氣,兩人不鬧翻才叫怪事呢。」 book18.org

  檀羽無奈地搖搖頭,「我也聽說了,這事情相信已經傳得路人皆知。不過不管怎樣,我都會把公主的利益放在最重的位置。」 book18.org

  「那李真奴、哦不,乙渾那裡,以後若是見了,你打算怎麼應對?」眭夸忙不迭地問。顯然,這個問題,現在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 book18.org

  可是,檀羽還並沒有想清楚這個問題。雖說自己已經不打算認那兩個義兄了,可人生路上,乙渾、源賀這些人是他一定要去面對的。以後碰上了,用什麼態度去面對他們呢? book18.org

  當成仇人嗎?可對方既是自己的義兄,又是尋陽的同門。忘掉一切,仍和以前一樣嗎?那尋陽心口的傷又如何能抹平?檀羽並不是一個縱橫家,他做不到口蜜腹劍,他的所有情緒都在臉上,何況這次受傷的,是他自己的女人,愛他愛了十幾年的一個美麗的女子。 book18.org

  眭夸見檀羽猶豫的表情,忙道:「也罷,這問題以後你慢慢想吧。不過不論如何,你一定要爭取到主動,這樣以後才有轉圜的餘地。趙郡這些士紳,對乙渾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你要儘量拉住他們,這樣他們也會在乙渾那裡替你撐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book18.org

  檀羽聽他此說,又是一陣感動。的確,這世上全身心對他好的人當中,眭夸必定要算其中一個。如果不出意外,去李氏祠堂查案的事,就是他去李靈那為自己爭取來的,好讓自己能有機會拉攏這些鄉紳,難怪他會匆匆回村來告訴自己。想到此處,檀羽這才深情地道了聲「謝謝你,我明白」。 book18.org

  眭夸微微一笑,道聲:「去吧,時間不早了。」說罷,便優哉游哉地走了。 book18.org

  旁邊林兒見眭夸離去,這才上前對檀羽道:「阿兄,這個老夫子對你真好。可是你明明是不苟言笑、這麼無趣的一個人,為什麼卻能得到這麼多人的關照呢?」 book18.org

  檀羽撓撓頭,「我也不知道哎。眭夫子從小就對我好,他一身的學問,卻沒有一個弟子,所以他一直拿我當他的親傳弟子看待。我的學問多數都是他教給我的,我雖然沒拜過他,但說他是我的恩師也不為過。」 book18.org

  林兒笑道:「阿兄這都想不明白,真笨。要我說,是因為阿兄總是碰到這樣棘手的事情啦。小嫂這件事,真是一個死結。小嫂雖是南朝公主,但是已經流落到北朝,且並無顯赫身份。她拜了你的李順師伯為恩師,那麼在北朝,你李師伯自然就如她生父一般的重。而你師伯又在趙郡李氏中威望最盛,現在他的師門傳承到了乙渾那裡,乙渾長兄為父,自然可以決定小嫂的婚姻大事。這幾天我想來想去,都不知道阿兄以後該如何面對小嫂的這位師兄。相信很多人也都在看著你呢,想知道你這樣一個君子,應該如何在『孝』和『情』之間做出選擇。」 book18.org

  檀羽長嘆一聲,道:「連林兒都沒有辦法,看來這事確是難了。不過有一點我一定要做到,那就是讓乙渾在公主面前承認自己屠城的做法是錯的!這樣公主做的事情,才會變得有意義。趙郡李氏是最早接受鮮卑人入主中原的大姓族,所以士紳在北朝為官者甚眾,乙渾也正是從趙郡發跡,所以趙郡的士紳們對他的影響力很大,是他能立足朝廷的根本。所以要想讓他低頭認錯,正如眭夫子說的,必須要拉攏趙郡士人的心。林兒,一定陪我完成這個任務,好嗎?」 book18.org

  林兒聞言,便過來拉住檀羽的手,輕聲道:「我一向都把尋陽當成我自己,前兩天她受傷,就好像我自己的心也被射傷了一般。阿兄要為她找回失去的東西,小妹怎會不全力支持呢。放心吧,我會堅定地站在你的身後的。」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道聲:「那我們就先去把李幫主的任務完成吧。」便拉著她、與身後四人一道,往趙郡去。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六回 老友 book18.org

  耿玄,當年的隴西幫香主。當初在趙郡大亂時,檀羽的一個心蠱謊言,把隴西幫除李璨以外的所有香主都關進了閉關室,檀羽那時一番激烈的說辭,讓耿玄頓悟了人生的意義,從此遁入空門清修,法號真虛。 book18.org

  在趙郡,隴西幫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守護李氏宗祠。而耿玄當年就是專司守護之責的,所以他修行的寺廟,離李氏祠堂並不遠,都在平棘北郊,這樣他就可以方便地照管其祠。 book18.org

  檀羽便和其餘五人來到真虛所在的小廟。自從趙郡大亂後,檀羽和真虛便成了好友,兩人時常在一起暢談天下大事、功過得失,其情甚為相契。所以後來,在吐谷渾塢堡之戰後,檀羽就讓阿才把成擒的二塢主慕聵送到了這裡。他相信,以真虛悟到的佛法,足夠感化同為穿越者的慕聵。 book18.org

  這寺廟很小,其中只有十來個住寺的僧人。六人到得廟前,林兒便讓念雙在門外等候,其餘五人則進了廟來。 book18.org

  一路走,漂女忍不住好奇地問:「仙姑,你到底打算怎麼幫雙妹她們圓夢?」林兒笑道:「其實很簡單啦,讓雙妹認二塢主做個義兄,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book18.org

  漂女聞言,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二塢主本來是麥積山傳功法師的弟子,是阿雙的師兄。如果雙妹認他做阿兄,輩分自然就和阿雙一樣了。原來這事情這麼簡單啊。」林兒道:「話是如此,不過光是認阿兄還不夠,因為現在二塢主已經被逐出麥積山門下了。所以關鍵還得讓他能重回麥積山才行。」 book18.org

  說話間六人已來到了方丈室。真虛經這些年的修行,已經成了這寺中的方丈。檀羽便在門外喚了聲:「真虛法師在嗎?小弟檀羽來訪。」 book18.org

  不多時門開了,就見二僧走出房來,兩人檀羽都認得,正是真虛和慕聵。檀羽忙向二人行禮,後面仙姬則喚了聲:「二叔。」 book18.org

  真虛當先一合什,還禮道:「今晨喜鵲落枝頭,便知有貴人來訪。這果然就是你來了,倒是稀客啊。快進屋來坐。」說罷便將檀羽往裡讓。 book18.org

  反倒是慕聵對檀羽還有些不滿,擋在門口不願挪身。真虛微作一笑,道:「往事都已過去,兄何故還這般放不開?」那慕聵道:「仇恨什麼的倒是早沒了,不過這個檀羽油嘴滑舌,我對他沒好感。」 book18.org

  檀羽見他這般說,只好賠笑道:「二塢主看不慣小弟,那也無可奈何。不過我找真虛法師有些要緊事,二塢主可否讓一條路?」他一說完,後面仙姬便過去把慕聵拉開,勸道:「二叔別生檀阿兄的氣啦,仙姬找你還有些事,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慕聵這才跟著仙姬到了一邊,林兒、漂女、雙妹便同她一起前去。這邊檀羽則隨真虛進了室內。 book18.org

