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卷 困心而作 book18.org
第一回 旗幟 book18.org
與雙妹同來的,是她們雜耍班的師弟。雙妹解釋道:「小姑讓我去偵察,我在姑臧附近就碰到了我師弟。原來我阿兄他們回姑臧後,就一直在城中盤桓,沒過多久,卻見到伊吾城的李寶到了姑臧城。他們就立即跟蹤李寶,一刻都不曾離開。後來,李寶去了關中,在那裡擺脫了阿兄他們的監視。再後來,就傳出奚眷將軍遇刺身亡的消息。阿兄他們估計,此事就是李寶乾的。」 book18.org
眾人聽完她言,無不大驚。大眼更是激動地過來拉住雙妹的胳膊,問道:「李小妹,你此言當真?」 book18.org
雙妹道:「嗯,我師弟說,關中的各路魏軍都亂了陣腳,所以北涼軍才能趁亂攻占姑臧。」 book18.org
大眼仍不願相信,雙拳緊攥,悲愴地道:「那李寶有多大本領,就能想殺誰就殺誰嗎?我不信!」可他說話的語氣,卻透露了他的害怕。 book18.org
他手下眾多兵士都是關中軍的老兵,平日裡感念奚眷的愛兵如子,聽聞此噩耗,紛紛跪倒在地,全都泣不成聲。 book18.org
高長恭上前小聲對林兒道:「這下事情就差不多清楚了。那步六孤麗,還有司馬飛龍、江湛,千方百計地安排一系列奪寶計劃,其目的,就是要轉移宇文系和三少主的注意力,從而讓步六孤麗接近李寶,說服其出山暗殺奚眷。不過,我的疑問和大眼將軍是一樣的,李寶雖然武功深不可測,可要在重重防守的一軍之中擊殺其主帥,這聽起來太匪夷所思了吧?」 book18.org
林兒沉吟道:「別忘了,他們還有一路人馬,就是宇宙幫。當時宇宙幫的薛安都帶手下離開伊吾城,我曾讓雙妹前去跟蹤,發現他們徑直去了魏境內,沒作絲毫逗留。那時我還詫異他們為何這般著急,不等他們的老大薛永宗從洗罪城中出來再走。現在想想,如果他們是去幫助李寶執行暗殺任務,那就非常合理了。」 book18.org
「現在看來,整個事情應該有個幕後主使者,策劃了這麼一個連環套來暗殺奚眷。相信他們在前期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就等一個江湖頂級實力的武師來完成這最後一擊。而在江湖上,除了四大武魂,最佳的選擇當然就是李寶。所以他們派出那麼多人來到北涼,正是要遊說李寶,完成他們的計劃。我不知道這其中到底誰是這個主使者的手下,誰又是被算計的。總之,這主使者的能力應該和仇池國主案的策劃者相當,甚至就是同一個人。看來,只要我們順著李寶、步六孤麗這條線索往下走,一定能查出這個幕後人物的。」 book18.org
他二人在一旁嘀咕,大眼已在吩咐其副將,立即集合人馬,回師姑臧,他要在最快時間趕回去,以確認奚眷是否真的已經身亡。 book18.org
林兒忙過去勸阻道:「阿兄,這個時候,你可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啊,你一旦亂了,你手下的兩萬多人也就再難善終。」 book18.org
大眼奇道:「小妹覺得我不應該回姑臧?」 book18.org
林兒道:「姑臧之險,阿兄想必比我更清楚。北涼軍趁魏軍空虛襲占姑臧,這是他們蓄謀已久的。當初我們從姑臧出兵時,連續數百里未遇絲毫抵抗,北涼人早就堅壁清野,就是要放我們進來。然後,他再前拒弱水,後奪姑臧,把我們徹底封死在這四下無援的張掖城。如今我們已成一支孤軍,貿然回軍,只會死無葬身之地啊。」 book18.org
大眼急道:「現在我們西、北兩邊是弱水,東邊是荒漠,除了回軍,我們還能去哪?坐在這裡不也是等死?」 book18.org
他正著急著,遠處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竟是楊懿。 book18.org
大眼遠遠便數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空去縱馬玩樂!」 book18.org
誰知楊懿於馬上笑盈盈地道:「我可不是去玩的,是去為你這大軍找出路了。」 book18.org
大眼聞言,忙過去牽住韁繩,將楊懿迎下馬來,急問道:「什麼出路?」 book18.org
楊懿抖了抖衣襟,道:「我剛剛騎快馬去了趟伊吾城,那裡是北渡弱水的最後一道關口。如今南來的援軍剛被我們打退,伊吾城又剛經一場火併,正是空虛之時。我去伊吾城走了一路,不僅沿途沒有守軍,就是那城上的家兵,也是寥寥,這不恰是我們攻占伊吾城的最佳時機嘛。大眼不如這就發兵前往攻城,等攻下伊吾城,我們就可立於不敗之地了。」 book18.org
大眼本來正在擔憂,聽到楊懿這番說辭,哪有不動心的,當即就要下令發兵。 book18.org
林兒卻仍是上前阻道:「不行啊,這剛剛才打了一場惡戰,好不容易拿下張掖,大軍也應先休整幾天,把這城牆好好修補起來,養好士氣再圖後續,就這樣急切地進軍,怕是不利啊。」 book18.org
誰知大眼有些按捺不住,道:「上次從姑臧出來時,小妹曾說要速戰速決,怎麼現在又這樣裹足不前,難不成是懷疑我這大軍的戰鬥力?」 book18.org
林兒被他一番搶白,也有些無語,只得道:「阿兄真要去打伊吾城,我也無法相攔。不過小妹於戰事實在有些倦怠,不想再隨軍出征了。可否容小妹在這張掖暫住,等候阿兄凱旋的消息?」 book18.org
大眼道:「也好,我留兩千人馬在這裡,聽小妹差遣,順便讓他們修補城牆。伊吾城很近,相信不用幾日就可拿下,到時再來叫你。」 book18.org
說罷,他便下令眾部下集結,只留了兩千人馬在張掖城,其餘大部則馬不停蹄向北而去。 book18.org
林兒看著大軍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還好已經打發三少主去了南朝,不然可不得鬧出大事來。這楊懿在鐵鷂子中立了大功,怎麼卻又出這麼個餿主意。」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叔覺得打伊吾城是敗筆?」 book18.org
林兒道:「伊吾城我們都去過,那裡面雖然人不多,可都是李寶培養出來的死士。其城雖不大,卻是北涼國都酒泉的門戶,弱水東岸的北涼軍過來馳援,那可比到張掖方便多了。大眼這是以自己的孤軍去攻敵之必救,這不是犯了大忌嗎?蘭陵,你和師弟、美女、小師太四人去尾隨大軍遠遠地觀察,如果進攻順利倒也還好,如果敗了,你們多替大眼出出主意。實在不行,讓美女回來報我。」 book18.org
高長恭點點頭,就和陶貞寶、漂女、令華四人騎快馬去了。 book18.org
林兒又發付雙妹的師弟回去繼續探查李寶下落,這才與識樂齋剩餘諸人緩緩走進張掖城。 book18.org
經過一番大戰,張掖城被打得破敗不堪,城樓上原本的北涼軍旗也被砍得歪歪斜斜。林兒心念一動,想起了在姑臧城聽到的那個關於軍旗的傳說,回頭對令暉道:「阿姊,這城樓上的旗幟都倒了。」 book18.org
令暉黯然道:「小妹這是想起了古雁嶺上的傳說吧?沒有旗幟的軍隊,就是沒有靈魂的軍隊。就像關中軍的旗幟是奚將軍,奚將軍遭暗算,整個軍也就垮了。」 book18.org
「是啊,看來旗幟真的是太重要了,我現在才明白阿姊那時的話。要不然,我們在這城上也立一個旗幟吧?」 book18.org
「要不我們繡個『識樂』兩字掛上去?幾個姊妹一齊動手,應該很快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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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黑白 book18.org
一邊走,尋陽才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兒身後,小聲道:「有沒有辦法聯繫上我師兄?他或許知道更多內情。」 book18.org
林兒道:「你師兄還在金城督軍吧?我們來北涼時也沒從那地方過,沒能見到他。現在路又不通,也不方便傳遞消息,還是算了吧。」 book18.org
雙妹卻道:「姑臧雖然封了,但我還是可以憑輕功翻進去,我師弟就是這樣過來的。公主要傳信嗎?我可以去跑一趟。」 book18.org
尋陽菀爾一笑道:「雙妹你真好,以前我們有二郎,現在又多了你。不過還是聽林兒的吧,她一定還有別的任務派給你呢,我師兄的事先緩一緩。」 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雙妹,你本來是雜耍班的?」雙妹疑惑地點點頭,不知她何故問起這個。尋陽則在心裡嘀咕了半天,方道:「我想起了在南朝時認識的一個朋友,事情怎會這般巧?算了,也許是我想多了。」雙妹則只能茫然地看著她。 book18.org
城中原本的軍衙,此時成了識樂齋諸人臨時聚會的場所,林兒正在為接下來的行動尋求對策,「這回我們不光是一座孤城,還是一隻孤軍。如果所料不錯,過不了多久,北涼軍就會兩面合圍,來收復張掖。你們有什麼主意呢?」 book18.org
和其奴搖頭晃腦地道:「好辦好辦。守城不是我們最拿手的嗎?在上邽我們就靠一千臨時徵召的鄉勇也擋住了南朝人的進攻,在這裡我們有兩千慣戰之師,還怕什麼。你說是不,小陶娘子?」 book18.org
令暉微笑道:「和夫子說得沒錯,北涼軍擅長馬上作戰,攻城不是他們的專長。只不過,這裡和上邽還有一點不同,上邽的百姓都是唯林兒馬首是瞻,可這張掖目前卻是一座空城,這倒是一個大的隱患啊。」 book18.org
林兒道:「我也正思慮這事,一個城池裡沒百姓可不行。姓和的,上次你和蘭陵去附近的百姓處換過糧食,你覺著如果我發一個安民告示,他們會願意回城來住嗎?」 book18.org
和其奴癟著嘴道:「難說難說。涼州人對魏人本來就不信任,現下又在打仗,他們更會疑心。上次我們去換糧食都費了好大的勁才換回來那麼一點,要讓他們回來,不容易吧。不過,或許主母你去就不一樣了哦?」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不管怎麼說,讓百姓回城是當務之急,我還指著雇用人力來修城補路呢,光用軍士可不行。要不這樣,雙妹先去百姓藏身的地方張貼安民告示,明天我再親自去走訪一下。」 book18.org
第二天,林兒安排好城中事務,就和尋陽、和其奴、慕容白曜等人一道,離開張掖城,向百姓藏身的山中去。 book18.org
走到半路,就見雙妹正飛奔過來。林兒忙問:「你貼的告示有用麼?」雙妹道:「鄉民們對魏人的仇恨還是很大,一個告示似乎頂不了什麼用啊。小姑,你還記得居延縣的那個老儒李富嗎?我在前面不遠的小山下見到他了,要不我們去問問他吧?」林兒點頭道:「嗯,這就去。」 book18.org
五人這便來到雙妹所說的山下。這是荒原上的一座小山崗,南坡緩北坡急,百姓都躲在南坡下面的密林中。自兩國開戰之後,他們已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 book18.org
