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八卷13-24)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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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十三回 弔喪 book18.org

  蘭英這一把火,登時點燃了縣民的勇氣豪情。僅僅一天,就有一千多年輕壯漢應徵從軍。軍械不足,他們只能以鐮刀、鋤頭為武器。木蘭雖功力尚未恢復,卻也當仁不讓做起了指揮。上次參加過征伐的百餘名鄉勇則各領十餘人,訓練起基本的殺敵套路。 book18.org

  識樂齋里,眾人正收拾著大火中還未被燒掉的物什。 book18.org

  蘭英滿臉歉意地對眾人道:「都怪我,一時賭氣,卻把家都給燒了。」林兒安慰道:「阿嫂你做的很對啊,如若不喚起大家的鬥志,上邽縣被占領,識樂齋一樣會落入敵人的手裡。」漂女也道:「檀嫂你真勇敢,我簡直太崇拜你了。你知道嗎?縣民們都給你起了個綽號呢,叫『火娘子』。」林兒道:「阿嫂這麼溫柔,為什麼叫火娘子啊?」漂女道:「她這把火可燒到縣民心裡去了,從今以後誰敢說檀生半句不是。」 book18.org

  正說著,門外走進來一個人,身著蠻人服飾,問道:「請問哪位是韓蘭英?」蘭英回頭看看來人,道:「請問你是?」那人道:「我叫金釗鑫,剛從葭萌關過來。我家夫人說,韓小君用一把火喚醒了縣民的心志。為國為民,俠之大者,也不過如此而已。小君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我是任務的獎勵,以後願終生追隨檀小姑。」 book18.org

  蘭英這才想起那費氏夫人給自己的任務正是「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八個字。既然是任務獎勵,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便問道:「上次那個水匠手會製作胭脂水粉,不知你有什麼本領?」金釗鑫道:「小人會金銀器製作。」林兒興奮地道:「那再好不過了,我們正缺這樣的匠手呢。阿嫂,你這回可真是一箭雙鵰啊。」 book18.org

  識樂齋被燒毀,眾人只得住到客棧中。客棧掌柜見是火娘子的家人,哪敢怠慢,開了最好的小院給他們,還死活不收房費。 book18.org

  林兒召集眾人聚在一間屋裡,首先問蘭英道:「怎麼一直沒見二郎?」 book18.org

  蘭英道:「他去漢中接應羽弟了。」 book18.org

  林兒道:「哦,那阿兄的事倒是可以緩一緩,等二郎回來再說。另外還有三件事,司馬大俠你立刻回劍閣,小心觀察那邊的戰事變化,一有消息,立即回報;玉娘你回趟塢堡,告訴你父,就說南朝人要打來了,讓他早做準備,必要時還得向他借些兵馬;我們幾個去趟侯家堡為侯堡主弔喪,一方面試探一下陳慶之以後做何打算,另一方面把阿文兄和他們藥王壇的人接到縣城來,我要請他們製作軍械。」眾人便各自領命行事。 book18.org

  次日一早,林兒率著蘭英、鳴蟬由木蘭駕著鳳行屋趕到侯家堡。 book18.org

  侯家堡門前已經掛起了素幔,大門敞開著,弔喪者可自由出入。靈堂就設在前院的廳堂中,陳慶之、甘氏等家屬皆身著孝服,向弔喪的賓客一一答禮。尤其甘氏的一雙眼睛通紅,不知已經哭過幾回了。林兒四女神情肅穆地走進靈堂,向侯堡主的靈位行了禮。據說他的遺體已經被人匆匆掩埋,不知這方棺木中所放為何物。當然這已經不重要了。陳慶之見林兒等人到,向她們還了禮,就直接請進內堂敘話。 book18.org

  家中遭遇如此變故,陳慶之早沒了平日的風采,神色黯然道:「上次多虧檀兄提醒,沒中紫柏山奸計。經那一役,紫柏山僧人損失過半,方丈曇無讖率著一幫僧眾逃走,去了哪不得而知,總之目前的紫柏山已成了一座空山。昨天三少主給我傳了封信來,說檀兄與公主在別院一切安好,只是要出城恐怕還要靜待時機。」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回道:「陳公子接下來做何打算?」陳慶之恨恨地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等喪期一過,我就去平城討個說法。」林兒道:「到底是誰害了你父親,現在有眉目了?」陳慶之搖頭道:「抱歉,我不能透露這人是誰,請見諒。」 book18.org

  林兒心道:「這人罪大惡極,可侯家堡卻一再掩護,想必其中有重大幹系,一定要找個機會調查清楚。」口中卻道:「也罷,陳公子家中事多,我們就不再叨擾了。阿文兄和藥王壇的人現在還在堡內嗎?我想接他們去縣城。」陳慶之道:「多謝小姑理解。綦毋兄他們都安排在西面的一個小院中,我讓人帶你們去。」 book18.org

  眾人走出內堂,只見鳴蟬還在靈前跪著,眼睛哭得通紅。陳慶之道:「鳴蟬和採風這兩個小女都是父親在她們很小時就買來的,在堡中住了十幾年,也算情深意重。不過她們既已送給檀兄,就不再是我堡中的人,不必在此長跪,你們帶她走吧。」蘭英依言過去扶起鳴蟬,鳴蟬則滿臉淚痕地倒在蘭英懷中,喃喃地喊著:「英主子……」 book18.org