  真虛似早知檀羽要來一樣,已經備上了清茶,待檀羽坐定便奉了上來。檀羽接過茶來,呷了一口,竟是趙郡的靈壽茶,忍不住又咂了幾下嘴唇。 book18.org

  真虛笑道:「口味如何?」檀羽感慨道:「有日子沒喝咱趙郡的茶了,這味道真讓人難忘吶。昨天剛回來,忙了一整天,都還沒得空品嘗一下這兒時的味道,今天可真要好好謝你這杯茶才是了。」真虛道:「老弟這麼客氣做什麼。在如今這個時空里,我就你這一個朋友。為朋友備一杯清茶,理所當然的。」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他和真虛是十幾年的摯友,互相之間也算知根知底。於是檀羽便將自離開趙郡後、這一路的遭遇揀要緊的和真虛說了一遍。直講到乙渾因怒箭刺尋陽時,真虛才顯出擔憂的神色來,說了句:「幫里聽說這事後,都是無比震驚。幫主當場就罵李香主為何不攔住那箭,說等他回來一定要按幫規處置呢。」 book18.org

  檀羽微嘆道:「這也怪不得李璨師兄,那時也是變起突然,就是再機靈的輕功高手也仍舊慢了一步。算了,先不說這個。我這回來,首先就是要多謝你幫我照顧二塢主。」 book18.org

  真虛道:「小事一樁,何足掛齒。其實我也要謝你,請個穿越者來陪我。他當年也和我一樣,想在穿越中打出一番名氣,結果卻被現實無情地打擊,只能帶著手下殘兵四處遊蕩,看人臉色行事。在這樣一個嗜血的世界裡,人性本沒有什麼底線。若沒有像老弟這樣足夠堅毅的心理,最終都會倒在殘酷的競爭當中。所以我們還是躲在這小廟裡,看著老弟你去拼搏吧。」 book18.org

  檀羽道:「其實我更羨慕你呀,靜心寧志,才是我之宿願。也罷,說說正事吧,你能不能再仔細回憶一下當年趙郡之亂前後究竟都發生了一些什麼,究竟那曲忍、陳陣是不是你們的人,他們為何要處心積慮與我為敵?小向、或者仇不問到底是不是幕後的主使?」 book18.org

  真虛仔細思索良久,方道:「當時北海幫的人,多是來自同一個論壇。葛環、小向、仇不問這幾個人則是論壇的版主,天然地替換了一些重要人物。而其他幾個和我差不多的,就替換的是相對地位更低的。不過,每個人都抱著一顆想稱霸天下的雄心,沒有人是甘居人下的主。你說的曲忍、陳陣二位,想來也是如此。」 book18.org

  聽到這裡,檀羽插言道:「難怪司馬飛龍、荀萬秋二人充滿了殺戮之氣,原來竟是這個原因。」 book18.org

  真虛點點頭,續道:「記得那時候,老弟你說了一席話便離開,之後一群香主就和仇不問吵了一架。大家都埋怨他根本沒有領導大家的能力,應該換一個更強的老大來領導。而仇不問卻說我們這些小人物,無法想像他的偉大計劃是什麼。大家就逼他說出自己的計劃,他不得已,只得說道,任何一個偉大的英雄,都必須給自己找一個與之相匹的對手。現在,這個對手出現了,就是老弟你。所以,他一定要等你逐漸變得強大,再出來戰勝你,這樣他就可以成為所有人注目的焦點。」 book18.org

  檀羽越聽越心驚,不自覺地又問道:「所以我才是他的所有計劃的焦點?」 book18.org

  真虛道:「嗯,從各方面判斷,小向、曲忍、陳陣,應該都是和仇不問有關的人。仇不問曾說,他在外面安插了很多人手,自己絕不會失敗云云。」 book18.org

  檀羽聽完,這才長嘆一聲。對於長久以來,司馬飛龍、荀萬秋二人何故要為難自己,又何故不一棍子把自己打死,卻總是留著後招,他今天總算是明白了。原來他們就是要一步一步地引導著自己變得強大,等自己的名氣提升到了頂點,他們再伺機出手,將自己擊敗。然後,他們便可成為稱霸天下的人。想到這裡,這些年所有的經歷,都變得合理了。 book18.org

  他們想的的確沒錯,一個人是否真正的英雄,就看他的對手是否強大。 book18.org

  檀羽念及此處,不禁感慨道:「我總是不知不覺,就會被人當成實現他們野心的工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過,」他忽然轉臉一笑,「仁者無敵,要戰勝我,就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能耐了。」 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七回 密室 book18.org

  另一邊,雙妹正在和慕聵結拜。林兒之所以事先並不告訴大家、也不讓念雙進來,就是希望這場結拜看起來沒有太強的目的性。仙姬是一個本性單純的女子,很容易讓人親近。慕聵當年即使與她父親相互猜忌之時,也對仙姬非常有好感。仙姬求他與雙妹結成異性兄妹,他自然不會太過拒絕。 book18.org

  直到結拜完,林兒這才將雙妹囿於師門之困,不能與念雙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事和慕聵說了,然後道:「問題的關鍵出在西涼之亂。若不是麥積山弟子下山作亂,就不會有雙妹歸宗麥積山的事,玄高方丈也不會修改門規、不讓弟子私自下山。解鈴還須繫鈴人,要解決這個困局,只有二塢主你這個當事人才行。如果二塢主能重新回歸麥積山門下,讓玄高方丈不再糾結於私自下山的事,阿雙的罪名自然就解除。同時,按輩分,你是阿雙的師兄,雙妹作為你的義妹,自然就和阿雙的輩分相當,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book18.org

  慕聵嘆口氣道:「這一年多,我經真虛法師勸解,的確有意回麥積山認罪。可是,我的罪孽太大,又豈是隨便幾句話就能贖罪的。一切惡因皆得惡果,要解脫出去,又談何容易。」 book18.org

  林兒道:「這個我早就想過了,我倒有一個辦法,不知二塢主是否願意。」 book18.org

  「什麼辦法?」 book18.org

  「前幾天我們去荒土盟總舵時,呂盟主決定向全天下廣發英雄帖,共赴丁零,剿滅為非作歹、魚肉鄉里的龍空山宇宙幫。二塢主如果願意,我可為你寫一封薦書,到呂盟主的馬前做個先鋒官。如若你能在這場天下武林人共同關注的戰鬥中獲取足夠功勳,那麼回歸麥積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book18.org

  慕聵聽她建議,當即明白,便道:「多謝小姑指點,我這就前往。」說罷便去和真虛道了別,自去丁零了。 book18.org

  雙妹看著慕聵的背影,眼眶中忽然就紅了。林兒見狀,微微一笑,道:「雙妹別這樣,現在你應該高興的啊。待丁零的戰爭結束,你和阿雙應該就能如願了。」雙妹則輕輕挽著林兒的手,柔聲道:「小姑,謝謝你,謝謝你。」 book18.org

  此時,檀羽也和真虛說完了話,兩人走出方丈室來。於是,六人便與真虛一道,往李氏祠堂去。 book18.org

  李氏祠堂離得不遠,也在趙郡北城門外。一直以來,隴西幫便主要負責守護之責。真虛本是該堂香主,所以雖然出家,但仍在這祠堂附近,若有需要時,仍能幫忙。 book18.org

  守門的弟子見是耿香主來了,連忙過來相迎。真虛道:「快拿牌子來。」那守門人忙從旁邊一個桌上數了七個木頭牌子送過來。 book18.org

  真虛給檀羽等人每人發了一個牌子,然後道:「這祠堂是隴西幫最重要的所在,所以安全要求極高。一般來說,進祠堂的每個人都要發一個這樣的木牌子掛在脖子上,而出去的時候則把牌子交還。這樣,守門的人就能記錄有多少人進出過祠堂。另一方面,為了防止守門人懈怠,祠堂裡面也會安排一個專人,記錄進出過祠堂的人數。兩邊的記錄會在每一個時辰比對一次,以確認記錄和祠內的情況沒有異常。這樣嚴密的做法,就是為了防止有人作奸耍詐,危及祠堂的安全。」 book18.org