林兒等人到時,鄉民們正在念書,原來老儒李富時常教大家漢儒的經典,即使此時也不例外。晉人衣冠南渡後,大量儒士遷至涼州,儒學傳承也有很大一部分傳到了河西,使得漢人文化在此地得到了很好的保存。未來隋唐的興盛,來自河西的隴西李氏正是得益於此地儒學的完整傳承。 book18.org
此時,林兒正招呼眾人小心翼翼地在旁邊坐下,等待課上完。 book18.org
不多時,上課結束。李富回頭時正看見林兒等人,忙過來見禮。林兒這才站起身來回禮,道:「夫子這些日子還好吧?上次在居延縣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打個招呼。」李富道:「小姑有所不知,這樹林裡哪有在家時舒服。可又有什麼法子呢,兩國要打仗,我們若是不跑,就只有被殺的命。」 book18.org
林兒溫言道:「夫子,我今天來就是想請大家回城去住呢。我們需要僱人力來修城牆,大家回去了也可以種地得生活,我們也才能收稅維持軍需。」李富道:「小姑你不是說笑吧?我前兩天還聽到張掖那裡轟隆隆地響呢,這仗說不打就不打了?」林兒道:「打還是會打的,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這隻軍隊絕不會強占百姓任何一樣東西,更不會殺害一個無辜百姓,這點你們只管放心。」李富將信將疑地道:「你真的能保證?你是那軍中的大將嗎?」林兒微笑道:「其它的事我不敢說,但這一件,絕無問題。那軍中的大將是我阿兄,我說的話他一定聽的。」 book18.org
兩人這邊說著話,就有不少百姓湊過來聽。這時,一個中年男子搶道:「你們北朝人的話我們憑什麼相信?北朝人一向不老實的。」林兒道:「這位阿兄,依你這麼說,北朝就沒有好人了嗎?」男子道:「那當然,北朝如果有好人,幹嗎還要來打我們?」林兒皺眉道:「兩國交戰,那是上面的人決定的事。北朝也有那麼多普通百姓,和諸位都是一樣的,你怎麼能一棍子全打死呢?」男子道:「那我管不著,反正北朝沒好人,所以他們才要來打我們,我們也要還擊!」 book18.org
林兒心中一凜,自五胡亂華以來,家國讎恨加上種族差別的確是深藏在普通百姓內心中最深的藩籬,任憑她用什麼言語,想來都無法說服他們。她回頭看看己方諸人,尋陽一向靦腆,和其奴瘋瘋癲癲,雙妹、慕容白曜都是習武之人,這次她竟一個能言善辯之士都沒帶來。她無奈地搖搖頭,只好向李富告了罪,率眾人離去。 book18.org
回到城中,林兒一臉不忿地坐到了軍衙中。剛才那個男子著實有些讓她生氣,可她又無從辯駁,胸中一時鬱悶難解,不住地抱怨道:「氣死了,要是阿兄在就好了。」 book18.org
尋陽經她提醒,似想起了什麼,忙回到房中拿出一本書來交到林兒手上,說道:「這是羽郎在南朝時寫的《立心》一書。當時我們去拜會了南朝東安寺的慧嚴方丈,向他請教了佛家的中道妙觀,羽郎這才寫下了這本書。林兒你看看,說不定能幫到你呢?」 book18.org
林兒一聽,登時掃去臉上陰霾,接過書來仔細翻看。不多時,她忽然抬起了頭,握住尋陽的手興奮地道:「小嫂,謝謝你,這可是本寶書啊。」 book18.org
尋陽菀爾道:「林兒這麼快就看出什麼名堂了?」 book18.org
林兒道:「嗯,剛才那位男子犯的是『非黑即白』的錯,他把世人看得過於簡單。阿兄已經在書中作了一些說明,要如何應付這樣的思想。我想,只要照著他的說法做,應該就可以的,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book18.org
說完,她又向尋陽一笑,道:「小嫂,你就是我和阿兄之間的橋樑啊。阿兄有事,你能把消息傳到我這裡,我有事,你也能讓阿兄遠跨千里來幫我。」 book18.org
尋陽聽得臉一紅,羞道:「你還是叫我『尋陽』好不好?『小嫂』聽起來怪怪的。」林兒卻拗道:「不好,我就要叫『小嫂』,多親切啊。嘻嘻。」尋陽無奈,只得依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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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道路 book18.org
張掖城下,林兒點了三百人馬,由慕容白曜指揮,向李富等百姓所在的樹林中去。她自己則和雙妹二人快馬去到了另一處秘密所在。她已讓雙妹將周遭地理打探詳細,此處,就將是她說服百姓們的所在。 book18.org
慕容白曜所率的人馬,全都按林兒的要求,馬要帶鈴、人要吹哨,一路招搖地前去「打劫」。百姓們每天都會派人在路邊緊要處放哨,見到這些魏兵大搖大擺地前來,早就有人回去通風報信。李富聞報,便組織百姓往山上逃,以躲避魏軍的鋒芒。 book18.org
然而魏軍顯然知道他們的行蹤,三百人馬將山的南坡團團圍住,再不斷地收緊包圍圈。看那陣勢,必欲捉住百姓們才肯罷休。 book18.org
百姓們一路朝山上退,可他們也知道,如果被逼到了山頂,那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因為山的北坡是懸崖,除了跳崖,根本無路可走。退到半山腰時,眾百姓就停下了腳步。當此時,前面是懸崖,後面有追兵,往前不是,往後也不是。看起來,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book18.org
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在山的側邊,有一處山坳,裡面是一片荊棘地,平日裡從來沒人敢在那裡走動,今天要不我們就冒險往那裡走一回?」就有人反對:「那裡面全是陷阱、沼澤,一不注意就沒了命,要走你走,我可不走。」前一人道:「如今前後都沒了路,如果不另闢蹊徑,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陷阱有什麼可怕,大家手拉著手往前走,不就行了?」眾百姓又是一番爭論,方才同意了他的主意。 book18.org
於是,百姓們便繞過了魏軍的包圍,往山側的荊棘地走。那地里倒刺、毒蟲遍布,不少人在裡面受了傷,不過好在魏軍也忌憚這地方,倒是沒有跟來。 book18.org
約走了一個多時辰,眾人總算走了出來,來到一片平地之上,也沒有魏軍再追趕至此。大家正自歡呼,就見前方兩個倩影,正立在路的中央,便是林兒和雙妹。 book18.org
林兒見眾百姓到了,笑盈盈地過來見禮:「各位鄉親,一切安好?沒有走失了誰吧?」 book18.org
上午時頂撞過她的男子當即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才說魏軍不會來打我們,馬上就應驗了,這說話簡直就跟放屁一樣。」 book18.org
林兒也不生氣,仍是笑道:「這兵就是我發的,可他們並沒有搶你們任何東西啊?是你們自己聽見了風聲就跑,怎知他們是來做什麼的?」 book18.org
男子一愣,想辯駁倒也無話可說了。 book18.org
旁邊李富不悅道:「我們平日裡受官兵的氣久了,是有些驚弓之鳥。可小姑拿這個來試探我們,這太沒意思了。」 book18.org
林兒道:「夫子切莫生氣,我這樣做,只是想為各位找到這『第三條道路』。」 book18.org
「第三條道路?」 book18.org
「不錯。剛才你們在前後兩條路都不通的情況下,就自己為自己找到了這第三條道路啊?這條路雖然荊棘叢生、陷阱密布,可你們還是走出來了,說明這條路就是一條正確的路啊。」 book18.org
眾百姓聽她之言,一片茫然,不知她到底是何用意。 book18.org
林兒卻並不急著解釋,而是讓雙妹將她早已備下的解毒療傷的藥發到眾百姓手上。百姓中有被荊棘割破、毒蟲咬傷的,敷上她的藥,便有清涼感覺襲遍全身,眾人忙紛紛感謝她的靈藥。 book18.org
林兒微笑著接受了眾人的謝禮,續道:「是小女讓你們受的傷,我本應該幫你們療傷才對呢。我想來想去,前面這位阿兄上午那話的意思無非是說,涼州人和魏人就是勢同水火、互不相容,一定要分出高下。這其實是不對的。對於我們這些小百姓來說,不管哪個人做皇帝,只要打起仗來,我們都要受到牽連。就像你們剛才遇到的前有懸崖、後有追兵的情況一樣。這時候,我們只有勇敢地為自己選擇第三條道路,才能平安地活下去。在張掖城,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將城牆加實,採集足夠的黃沙滾石,則不論哪國的兵打來,我們都能在此固守,這比起你們在這荒山之中待命,不是更好嗎?」 book18.org
林兒說完這一番長論,心中不由地噓了口氣。這是她在檀羽的書上看到的,檀羽在解釋中道妙觀時,就用到了「第三條道路」的觀念。林兒利用這個觀念,設計了這樣一個小小的局,再加上這一番說辭,來說服百姓。這一刻,她就仿佛被檀羽的靈魂附在了身上,竟能一口氣說出這許多言語來。 book18.org
她的文論技巧遠不如檀羽,但自身魅力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上百姓們得了她的靈藥,本就感激,一來二去,就有不少人同意和她一道回張掖去。李富見此情狀,也就答應林兒,去試著遊說躲避在其它地方的百姓們,儘快回到自己原來的生活。林兒此行總算不辱使命,她不禁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然的微笑。 book18.org
回到張掖城時已是很晚了,林兒安排好隨她同回的百姓,這才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住處。堂屋中,令暉正在教仙姬讀些詩賦,見林兒回來,令暉忙道:「今天可辛苦了,這麼多事情全要小妹一個人擔著。」林兒一見令暉,便發起了嗲,跑到她行椅邊坐下,抱怨道:「是啊,都沒個人幫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book18.org
令暉微微一笑道:「小妹該找個婆家了,你雖然很堅強,但也需要一個肩膀來依靠的。」林兒臉一紅,膩聲道:「阿姊怎麼突然想起說這個來?」令暉道:「一直想和你提,卻又沒尋著機會。小妹如果還不困,不如和我到裡面去?」林兒不知她意,只能答應,便推著她的行椅,穿過堂屋來到後院。 book18.org
令暉伸手向院中指去,說道:「小妹自己看吧。」隨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原來庭院中一個木匠打扮的,正揮汗如雨,用砣機鑽著一個銀白色的盒子。林兒不禁心念一動,這盒子她其實並沒多在意,卻不想這個人一直記在心裡,默默地為她做著這事。這個人就是綦毋懷文。 book18.org
綦毋依舊是一副憨憨的模樣,額上是麻繩織成的頭帶,聽他說這是為了防止汗流下來迷了眼睛。他臉上肌膚被陽光曬得黝黑,顯出健康的活力,他的一雙手上,滿是多年做活留下的老繭,上面還有新添的幾道血痕。林兒看著他的模樣,竟有些呆了,從前的點滴都那樣真切。每一次,當她發脾氣跑出去時,她多麼希望出來安慰她的,是那個口若懸河的阿兄,可每次,出來的都是這個笨小子。他不會說話,只會傻傻地看著她,陪著她,聽她數落阿兄的不是。他從不生氣,似乎從沒煩惱,這讓她很有些不舒服,因為她自己的煩惱實在是太多了。上蒼真不公平。 book18.org