  陳慶之讓下人領著林兒等人來到藥王壇住的小院。綦毋聽說林兒等人到了,早已急切地等在門口。待看到林兒身影,興奮地叫了聲:「林兒。」 book18.org

  走得近了,蘭英首先抱怨道:「和阿文七年的感情真是一點用都沒有,你看他眼中第一個看到的,永遠是林兒。」說得綦毋一陣尷尬。木蘭道:「眼中所見即心中所想,阿文天天想的都是林兒,眼中又怎會看到其他姊妹呢。」 book18.org

  林兒白了她們一眼,對綦毋道:「聽說你做了壇主,感覺如何?」綦毋道:「反正他們也不會聽我的,做不做壇主也一個樣。」林兒道:「那你得樹立自己的權威啊,好歹鄭師這麼信任你。」綦毋道:「可我怎麼樹立呢?來上邽的路上就有一半的人離隊,說是要追隨老壇主。到了侯家堡,整天寄人籬下無所事事,又走了不少。剩下的則成天吵著要回去繼續做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林兒道:「那現在還剩下多少人?」綦毋道:「三四十人吧。」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思索著該怎麼幫綦毋,良久方道:「記得去年在藥王壇盤桓時,我和阿兄還討論過總壇的情況。我當時就覺得,總壇的缺點就在於,每個人都各行其事,沒有形成合力。所以現在你做了壇主,就要和以往不同,改變從前單幹的格局,把大家真正擰成一股繩,通力合作,完成一些大的任務。」 book18.org

  言畢,看著綦毋一臉茫然,林兒無奈一笑,道:「算了,你還是先通知大家準備啟程去縣城吧。我還有事請各位幫忙。」綦毋這才進小院通知總壇諸人。 book18.org

  當下林兒等人也不耽擱,乘著鳳行屋率先回上邽縣城,總壇的人則是依靠步行前往。 book18.org

  剛回客棧,就見到了已在焦急等待的司馬靈壽。林兒忙問:「那邊軍情如何?」司馬靈壽道:「昨天我們走後,楊將軍即率軍出城與南朝決戰。雙方拼殺一夜,宋軍損失過半,楊將軍的主力也損失殆盡,楊將軍自己被毒箭射中,由手下人保護著向東撤離。宋軍並未追趕,而是向西面而來,看他們行進的方向,目標正是上邽縣城!」林兒聞言,大呼一聲:「來得好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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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戰前 book18.org

  漂女擔心道:「仙姑,這可怎麼辦?楊將軍那麼厲害都打不過,我們這裡要兵沒兵、要將沒將,女俠又傷重未愈……」 book18.org

  「檀家女將可不比那些剛愎自用的男人差,上邽也不是劍閣。雖然只來了半年,可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怎能讓盜賊闖進自己的家裡。」林兒不等漂女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同時眼光看向了蘭英、木蘭、和其奴。除了尋陽、令暉和韓均,上次吐谷渾戰的參與者都在此地。 book18.org

  蘭英也道:「是啊,聽司馬大俠的意思,宋軍損兵過半,那就只剩下三四千人。加上連日鏖戰,他們早已是疲憊之師。我們上邽縣雖沒有正式駐軍,不過一千多個臨時徵召的農民。可這是我們的家園,正義在我們這邊。而且上邽縣城牆堅固、糧餉充沛,絕非其它縣城可比。所以我們並非沒有一戰之力。林兒。下令吧。」 book18.org

  林兒重重地點點頭,便先對和其奴道:「姓和的,阿兄讓你把庫房中的錢帛都換成糧食,你做得怎麼樣了?」和其奴道:「放心放心,接到命令後我立刻去各地買糧,目前的庫存,至少夠一千多鄉勇吃三個月呢。」林兒道:「很好,不過還是要做長期的打算。你立刻制定一個詳細的方案,如何最有效地分配餘糧。另外,調五十個人歸你指揮,沒我的同意,誰也不准打糧食的主意。此外你還要注意防火防潮,這是我們的本錢,千萬大意不得。」和其奴道:「主母只管放心,老和我雖然說話瘋瘋癲癲,做事可從沒馬虎過。」 book18.org

  林兒微笑著認可,又道:「司馬大俠去挑二十個機靈的鄉勇做斥候,供你指揮,隨時偵察敵軍動向。其餘人馬仍由木蘭姊負責,緊守東門。同時封鎖四門,只准進不准出。張貼安民告示,讓大家不要慌亂,備足食水,安心在家待著,沒事別外出。」司馬靈壽和木蘭領命出門。 book18.org

  林兒沉思片刻,又問金釗鑫道:「金師傅擅長金銀器製作,應該不光只會做些女人的頭釵吧?會做武器嗎?」金釗鑫道:「那是當然。我們五大匠手當年無一不是暗器、毒器的製作高手。只是隨教主到葭萌關後,才捨棄了老本行,做些胭脂水粉、炭火爆竹、木藝雕刻、金銀飾物、陶土瓷器聊以度日。」 book18.org

  林兒喜道:「不知金師傅擅長哪種暗器製作?」金釗鑫道:「不知你們聽說過梅花袖箭沒有,六支箭藏於箭匣中,一撳機括便連續發射,威力極強,那就是在下的看家絕學。不過現在不行,製作梅花袖箭需要兩個條件。第一,我需要好的鐵坯和燒鐵的爐子。第二,我需要木工技藝精湛的工匠配合。」 book18.org