  檀羽接過牌子來,仔細看了看,疑道:「這麼說,這祠堂的護衛是很嚴的。即使出現了什麼異常情況,一個時辰就能被發現?」 book18.org

  真虛道:「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事發當天的記錄一直都顯示,進出的人數兩邊比對的結果是一樣的,所以他們並沒有產生警覺、到軟禁二人的房間去仔細檢查。直至夜裡祠堂鎖門後,給他二人送飯時才發現失蹤,那已經是很晚的事了。而且他們在發現失蹤後又重新清點祠內守護人員的情況,卻是完全正常的,這又排除了是有內奸的可能性。」 book18.org

  「會不會是有武林高手進來劫走了他們?」 book18.org

  「可能性很小。祠內不僅一直有守衛在巡視,而且祠堂周圍還設有四個崗哨。守祠的人都是我們堂里最得力的弟子,除非這人是武魂級別的存在,否則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帶走那兩人,絕無可能。」 book18.org

  「嗯,想想也是。那沮渠唐兒失了一隻手臂,武功大減,趙溫更是全然不會武,要把這兩個大男人憑空帶走,不驚動這麼嚴密的守衛,即使韓二郎也沒這能力。這樣說來,他二人又是如何離開的呢?」 book18.org

  檀羽抿抿嘴,這是一起顯然的密室救人案,作案者是如何在防備如此之嚴的情況下,將人救出去的呢? book18.org

  旁邊林兒聽完整個案情,便忍不住抱怨起來:「一直有人在記錄進出祠堂的人數,而且是兩個人互相獨立地記錄,除非這兩個人同時出了問題,否則祠堂中就不可能憑空少掉兩個人而沒有被發現。阿兄,你怎麼老是碰到這樣複雜的案子啊,聽得我頭都大了。」 book18.org

  漂女拉住她道:「仙姑別急啊,檀生的心和我們不一樣的,他肯定有辦法破解這個謎題。」自昨夜檀羽和她結拜後,漂女對檀羽的感覺便在悄悄發生變化。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忽然回過頭去,一臉嚴肅地問林兒:「你說祠堂中不可能憑空少掉兩個人?怎麼得出這結論的?」林兒被他一問,有些詫異地道:「阿兄覺得不是嗎?莫非你是懷疑兩個人的記錄同時出了錯?這可能性太低了吧?」 book18.org

  檀羽沉思著道:「你的意思是,兩個人獨立記錄、互相比對,同時出錯的可能性很低。可我卻覺得,如果兩個人的記錄方法不一,卻有可能出現制度上的漏洞,恰巧被別有用心的人抓到。」 book18.org

  林兒似乎明白過來,忙點頭道:「這倒是有可能。就像煉製丹藥一樣,有時候有的丹家總能煉製得很好,有的丹家就總會出現偏差。說不定這裡的問題也是一樣的。」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便走到守門人那裡,問道:「能把你記錄的手冊給我看看嗎?」那人連忙將桌上一個小冊子交給檀羽。檀羽接過來,一面看,一面隨意地問:「剛才你給了我們牌子,好像沒有記錄?」那人道:「我們一般是等人出來還牌子的時候再記,進去也記出來也記的話,容易記重複,而且沒有意義。」 book18.org

  檀羽答一聲「明白」,便將小冊子放下,回頭對眾人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book18.org

  漂女見他自信的表情,當即拍手道:「仙姑你看吧,我說什麼來著。」林兒則笑道:「嗯,早就習慣了,沒有什麼案子能難住阿兄。」 book18.org

  檀羽白了她們一眼,方將己方五人叫過來,小聲地和他們囑咐了幾句,然後回頭對真虛道:「讓你的弟子們就位吧,我這就給你們演示沮渠唐兒跟趙溫二人是如何在嚴密防備下,仍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祠堂的。」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八回 演示 book18.org

  真虛聽他此言,立即吩咐下去。這邊檀羽則叫仙姬去準備一些必需品,念雙、雙妹二人則扮演沮渠二人,隨真虛提前進入祠堂中的一個房間,等待「救援」。當然,就和沮渠二人一樣,他們進去時,並沒有拿牌子。 book18.org

  演示開始,漂女和仙姬便首先拿了牌子走進祠堂。 book18.org

  約過了一刻鐘的工夫,林兒過來了,剛要去問守門人拿牌子,正巧,漂女從祠內走了出來,見到林兒便打招呼:「咦,小姑,好久不見,你又變漂亮了哩。」林兒聞聽讚美,開心地道:「真的嗎?謝謝你的誇獎。」漂女道:「你這是要進去嗎?拿我的牌子吧,我反正要走了。」林兒便接過牌子來,然後對守門人道:「她出來我進去,祠堂中人數沒有變,你不用記錄的吧?」守門人想了想,道:「嗯,一加一減,正好抵消,你進去吧。」於是林兒便拿著漂女的牌子走進祠堂。 book18.org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檀羽也來了。巧的是,仙姬也剛好從祠內出來。檀羽見是仙姬來,忙和她打招呼:「小陶娘子,最近好嗎?啥時候生孩子啊?」仙姬臉一紅,忙將手中牌子交給檀羽,急道:「檀先生說什麼呢。」便跑出了很遠。檀羽輕輕一笑,旋又轉頭去看守門人,同時將仙姬交給她的牌子向守門人亮了亮。守門人猶豫了一陣,還是讓他進去了。 book18.org

  如此再過了不一會兒工夫,就見羽、林二人同時走了出來,兩人手上同時拿著牌子交到守門人手上。守門人便將二人記錄在冊。 book18.org

  直到一個時辰比對的時間到了。祠內同時走出來三個人,一個是記錄祠內人數的弟子,另兩個,竟還是檀羽和林兒。 book18.org

  守門人一下看傻了眼。可她二人手上又的確拿著證明她們進去過的牌子,他只能將二人也記錄下來。可是,剛才不是這兩位已經出去了嗎?他已經傻了眼。 book18.org

  這時候,祠內出來的弟子將記錄的情況和守門人比對:「上一個時辰內,祠堂一共有四個人進出過,你這邊是這樣嗎?」對他來說,這四個人當然就是檀羽、林兒、漂女和仙姬。 book18.org

  守門人再一看自己的記錄,沒錯,自己的確收到了四個牌子。可是…… book18.org

  在一旁一直圍觀的真虛和其他守衛的弟子已經完全看傻了,真虛忙叫一個弟子進去查看念雙和雙妹二人是否還在祠內。那弟子飛快地跑了過去,又飛快地跑回來,報告道:「那兩人不見了!」 book18.org

  真虛這才來到檀羽身邊,感嘆道:「老弟,我可真是服了你了!這簡直就是變戲法啊。你是怎麼在我們這麼多雙眼睛緊緊盯著的情況下,就這樣把你那兩位夥伴變沒了的?」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便將前面離開祠堂的那個「檀羽」和「林兒」叫過來,讓仙姬給他們臉上一抹,這才顯出真身,正是念雙和雙妹。原來前後兩個檀羽兩個林兒,其中一對是經仙姬易容的。 book18.org