為什麼想到這些呢?林兒的身子忽然一顫。令暉似感受到了她內心的變化,輕聲道:「小妹,其實有些人,是從未離開你的。」她一邊說一邊看著林兒眼神的反應。 book18.org
不料林兒卻忽地調皮一笑,道:「反正要嫁人,阿文兄看起來也不錯啊。」她頓了頓,「不過,本小姑也不是那麼好娶的,否則以後被他欺負。」說著,她大聲對院中喊道:「阿文兄,你想娶我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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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定情 book18.org
院中的綦毋聽到有人喚,忙回頭看,卻見是林兒,臉刷地紅了,口中支吾著「啊」了一聲。 book18.org
林兒笑著走到他面前,又重複了一遍:「我是問,你想娶我不?」綦毋聞言,身軀立時一震,哪想到她會突然這樣問,不知該如何回答。林兒佯怒道:「到底想不想嘛,婆婆媽媽的,討厭。」綦毋被她一激,胸中突然一股豪氣上涌,大聲答道:「我要娶你,林兒,我一定要娶你!」 book18.org
林兒卻輕笑道:「那你能為我做什麼呢?陳子云為了娶三少主,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book18.org
綦毋一陣遲疑:「我什麼都想為你做。可我沒什麼本事,人又笨……」話未說完,卻被林兒伸手擋住了嘴。 book18.org
綦毋睜大了眼睛,卻見林兒眼中竟閃出一絲淚花來,忙伸手過去將嘴邊的小手緊緊握住,問道:「林兒,我說錯了嗎?」 book18.org
林兒溫言道:「沒有沒有。阿文兄,謝謝你的真誠。如果你剛剛說出山盟海誓的話來,我倒反而會生氣的。我不是要嫁給一個會時刻保護我的人,識樂齋的人都會保護我;我要嫁給一個能陪我走過一生的人。阿文兄,你能嗎?」 book18.org
綦毋聽聞她言,這才顯出自信的神色,堅定地道了聲:「能!」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隨即眼睛一轉,調皮地道:「阿文兄,那你也該送我一個定情信物吧?上次雖拿了你的剛玉,可也沒說是定情用的,不作數哦。」 book18.org
綦毋一愣,卻沒說話。 book18.org
林兒並不理他,只是續道:「陳子云送了三少主一首詩,要不你也送我一首,好不好?」 book18.org
綦毋尷尬地撓撓頭道:「啊,寫詩啊?我小時候讀書沒認真,光想著做木工活了,實在寫不來啊。」 book18.org
林兒道:「知道你寫不來啦,不過你可以找人幫忙的呀。」說著,她回頭看過去。 book18.org
庭院外,尋陽和雙妹聞聽到林兒剛才的喊聲,也過來看熱鬧。林兒見她二人來了,便對綦毋道:「呶,小嫂、阿姊、玉娘、雙妹,正好四個人,一人一句。阿文兄要是有本事讓她們每人幫你寫一句,湊成一首詩,我就嫁給你,嘻嘻。」 book18.org
話剛出口,仙姬就急了:「不行的,我才學了半吊子,寫不好呢。」雙妹也道:「是啊,從小到大,就沒人教我詩,我哪裡會寫啊。」令暉卻笑道:「小林兒這是故意為難綦毋公子呢,若把你倆換成蘭英、美女,那她也不會出這刁鑽題目了。對吧小妹?」林兒道:「還是阿姊明白我。阿文兄,怎麼樣?」 book18.org
綦毋看著她半帶戲謔、半帶真誠的眼神,又看看旁邊微笑著的四女,毅然道:「林兒放心吧,我一定完成這任務!」 book18.org
林兒心中又是一番感動,上前抱了他一下,這才飛跑回自己房中,只留下綦毋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心中興奮之情久久難平,相信今夜他是無法入眠了。 book18.org
次日一大早還沒吃早飯,林兒就拉著尋陽出去巡視城防。尋陽一邊揉眼睛一邊道:「林兒幹嗎躲著大家呢?」 book18.org
林兒尷尬地道:「我還沒準備好嘛,怎麼突然就要嫁人了,我得先適應一下。小嫂,阿兄跟你表白的時候,你沒這感覺嗎?」 book18.org
尋陽被她一問,登時害起羞來,小聲道:「唔,那時候太突然,我都忘了當時在想什麼,反正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一樣。我還以為林兒對這事很坦蕩呢,原來也和我一般。」 book18.org
林兒道:「我原先也這樣以為的。可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才明白,我和你一樣,唉。」 book18.org
說話時,二女已來到城牆上。林兒之前已下令,軍士和民夫輪流作業,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將損毀的城牆修復、城門加厚,同時要學沮渠唐兒守城的法子,找來大量滾石、圓木、黃沙,既可阻擋敵人登城進攻,亦可防止其從城門攻入。此外,大量的斥候被派了出去,偵察周遭各路北涼軍的動向,一旦有大軍前來,他們就能立刻作出回應。在林兒的判斷下,張掖城將是她們能夠不被蠶食的最後屏障,所以她也格外用心。 book18.org
修城的速度很快,不過一天多的工夫,原本被打得塌下去的一處箭樓已重新立了起來。令暉她們繡的「識樂」旗也掛到了城樓上。林、尋二女繞著城牆走了兩圈,對修城的軍民大加褒揚了一番,這才準備回去。 book18.org
剛要走,卻看見令華從城外回來,二女忙過去接住她。令華見是林兒,雙手一合什,稟道:「小姑,師兄讓我來給你回話,前天大軍在快到伊吾城的地方被伏擊了。據偵察,伏擊的正是由李承指揮的伊吾城家兵,人數不算多,但戰鬥力很強,殺了前鋒一部千多人就撤走了。師兄本來想建議楊將軍先緩一緩,可看他們的架勢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所以也就忍了。昨天下午,大軍開始攻打伊吾城,守城的是宇文二護法。伊吾城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好幾千人,師兄估計,這是上次渡弱水準備馳援張掖卻沒有來的軍隊。這些人一直藏在伊吾城沒有現身,想必也已算到我們要去進攻,他們正好示敵以弱。所以,昨天大軍攻城並不順利,損失了千餘人未建寸功。師兄擔心楊將軍會陷在伊吾城,這才派我來請示小姑的意見。」 book18.org
林兒聽完,皺眉道:「剛一出發就被伏擊?楊懿不是說沿路都沒有軍隊嗎?」令華道:「師兄說,這可能是楊懿大意了。」林兒卻直搖頭:「不對,楊懿雖然行事乖張,但不太會在這樣重要的事情上粗心。當時要去敵軍中做俘虜時,楊懿把每個人的性命都看得同樣重要,他又怎會拿這上萬的大軍開玩笑。」令華聞言,只能搖頭表示不知。 book18.org
林兒思索良久,又問尋陽:「此時此刻,我如果去阻止大眼攻城,他恐怕不但不會同意,還要生氣吧?」 book18.org
尋陽點頭道:「嗯,我記得有一次,羽郎在提到孟子的話『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的時候就說,人的成長,往往是在犯錯的過程中才能完成。所以,也許大眼和楊懿不經歷一場失敗,又哪裡會明白。只是那些戰死的將士很可憐。」 book18.org
林兒黯然道:「是啊,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小師太,你回去告訴蘭陵,讓大眼去打吧,只要他們還能安全脫身,就先不管他。」令華領命,轉身而去。 book18.org
林兒看著令華離去的背影,忽對尋陽道:「他們走的時候,我分明是讓美女回來報信,怎麼美女沒來,卻讓小師太來了?」 book18.org
尋陽奇道:「這有關係嗎?興許美女難得和蘭陵出去一次,粘著不願走呢?」 book18.org
林兒道:「美女哪是這樣的人,她每次出去都是很小心、很聽話的,一點都不會任性。況且蘭陵也不會感情用事、不顧大局。這回這般不尋常,似乎只有一種解釋。」 book18.org
「什麼解釋?」 book18.org
「是小師太主動請纓,回來給我報信。」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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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固守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令華又回來了兩次,報告說大軍已經攻打了兩輪,仍然毫無建樹。張掖城的修補已基本完成,城牆比之戰前更加堅固。老百姓也逐漸回城居住,有大膽的商人就重新開張做起買賣來。 book18.org
從姑臧傳回來的消息是,姑臧經歷了大戰,從關外就能聽到大軍交戰的喊殺聲,想是關內的魏軍恢復了元氣,正在進攻姑臧。然而幾天過後,聲音卻忽然止歇,城上的旗號並未改變,看來是北涼軍勝了。而一個更重要的消息是,上萬的北涼軍忽然出了姑臧,直奔張掖而來。不出意外,他們是要趁大眼攻打伊吾城的空虛之時奪回張掖。 book18.org
張掖衙內,氣氛卻並不怎麼緊張。林兒慵懶地靠在令暉身邊,說道:「阿姊,你一定有辦法退敵的,對不對?」令暉卻擔憂道:「前次破鐵鷂子,畢竟我們兵力占優。這次敵軍人數五倍於我,林兒又把高先生派了出去,形勢很嚴峻呢。」林兒笑道:「我敢派他出去,是因為有阿姊你在的嘛。阿姊一個人,可抵十萬雄兵呢。」令暉無奈一笑道:「被你說得我倒像個女巫了。小妹你自己明明有很多主意,又何必為難我。我知道,你早就想到退敵之策了。」 book18.org
林兒呵呵一笑:「什麼都瞞不過阿姊,那我說說我的想法,你看是否可行。我覺得我們這次的情況和前幾次都不相同。從小了看,我手上雖然兵少,卻是兩千慣戰之師,又有張掖城為屏障,較之上邽縣,這裡兵精善戰、城高溝深,更加好守,所以我並不擔心守城。從大了看,大眼雖然身陷泥潭,可外圍的魏軍依然虎視眈眈,隨時可能緩過氣來繼續進攻北涼,只要我們固守待援,相信用不了多久,援軍就會來的。」 book18.org
令暉道:「嗯,說得有道理。那小妹準備如何對付眼前之敵?」 book18.org
林兒道:「我們眼前面臨的狀況很像醫書上說的,人在夏天時會受熱邪之氣影響。從醫理上說,熱邪入體,分衛氣營血。在衛氣分時,疾病易治,在營血分時,那就難了,所以我們要把這股邪氣擋在衛氣上。熱邪在衛主要是消耗體內津液,就如同攻城的敵人要消耗我們的弓箭、滾石、糧食一樣,我們要做的,也就是清熱解毒、透邪生津。因此,我想一方面是多準備些滾石圓木,且讓這些東西能往復使用;一方面是把城中的騎兵都放出去,反正守城戰中騎兵是沒用的,不如放到城外作一支奇兵,適當的牽制,也可緩解守城的壓力。」 book18.org