  林兒拍手道:「太好了,這兩樣我們這兒都不缺。我們在城裡有自己的鋼鐵作坊和煉鋼師傅,你可去那裡做活。你要的木匠很快就到,他拿過七夕會的頭名,木工技藝絕對一流。我希望你們儘快趕製出來,越多越好。」金釗鑫道:「只要條件具備,自然是手到擒來。」 book18.org

  待金釗鑫出門,漂女看了看房內,還剩下蘭英和令華,便說道:「有用的人都出去做事了,就剩我們幾個只能在這干坐著,唉!」林兒笑道:「美女你還說自己沒用?在劍閣時,可全靠你的湯藥呢。這次打仗我恐怕顧不上,到時還得靠你妙手回春。」 蘭英則道:「我也不會妄自菲薄,雖然上陣殺敵我們幫不上忙,但我可以和縣學的學子一起去給戰士們鼓勁。小師太也一起來吧,到時還需要你給為民捐軀的英魂超度。」 book18.org

  一切安排妥當,林兒這才隻身來到縣衙見苻達。此時苻達竟一個人坐在堂上一邊飲酒一邊大笑。 book18.org

  林兒嚇了一跳,忙問道:「主公你怎麼了?」苻達見是林兒,起身整了整官帽,向林兒一揖。林兒更是驚詫無比。忙躲開:「這是怎麼回事?」苻達笑道:「本官想好了,等南朝人一來,我就親自到城樓上指揮作戰。俗話說,酒壯慫人膽,我得先給自己壯壯膽。」林兒道:「主公是父母官,又是文官,怎能親赴險境?還是讓木蘭姊指揮吧。」苻達道:「文官又如何,諸葛武侯不也是文人出身,一樣指揮大軍作戰。苻某懦弱了半生,這回一定要爭這口氣。小姑放心,我只在城樓上坐著,不會隨意發號施令。木蘭女俠比我更有經驗,指揮還是由她。」林兒道:「主公能以自己為楷模來激勵士氣,我們何愁不勝。到時我與主公一起去城樓督戰。」 book18.org

  下午時,藥王壇的人到了。林兒正要交待綦毋去幫金釗鑫,卻聽綦毋道:「林兒,上午你說的話我在路上想了半天,總算想明白了,我可以讓大家一起來研究如何改進上邽的水利設施,你覺得好不好?」林兒有些哭笑不得,可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道:「好啊,你看著辦吧。不過你得先去趟鐵鋪,幫我們新來的一位匠手,我需要他製作的暗器來裝備鄉軍。你要兩邊兼顧,辛苦了。」綦毋紅著臉道:「林兒這麼客氣做什麼,要我做什麼事,說一聲就好了。」林兒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便報以一笑。 book18.org

  仙姬也回來了,告訴說她父親已經讓族人整裝待發,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來縣城支援。司馬靈壽的斥候兵不斷地回來報告宋軍當前的位置,敵人已經越來越近了。所有人都凝神屏氣等待著,眼前雖然是殘暴的敵人,可沒有人畏懼,因為大家都準備好了迎接最殘酷的戰鬥。 book18.org

  夜如此地靜,城樓上的兵勇雖拿的鋤頭、鐮刀之類,可是個個精神抖擻,注視著遠方。此時大廳內想起了清脆的古琴之聲,彈琴之人是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女,可她臉上的沉穩,仿佛已經歷過歲月的刻痕。就在一年之前,她還如此調皮、如此任性。一年之後,她已坐鎮三軍、指揮若定。她被鄉鄰稱為仙姑,不僅是因為她絕麗的容顏、過人的醫術,還因為她身上散發著水一般的氣質,清新典雅、不卑不亢。 book18.org

  有人曾經問過,為什麼這麼多人願意追隨林兒左右。答案各有不一,但有一點卻是相同,那就是「心」。林兒的笑能穿透人的內心,一如她的琴聲。她總是給人安靜的信心,似乎只要她在,世界就沒有混亂。所以此戰之後,林兒也多了一個更響亮的稱呼,叫做「水心仙子」。縣民們用這樣的稱呼,向全天下宣示著他們對這個少女的愛戴之心。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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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初戰 book18.org

  遠方的點點火光打破了夜的寧靜,宋軍全速向上邽縣城過來。 book18.org

  木蘭見敵人來到,開始指揮鄉勇準備作戰。上次劍閣的守城戰中,木蘭全程觀摩了戰鬥過程,對宋軍的攻城戰法了如指掌。他們有從漢中庫部那裡奪來的各種攻城器械,攻城槌、雲梯之物,此外他們還有攀岩走壁的高手,直接借著飛鉤攀爬城牆。上邽城池雖和劍閣的建造規格一致,但經過修葺後,城門更加牢固,城牆也無破損,宋軍想要故伎重施勢必是難上加難。 book18.org

  南朝人可沒那麼多想法,他們仍是按著攻劍閣時的戰術,由攻城車沖在前面,後面是雲梯和飛鉤兵。不多時,宋軍已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之中。他們也沒有集結待命,直接就沖向了上邽的東城門,上邽攻防戰正式開打。 book18.org