  真虛還有些困惑,續問道:「我還是不太明白,兩個記錄的人似乎都是按正常規矩做的,並沒犯什麼錯啊,怎麼就被你把人弄出來了的?」 book18.org

  檀羽這才解釋道:「其實很簡單,我是利用了兩位記錄者的記錄習慣之間的差別。守門的這位,習慣於記錄還給他牌子的人數,於是我就兩次利用熟人之間交換牌子的方式,矇混過去。看起來,兩個人互相交換一下牌子,祠內的人數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所以他不記錄,似乎也是對的。但問題的關鍵在於祠內的那位記錄者,如果我猜測沒錯,他一定是記錄有多少人走進祠堂、並且是通過人的面孔來進行辨認。所以,我和玉娘交換牌子,在守門人看來,祠內人數並未變化,但裡面的記錄者卻看到了我們兩張面孔走進去,所以他就要記錄兩次。這樣一來,記錄的差別就產生了。」 book18.org

  「這個我能理解。可是最後的記錄結果,兩邊卻是一樣的啊?這又如何解釋?」真虛還是一頭霧水。 book18.org

  檀羽笑道:「這正是最關鍵的地方。你有沒有發現,守門人從頭到尾,其實只發給過我們兩塊牌子?」 book18.org

  「對啊,」真虛似有些領悟過來,「這兩位假扮的少俠沒有拿過牌子。這位漂女小姑和仙姬小姑拿了兩塊,後來你和這位林兒小姑則是分別和她們二位交換的,實際上並沒有拿新的牌子,這麼說起來……」 book18.org

  「多出來的兩塊牌子,是玉娘偽造的。」檀羽這才揭出真相,「玉娘是易容術高手,很會製作各種奇怪的道具,所以仿製這樣一個普通的牌子,於她而言,絲毫沒有困難。所以在演示之前,我就讓她提前去仿製好了放在身邊,等進去的時候,再交給阿雙和雙妹,並且幫助他們易容。一個時辰的時間,已經足夠她做很多事了。」 book18.org

  「但是,光靠仿製牌子和易容還是不夠,相信你們在設計整個安全格局時也想到了。如果直接將仿製的牌子交給沮渠二人讓他們走出來,不進行這樣的偷梁換柱,祠內的記錄者看到的進去的人數就會比守門人收到的牌子數少兩個,那麼他們馬上就會產生懷疑。所以在設計這個格局時,你們就相信,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出去而不被發現。但恰恰只是兩個記錄者的微小差異,便足夠被有心人利用了。」 book18.org

  待他講完時,一群隴西幫的守護弟子不自覺地就鼓起掌來。有人道:「從小就聽人說趙郡的『斷案第一』,今天終於見識了。」此言一出,眾人便紛紛附和。 book18.org

  檀羽卻有些無奈地道:「雖然知道了人是怎麼被救出去的,但對於破案還是幫助不大啊。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些救人的人當中,必定有和玉娘一樣的易容高手。可是,天下會易容術的人不少,這要查起來絕非易事。要不我們再進去現場看一看吧?」 book18.org

  自沮渠二人失蹤後,關押他們的屋子就一直有人看守,所以現場的痕跡並沒有被破壞。檀羽和林兒、漂女、仙姬小心地走進那屋中,只見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除了基本的生活器具便再無它物。 book18.org

  檀羽吩咐三女仔細檢查屋內的每一個角落,看是否有新的發現。不多時,就聽仙姬道:「你們看這裡。」眾人隨她指點看過去,原來在一張桌子的腳邊上,有幾顆比米粒還略大些的木屑。一般人,是決計不會注意到這微小的東西的。 book18.org

  仙姬忙解釋道:「剛才檀阿兄說起易容,我就在想,那個沮渠唐兒是獨臂,要如何易容才能讓人看不出來呢?看到這些木屑我好像明白了,他們是用木頭做成假肢裝在了沮渠唐兒身上,這些木屑可能就是調整尺寸時掉下來的。」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這就對了,也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想。仙姬可認得出這是什麼木頭的嗎?」仙姬便撿起一粒木屑來仔細看了看,卻搖搖頭表示不知。檀羽便對林兒道:「帶回槐沙集讓村裡木匠辨認吧?」林兒就將木屑拾起來,包在一張手絹里小心放入懷中。 book18.org

  四人又檢查了一遍,見不再有新的發現,這才出了門,向真虛說明了屋內發現的情況,也不多耽擱,就回槐沙集去。 book18.org

  林兒將木屑拿去讓木匠辨認,木匠看了半天方道:「這像是最近出現的一種叫『再生木』的東西,聽說是從丁零來的。他們把木屑熬成漿,再加一種特殊的樹膠進去,就能形成這樣的木頭了。」 book18.org

  林兒自然明白過來,丁零的宇宙幫一直在致力於各種工匠技藝的發展,他們發明出這種所謂的再生木並不奇怪。於是她便將這個發現告知檀羽。檀羽卻更加疑惑了:「宇宙幫的人來營救沮渠二人?這卻是為何?事情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book18.org

  但無論如何,沮渠二人失蹤的案子總算告破,檀羽立即便叫韓均把這消息告知了李幫主,讓其定奪。李靈聽聞後卻傳回消息,說如果是宇宙幫乾的,那也只好讓它過去了。眼下江湖中人北上剿滅宇宙幫的事已傳得沸沸揚揚,他並不想去湊這熱鬧,所以還是冷處理吧。 book18.org

  檀羽聽聞如此,也就不再多說。畢竟,他此次查案的目的是要獲取李靈的信任和支持,現在這第一步總算是完成了。至於宇宙幫,以後會和他們打交道的。 book18.org

  第九回 內鬥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識樂齋諸人都在槐沙集逗留。檀羽難得回家一趟,村裡自然是格外熱鬧,大家每天都有飯局,要請客也得排隊。林兒則和自己的兩個阿嫂一道,在全氏膝下承歡,全氏看著這些小姑們,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恐怕是她生平最開心的日子了。 book18.org

  而檀羽也兌現了他的承諾,每天都在向仙姬、陳慶之、漂女她們學習跳舞。不過,他的身體協調性實在太差,所以學舞顯然沒有學四書五經時那樣進步神速。好在勤勉才是最大的成功秘笈,再加上漂女自結拜後、對他格外用心,每一招一式都是向他貼身教學。幾天下來,仙姬特意編的一支舞,已經略見雛形了。 book18.org

  這邊一片歌舞昇平,平棘城卻在醞釀新的動作。據眭夸傳過來的消息說,檀羽破解李氏祠堂秘室失蹤案的事傳到了趙郡,大家都知道「斷案第一」回來了,就有從前就對趙郡四少分外崇拜的趙郡子弟吵著要讓檀羽進城。而李詵作為士紳楷模,死活不肯同意。趙郡太守李融兩面為難,卻又無可奈何,只好睜一眼閉一眼。 book18.org

  不過,這場風波卻愈演愈烈。這一天大清早,就見有人急慌慌地跑過來報信:「檀公子,不好了,一群十幾二十歲的小子在平棘東城門和李詵夫子爭辯,雙方爭執不下,眼看就要沒法收場了。」 book18.org

  旁邊正在手把手教檀羽跳舞的漂女忍不住笑道:「這就叫『人怕出名豬怕壯』嗎?檀生你門都沒出也能招惹上是非。」 book18.org

  檀羽無奈地道:「我其實最怕這樣的事了,以前在建康時,我就叫建康的年輕人要崇拜自己,而不是崇拜別人。可有時候,這又是無法控制的。也罷,回來這麼久,也該去城裡了。」 book18.org

  說著,他便叫了蘭英、尋陽和念雙陪他同往。尋陽早幾天就想回平棘城去看看了,可礙於和乙渾反睦的事,她並不方便露面。然而,檀羽思前想後,這事錯的又不是尋陽,她憑什麼不能出現。趙郡是她從小在此拜師學藝的地方,自從多年前離開,她就再沒回來過。此次既然回來了,她當然應該舊地重遊一下的。雖然,當年她安坐的竹蓆早已蒙上灰塵,和檀羽一起躲避追殺的道路已經變了模樣。 book18.org