令暉贊道:「小妹這計謀簡單實用,很好啊。我猜那些攻城的北涼軍一定會忌憚楊將軍的大軍回援,所以你讓騎兵把動靜弄大,造成疑兵的假象,這樣也能讓敵軍不敢全力來攻城,徒然消耗他們的實力。」 book18.org
林兒道聲「妙計」,兩人就這樣商議一定,林兒便吩咐下去照樣執行。 book18.org
來攻的北涼軍走得並不快,想是一路走一路也在算計。直到第三天上,這才到了張掖城下,擺開陣勢,擂起戰鼓,前鋒部隊開始攻城。 book18.org
城上的魏軍早已準備就緒,為了節省弓箭,他們只把敵人放到近前,再用滾木擂石對付。為了節省材料,他們模仿狼牙拍的樣子,在石頭上綁了很長的麻繩或鐵鏈,擂石砸下後,再用軲轆將其拉上來重複使用。而敵軍又非鐵鷂子,想要攀繩而上,卻爬到一半就被新的石頭砸了下來。想想也只有女性統帥才會如此心細。於是,一輪戰鬥結束時,幾百根麻繩、鐵鏈從城上吊下去,也算得上戰場之奇觀了。 book18.org
然而這樣的斤斤計較卻於戰局至關重要。如果北涼軍上萬的軍隊日夜不停地攻城,城中的石木總有耗盡的時候,到時就只有束手待縛。而眼下,他們卻幾乎用零損失就擋住了北涼軍的第一輪衝鋒。等第二輪衝鋒發動時,城上則換下一批兵勇上去與敵軍周旋。如此反覆進行,就只看到北涼的攻城兵一個個被砸死砸傷,城上的守軍卻幾乎全無損傷。 book18.org
當然,北涼軍也有重型武器——攻城車。林兒吸收了沮渠唐兒守城的經驗,用黃沙將城門緊緊塞住。幾米厚的黃沙堵住城門,這就是抱了固守無援的態度,北涼軍要想破城,就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book18.org
不單如此,城中食水同樣充沛。上次高長恭與和其奴用軍馬換回的糧食就存在這城中,加上和其奴的妥善分配,維持個把月的軍需沒有絲毫困難。而一個月之後會發生什麼,只有天知道。林兒心裡明白,這裡不是上邽,外面到處是自己人,只要自己頂住這一輪進攻,過不了多久,就會有大軍來援了。 book18.org
於是,兩千人對一萬人,整整一天下來,敵損十之有二,己方則幾盡零傷亡。別忘了,林兒還有回春的醫術,許多被強弩射傷的兵士,在她的丹藥治療下,很快就能恢復戰鬥力。 book18.org
直到黃昏時,攻城軍的統帥似乎才發現問題的所在,這樣打下去,即使自己的人馬全都折損,也未必能拿下張掖。無奈之下,他只能先行回撤,扎穩營盤,再想辦法攻城。 book18.org
林兒又怎會給他喘息的機會。夜裡掌燈時分,早已外放出城的騎兵也展開了行動。這支騎兵人數並不多,只二三百人。但他們得了林兒的密令,要在城外搞出大動作,讓攻城的北涼軍聽到。騎兵將領便到附近的民居借了一些散養的騾馬充作軍馬,在離北涼軍營地不遠處來來回回地跑。 book18.org
北涼統帥聽到異狀,忙令斥候前去偵察。那邊騎兵早有準備,在馬尾上拴上樹枝,跑動之中就能帶起遮天的塵埃。斥候見此情景,慌忙回報說有大軍前來。北涼統帥也顧不得是什麼情況,匆忙組織麾下抵抗。然而剛出營盤,對面就立即偃旗息鼓,讓北涼軍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樣來回一折騰,天也就該亮了。 book18.org
第二天,北涼軍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攻城,可是,昨天在士氣正盛時尚且沒能討得便宜,昨夜經那一折騰,戰鬥力自然大打折扣。魏軍這邊卻是吃飽睡足,兩相消長,差距也就更大。在連續兩輪進攻丟下千餘條性命後,北涼軍統帥終於只能下令暫且撤軍,再作計較。 book18.org
就這樣又過了一天,北涼軍已經嚴重地士氣不振,攻城的軍士也是心不在焉。其統帥見越打越不行,也只好先收了人馬,退後三十里紮營,同時飛報姑臧,請求後方援助。 book18.org
第一輪的守城戰,魏軍完勝。可城中的林兒諸女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城外又已堆起了如山的屍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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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投奔 book18.org
兩天過後,一大早,林兒正在梳洗,就見雙妹急急地跑過來報告:「小姑不好了,北涼軍又來了,還抓了李富作人質。」 book18.org
林兒大驚,忙隨雙妹來到城樓上,果見城下正兩個小兵押著李富在兩軍陣前。有小兵不住地叫:「快快開城投降,不然這老傖就沒命。」 book18.org
雙妹急道:「小姑,他們這是知道李富和我們有交情,才拿他來做要脅。讓我去救他好不好,我一定能把他救回來。」 book18.org
林兒則恨得直咬牙,斷然道:「李富是正統的涼州儒士,這些人竟拿自己的百姓來當人質,真真是可惡之極。雙妹,我相信你的輕功一定能救出夫子。不過他們現在一定正設下埋伏對付你,所以我們不如這樣,你和慕容香主先到城下等候,我讓姓和的用言語拖住他們。到正午太陽最烈時,你們看我的指令行動,好讓他們措手不及。」 book18.org
於是雙妹和慕容白曜二人,各自將梅花袖箭反扣腕間,再從側面城牆偷偷溜下,只等時機到來。 book18.org
而城樓上,林兒則叫來和其奴與城下交涉。和其奴雖然說起話來沒什麼子午,於舌戰並不擅長,但於這種扯東扯西的事情還是很有一套。 book18.org
「這個老傖是誰呢?老和我眼睛花,能靠近點讓我看嗎?」一開口,和其奴就做出了一副瞧半天沒瞧出來的模樣。 book18.org
城下小兵喊道:「這人與魏軍私通多時,你竟說不認得?他就是居延縣的李富。」 book18.org
和其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哦,李富啊,認得認得認得。他是不是有個女兒長得很漂亮?當時老和我還說搶過來做我的女人呢。」 book18.org
小兵被他一下說愣住了,愕道:「什麼女兒?這個人曾經幫助過你們的主人,是你們的好朋友,對不對?」 book18.org
和其奴繼續裝瘋賣傻:「幫過主母?你是說上次買鹽的事嗎?區區幾斤鹽,至於記這麼久嗎?這人實在太不地道了。」 book18.org
他就這樣和那小兵胡攪蠻纏,那邊雙妹和慕容白曜早已在城牆腳下待命。直到正午時分,城樓上一枚令箭射出,二人便立刻使動輕功,直奔那兩軍陣前。 book18.org
這二人早已分配好任務,輕功更好的雙妹負責救人,慕容白曜則在後面「火力」支援。由城牆過來十幾丈距離,雙妹只用了兩個縱躍就到近前。城下的小兵剛剛還在和城上的和其奴打嘴仗,雙妹已如鬼魅般到了。 book18.org
相比於韓均,雙妹的輕功稍遜,但武力更強,兩個掃堂腿就將小兵掃翻在地,反手一扣,便拉著李富往回跑。跑出了五六步之遠,後面的北涼軍才衝過來用弓箭招呼。 book18.org
慕容白曜大喝一聲:「雙妹先走!」便迎面衝進前來增援的北涼軍隊中,手中刀一揮,立時砍翻兩名弓箭手。北涼軍再也不敢往前,只能將慕容白曜圍住,試圖用車輪戰來斗他。 book18.org
那邊廂,雙妹拉著李富跑回了側面城牆,城上早有繩索放下,將李富吊了上去。 book18.org
雙妹見李富已然安全,便拔出宵練劍,重又衝進北涼軍中,與慕容白曜並肩抗敵。與此同時,城上的守軍也不再吝惜,將一直節省著的弓箭激射出來,阻止後面北涼軍大部向前。雙妹與慕容白曜借著後方支援,且戰且退,很快殺開一條退路,回到城牆下。二人只幾個縱躍,就飛回到城樓上。一戰之後,只慕容白曜小腿上中了一箭,敷上些膏藥,便沒有大礙。 book18.org
城樓上,李富還坐在地上喘粗氣。林兒忙過去見禮:「夫子,讓你受苦了,是林兒的過錯。」 book18.org
李富長嘆一口氣:「小姑,還是你說得對啊,只要一打仗,不管是魏軍還是北涼軍,受欺負的都是百姓,唉。」 book18.org
林兒又安慰了一番,方問道:「夫子怎會被北涼軍抓住?」 book18.org
李富道:「這事說來話長。在張掖西北有一處涿邪山,乃是柔然的地盤。那裡有一位賢王,名叫郁久閭予成,他的手下尤其擅長製作各種陷阱、機關,所以在涿邪山建了一座機關城。這涿邪賢王的父親當年就是幫伊吾城李城主設計城中機關的,後來卻不知下落,據說早已被李城主殺害了。前段時間,我曾聽說北涼軍正在四處尋他們,想來又是想利用他們的手段來對付魏軍。不過,涿邪山機關城非常隱蔽,一般人很難進去,北涼軍也沒能找到他們。」 book18.org
「我年輕時曾和涿邪賢王有過幾次交往,算是他的朋友,所以知道他們的所在,當然也知道涿邪賢王心中一直怨恨北涼皇族和伊吾城。上次小姑說到要走第三條道路,我就想到了用這句話去勸涿邪賢王。涿邪賢王聽了我的話,就很想見見小姑,於是跟著我出了城。沒想到,我的行蹤卻被北涼軍知道了,不僅我被抓,還連累了涿邪賢王,此時也不知他被抓到了哪裡。小姑,我知道很難,但還是希望你能想辦法救出涿邪賢王。」 book18.org
林兒皺眉道:「我手下只兩千人,現下城門被封得死死的,若是貿然出去,怕是不但救不了人,還要全軍覆沒吧。」 book18.org
李富黯然道:「我明白、我明白。」 book18.org
林兒見他眼中顯出失望之情來,只得道:「容我再想想吧。請夫子先到城中休息。」便喚了鳴蟬過來將李富帶去驛館,這才與雙妹等人回到軍衙。 book18.org
諸女本已在衙中等候,林兒立即把情況說了,又問諸女的意思。令暉道:「依我看,於情於理都應該救。林兒一力為民,如今有民主動來投,你卻不管,這會大失人心的。況且,這涿邪賢王既然有奇才能為我所用,恰巧能解當下的燃眉之急,又豈容他落入敵手呢?」 book18.org
林兒道:「這個道理我也懂。可是怎麼救呢?對面放李富進城,不就是要引我出城的嗎,我又怎麼能出去自取滅亡呢?」 book18.org
旁邊尋陽忽道:「林兒,我覺得這事不應該由你來管。」林兒奇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尋陽道:「以前每每碰到難辦的事,都有蘭陵來處理。現在都到了這樣重要的時候,蘭陵還在外面,這不太好吧?」林兒恍然大悟:「對啊,反正大眼那裡一時半會也用他不上,不如回來領兵去救人。雙妹,你去給蘭陵說,讓他再問大眼借幾百人馬,加上我放在城外的騎兵,由他親自指揮,務必把受困的涿邪賢王找到並且救出來。」雙妹領命而去。 book18.org
直到晚間,雙妹卻急匆匆地回來了,報告說:「大眼陷入了敵人的包圍,高先生正在想辦法營救,他讓我回來請求小姑的意見。」 book18.org
林兒驚道:「數萬人的軍隊,怎會這麼容易被圍困?到底是什麼情況,雙妹說詳細些?」 book18.org