  南朝人可能是得到了姦細的報告,上邽並無正規駐軍,所以可以囂張地不等隊伍集結就直接沖近城池。上邽的鄉勇用事實告訴他們,姦細的話是不可相信的! book18.org

  當南朝的攻城軍來到城下,正要攻擊城門,木蘭一聲令下,早已悄然伏在城牆上的數百名鄉勇突然現身,他們已經準備了滾木、擂石、狼牙拍等武器,全部一股腦扔了下去。城下攻城兵猝不及防,登時被砸得稀里嘩啦。 book18.org

  宋軍的統帥見城上竟早有準備,才知上了當。可他豈能甘心,令旗一揮,手下的飛鉤兵便以最快速度向城頭奔來。他們每人手上都有一枚飛鉤,直接向城頭一扔,就沿著繩索向上攀爬。這是一群訓練有素的輕功高手,只眨眼功夫,已爬了一半的高度。 book18.org

  木蘭早有準備,下令初次打仗的兵勇撤下,由上次參與過征討塢堡的百餘名鄉勇頂上。待那些高手爬上城牆時,趁其不意,便用狼牙拍等武器結束其性命。如若不然,再由後面的兵勇一擁而上,將其逼下城去。那些輕功高手本欲在夜色中悄無聲息爬上城來,給守城軍以打擊,何曾想木蘭正防著他們這一招,剛一上城,就被亂刀砍死扔了下去,當真是嗚呼哀哉。 book18.org

  這一來一回,上邽鄉勇未損一兵一卒,已讓對手留下了百十具屍體而未得一分好處。宋軍見勢不妙,只能暫時收回兵馬在城外紮營,等明天天亮時再繼續攻城。而城頭上的鄉勇見來勢洶洶的敵軍頃刻間就被打退,無不振臂高呼,對林兒、木蘭的用兵如神已是深深地信服。 book18.org

  正在城樓上觀戰的苻達是文官出身,何曾見過這戰爭的場面,早嚇得臉色慘白,作勢欲嘔。 book18.org

  林兒道:「主公是第一次見識這戰爭的慘烈吧?」 book18.org

  苻達強作鎮定道:「兵者,兇器也,古人果然沒騙我。剛才那些衝上城來的敵軍個個凶神惡煞,好好的人怎會變成了這樣。」 book18.org

  林兒嘆道:「戰場之上,生死都在一瞬,唯有勇者才能生存。他們若非這樣,又如何能打下仇池這麼多城池。小女雖才十幾歲,倒成了久經沙場的老將。可至今我都不明白,打仗是為了什麼,唉。」 book18.org

  兩人在這邊聊著,那邊木蘭已安排兵勇重新補充石塊等物,然後輪番休息。今夜應該不會再有戰鬥了。 book18.org

  半夜時分,北門的守軍突然過來報告說抓住了一個姦細。木蘭忙令其將姦細押來。不多時,一個精瘦的少年被五花大綁帶了過來,嘴裡還塞著布。木蘭一見那姦細,忍不住莞爾笑了:「郎君,你怎麼成姦細了?」那被綁的原來正是韓均。 book18.org

  守軍聽得木蘭之言,大惑不解,後面有認得韓均的鄉勇連忙喝道:「還不快鬆綁,這位是女俠的夫君。」那守軍這才明白,忙解了綁繩,跪倒在地求饒。木蘭忙去扶起守軍,溫言道:「你們連這隻猴子都能抓得住,說明你們非常警覺,應該嘉獎才對,我怎會怪罪呢。回去吧,若見可疑之人,仍是先綁了再說。」守軍這才安下心來,回去繼續站崗。 book18.org

  這邊韓均開始抱怨起來:「唉,我真傷心。阿羽他小君看他難受時百般心疼、百般照顧。小君你看我被人綁了,不但不急,還笑。」 book18.org

  他本想在木蘭面前耍個痞,誰知木蘭一拳擂在他胸口上,斥道:「憑你的輕功,上邽的城牆在你面前如同平地,在這些鄉勇面前那還不是來無影去無蹤?被他們抓肯定是你自願的。你既然自願,還要我管?」 book18.org

  韓均嘆道:「唉,我就是想幫你試試這些新兵靈不靈,小君你一點都體會不到我的良苦用心。」 book18.org

  木蘭道:「盡說廢話。讓你去救阿羽,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book18.org

  「我是回來報告,阿羽說,三少主同意想辦法帶他們出城,不過得由我們這邊派人去接應。」 book18.org

  「既如此,你快去報告主母,看她有什麼安排。」 book18.org

  客棧內,又是一個不眠之夜。林兒、蘭英、漂女三女,並排坐在一張床上,每人披著一床被子,只露出腦袋來。明天敵人的進攻一定會更加猛烈,她們必須提前想出應對之策。 book18.org

  林兒道:「今天我們勝在出其不意。明天他們整頓好軍陣,有章法地進攻,我們的兵都是首次上戰場的新手,如何守得住。」蘭英道:「金匠手製作的暗器能派上用場嗎?」林兒道:「我剛剛去看了,那東西工藝很複雜,即使現在只追求時間、降低質量要求,恐怕也還需要幾天時間才能有第一批成品裝備到軍中,所以遠水解不了近渴啊。美女,快出主意啊,哪怕餿主意也行。」漂女搖頭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哪還有主意啊。」說得三女同時一陣絕望。 book18.org

  正此時,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綦毋在外喚道:「林兒,睡了嗎?我有急事找你。」 book18.org