  西城門口,檀羽四人的船到時,就已經望見了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想來是兩邊的爭吵已相當激烈。四人走過去,穿過圍觀人群,才見陣營分成了兩邊,一邊為首的正是西祖房的族老李詵,而另一邊,為首的是個半大小子。這小孩檀羽竟是非常熟悉,那是鄭羲的大兒子、當年趙郡大亂時與檀羽共同經歷危險的小子,鄭懿。 book18.org

  檀羽走過人群,忙喚了聲:「懿兒。」鄭懿回頭,見是檀羽,便道:「小叔,你可來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檀羽忙問:「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鄭懿便指著李詵道:「這個李老頭,成天只知道說這個不好那個不對,迂腐不堪,還不讓小叔你進城。這回可好,他自己的屁股就不幹凈。」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李老頭不是號稱自己從沒當過官嗎?我阿爹讓我三伯去京城的吏部調查過了,李老頭以前曾在南方的一個小縣當過縣吏,後來因為脾氣太臭、和上官不和,這才辭了官回趙郡。」說著,鄭懿又向李詵嘲諷道:「當過官就是當過官,非要把自己標榜成淡泊名利的主,還說自己是大儒,這種人最讓人討厭!」 book18.org

  李詵是一個國字方臉的老人,腰背挺拔,很有些大丈夫氣質,可此時卻被鄭懿氣得吹鬍子瞪眼,不知該作何回答。 book18.org

  檀羽這才明白他們爭吵的原因,忙問鄭懿道:「鄭六兄怎麼想到去查李老爺子的底?李老爺子畢竟是趙郡士紳的領袖,懿兒還是客氣些吧。」 book18.org

  鄭懿一臉桀驁的模樣,氣呼呼地道:「小叔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怎麼變得這樣膽小了?李老頭要為難你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所以我阿爹才叫三伯去託人調了他在吏部的舊檔察看。這下揭了他的底,看他還如何囂張。」 book18.org

  檀羽道:「老實說,我真要想進趙郡,李老爺子也是攔不住我。只是,這樣一來大家撕破臉,不太好吧?」 book18.org

  鄭懿見檀羽有些遲疑,不禁用奇異的眼神看著他,道:「小叔,這一點都不像是你的性格啊?我阿爹曾說起你們在定襄應付步六孤將軍的經歷,那時你是何等大膽,怎麼今天卻這樣怕事?該不是你那個小妹把你變成這樣的吧?」 book18.org

  檀羽早知這鄭懿心思怪異,只好無奈一笑,道:「那畢竟不一樣。趙郡是我的家鄉,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和定襄的情況全然不同。更何況,我這次回來,還希望能在鄉飲酒禮上承認自己當年心蠱的說法其實是一個謊言。如若人還沒到,先得罪了鄉紳,那又如何是好呢?」他一面說著,心中便開始盤算起如何才能拉攏鄉紳們。 book18.org

  而鄭懿卻更加奇怪了,他的表情完全是一副大人的模樣,「這麼一說,我越發搞不懂了。一個謊子而已,犯得著這麼隆重嗎?李老頭不也撒了那麼大一個謊,這些年照樣沒事,還在平棘城內耀武揚威。這一次,正好讓他知道一點謙讓。」 book18.org

  檀羽聽聞此言這才明白,他阿爹鄭羲去查這李詵的底,原來並不光是為了自己的事情,而是平棘城中士紳之間本來就有的內鬥。當然,檀羽對平棘城的士人關係多少也了解一些,以李詵為首的西祖房諸李,自稱清流,和以李靈、乙渾為首的東祖房武人們,涇渭分明。檀羽、鄭羲當然都是李靈這一派的,所以以前檀羽多是和隴西幫人接觸,極少和李詵等人有什麼往來。 book18.org

  可是檀羽心裡很清楚,現在情況已經大不同了。經過去三年的名聲累積,他自己已經成為天下知名的紅玉先生,再加上乙渾和尋陽的事,所以他的出現,必將直接影響城內雙方實力的天平。所以他還沒到趙郡時,李詵就提前來堵城門,很明顯就是意在挑明態度,要把自己對趙郡的影響降到最低。與之相反,李幫主讓自己查李氏祠堂的案子、鄭羲調查李詵,則是要主動來穩固和自己的關係。 book18.org

  想通了這些,檀羽便對鄭懿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在飲酒禮上道歉是我早已決定的事,也已向許多人說過。如若再翻悔,天下人要如何看待我呢?可問題是,現在李老爺子又不同意我進趙郡,當然更不會同意我參加飲酒禮。他是飲酒禮的大賓,如若他不同意,那這飲酒禮也就不可稱為『禮』了。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到一個折衷的辦法。我這次回趙郡完婚,正好沒有來得及請各位朋友。不如這樣,再過幾天就該過年了,你回去和你爹說,我要在城裡的得月樓安排幾桌酒席,宴請李融太守、李詵老爺子、李靈幫主、你阿爹,和各位當年的老友。屆時,我自有話說。」 book18.org

  鄭懿聞言忙道:「小叔要請客?那太好了,我一會兒就回去和我阿爹說,他肯定會替你出錢辦這酒席的。」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道:「那就替我謝謝你阿爹了喔。」說著,他過去摸了摸鄭懿的後腦勺,又回頭去向李詵微作一笑,便牽著英、尋二女離去。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回 拜祭 book18.org

  檀羽四人,雖然沒進平棘城,但還是繞著城牆轉了一大圈。這座城牆,當年趙郡大亂時被亂軍打爛,又重新修復,上面處處都是新補的痕跡。當初在趙郡留下美好童年的尋陽見此,傷感地便掉下淚來。趙郡本是她最美好的回憶,那時候的李順賦閒在家,源賀在左、乙渾在右,日日高朋滿座、把酒論國是,那是何等逍遙自在。現如今,卻因為一場戰爭,鬧得兄妹反睦、同門相殘,一如這屢被打碎的城牆。城牆並沒有錯,卻因為人的野心,它只能甘受這無盡的摧滅。 book18.org

  蘭英見尋陽難過,又怕她牽動了胸口的傷勢,忙安慰道:「小妹別多想,身體要緊。」尋陽這才定了定神,方道:「阿姊,我沒事,只要有你們在,我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的。對了,我們出來時,小師太曾囑我替她去尋一下她父親葬身的墓是否還在,她好去祭奠一番。我記得那是在離韓家村不遠的一座破廟,要不我們還是先去看看吧?」 book18.org

  蘭英點頭道:「既如此,那就順道去我父母墳前上柱香吧。女兒嫁人了,也應該寬慰他們的在天之靈。」說著話時,蘭英又忍不住想哭的衝動。 book18.org

  檀羽見二女如是,自然明白,現如今,雖然天下形勢已然大變、尋陽亦遭遇師門的變故,可趙郡卻仍然保留著多年前的祥和、安靜的樣子。這裡,有著她們太多的回憶,每一點一滴,都催人淚下。這正是他在武當山悟到的,家鄉是每個人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啊! book18.org

  於是四人繞過平棘城,來到滹沱河邊韓家村邊上的破廟,尋找葬於此處的馮參軍的墓。 book18.org

  剛一走到,就見村裡的吳四兄正站在破廟邊上張望。這吳四兄正是蘭英當年的鄰居,趙郡大亂時被亂軍砍去了半條胳膊,但好在他性格開朗,戰爭的陰影很快就散去。後來古家的生意逐漸好起來,蘭英也就經常回來接濟於他,加之他自己本也勤勉,所以他家這些年的生活還算殷實。 book18.org