雙妹道:「昨天大軍攻城之後回營,傍晚時分,城西忽然來了一支千餘人的軍隊,像是增援來的。大眼立即帶了幾千人出營去截,結果那一千人原來只是誘餌,後面還有已經渡過弱水來的幾萬人,就專門等大眼上鉤。就這樣,大眼率領的人馬很快就陷入了敵軍的包圍。而剩下的魏軍現在群龍無首,高先生他們還在想辦法進軍營,沒法回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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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代替 book18.org
聽雙妹說完,林兒忍不住抱怨:「大眼怎麼這般不小心,大軍主帥被圍,這可如何是好。還有楊懿,也不知道勸勸大眼。」尋陽道:「林兒別抱怨啦,趕緊想辦法吧?」林兒只得收拾心情,回頭去向令暉問計。 book18.org
令暉皺眉道:「雙妹可知道那邊引誘楊將軍的將領是誰?」雙妹道:「聽高先生說,好像是二護法宇文系。」令暉奇道:「宇文系不是在伊吾城守城嗎,怎麼卻出來作誘餌?」林兒見她眼中閃著光,知她必已有想法,忙問:「阿姊的意思是?」令暉道:「宇文系對三少主就像自己親生女兒一樣,三少主現在成了陳公子的妾室,自然也就是我們的夥伴。他又怎麼會為難楊將軍呢?除非……」 book18.org
她還沒說完,林兒已經明白了,「讓楊懿去做說客吧。這回只能賭一下了,一賭宇文系是個重感情的人,二賭楊懿的三寸不爛之舌再度奏功。」 book18.org
正此時,門外又進來一人,林兒回頭一看,卻是令華。只見令華神色彷徨,全無平日裡的淡定氣息,林兒忙問究竟。令華道:「小姑,師兄讓我來報告,他本想進大眼的軍營,卻被門口的小兵攔住,不知該如何是好,請小姑示下。」 book18.org
林兒急道:「蘭陵平日裡做事極是妥帖,怎麼這回這般事多。那他是什麼打算?」令華道:「師兄是想請小姑你親自去坐鎮。現在大軍無主,恐怕楊施主也鎮不住,只有小姑能行。」林兒疑道:「他明知我這邊脫不開身,怎會這樣說。」尋陽道:「蘭陵不會無緣無故做這樣的要求,林兒你還是去去吧,救出大眼才是當務之急啊。」林兒抿抿嘴,道:「好吧,雙妹和小師太陪我去,我們快去快回。城裡的軍務先由慕容香主指揮。」說罷,她便要出門。 book18.org
「等一下。」令暉忽然出言止道。林兒回頭看她,卻見她罕見地失了笑容,不由一驚,忙問:「阿姊覺得不妥?」令暉搖搖頭,愣了半天,方道:「讓二妹也隨你去吧,易容的工具全帶上,以防萬一。」林兒見她一臉嚴肅,心中忽有所感,重重地點點頭,表明自己已經了解。令暉這才微作一笑,讓仙姬隨了林兒三女出門。 book18.org
沿著城牆滑下,四女悄悄地離了張掖城往北而行。不多時到了一處山坡下,令華道:「小姑稍等,師兄讓我趕了一輛馬車過來接小姑,我把它藏在了山後面,現在去取。」林兒奇道:「蘭陵真是準備周全啊?」令華道:「沿路北涼軍很多,萬一被發現就糟了。所以師兄把馬車的車輪和馬兒的蹄子都用厚布纏上,防止不測。」 book18.org
說著話,令華已去趕了馬車過來,三女坐上,馬鞭一揚,飛馳而去。 book18.org
從張掖往北,左手邊是土地田園,右手邊是戈壁荒漠,非常奇異的景象。此時夜色正濃,四下一片漆黑,只馬蹄裹著厚布發出沉悶的踢踏聲。令華還是害怕遭遇不測,所以趕著馬車儘量走樹木茂盛的地方。 book18.org
約走了一個時辰,夜幕中開始出現戰馬的嘶鳴聲,看來附近有北涼軍在活動。令華連忙放慢速度,馬車小心地駛進了一個小樹林裡。令華小聲道:「小姑,前面好像有敵軍過路,我們先等一等吧?」林兒道聲「好的」,也就不再多言。 book18.org
於是令華又給馬口上放進一隻鐵環,防它嘶叫,一行四人就在這林中靜靜地等待。只聽見周圍的軍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地路過,像是在急切地行軍。半柱香後,周圍重又回歸寧靜,令華這才揮鞭,馬車再度動起來。 book18.org
剛走出沒幾步,林外突然響起人聲:「大公子,人在林子裡!」聲音很大,立刻就傳出很遠。就聽見剛才遠去的馬蹄聲像瞬移一般,眨眼間就迴轉過來。人聲和馬蹄聲立即嘈雜起來,似是將小樹林圍住了。 book18.org
駕車的令華聽到外面的聲音,嚇了一大跳,連忙勒住馬,小聲問林兒:「小姑,怎麼辦?」 book18.org
一時變起突然,車內三女也是一驚,雙妹急道:「我們這麼小心,怎麼會被發現的?」 book18.org
林兒則強忍住驚訝之心,安排道:「雙妹,你用輕功出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小師太,以最快速度衝出去,如此黑夜,我就不信他們能圍得住我。」 book18.org
雙妹得令,在馬車上只一使力,便如飛鳥般縱身而出,向著人聲最密集的方向衝去。與之同時,令華也已揚鞭猛地一揮,馬兒吃痛,如離弦的箭一般狂奔出了樹林。 book18.org
身後只聞北涼軍的呼喝之聲夾雜著慘叫,想是遭了雙妹偷襲。這邊令華也來不及考慮身後追兵,只顧沒命似的縱馬前沖。追兵們遭偷襲後,隊伍紊亂了一陣,反應過來時,已讓馬車走出了弓箭射程。追兵首領一聲令下,也顧不得陣型隊列,一群追兵就如瘋狗般緊隨馬車而來。 book18.org
如此一逃一追,約有一柱香工夫,卻聽見前面隱隱有水聲。令華驚道:「小姑,大事不妙,前面好像是一條灌渠,馬可過,車難過,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也是一驚,心道:「難道真是天要亡我?」此時要轉彎繞過水渠,就必然要被追兵追上,若要棄車乘馬,車中又有三女,一匹馬卻馱不了,「這可如何是好?」林兒心中開始飛速盤算著。 book18.org
「小姑,」旁邊仙姬忽道,「臨走時阿姊曾交待,如果遇到絕路,讓我易容成小姑模樣,可保小姑安全。小姑和小師太騎馬走吧,讓玉娘在這裡等追兵。」 book18.org
林兒急道:「那怎麼行!我豈能讓你代我受難,絕對不行!」 book18.org
誰知仙姬卻全無心機,只是說道:「阿姊說了,憑雙妹的輕功,她一定能帶我走的,雙妹現在一定在趕過來的路上。」 book18.org
林兒仍道:「不行!那樣太危險了。」 book18.org
仙姬道:「阿姊知道小姑一定不肯,所以叫我問你是不是還信得過自己的同伴,是不是信得過雙妹的輕功。」 book18.org
林兒被她一番詰問,語塞了片刻,這才下定決心:「好吧,我相信雙妹。你們如能脫險,別回張掖,路上一定有很多埋伏。去……去居延縣,那裡現在應該很安全。」 book18.org
仙姬微笑著點頭,便迅速為自己易容。 book18.org
黑夜之中,本來難以看清人的面容,仙姬草草做了些裝飾,就已經很像林兒。直至快到灌渠時,令華勒住馬,將馬車轅木斬斷,便扶林兒上馬,二女並轡,跨水而去,只留仙姬扮成林兒模樣,專等雙妹過來救她。 book18.org
雙妹其時已經奪了一匹戰馬,正在追兵的最前方追趕馬車。到灌渠後,她便將仙姬也接上馬,二女按林兒吩咐直奔居延縣去,不必細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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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成長 book18.org
林兒與令華,二女並乘一馬,向著伊吾城的方向狂奔。身後追兵的聲音已漸漸遠去,荒涼的戈壁上,只有陣陣沉悶的馬蹄聲在迴蕩。 book18.org
林兒心中仍放心不下仙姬和雙妹,不住地喚令華:「小師太,你有在心裡為她們祈禱嗎?」令華道:「雙妹的武功那麼好,一定沒事的,小姑別擔心。」林兒卻有些不依不饒:「我們一起念經好不好,這樣我心裡能好受點。」說完,她也不管令華的反應,就將令華前幾天教她的簡單經咒大聲念誦起來。令華無奈,只得陪她念。兩人一馬就在這經咒聲中疾馳在戈壁荒野之上。 book18.org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二女來到一處山壕之中,眼前是一條長長的穀道。令華正要催馬過谷,就聽見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大半夜還有人念經,這可有趣。」 book18.org
這聲音如此熟悉,令華立即分辨出來:「不好!是闞伯周師叔!」 book18.org
果然,隨聲而來,山谷的兩頭,出現了幾十個騎兵,均打著火把,將山谷登時照得通明。為首一人,正是闞伯周。 book18.org
令華甫見闞伯周現身,慌地勒住馬,翻身下地,倒頭就拜:「師叔,求求你,放過我們小姑吧?小姑她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book18.org
那闞伯周見狀,將馬一橫,冷聲道:「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小尼姑,倒厚臉皮替你新主子求情。可我不是關二爺,這裡也不是華容道,而是水心仙子的麥城。」說罷,他又轉頭對林兒道:「檀小姑,這麼多人想擒你,不曾想你卻落在了我的手裡,從今天起,我闞伯周也可以揚名立萬了。」 book18.org
剛才聽到闞伯周的聲音,林兒心中也是一涼,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裡。此時聽到闞伯周的話,她才明白,對方已將自己所有的去路都封死了。他們設了那麼多計,就是為了抓住自己,真是良苦用心啊。如此想著,她不由地竟笑了起來,說道:「闞伯周法師抓了我,會得到什麼獎賞?」 book18.org
闞伯周想了想,道:「說起這事,出來時倒還真忘了問。不過李承帶著那麼多人馬,布下天羅地網,都讓你跑了,我卻將你擒住,以後看誰還敢小瞧我。」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也跟著下了馬,俯身扶起令華來,「小師太不必這樣,天數要讓我絕於此處,我也無可奈何。」令華卻仍舊急道:「小姑快上馬,小尼姑雖然武功差,也要拚死保護你逃出去。」林兒忙安慰她:「傻尼姑,我知道你前段時間和木蘭學武很用功,可闞伯周是你師叔,你怎麼打得過他。」 book18.org
那邊闞伯周見二人如此,忍不住道:「有時候想起來,檀小姑真是個了不起的人。掌門師兄那麼厲害的人,都能心折於你。若不是當初李元的事,我心中也不至於如此憎恨你們,今天說不定就放你們走了。」 book18.org
此言一出,卻聽令華罕見地吼道:「師妹的事本來就是你不對。你不把養女當人,小姑她們看不過去,當然要阻止你。」 book18.org
闞伯周一愕:「令華你翻了天了,敢對我這樣說話!」 book18.org
令華卻似毫不在意,續道:「在洗罪城裡,師兄他們明明可以要了你和李承的命,可他們放你走。現在你害我們小姑,這就是以怨報恩!」 book18.org
闞伯周被她說得完全呆住了。在他心目中,令華還是那個見了俗家男子都會緊張很久的學戒女,可此時她卻有理有節,說得他無言以對。 book18.org
小尼姑也會長大的。 book18.org
他明白,有檀羽、林兒等人的薰陶,原本不諳世事的純情小尼姑,會逐漸懂得人事、懂得愛憎。這是一種奇怪的力量,讓她成為和他們相似的人。 book18.org