  「阿文兄,這麼晚了,什麼事啊?」 book18.org

  「酈兄長剛才和我說,他們還有一個秘密武器可以用來對付宋軍,是一面鼓。你先別動,我敲給你聽一下。」說著就敲了幾下鼓。 book18.org

  床上三女面面相覷,林兒問道:「你們剛剛聽到了什麼?」 book18.org

  蘭英道:「沒聽清,可突然感覺好難受。」 book18.org

  林兒又看向漂女,卻見漂女臉上突現笑意,對林兒大聲道:「仙姑,這是『聲比相應』啊!」 book18.org

  「聲比相應?」林兒有些茫然。 book18.org

  「是的,這是《呂覽》中的話,意思是說,鐘鼓若韻相諧,則聲相應。《莊子》中也說過『鼓宮宮動、鼓角角動』之理。上次我從洛陽經過時,曾聽到了一個這樣的故事。說洛陽有個僧人,房中有罄,日夜輒自鳴,僧人因此生了很重的心病。後來有一個叫曹紹夔的人,在罄上用銼子銼了幾下,那僧人的心病就好了。曹紹夔說,這是因為人的心跳也如一面鼓,當鼓韻與之相應時,心會隨之動,從而生出心病。阿文這面鼓,應該也是這個道理。」 book18.org

  林兒聞言,大喜過望,興奮地跳下床,鞋也不穿,徑直往外跑。蘭英連忙喊道:「穿上鞋再出去。」林兒道聲:「阿文兄又不是外人,沒關係。」便開了門,果見綦毋手拿著一面奇怪的鼓站在門外。 book18.org

  林兒喜道:「這鼓發出的是殺人魔音,太好了,這東西能救我們所有人的命!現在一共有幾面這樣的鼓?」 book18.org

  綦毋見林兒光著腳就出來了,一時還有些臉紅,支吾道:「就一面。」 book18.org

  林兒道:「讓他們連夜趕製,我要至少十面,明天就靠它了。」 book18.org

  綦毋聞言,轉身就走。 book18.org

  「阿文兄。」林兒在後面忽然又喚住了他。 book18.org

  綦毋回頭一看,卻見林兒臉上正掛著溫馨的笑容,忙問:「還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林兒輕柔地說了句:「沒事了,你去吧。」 book18.org

  綦毋不明就裡,憨厚地一笑,便離開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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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 再戰 book18.org

  「這世上有很多人對你好,但能把全身心交給你的,恐怕只有一個阿文吧。」後面說話的正是蘭英,她正把鞋拿出來給林兒穿上。 book18.org

  林兒回頭,有些悵然地道:「或許這真的是宿命吧。」她猶豫片刻,臉上忽顯出少女的嬌羞來,膩聲道:「阿嫂,替我保密好不好?」 book18.org

  蘭英當然明白她的心思,她即便心裡已經接受,可還是要認真地考驗綦毋。於是蘭英嫣然一笑,「阿文是老實人,你可別難為他。」林兒笑道:「我又不是美女,不會的啦。」 book18.org

  蘭英見她如此,也抱以一笑,但旋即又擔憂地問:「林兒打算製作這麼多鼓來做什麼呢?」 book18.org

  林兒聽她如此問,不禁奇道:「阿嫂猜不出來嗎?這鼓聲能震懾心神,是再好不過的武器了。說起來,還要多虧阿文兄做了這藥王壇壇主,不然我們又哪來這樣的秘密武器。」 book18.org

  可蘭英臉上卻仍是擔憂不已,「剛才阿文擊鼓的時候,我感覺心裡很不舒服,就想把耳朵捂起來。可任憑我捂得多緊,那聲音好像還是能傳進耳朵里似的,直到現在我這心裡還在怦怦直跳。如果明天拿這鼓聲迎戰,豈不是……」 book18.org

  「對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魔音是聲比相應,再厚的地方也能穿過,何況是人耳。這可怎麼辦?」林兒聽得蘭英提醒,這才明白問題的所在,她剛才欣喜的情緒又突然失落起來。 book18.org

  漂女此時也從屋內走出來,拿了一顆藥丸遞給蘭英,說道:「檀嫂心裡難受,快試試看這個藥吃了會不會好點。」 book18.org

  蘭英連忙將藥塞進嘴裡,不一會兒工夫就見她喜笑顏開地贊道:「美女這是什麼靈藥,真是好極了,我感覺不難受了哩。」 book18.org

  漂女開心地道:「這叫保濟丸啦,是我阿爹以前雲遊到南方時發現的。南方叢林密布,那裡的人就需要這樣的藥來和緩心神。仙姑,明天拿這個藥給眾軍服用,應該沒問題吧?」 book18.org

  林兒忙接過另一顆藥來品嘗,待她明白其中所用藥物、及其治療原理時,這才激動地抱住漂女,興奮地直叫:「大美女,你真厲害真厲害,不僅懂聲比相應,還懂如何解此音毒。你一定是上天派給我林兒的天使,對不對?快,我們現在就去醫館,多熬點這保濟丸出來,明天就靠它了!」 book18.org

  正說著話,韓均過來了,將檀羽的情況向林兒報告。林兒一撇嘴,道:「現在戰事正緊,哪裡抽得出人去營救阿兄,等這兩天的戰事拖過去再說吧。阿兄和尋陽姊在漢中反倒比在上邽安全些。二郎再辛苦一趟,把我們的情況去告訴阿兄。」韓均二話不說,一閃身就沒了人影。 book18.org