  吳四兄見羽、英等人過來,忙喚道:「阿英,真是你們回來了啊?」蘭英回道:「是啊,前幾天就回來了。四兄你怎麼在這兒?」 book18.org

  吳四兄道:「剛才我放牛經過這裡,看到有兩個人在拜祭邊上那墓,我覺得好奇,這墓還是檀公子埋在這兒的,有年頭沒人打理了,怎麼卻突然有陌生人來?於是就過來詢問,其中一人就對我說,一會兒檀羽和韓蘭英會來,讓我等在這裡。果不其然,你們還真來了。」 book18.org

  蘭英大奇,忙問:「那兩個人怎麼知道我們的,他們長什麼樣?」 book18.org

  吳四兄想了想,方道:「兩個人看起來都挺凶的,其中一個人,一臉橫肉,不像是個好人,另一個嘛打扮的倒是挺文氣、像個讀書人,不過樣貌也和前一個人差不多。」 book18.org

  「果然是他們!」檀羽一聽這形容,心下當即瞭然,這不正是司馬飛龍和荀萬秋嘛。 book18.org

  蘭英同樣也猜出了那二人,卻仍是好奇道:「他們來趙郡是在我們預料中的,可卻為什麼會來拜馮參軍的墓呢?」 book18.org

  檀羽沉吟道:「當年馮參軍不過是北海幫中的小角色,除了我們,應該沒有誰會想起他來吧。那二人這時候來這裡,難道是因為我?阿雙,你檢查一下周圍?」 book18.org

  念雙聞言,便使動輕功,在方圓數丈內探查了一番,然後回報道:「沒有人。」看來那二人已經走遠了。 book18.org

  檀羽眉頭緊鎖,又問吳四兄:「那兩人除了拜祭,還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嗎?」 book18.org

  吳四兄又仔細想了半天,這才喃喃地道:「好像……好像就見他們站在這裡,什麼也沒做,他們說的話我也沒怎麼聽清,大概聽到了『宇宙幫』、『打洞』什麼的。」 book18.org

  「宇宙幫、打洞?」檀羽和英、尋二女聽到這個信息,都不自覺地在嘴邊咂吧起來。 book18.org

  蘭英道:「他們會不會是在說宇宙幫幫沮渠唐兒、趙溫二人逃脫的事?打洞,會不會是指幫沮渠唐兒做假肢,要在他的斷肢上打洞?」 book18.org

  檀羽卻搖頭道:「有可能,但又不太可能。那二人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此次他們大張旗鼓地把我引回趙郡來,又在明知道我們會來這裡的情況下,故意現身透露出這麼一點信息,我想絕不會是沮渠唐兒、趙溫二人被救走這個我們早已知道的事。可是,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蘭英也明白這其中的艱難,便勸道:「這兩個人做事一向出人意料,羽弟索性別想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他們能翻起多大的浪。」 book18.org

  檀羽微笑著點點頭,「那我們就先去拜祭吧。」於是一行四人和吳四兄一道回韓家村,在蘭英生父母的墳前祭掃、上香、燒紙錢,將羽、英大婚的事告知泉下二老。 book18.org

  待一切做完時,已是日薄西山。四人這才告別吳四兄,準備返回槐沙集。 book18.org

  剛一轉身,便又見到另一個熟悉的人,鄭羲的小君、鄭懿的母親李季奴。李季奴雖已步入中年,但當年花魁的風韻依然未減,此時她正牽著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笑容可掬地站在當地。 book18.org

  蘭英見是李季奴,忙迎了上去,喚道:「阿嫂,你怎麼來了?」 book18.org

  李季奴笑盈盈地和檀羽、尋陽見了禮,方答蘭英的話:「剛才懿兒回家來說你們到趙郡了,可又沒有進城,我就猜想你們一定是來這裡祭拜,所以特意趕過來的。阿英你們結姻,也不來家和我們說一聲,這些年的情誼可真是白搭了。」 book18.org

  蘭英見她佯怒,忙賠笑道:「不瞞阿嫂,我們這婚結得實在倉卒,一個賓客都沒有請,故而失禮了。本來前些日子就想來看阿嫂你們的,可是聽說平棘城門被堵,羽弟也是無奈,只好耽擱了。這個小孩是誰啊?真可愛。」說著,她便轉移話題,蹲下去逗了逗李季奴牽著的小子。 book18.org

  李季奴忙讓小孩叫「小叔、小嬸」,然後道:「這是道昭啊,你們走的時候才一歲,現在已經四歲了。」那鄭道昭便在李季奴的指引下連聲喚道:「小叔、小嬸。」引得眾人都不住笑。 book18.org

  後面檀羽聽鄭道昭叫他,這才上前,也去逗了逗孩子,方道:「小孩真可愛,和懿兒小時候很不一樣呢?」李季奴道:「懿兒太調皮了,夫君說他這樣的性格以後適合經商。昭兒倒更像阿羽你小時候呢,所以夫君想讓昭兒學文。」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嗯,昭兒若是學文,一定會有大成的。對了,怎麼阿嫂來了,六兄卻沒來?」 book18.org

  李季奴聽他問,有些猶豫起來,回頭看了看尋陽,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這話不太好說啊?」 book18.org

  檀羽一見她表情,立即便明白了,她這麼急著過來尋自己,分明是鄭羲派她來的,想探探自己的口風,看對於乙渾的事,自己打算如何收場。 book18.org

  於是檀羽便過去握住尋陽的手,堅定地道:「阿嫂的意思我明白。不過阿嫂放心,公主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我們都會用最溫暖的愛心來安慰她的。」 book18.org

  李季奴見尋陽一直保持著可人的微笑,便知檀羽的話是真,這才嘆道:「我就說是夫君多慮了。你們都是縱橫天下的人物,這樣的事自然是難不倒你們的。既如此我就放心了,這就回去和夫君把話說清楚。」說完,她就上了來時的馬車,自回去了。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一回 縣君 book18.org

  回到槐沙集後,檀羽又將今日關於司馬飛龍、荀萬秋二人的發現和林兒講了,林兒也是束手無策。尋陽則將馮參軍的墳塋之所告知令華,令華自去那墓前念了幾天經,不必多言。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平棘城還算平靜。李詵沒有再堵城門,鄭懿也沒再領著一群小子鬧事。太守李融則命人帶了一封嘉獎令來交給檀羽,據說這是李幫主特意要求的,以表彰檀羽在平定宛城之亂中的貢獻。 book18.org

  而檀羽,則親手寫了十幾封請柬,邀請趙郡各方的大佬們,過年的時候,到平棘得月樓一聚。檀羽雖然年齡二十剛出頭,可卻已是世人皆知的紅玉先生,所以他出手相邀,倒是許多人都很自然地答應出席,就連李詵,在猶豫幾天之後,還是接下了請柬。 book18.org

  大年三十,這已是北朝的鮮卑可汗拓跋燾在位的第二十二個年了。當年剛即位時還是二十幾歲、與檀羽相仿的年輕人,如今這個皇帝已入暮年。他手下的朝臣,一向爾虞我詐、各自為政,讓這個老可汗疲憊不堪。 book18.org