此時,闞伯周的心中在不住地發酵著。不是因為高長恭他們在洗罪城中的手下留情,而是因為令華的變化。紫柏山的變故已過去了許久,當年山中的人和事早已變得天翻地覆。每個人都因為羽、林二人的出現而改變,可他自己好像還是那樣,只是沒了當初曇無讖的縱容,現在的他得要寄人籬下,看人臉色行事。反倒是當時的小角色真長和馮令華,現在卻比自己過得更加瀟洒自如。 book18.org
谷中也不知安靜了多久,就在眾人都要按捺不住時,闞伯周忽然默默地勒馬側身,讓出了一條出谷的道路。 book18.org
令華見闞伯周動了,還以為他要動手,正要擺開架勢與之決戰。後面林兒心中一笑:「傻尼姑還是傻尼姑。」就上前拉住她,小聲道:「走啦。」旋又回身對闞伯周輕輕一欠身,就與令華牽著馬,並肩出了谷去。 book18.org
二女重又上馬,繼續向北。林兒贊道:「小師太,林兒欠你一條命呢。」令華卻傻傻地道:「為什麼師叔突然就放我們走了?」林兒意味深長地道:「因為他走出了心靈的困境。」 book18.org
就這樣一路往前,二女也沒再碰到敵人。直至快到伊吾城時,令華策馬轉進了一個小村停下來,說道:「師兄他們就在這個村裡盤桓。」 book18.org
於是二人下得馬來,小心翼翼地進了村。剛走不遠,就見到陶貞寶正在村中張望。林兒忙過去迎住他,三人也不打話,直接進了一間小土屋中,高長恭和漂女也正在屋中焦急地等待。 book18.org
漂女一見林兒,興奮地撲過來抱住了她,迭聲道:「多謝觀世音菩薩,仙姑你總算來了,我都快擔心死了,路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林兒也是長舒一口氣,「可不是,差一點你就見不到我了呢。先不說這個,這邊情況怎麼樣?」漂女道:「我們這次出來,好像被人家跟蹤了一樣,什麼都晚對方一步,沒一件順心的。」林兒忙道:「快和我詳細說說。」 book18.org
漂女理了理思路,這才說道:「我們大軍剛從張掖出來,快到伊吾城的時候,就遇上了伏擊。楊懿分明說沿途沒有埋伏的,卻不知為何並非如此。他們的伏擊好像也是在學陶嫂的計策,一半伏擊一半拖延,等大軍到伊吾城時,他們的守城軍也已準備好了。就這樣連續幾次攻城,都沒有收穫。後來他們又派出誘餌來勾引大眼,也不知為何楊懿不勸阻,反正大眼就這樣中了埋伏,陷在包圍圈中。高阿兄想去軍營,結果守營的兵士說,已經有好幾撥人冒充檀林和高長恭想進軍營,都被楊懿識破,怎麼也不肯放我們進去。仙姑你說,誰沒事會假扮我們啊。所以我猜測,恐怕楊懿是混入我們當中的姦細。」 book18.org
林兒皺眉道:「楊懿?他是阿兄的親師弟,不至於有問題吧?不想了,我們現在就去軍營。」 book18.org
第九回 夜訪 book18.org
魏軍的軍營,設在伊吾城外十里處。林兒一行五人,策馬來到營外,高長恭上前對那守門的兵勇道:「水心仙子檀林親自來了,這回該放我們進去吧?」那兵勇看了看他所指的女子,搖頭道:「水心仙子我知道,可是剛剛已經來過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了,楊軍師說不是水心仙子。沒辦法,還是不能放你們進。」高長恭怔道:「你這人怎麼這般不通情理。你判斷不出真假,就進去通報一聲,自然會有認得的人出來啊。」兵勇道:「先生莫怪,實在是今天來的人太多,有個男的還拿著一個大葫蘆讓我交給楊軍師,說是他的隨身之物。呶,就跟先生背上這個一樣。楊軍師都快被氣炸了,我要是再去通報,興許就砍了我的頭。先生你就饒了我吧。」 book18.org
高長恭一陣無奈,只得回頭去對林兒道:「這些人真夠陰險,想去這麼損的招來阻攔我們進去。我們該怎麼辦?」林兒道:「你們可真是心急則亂。師弟,你能撮口成笛,這本事世上有幾人會。相貌能易容,葫蘆能偽造,我就不信你這本事誰還能模仿了去。」 book18.org
陶貞寶一拍腦袋:「對呀,我可真是笨。」當即在旁邊找了兩片樹葉來,對著軍營里吹起了只有他才能吹得出的奇怪音樂。很快,這聲音就響徹了整個軍營。 book18.org
過不多時,就見楊懿赤裸著上身、三步並兩步,跑了出來。一見眾人,他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你們怎麼才來啊。」 book18.org
高長恭回道:「來了好幾次,被擋在門外進不去。」 book18.org
楊懿忙用手戳了一下守門的兵勇,道:「衣服脫了給我。」兵勇不知他是何意,只能怯生生地將自己衣服脫了交給楊懿。 book18.org
楊懿接過衣服,一邊穿,一邊跑到林兒面前,道:「出來得急,忘了穿衣服,阿姊見諒。」 book18.org
林兒「噗哧」一笑,道:「你在裡面幹嗎?」 book18.org
楊懿一愕:「阿姊別亂想,我是在面壁思過。大眼被困,都是我的錯。可我又想不到解救之法,只好這樣折磨自己。阿姊來就好了,大眼有救了。」 book18.org
林兒見前些日子一直桀驁不馴的楊懿,今天竟這般謙恭,不由得一詫,「你這人真是,自己沒主意,寧願一個人面壁,也不來尋我們幫忙。」 book18.org
楊懿被她一說,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懇切地道:「阿姊教訓得極是。我楊懿打小就眼高於頂、目空一切,這回總算知道了天高地厚。從今以後,楊懿只聽阿姊一個人的話,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book18.org
林兒被他一番像表白的話語弄得哭笑不得,只得說道:「既然你願意聽我的,那我就給你一件任務,不知道你敢不敢去?」 book18.org
楊懿道:「莫說一件,就是十件我也敢。阿姊快說。」 book18.org
林兒道:「要救大眼,只能著落在宇文系身上,我要你憑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於他。」 book18.org
楊懿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book18.org
高長恭道:「楊兄弟又要去建奇功了,阿兄就再陪你走一趟。」陶貞寶搶道:「每次都讓高阿兄去冒險,這回讓我去吧?」 book18.org
林兒笑道:「你們別爭了,這一回,我親自去!」 book18.org
眾人一聽,全都大驚失色。漂女急道:「仙姑你怎麼能以身犯險……剛才我和你分析的,你都忘了嗎?」 book18.org
林兒柔聲道:「美女放心吧,我心裡有分寸。我親自去,才能表示誠意。你和蘭陵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任務。李富請了一個涿邪山的人來幫我們,可半路卻被北涼軍截了,現在下落不明,我要你們多安排些人手,務必找到並救出此人。」 book18.org
漂女欲待再言,林兒忙用眼神阻止了她。 book18.org
眾人說完話就進了軍營。楊懿令副將安排了一隊人馬供高長恭差遣,又派出斥候去偵察宇文系的動向,傳回消息:圍困大眼的是兩路人馬,其中宇文系率領了幾千個伊吾城家兵在一個叫李永壕的地方駐守。 book18.org
林兒與楊懿只帶了二十名隨從出得軍營,高長恭仍舊擔心不已,道:「師叔身邊總要有會武之人才是啊,至少把師妹帶著吧。」林兒想了想,也不拒絕,就讓令華也上了馬,眾人直奔那李永壕去。 book18.org
他們將時間掐得很準,到的時候正是半夜。由於是臨時營地,並沒有帳篷圍欄,宇文系只在一處大樹底下休息。 book18.org
林兒等人的馬蹄聲驚起了守夜的士卒,有人喝問道:「什麼人?」楊懿於馬上答道:「請向宇文護法通稟,就說有人來走親戚。」不多時,就聽見宇文系的聲音:「半夜三更,這是哪門子的親戚?」楊懿道:「你老視三少主如同親生,我阿姊是陳公子的主母。這婆家人來尋娘家人,算不算走親戚呀?」剛一說完,對面立時哈哈大笑起來,笑畢方道:「請進樹林說話。」 book18.org
林兒便將隨從留在外面,只與楊懿和令華走進樹林。宇文系亦已屏退左右,正負手而立,一副威嚴的氣勢。 book18.org
未等林兒等人開口,宇文系當先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看在娥兒面上,我與你們相見,不過要我撤軍,絕無可能。」 book18.org
林兒見他如此開門見山地拒絕,只能回頭去看楊懿。 book18.org
楊懿則不慌不忙地道:「宇文護法一生守護李氏宗祠,想來對蘇武、李陵對答詩是很熟悉的吧?」 book18.org
「當然!」 book18.org
「那我想知道,《蘇武答李陵詩》第一句是怎麼說的?」 book18.org
「『骨肉緣枝葉,結交亦相因……』」 book18.org
宇文系背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原來楊懿在這裡等著他。宇文系有些生氣,道:「你這是曲解詩意!這裡說的『骨肉』,是指二人親如兄弟,不是你們這樣拉親帶故的親戚!」 book18.org
楊懿微微一笑,道:「在我看來,李陵此人一生無非是為了一個『義』字活著。為什麼他要投降匈奴,是因為他明知戰無可勝之機、不願自己的部下士卒被無辜殺害。而這,恰是最大的『義』。魏軍入侵北涼,宇文護法率眾抵抗,這是大義行為,我無意指摘。我今天來此,實是為道歉而來。是我鼓動大眼攻打伊吾城、攻打親戚的家園,如今我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只有誠懇地道歉,才能挽回已經殘破的相互信任。」 book18.org
說罷,楊懿竟一頭栽倒在地,連磕了三個響頭。宇文系被他此舉嚇了一跳,不知他到底是真心,還是作為說服自己的一個計策。 book18.org
楊懿站起身來,續道:「中原有句俗話,叫『男兒膝下有黃金』,除了天地君親師,是絕不能輕易下跪的。想來護法也知道,在下師承是中原的大儒孝伯公。然而即便師尊,我也從不跪他。若非真心道歉,在下也不致如此。」宇文系聽他此言,只能連連點頭,不論真偽,反正自己的心思早已被他洞悉。 book18.org
楊懿又道:「在下一向目空一切,即使在師尊面前也從不講禮法。然而就在剛才,在下終於找到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信服之人,她就是我的阿姊。阿姊之所以能讓人信服,是因為她大度、寬容、不拒絕犯錯。據我所知,宇文護法前番軟禁李城主,正因覺得其手上所沾的血污太重,才想減輕罪惡。可惜,宇文護法似乎是失敗了。既如此,護法何不從這一次重新開始呢?」 book18.org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在宇文繫心中引起一陣波瀾。不得不說,楊懿作為檀羽的師弟,侍奉狂儒李孝伯日久,早練成絕頂的辯才,有蘇、張、陸、酈之舌,是最適合的說客人選,因為他總能打在對方內心最柔軟的部位,讓人無法拒絕。宇文系在他說完後不久,終於禁不住內心的掙扎,艱難地點了頭。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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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暫代 book18.org