  次日天還沒亮,綦毋就領著幾個人將魔音鼓抱了過來。見了林兒,綦毋興奮地道:「這回真如你所說,整個總壇都一起行動起來了,連平時一直看不起我們化學分壇的無機堂師兄們也過來幫忙,所以才會完成得這麼快呢。」 book18.org

  林兒看著他發紅的雙眼,知道他們所付出的努力,便道聲:「替我謝謝所有的師兄弟們。」 book18.org

  上邽此時城門洞開,魔音鼓被搬到了城樓下面。蘭英找來縣學中幾個會擊鼓的學子坐在鼓的後面。城上城下所有人的手上都捏著一粒新鮮製成的藥丸,正是林兒和漂女連夜熬制出來的保濟丸。一夜的努力下,在場所有人都能人手一粒,在魔音發出前服下。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抵禦魔音所造成的身體反應。 book18.org

  直到日上三竿時,對面的宋軍列著整齊的陣勢又一次殺將過來。可是當他們看到這邊竟然城門大開,只有幾個文士坐在城下時,全都傻了眼,不知該繼續前進,還是先停下來觀察一番。宋軍的統帥見此情形以為對方是在用空城計,有些不知所措。畢竟他們昨天才吃了虧,今天還是以小心為上。 book18.org

  於是雙方就在城下這般僵持住了。上邽鄉勇自然沒有動的意思,宋軍則在盤算對方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如此堅持了一個多時辰,宋軍終於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向上邽城走來。城下的縣學生早已得了命令,須等敵軍走近時才開始擊鼓,所以他們一直按住未動。 book18.org

  宋軍統帥見己方人馬已進入對方弓箭的射程卻沒遭遇任何威脅,心道這一定是對方使用的空城計,於是一聲令下,其麾下人馬就如離弦的箭一般猛衝向上邽縣城。以這樣的氣勢,恐怕就算有再多的陷阱,他們也能將其踏平。 book18.org

  然而,城上的林兒卻鎮定自若地令旗一揮,所有軍士便服下了手中的藥丸。直到宋軍前鋒快到城下,又是一揮旗,城下的縣學生同時擊鼓,無形的殺人魔音就這樣幽幽地飄了出來。 book18.org

  跑在最前排的宋軍首先感受到了魔音的威力,頓時感到陣陣頭暈,接著是嘔吐,嚴重者開始抽搐起來。魔音穿透力極強,很快傳遍了整個戰場,剛才還如狼似虎的宋軍此時全都趴在了地上,其統帥這才明白又中計了,慌忙下令,收攏人馬,大軍立即後撤三十里。 book18.org

  城樓上的鄉勇們見幾面鼓就能退敵,全都對林兒敬若神明,開始高聲歡呼起來。其聲之大,整個縣城都能聽聞。百姓聽到歡呼,知道今天又打了勝仗,扶老攜幼出來慰問鄉勇,不必細說。 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戰場恢復了平靜。宋軍連番受挫,想必也不再敢輕易來攻城。韓均則在漢中與上邽間來回報信,他與檀羽商量好了,十天之後在漢中的西城門接應檀羽等人。趁著宋軍退後的空檔,木蘭領了數十個得力的鄉勇悄悄從西門出城,繞遠路去漢中等待檀羽脫身。 book18.org

  這一日,天氣大好,林兒於城樓上遠遠地望見宋軍有動作,忙令眾鄉勇凝神戒備。不多時,卻見對面一人,跨著一匹血紅色寶馬出得陣來,立於軍前。只聽那人大聲喊道:「我乃大宋武陵王劉駿,對面城中有誰敢下來和我大戰三百回合!」 book18.org

  林兒一聽,原來對方也懼怕自己再出什麼秘密武器,不敢用大軍來沖城,只好想出這挑鬥的辦法,心中一陣失笑,忙下令眾鄉勇好生守住城頭,小心敵人奸計。 book18.org

  那劉駿喊了半天,見對面毫無動靜,又繼續罵道:「對面那些縮頭烏龜,你們仇池難道連個敢出來和本王打一場的人都沒有嗎?我真為你們感到可悲。」隨即又用各種侮辱性的言語來挑釁。 book18.org

  林兒旁邊的仙姬不曾聽過這些難聽的話,有些沉不住氣道:「小姑,我去請我三叔來和他打,保證打得他落花流水。」 book18.org

  林兒卻好整以暇道:「讓他罵就是,有什麼大不了。我檀林又不是什麼大丈夫,為什麼要和他硬拼?我記得阿兄和你阿爹歃血為盟時,就是希望能消除戰爭。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麻煩塢堡的人,就讓你的族人好好休養生息,安靜地過日子吧。」 book18.org

  於是,劉駿接連在城下叫罵了幾天,城頭之人全不理會。林兒調皮心性上來了,索性將樗蒲搬到了城樓上,和蘭英、仙姬、漂女圍成一桌打了起來。鄉勇們沒有站崗的就過來圍觀,一時間城頭上竟成了嬉戲的場所,令劉駿的叫聲全都白費了氣力。 book18.org