  不過,今年這個年他老人家過得尤其高興。過去的一年裡,他一直視之為心腹大患的北涼人,被他的大軍逼到了弱水以西,這是他過去幾年裡,多次征伐也不曾有的戰果。雖然他倚重的奚眷被刺殺了、眼下關中軍更是天天上奏章發牢騷,但仍舊無法阻擋他心中的喜悅。另一邊,宛城的亂軍終於被徹底剿滅,他的南征大計不用再受威脅,這讓他感到了難得的滿意。放眼天下,在他能管轄的範圍內,一派昇平景象,除了仇池上邽縣還有一小撮人在作亂。可那種山高皇帝遠的小縣城,本就從沒安寧過,睜一眼閉一眼也就過去了。 book18.org

  拓跋燾眼望著後宮中正歡天喜地迎接新年的各色佳麗,他忽然發現,過去一年這許多的勝利,似乎都和一對兄妹聯繫在一起。 book18.org

  北涼大捷是那個叫檀林的小女,用兩萬多人打下了關中軍幾十萬人都沒打下的土地,不容易啊。宛城平亂是那個叫檀羽的小子,僅憑一張利嘴就讓宛城開城投降,省了朝廷多少兵卒和錢糧。 book18.org

  「好像應該賞他們一點什麼才對?」這個老人家能想到這一點,也著實夠為難他了。 book18.org

  不過,上邽的獻城在他來說,仍舊如鯁在喉。年初時自己還親自下旨舉國通緝的要犯,到了年末卻要大賞,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嗎?拓跋燾想到這裡時,總感覺自己的臉上熱辣辣的。面對這樣一對奇怪的兄妹,他著實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book18.org

  於是,一道奇怪的聖旨就這樣傳到了平棘城:御賜太白山藥王壇壇主綦毋懷文為中正、太中大夫、秩正五命;敕封趙郡槐沙集婦人檀韓氏為平山縣君。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聽到這消息,全都樂了。黃龍更是笑得前仰後翻:「連漂女阿姊的謎題都想了那麼久的阿文兄長,卻成了我們中唯一的士人,皇帝真有趣。」漂女則道:「要我說,一看就知道這個老可汗小氣。南朝皇帝封檀嫂為縣主,他也不知道加半級,還是個縣君,真是小氣鬼。」這樣一說,眾人更是樂翻了。這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官職爵位,也就成了識樂齋諸人過年的笑料。 book18.org

  不過,大凡命婦的封賞,都是依據其夫的官職而定。而蘭英一家九族中沒有一個當官的,卻受了縣君之爵,其言外之意大家都明白,那就是拓跋燾已經默認了檀羽的貢獻是當得起這個品秩的。但是,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拓跋燾拉不下這個臉面,所以只好從權。既然如此,關於上邽獻城和南朝宮廷之爭,大家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book18.org

  檀羽和林兒、蘭英、尋陽及木蘭、令華等隨扈乘船前往平棘城。船還在路上,太守李融便已按相應品秩的標準,安排了人手來迎接他們。 book18.org

  本來,林兒並不想參與這樣的活動,她知道今天這一場名為宴會,但吵嘴打架是難以避免的。相比之下,她更喜歡和漂女諸女到處遊山玩水來得自在。可是,因為檀羽和尋陽,她仍然堅持同往,今天她要給足鄉老們面子。同時,這一場宴會上,尋陽是少不了會有所尷尬,她一定要陪在尋陽身邊,給她堅定的力量。 book18.org

  趙郡士民自然也都得知了今天這場宴會的消息,天還沒亮,就有人等在了西城門。到巳時許,城門處的圍觀人群,已經將城門擠得水泄不通。這陣仗,比華林園之辯的盛況,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果然,由於羽、林二人的回歸、加上尋陽的事所引發的趙郡士人之爭,已經讓這場宴會的看點達到了很高程度,再由拓跋燾那道獨特的聖旨一催發,眾人的好奇心也被提升到極致。 book18.org

  當檀羽等人的船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時,原本嘈雜的環境,突然就安靜下來。四五個衙中的主簿、差役迎了上來,對檀羽道:「李太守吩咐我等來迎接縣君一行,請各位隨我等直接前往得月樓罷?」 book18.org

  檀羽棄舟登岸,見城門口這眾多人群,不禁嚇了一跳,忙問其中一個領頭的書記:「這是怎麼回事?」那書記回道:「紅玉先生和水心仙子聯袂出場,大家都是想來看看,年初時李先生從東門走到西門、滿口裡大罵國賊的這兩兄妹,到底是不是通緝令上那個凶神惡煞的模樣。」 book18.org

  檀羽這才明白過來,便回頭對林兒一笑,道:「聽你們說,我在通緝令上的樣子很嚇人,可惜那通緝令我都沒看到過,真是遺憾啊。」林兒莞爾一笑道:「阿兄這話的意思,我們應該讓玉娘易一下容再出來,就像我當時在漢中一樣?」 book18.org

  說話間,一行諸人都已上了岸來,便由幾個差役領著往城中去。一路上,眾人便在那眾多奇異的目光注視下前進。雖然檀羽這趙郡四少之一的名頭,在趙郡也算是路人皆知的,可普通人見過他真容的畢竟是極少數,所以這麼走過來時,人群中就不時地發出感嘆聲和議論聲。顯然,諸人的長相,和他們心目中那個將仇池獻給南朝人的國賊,實在相差太遠。 book18.org

  好在諸人已經多次經歷這樣的場景,也習慣了,即使最內向的尋陽,都能不為所動,只是低著頭、挽著林兒和蘭英的胳膊,小心地跟上。於是就這樣走了一刻鐘的工夫,眾人便來到了平棘城最高的建築,得月樓。當初正是在這裡,檀羽完成了生平第一次的斷案,獲得「斷案第一」名號同時,也俘獲了尋陽的芳心。 book18.org

  不過此時,樓下圍的人,比當初在此斷案時還要更多。除了一眾鄉紳士人、以及圍觀的百姓,為首的正是鄭羲和李季奴。李季奴則一手牽著鄭懿、一手牽著鄭道昭。 book18.org

  見檀羽等人來,鄭懿便當先脫開李季奴的手,過來向檀羽道:「恭喜小叔,小叔真厲害,連皇帝都要想破腦袋才知道怎麼來封賞你呢。」 book18.org

  檀羽已經習慣了鄭懿這心直口快的性子,便隨口回道:「以後懿兒也這樣,那才厲害呢。」 book18.org

  鄭懿聽到他這話,便以為是讚美之言,高興地道:「小叔放心,我一定不會輸給你的。」 book18.org

  檀羽又是一笑,這才轉頭去向著鄭羲深執一禮,喚聲:「六兄,別來無恙麼?」 book18.org

   book18.org

  第十二回 認錯 book18.org

  鄭羲仍是一副紈絝的打扮,三年過去,他還是和當初的模樣沒變。唯一改變的,大概只有他對檀羽的態度吧。 book18.org

  所以見檀羽上前見禮,他不先還禮,反倒調笑起後面的林兒來:「小女,見了六兄竟然不打招呼?」 book18.org

  林兒再遇到這個很喜歡和自己抬槓的紈絝子,心中也沒什麼特別愛憎,可見他不領檀羽的情,便正色回道:「小妹已嫁為人婦,不再是小女,自然要學會矜持些,容不得旁人調笑。」鄭羲被她一嗆,有些失語,旁邊李季奴連忙賠笑道:「外子一向隨意慣了,小妹別介意。」 book18.org

  誰知林兒今天卻罕見地不肯相讓,仍是嗆聲道:「今天這場合卻不是隨意的地方,我阿兄他來此、還帶著家中妻妾同來,自然是用了最隆重的禮節。可是甫一見面,六兄不和他見禮,倒先調笑起小妹來,這完全不合禮數。叫外人看了,只道這裡的人都是沒來由的鄉野村夫。」 book18.org