林兒見宇文系終被說服,柔聲道:「宇文二叔願意做這個人情,小侄也會投桃報李。等見到大眼,我會建議他立即打消攻擊伊吾城的念頭,撤回張掖。如若張掖的圍困解除,我也會建議他退回魏境,不再為當權者賣命。」 book18.org
宇文系一聲苦笑道:「我不懷疑賢侄的為人,不然也不會同意娥兒嫁過去。可是,光有你我的仁慈又有什麼用,改變不了任何事,該打仗還是一樣會打,只是換個人罷了。」 book18.org
林兒道:「我明白,我們能改變的只有我們自己而已。其實,能勇敢地改變自己,這不就夠了嗎?我不是野心家,管好我自己,管好我們識樂齋的人不受欺負,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book18.org
宇文系欣慰地點點頭:「好吧,我給你們一個時辰。這期間我會帶兵向西巡邏,你們從這壕中過去。」林兒忙道聲多謝,便與楊懿和令華領著隨從進入北涼軍的包圍圈。大眼的被困人馬就在其中。 book18.org
自從前晚被困至今,大眼已經率眾連沖了幾次,但因人數懸殊,均未能成功。他們出來時沒帶什麼食水,此時早已是人困馬乏,全都蔫了。 book18.org
大眼一個人坐在地上懊惱,他在回想著此次出征北涼的點滴過失。以前他都是在別人的軍中作先鋒,這一次是他頭一回帶兵打仗,沒有經驗,所以他專門請了楊懿來幫他,林兒幾次想走,也被他苦心挽留。他滿以為這樣就可保萬一。誠然,楊懿和林兒,一個辯才無礙,一個聰明大度,都是人中龍鳳,可是用得不好,卻適得其反。統帥者難當,正在於此。大眼不住地嘆著氣,全沒了馳騁沙場時的氣勢。他終於明白,自己只是將才,卻無帥才。讓他領兵,只會白白害了手下這幾萬兄弟的命。 book18.org
正此時,就見二十幾匹快馬飛至,為首的正是林兒和楊懿。大眼連忙揉了揉眼睛,他還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book18.org
楊懿剛一走近,立時滾翻下馬,抓住大眼的臂膀,動情地道:「看見你沒事就好,我都快內疚死了。若不是阿姊,我真的想去死了算了。」大眼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還沒說話,楊懿又道:「快招呼你的人出發,宇文系答應開條口子放我們出去,只有一個時辰,要快。」 book18.org
大眼還有些迷糊,但聽到他如此說,也來不及細問,便令眾將士起身,隨了楊懿等人而去。 book18.org
宇文系果然信守承諾,李永壕中已然空無一人,大眼的部隊很快通過,這才平安回到自己的營盤。 book18.org
一路上,楊懿已將事情的原委和大眼說了,大眼一直沉默不言。直至回到營中,大眼忽對身邊副將道:「速去取我的大印來。」 book18.org
不多時,大印取到,大眼翻身下馬,走到林兒的馬下,一弓身,說道:「請小妹下馬,我有話說。」林兒不明白他是何意,只得扶在他身上下得馬來。 book18.org
大眼將大印拿起,向前一遞,道:「我在被困時就想明白了,我楊大眼並不適合做這一軍的首領,再做下去只會害了眾軍。小妹是個萬全的人,張掖守城妥妥噹噹,足見是真正的統軍之才,今日我想把這大印轉交給小妹,這剩下的兩萬多人,也由小妹指揮。」 book18.org
林兒大吃一驚,忙道:「這怎麼行,這將軍印是北魏朝廷的封賞,豈能轉給我這個村婦,這不合規制啊。」 book18.org
大眼道:「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姑臧被封,我這支人馬就是一支孤軍,哪還管得了什麼朝廷。誰能帶給大家一條生路,誰就該做這軍中之主。如若有朝一日,我們還能回歸北朝,我自會掛冠封印,從此追隨林兒主母左右。」說罷,他已經單膝拜倒在地,連帶著旁邊的楊懿和他的幾個軍中親信也同時拜倒。 book18.org
「此話說得很好。」就見高長恭一邊鼓著掌一邊走出中軍大帳,在他身邊的是漂女和陶貞寶,還有另一人,卻是韓均。 book18.org
「二郎,你怎麼回來了?」林兒眼神一亮。 book18.org
韓均如電般閃到林兒面前,也是單膝跪倒,說道:「嘿嘿,好久沒見到主母,還怪想你的。大眼說了那麼多好話,你就接受了吧?」 book18.org
林兒婉爾一笑,只得說道:「那好吧,這印我就先替兄收著,等大軍安全撤離時,再交還你。」 book18.org
此言一出,四圍的眾軍將士竟爆發出熱烈的響應,齊聲歡呼著「水心仙子」的名號。林兒不禁一詫,自己的這個稱號竟都傳到這裡來了? book18.org
又安撫了一番眾軍,林兒這才領著眾人進了中軍大帳。待眾人坐定,林兒忙問道:「蘭陵,營救涿邪賢王的事可有眉目了?」 book18.org
高長恭道:「北涼軍散得很開,要很快偵察出涿邪賢王被羈押之處不是太容易。我的想法是,他們抓走涿邪賢王,目的自然是想讓其替他們製作機關。目下最需要機關的地方當然是伊吾城這附近,因為這裡對他們來說防守壓力最大,所以他們多數會押送涿邪賢王來伊吾城。我已經把斥候都撒出去了,讓他們在各條要道上攔截,如果有小隊的押送人馬經過,多半就是,因為押一個涿邪賢王恐怕不需要太多的人。一旦發現目標,我會讓韓兄立即帶人前去營救。說來也巧,韓兄回來的可真是時候,解了我們人手缺乏的問題。」 book18.org
林兒也道:「是啊,算算時間,你才去了南朝不過二十天,怎麼又回來了,阿兄阿嫂都還好嗎?」 book18.org
韓均從懷中拿出一本書來交給林兒,道:「阿羽有小君保護,自然是好得不得了。他聽說了我們在北涼的遭遇,就要我馬上回來把這東西交給你,說對你有大用。」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好像是阿羽他們在一個秘道中發現的。」 book18.org
林兒一陣狐疑,忙將手中之物仔細翻看,只見其中記載了各國朝廷中人不能示人的秘聞。原來這就是洞玄觀地洞中蕭承之送給檀羽的那本蕭氏血書。 book18.org
林兒翻看了一陣,便又合上,贊道:「阿兄真有趣,竟得了這麼個東西。不過裡面提到了宇宙幫、獨孤將軍什麼的,或許能澄清我們的許多疑問吧。等回了張掖,把這個交給小嫂,讓她來總結一下,她心細,做這事比我在行。」 book18.org
說著,她將蕭氏血書收入懷中,又問道:「二郎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一個人回來的嗎?」韓均道:「和小熙一起回來的,不過他這個人扭扭捏捏,像個小女一樣,不願見生人,所以沒和我過來,他說他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我們先去了居延縣,恰巧碰到了雙妹和小陶娘子,才得知主母在這軍營的。」林兒忙關切地問:「雙妹她們沒事吧?」韓均道:「雙妹受了傷,不過不算太嚴重,靜養兩三日就好了,小陶娘子在照顧她。她說等她傷好了再來這裡和主母會合。」林兒黯然道:「雙妹都是因我而傷的,唉……等我們回了張掖,我就去看她。」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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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內奸 book18.org
此時天已快亮了,林兒便吩咐大眼讓眾軍士吃完早飯,準備開拔回張掖。高長恭則出去繼續指揮營救之事,楊懿和韓均小聲討論起李熙來。 book18.org
林兒拉著漂女來到一個空閒的軍帳內。她已經兩個晚上沒合眼了,身體疲憊之極。可此時卻還不能睡,因為大軍還處在危險之中。 book18.org
漂女有些心疼地道:「想想我們兩個人一般大,你卻要承受那麼多東西。」林兒無奈地皺著眉,道:「還不是怪我那個臭阿兄,把事情全扔給我就一個人跑了,哼!美女你多好啊,沒有阿兄最好了。」漂女卻掩著嘴「格格」直笑:「仙姑口不對心,我就沒聽出一絲埋怨檀生的意思。」林兒也笑了:「好啦,我還不是在你面前才這樣說。真到了阿兄面前,他叫我做什麼,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漂女眼中閃過一絲羨慕的神情,便道:「我給你捏捏腳吧,也好舒服一些。」說罷,就除去林兒鞋襪,替她揉按腳上的幾大要穴。 book18.org
過了一陣,林兒忽問道:「美女,這回出來時,我分明是讓你回去報信,怎麼每次都是小師太去的?」漂女道:「小師太說,張掖城被圍的話,就只能躍城牆上去,我的武功不行,所以還是讓她去。」林兒疑道:「小師太這兩年武功的確精進了不少,張掖也的確封了城,可是……可是她是怎麼知道封城的事?」漂女一驚,忽然有所領悟,道:「仙姑的意思是?這麼說,我之前誤會楊懿了?」林兒道:「快把你們這回出來的情況再仔細想想,別放過每一個細節。」 book18.org
漂女經她提醒,便將記憶重新整理了一遍,方才說道:「仙姑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們剛出張掖時,小師太就主動請纓前行偵察,現在想想這的確不符合她的性格。哦,難怪高阿兄執意要讓仙姑你過來主持大局,看來他早就有這樣的懷疑了。」 book18.org
「還有一個細節,你們派小師太來叫我,有沒有準備裹了馬蹄和輪子的馬車?」 book18.org
「馬車?什麼馬車?仙姑不是和小師太騎馬來的嗎?」 book18.org
林兒一擺手,示意不必再說。她的心裡已經全都明白了。 book18.org
二女又說了一些私房話,卻聽陶貞寶突然在外面喊:「師姊,那涿邪賢王的行蹤打探到了,韓兄已經帶了人前去營救。」林兒聞言,趕緊穿了鞋襪,與漂女二人回到中軍大帳。 book18.org
大帳中,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大眼報告說:「三軍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林兒道:「等二郎回來,我們就走。」 book18.org
等待並不漫長,差不多太陽升起時分,就看見韓均背著一個男子回到帳中。只見那男子身材短小、相貌醜陋、眼中卻閃著精光,不出意外,這就應該是李富所說的涿邪賢王郁久閭予成。 book18.org
林兒先問韓均道:「一切還順利吧?」韓均答道:「大眼的手下真厲害,以一敵五,毫不落下風。那些押送賢王的人都不經打,所以很快就救出來了。」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這才走到予成面前,盈盈一禮,說道:「賢王你好,小女名叫檀林。」 book18.org