  那劉駿想必也是罵累了,這一天竟沒有來。林兒少了對面的人聲伴奏,倒有些寂寞了,忙令司馬靈壽派斥候前去偵察其動向。 book18.org

  半天后,斥候回報:「宋軍分散成七八個小隊,向周圍的幾個州縣去了,多半是去攻城掠地的。」林兒道:「那各州縣守城情況如何?漢中的駐軍都在何處?」斥候道:「上次劍閣城破,楊保宗將軍重傷,帶領殘部向東逃去。漢中的楊保熾說他們越境行軍,犯了謀反大罪,集合了兩萬多人馬前去追擊。此時各州縣都是空虛之極。」 book18.org

  林兒嘆道:「唉,果然像尋陽姊說的,楊將軍還是被定了謀反的罪。這一來,似乎我們做的一切都落入了他們的圈套中。這些人的奸謀,真是防不勝防。唯一苦的是各州縣的百姓,兵禍一到,他們怕是連命都難保了。」 book18.org

  雖然憂心忡忡,可林兒也無可奈何。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最終還是沒能讓百姓遠離兵禍。畢竟他們人微言輕,又哪有能力擔起這麼大的職責。眼下之計,只能保住上邽這一方水土不受侵擾了。 book18.org

  事先商定的十日之期一到,別院的三少主就安排檀羽等人離開漢中。 book18.org

  三少主究竟是何身份無人知道,檀羽在別院住了這麼久,卻也只是隔著紗帳和她說過幾句話,卻從未親晤其面。 book18.org

  可不知道究竟是尋陽公主的面子大、還是三少主的面子大,總之只要她們的馬車一出門,就沒人敢阻攔。檀羽、尋陽、盧遐、李欣、揚晚五人藏在三少主的馬車中,平靜地出了門,後面已經恢復功力的班孟和慕容白曜則遠遠跟著,以防意外。索性此時漢中的封城令已經解除,馬車可以順利地出城去和前來接應的木蘭等人會合。直到進入安全境地,三少主的馬車這才放下檀羽等人,返回漢中。 book18.org

  (註:保濟丸不是經方,而是從清代廣東地區流行的一種涼茶發展而來。) book18.org

  第十七回 民心 book18.org

  盧遐等四人向檀羽、尋陽辭行道:「多謝檀公子、尋陽公主救命之恩,漢中再不是可居之地,我們這就返回平城,檀公子、公主保重。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們之處,請隨時傳一封信到平城。」 book18.org

  檀羽早知他們已有離開漢中之意,也不挽留,就此與他們別過。那邊尋陽也與他們一一見禮,這些日子禍福與共,也令他們多了一層情感。待告別完,檀羽方和尋陽、木蘭、慕容白曜等迅速返回上邽縣城。 book18.org

  上邽的宋軍已經撤走,城門暫時開放,林兒正在指揮兵勇加固城牆、補充軍需。見檀羽等人終於回來,林兒興奮地跑過去迎接。誰知還沒下車,檀羽就抱怨道:「林兒你怎麼這般糊塗。」 book18.org

  林兒大奇,忙問怎麼回事。檀羽道:「我從漢中過來,見沿路麥子都已成熟,你怎不趁宋軍撤走的間隙組織人馬立即搶收,還在這修什麼勞什子城牆。」 book18.org

  林兒這才恍然大悟,尷尬地小聲問跟過來的蘭英道:「怎麼麥子這時候熟啊?」 book18.org

  蘭英微微一笑,道:「冬小麥一般四月底五月初成熟,算算日子應該還有幾天。不過今年雨水充沛,所以收成提前了吧。羽弟,林兒從小未習農事,這怪不得她,要怪怪我吧,沒有提醒於她。」 book18.org

  檀羽道:「我沒怪罪你們,只是這事萬萬拖不得,收了糧食才有打持久戰的本錢。林兒你趕緊發告示,讓百姓們迅速搶收,然後堅壁清野。我們家那幾百畝田地也讓和夫子趕快組織人馬去,務必在宋軍回來前把麥子收回城中。」林兒點頭稱是,火速跑回城去。 book18.org

  當下也不耽擱,鄉勇佃農齊出動,浩浩蕩蕩,去地里搶收麥子。識樂齋諸人也不落人後,只是真正的熟手只有檀羽、蘭英、仙姬、令華四人,其他如林兒、尋陽等從未下過地的,也只有在旁邊遞遞水什麼的,出不了什麼大力。 book18.org

  如此一忙活,不過兩天時間,縣城周邊鄉村的土地全被搶收完畢。和其奴年前購置的幾百畝土地,所得甚豐,加上前面府庫已經換到的糧食,夠上千名兵勇一年的口糧。和其奴看著滿滿的倉廩,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book18.org

  連日忙碌,待收割完麥子,識樂齋諸人總算聚在了一起,講述著蘭英燒屋和檀羽、尋陽在漢中的故事。檀羽緊握著蘭英的手,對林兒道:「英姊是可以任大事的。」林兒卻好奇地問起了三少主的情況,檀羽對此一無所知。 book18.org

  林兒不禁奇道:「好神秘的女子呢,她有這麼大的能力,卻甘願獨守深閨,被陳慶之金屋藏嬌。雖然陳慶之的確很有魅力,不過這還是很神奇。真想和三少主聊聊天,看她是怎麼想的。」 book18.org