  和三年前不同,現在的林兒,已是天下聞名的「水心仙子」,氣勢早已遠勝當年。所以她說出這番話,自有奪人的戰意,讓旁邊人眾聽了,便知這是成名英雄才會擁有的。鄭羲自然也難以掩蓋其鋒芒,只得勉強和檀羽一拱手,喚了聲「四弟」。 book18.org

  檀羽剛才一直是彎著腰的,此時見禮畢,這才直起身來,然後走回到林兒身邊,說道:「六兄有所不知,我身邊的這些女子不同旁人,個個都是冰清玉潔,容不得玷污。三年來,她們已然飽經戰亂,算得是沙場的老人。即使最柔弱的公主,在受乙渾那一箭時,直至倒下前的一刻,她依然是笑對一切。這樣的氣勢,世上有幾個男子比得了?所以剛才六兄的調笑之語,難怪林兒會生氣。」 book18.org

  那鄭羲哪裡會想到,檀羽一上來不念兄弟之情,倒全想著替自己的小妹辯解。他不禁一詫,慍道:「四弟這樣說,莫不是笑我們趙郡士人脂粉氣太濃,沒有征戰沙場的魄力?」 book18.org

  檀羽仍是不卑不亢地回道:「是!就像公主和乙渾這事,據我所知,整個平棘城對此都是三緘其口、避而不談。這是什麼道理?沙場征戰,刀槍無眼,生死都是一念間事,哪裡來的那麼多禮義廉恥、忠孝仁恕。那場風波過後,公主還是堅定地回趙郡來了,堅定地站在了這世人面前,這就說明,戰爭並不能在她心中留下什麼陰影,因為她心中有更美好的事物來填充。所以,我這回在得月樓請客,便是要向天下人證明我們的堅強!」 book18.org

  「喔!」圍觀人群聽到檀羽這一番鏗鏘之言,無不驚嘆。鄭羲更是拍著手,朗聲贊道:「妙得很妙得很,六兄我就是在等你這句話。趙郡向來就是太文弱,戰事一來,大家都嚇得屁也不敢放響的。今天兄弟你來,就要好好給樓上那些道德模範們指教指教,讓他們明白戰爭的殘酷。」 book18.org

  檀羽一聽,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正是李詵。看來兩人的爭鬥,果然已經到撕破臉皮的程度了。於是他道:「指教不敢,今天我是來認錯的。我相信,只要有坦誠的態度,文弱一點,也就沒什麼了。」 book18.org

  鄭羲微微一笑,便拉著李季奴轉身向樓內走。檀羽等人也就跟著鄭氏夫婦,上那得月樓去。 book18.org

  一路走,林兒和英、尋二女便在不停地嘀咕:「有阿兄在真好,總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你們有沒有覺得?」說得尋陽連連點頭。的確,雖然遭遇變故,但因為有檀羽在,所以尋陽從來沒有覺得以後會有多麼艱難,檀羽總能用他全身心的愛,把她保護得妥妥噹噹,不受世人欺侮。在這樣的保護下,任何的流言蜚語,也都會自然地消失於無形。 book18.org

  三層的得月樓,今天已經被鄭羲包了下來,平棘城中大小官吏、士林商賈、文人墨客,很多檀羽並沒有下請柬的,也被請了來。一層二層,坐的是一些趙郡的低級別官吏、小的商販、不太出名的文人。當檀羽等人經過時,眾人紛紛起立,向檀羽致意。檀羽則一一拱手見禮。直到第三層上,才是趙郡太守李融、李詵、李靈等一乾重要人物。當然,眭夸、真虛等檀羽的至親好友,也赫然在座。這頂層的七八桌四五十人,把整個樓層擠得滿滿當當。 book18.org

  檀羽甫一走上樓來,還未開口,便當先向著太守李融的方向,深鞠一禮,道:「李太守,各位鄉老,末學檀羽,有愧一方水土的養育之恩,今日特意請各位撥冗光臨,便是要向這方土地上的鄉親父老們請罪。末學才淺性乖,過往經年,做了許多有負國恩之事,樁樁件件,殊難盡書,故而今日才要在諸位鄉老面前,請罪懺悔,希望能寬恕末學所有的不肖之行。」 book18.org

  檀羽今天的目的,是要拉攏士紳們的心。但是,士紳分成了不同派系,之間的爭鬥更是激烈,這從剛才鄭羲的言語便可窺見。加之自己之前的身份和與乙渾的關係,個中微妙更是可想而知。若是自己偏向任何一邊,今天這場宴會便失敗了。所以他一上來,先是很有些做作地向眾人示禮,並穩定住不同派系間存心找麻煩的情緒。只有先表現出坦誠的態度來,今天這場任務才會成功。 book18.org

  果然,座中諸人見他剛一來就做如此狀,全都大惑不解,本來打算一開始就發難的人,也都重新坐了回去,看他接下來將要如何施為。而幾個大佬中,李詵則表現出甚為不屑的表情,李靈則明顯要袒護開責,只有如眭夸、真虛這樣真心了解檀羽的,才知道檀羽這開場白,是目前最佳的選擇,兩人便不約而同地臉露欣慰笑容。 book18.org

  那邊,太守李融見檀羽模樣,忙伸手去碰了碰坐他旁邊的李靈,意思是讓他去扶檀羽起身。李靈這才站起來走到場中,向檀羽道:「賢侄這是做何態度?今日你把這平棘城內大小的名人都請了個遍,難不成就是來聽你道歉的麼?」他說話時不怒自威,仍有當年檀羽初見他時的氣勢。只不過,這些年過去,檀羽已經成長為天下知名的紅玉先生,所以他的語氣也更加多了幾分親近。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並不起身,只是續道:「世伯容稟,小侄去仇池做幕賓期間,舍妹及拙荊諸女,已尋得九黎教教主費氏夫人的所在,亦已得知心蠱是為何物。現如今,我身後的林兒、英姊、公主、木蘭和令華師太五人身上皆種有心蠱。然多時過去,五人行為正常、並無絲毫異狀。由是可知,小侄當年向世伯所言的心蠱之毒,實是子虛烏有,乃是小侄因為一時心急而撒下的彌天大謊。這個謊言一出,致許多人受到了無謂的牽連,究其原由,皆是小侄的過錯。前年時,小侄已致書李太守說明其中事由,今日來此,便是為此番謊言向天下人認錯。若是當年因此而受戕害的,皆可來找檀羽討還,我絕不推卸其責。同時,也希望太守能發一道告示,寬慰那些被害之人。」 book18.org

  李靈聞言,不禁爽朗一笑,便要伸手去扶檀羽,口中道:「我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呢,原來是這個。此事都已過去這麼多年了,那時賢侄才十餘歲,撒個謊也屬正常。你就為了這事把大家這樣大張旗鼓地叫過來,實在太兒戲了,趕緊起來吧。」 book18.org

  可檀羽卻向後一躲,仍是長揖不起,語氣堅定地道:「也許世伯覺得沒什麼要緊,但此事於小侄卻萬分重要,若不了結此事,心中無日能夠安寧。今天李太守在此,還請務要答應末學這一件事。」 book18.org

  李靈見檀羽執拗的脾氣又上來了,便回頭對李融苦笑道:「這孩子,跟他師父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李太守,你看……」 book18.org

  李融這才站起來,朗聲說道:「既然為儀執意如此,本守應允便是。等今日席散,我就讓書記去辦。為儀既已誠心認錯,那心蠱的事便到此為止了。為儀速速起身入座吧。」 book18.org

  檀羽聽他答應,這才深深地道了聲謝。心蠱的謊言直到今天,才總算大白於天下,他不自覺地便在心中長吁了一口氣。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