那予成還有些不明就裡,聽到林兒自我介紹,這才明白過來,問道:「你就是李富說的那個小姑?」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或許是吧。李夫子被北涼軍抓去,我們的人把他救了回來,他提出讓我來營救你。不過為了找到你的蹤跡花了不少時辰,所以耽擱了,還望賢王莫怪。」 book18.org
予成一臉的不屑,「到誰那不都是一樣?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book18.org
林兒仍不改笑意,「賢王可能誤會了,我派人救你只是因為李夫子的請求,我暫時不需要你做什麼。賢王如若願意待在我這軍中,自然是不缺吃喝,如若不願待著,我會派人送你回涿邪山。總之,賢王你現在是完全自由的。」說罷,她又轉頭對大眼道:「大軍開拔,回張掖。」 book18.org
這還是林兒第一次指揮萬人大軍行動,她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起來,也就顧不到予成了,只能讓陶貞寶先領他出帳去安頓。予成還有些糾結,不知道林兒是什麼心思,只能半帶疑惑地退了出去。 book18.org
大眼為林兒準備了一輛特殊的戰車,她可以坐在上面指揮大軍行動,而不用騎馬。林兒便拉了漂女在車上坐定,陶貞寶則自然地成了她們的車夫。 book18.org
原本三萬人的大軍,經幾次戰鬥折損,還余兩萬出頭,仍舊是浩浩蕩蕩。林兒已讓高長恭派了大量的斥候在大軍方圓百里偵探敵情。 book18.org
眼前能夠對大軍造成威脅的共有兩支軍隊:一是渡弱水過來包圍大眼的人馬、與伊吾城守城軍合流,形成的一支數萬人的大軍,正在其身後蠢蠢欲動;二是原本從姑臧出來攻打張掖的數千人,和新近出姑臧來支援的萬餘人,加起來也有兩萬,正在前方等候。這兩支人馬,幾乎占了北涼軍能動用總兵力的半數,看來他們是對大眼的這支前鋒部隊志在必得。 book18.org
「那些魏軍都是吃乾飯的吧?北涼人從姑臧抽出這麼多人來打我們,那姑臧肯定空虛啊,就沒個人趁機把姑臧拿下?」漂女嘟囔著嘴忿忿不平。 book18.org
林兒輕輕彈了下她鼓起的腮幫,「你還是幫我想想怎麼才能對付這兩邊的北涼軍,怎麼才能安全回到張掖吧?只有回去了,我這心裡才有底啊。」 book18.org
漂女調皮一笑,「仙姑,要不我們和他們玩捉迷藏的遊戲吧?」 book18.org
「捉迷藏?」 book18.org
「嗯。我猜啊,這些帶兵打仗的人,肯定都想掙軍功。他們沒人會想要第一個和我們接觸,因為那樣損失會很慘,甚至全軍覆沒,功勞白白被另一邊搶了去。所以兩邊現在肯定都在等對方先出手。我們不妨就利用他們這一點,始終保持和兩邊相同的距離。他們如果夾攻太緊,我們就跳出去和他們繞著走。反正這裡是戈壁荒漠,他們也圍不住我們。繞著繞著,我們就能繞回張掖了。」 book18.org
林兒聽完,大讚道:「妙計妙計,美女什麼時候也成女諸葛了?」 book18.org
漂女尷尬地一陣臉紅,「你就別誇我了。這一招是我小時候不想讀書時用來對付我阿爹的,也不知道用在大軍身上行不行,錯了可別怪我。」 book18.org
林兒笑道:「生活的小細節往往是最有用的,這招一定行。」 book18.org
於是大軍就按著漂女的計策,在張掖的周圍輾轉騰挪。兩支北涼大軍也十分配合,始終與魏軍若即若離。他們想來也是被打怕了,總是不敢輕易前來決戰。如此走了一日一夜,大軍終於繞過了前面迎擊的北涼軍,來到張掖城的西門外。林兒吩咐大眼先在西門外紮下營盤,小心偵察敵軍動向,自己則和其餘諸人及予成回到張掖城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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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諒解 book18.org
李富被鳴蟬請到衙中,見到了予成,竟不由地掉下幾滴淚來,懇切地道:「人都說水心仙子大仁大義,我總是不相信,這回我是真服了。予成,你的才能在這裡可以好好發揮出來了。」 book18.org
予成見到李富,神情也有些激動,對林兒的態度不再那麼敵視,只是說道:「這位小姑之前說了,不需要我做什麼。」李富道:「你怎麼還不明白,你幫檀小姑,就是在幫這城裡的父老鄉親啊。難道你連這都不願意?」予成經他一勸,這才同意為林兒出力。 book18.org
「不過,」予成遲疑道,「我本來設想在張掖周圍築四座衛城,再在互相之間用機關暗道聯接,則這裡就是一座鋼鐵堡壘,沒人能進得來。可這需要好的泥水匠幫忙,而我的族人又不在,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book18.org
林兒道:「賢王能有這心思也就夠了。這大戰在即,也不能靠臨時的機關來阻擋敵人。我手下還有兩萬多人,應當可保城中百姓無虞。」說罷,她又對高長恭道:「我先去睡一覺,如果敵軍來攻城,就還用我們之前的戰法應付。城外大眼的人馬不要和對方正面接觸,可以迂迴著去打擊對方的背後、或截取對方糧草輜重,也能為守城分擔壓力。」 book18.org
高長恭點頭表示明白,林兒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去睡大覺了。 book18.org
上午時分,敵軍果然從東、北兩面來攻城。城中此時已補充了一些兵力和守城武器,又有高長恭居中指揮、韓均左右串聯,守城的壓力並不比上一次大。 book18.org
而在城外,大眼自從移交兵權之後,便安心地做起了先鋒官。帶兵沖陣、身先士卒,這才是他最擅長的。那邊北涼軍來攻時,他就帶了幾千騎兵,在敵軍背後左衝右突,不僅嚴重攪亂了對方的陣型,還搶回不少的軍糧,為三軍補給大大地賺了一票。 book18.org
如此一天打下來,北涼軍再一次損失慘重。而張掖城就如同一個堅固的堡壘,頂在了北涼國的胸口,讓其難受地喘不過氣來。 book18.org
夕陽下,大眼勒馬回身,正望見晚霞映襯下的張掖城。他的戰袍已被染紅,滿臉的血污。可他幾天來卻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心中不停地感念:「多謝主母,當時力主儘速修復城牆,讓我們有了這個可以憑藉的堡壘。」 book18.org
…… book18.org
城內,林兒正打著哈欠走出房來。響了一天的喊殺聲也沒能驚醒她,她真的是累極了,躲在房裡美美地睡了一整天。 book18.org
鳴蟬送上洗臉水和食物,高長恭站在旁邊彙報今天的戰況。林兒一陣無奈,道:「蘭陵,你們都去休息吧,讓小師太陪我念會經就行。」高長恭遲疑道:「師叔還是多留些人在身邊吧?萬一出現危險……」「那就讓二郎在外面候著吧。」 book18.org
說話時,鳴蟬已送過來兩個蒲團。自林兒決定同令華一起念經時起,鳴蟬就時常為她備著這物。蒲團放在大堂中央,眾人便一一退下,只留了林兒和令華二人在蒲團上盤膝坐定。 book18.org
令華怯生生地問:「小姑,今天念哪一段?」 book18.org
林兒微閉著眼,幽幽地道:「我聽尋陽說,《妙法蓮華經》中有一篇,叫提婆達多品,要不我們就念這一篇吧?」 book18.org
令華聞言,身子一顫,道:「為什麼念這一篇?」 book18.org
林兒仍是面無表情地道:「怎麼,這《法華經》於你,不是應該爛熟於心嗎?」 book18.org
言畢,堂內忽然陷入了一番寂靜,兩人都沒再說話。林兒仍是閉著雙眼,令華卻用惶恐的眼神看著她,心跳的搏動則在不斷地加速。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令華小心翼翼地問:「小姑都知道了?」 book18.org
林兒這才緩緩睜開眼來,輕聲道:「我沒有派人去調查關於你的任何事,只希望你自己來告訴我。」 book18.org
令華聞言,手中撥動著的一串佛珠開始迅速地轉動起來,也不知轉了多少圈,這才停下,只聽她用顫抖著的聲音說道:「提婆達多是佛陀身邊最大的姦細,他害了許多人。小姑一定已經猜到,我背叛了小姑,差點害了你的命。我已經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我……」 book18.org
「我沒有怪你。」林兒忽然止住了她,「如果我猜得沒錯,是你師父李敬愛派你來到我們身邊的,因為你只聽她的話。一開始,他們並不要你做什麼事,只是安心在我們身邊待著,博取我們的信任。可是自我們從上邽出來,你這枚棋子就被激活了。首先,你向李敬愛報告了三少主的行蹤。說實話,從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因為三少主的來訪只有我們幾個知曉。再之後,我們到北涼的這一路,幾乎步步都在對手的監視之下,他們設計出一系列的連環騙局,所依仗的,正是你所提供的情報。李敬愛受傷以後,似乎你的主人加大了對你的控制,要通過你直接來對付我們。所以這才有了前兩天我們去伊吾城的一路驚魂。當時阿姊她早看出了你的問題,本想提醒我不要去。可我心中始終堅信,小尼姑終究是對我好的,她不會害我,因此我才毅然決定跟著你走。慶幸的是,你在最後時刻選擇了自我救贖,也沒有辜負我的信任。」 book18.org
令華聽她說完這番話,竟沒有太多的激動,神情異常平靜。 book18.org
林兒一直注意著她的內心變化。她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到內疚自責,再到平靜如常,體現著她內心的逐漸成熟,於是道:「不想說點什麼嗎?」 book18.org
令華緩緩說道:「那次師父受了重傷,我們到伊吾城時曾去探望過她,那時她就把我的安排直接交給了李城主的一個手下,但我不知道真正的幕後主使是誰。在那之後,他們就一直要我殺了小姑你,可我從來沒那麼想過。前幾天引你去伊吾城,是因為他們說,如果我不引你出來,李城主也有能力進城來殺你。那時候小尼姑天真地以為,他們一定是欺負小姑的馬術不行,想在半路截殺你,所以我就準備了一輛馬車來應付他們,結果還是遇了險。」 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然用堅定的語氣說道:「除了師父,小姑是我最親近的人。我對師父,敬畏居多,對小姑,卻是愛戴。這兩年來,小尼姑過得好開心,每天都沒煩惱,不用擔心會被誰罵。可是小姑,我犯了這麼大的錯,還能留在你身邊嗎?」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沒有小尼姑,青蓮庵就沒主人了,誰來陪我念經呢?」 book18.org
令華也是一笑,旋又擔憂道:「可是小姑,李城主一直視你如眼中釘,想殺了你,你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啊。」 book18.org
林兒道:「我知道,所以才讓二郎在外面守護嘛。」 book18.org
話音剛落,就聽見韓均的聲音:「主母小心!」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