  檀羽道:「以後一定有機會的,不過我們得首先把眼下的戰事挨過去。林兒,如果宋軍再來,你打算怎麼應對?鼓雖然厲害,可畢竟對自己人的殺傷也大,保濟丸也只能起緩解作用而已,所以是不能長期使用的啊。」 book18.org

  林兒神秘一笑,回頭向木蘭道:「把我們新的秘密武器給阿兄看看。」 book18.org

  木蘭便從懷中取出一個木製的匣子,對著牆壁一撳機括,登時從木匣中激射出六根鐵箭,全都緊緊扎在牆上,有的還在微微顫動。 book18.org

  眾人見這不起眼的小匣子竟有這等威力,若射在人身上,還不把人射成篩子,全都嚇白了臉。 book18.org

  檀羽驚呼道:「這就是金匠手說的『梅花袖箭』?果然是殺人的利器呢。這也是英姊完成任務的獎勵啊,看來此戰獲勝,英姊是頭號功臣。」 book18.org

  剛說完,司馬靈壽進來稟道:「宋軍的七八支小隊如入無人之境,幾天時間已攻下漢中周圍的所有州縣。不過他們和以前的宋軍不同,並沒有下令屠城,而是攻下一城就直接轉向下個城池,絕不逗留。唯一苦的是百姓,現在聚集在漢中城下的難民已有數十萬之多了。」 book18.org

  林兒搖頭道:「我們雖然守住了上邽,可仇池的百姓終究要遭受流離之苦。」檀羽也嘆道:「我們這段時間四方奔走,最終仍然沒能挽回敗勢,南朝人還是笑到了最後。現在我已經徹底迷茫了,到底我們應該怎麼做,才是對的呢?」眾人聞言,無不悵然。 book18.org

  唯有一向沉默的尋陽小聲說道:「羽郎,我覺得我們沒有敗。我常聽師尊說,一時的勝敗興亡,都是須臾間的事,一千年後皆歸了塵土,這世上唯有民心永存。所以《六韜》上說,為國之道,愛民而已;《三略》也言,聖人之政,降人以心。此戰我們雖沒能保住城池,可收穫了民心。相信無論再過多少年,漢中的百姓都會將『水心仙子』、『火娘子』的名字口口相傳,這不就是我們的勝利嗎?」 book18.org

  檀羽聞言,為之一振,說道:「是啊,我剛才太過執著了。當年永嘉之亂,晉室消亡,然而華夏之歷史卻永世流傳。漢中此番雖落入奸人之手,但只要這股浩然之氣還在,就仍有希望。謝謝你,公主。」 book18.org

  兩天後,宋軍乘著勝利的餘威再次回到上邽城下。不過可能是還對魔音有所忌憚,他們並沒有攻城,仍由劉駿一人在城下叫戰。 book18.org

  城樓上此時多了武藝不弱的慕容白曜,聽到下面叫罵,就要請命出戰。林兒止住他道:「據我看,似乎這劉三郎也沒有再戰的意思,他今天的叫罵聲明顯沒有剛開始時那麼有力。我這幾天一直在想,這些宋軍既然是他的部族親軍,那就應該和他感情很好才對。可是長途跋涉來到漢中,大半的弟兄陣亡,剩下的還在這忍受兵戎之苦,這劉三郎也一定會覺得難過吧。」 book18.org

  檀羽道:「是啊,這也一直是我不解的地方。他們來漢中難道就為了耀武揚威嗎?我倒覺得他們也一定中了奸人之計,才會來此搏命。如果我們能查出這個奸人是誰,說不定還能令他們幫到我們呢。只可惜現在被困於此,想去調查也沒辦法。」 book18.org

  正說著,木蘭在外面呼喊:「主母快出來看看,遠處來了一支軍隊。」眾人忙去城頭觀看,果見一隻數千人的人馬正往上邽縣城而來,看服色應是仇池軍,只是個個面呈土色,應是一群殘兵敗將。 book18.org

  那支殘軍領頭的是一個中年將軍,雖然其麾下兵卒皆有頹色,這位將軍卻戰意十足,見上邽城就在眼前,立即催動戰馬向前,口中大聲叫道:「島夷休要猖狂,我來戰你!」待他走得近了,林兒才看清模樣,竟是楊保宗麾下那員虎將楊文德。 book18.org

  城下本已叫得有些懶洋洋的劉駿突然聽到有人應戰,不由得精神一振,倒提著手中大刀,向來將望去。見對面正是那次在己方陣中橫衝直撞奪去數十條人命的楊文德,他眼中登時泛起一道精光,大喝道:「來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為我死去的弟兄報仇。來啊,與我大戰三百回合。但凡有兩個人離開這裡,你我就算不得英雄!」 book18.org

  那邊楊文德提長矛衝進戰場,雙方劍拔弩張之勢已成,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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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回 單挑 book18.org

  楊文德一聲冷笑:「英雄?真真可笑。這城樓上指揮作戰的皆是女子,你這賊廝成天和女人叫戰,也配稱英雄?」 book18.org

  劉駿詫道:「你說我的對手是女子?」 book18.org

  楊文德道:「你難道沒聽小兒童謠唱嗎?鬚眉跑,女子強,城頭樗蒲戲南王。武陵親王呱呱叫,水心仙子不忙慌。哪天公子做國主,肚皮吃飽有餘糧。」城頭上的兵勇聽到他唱的童謠,迸發出一陣狂笑,整個戰場都被笑聲包圍。 book18.org

  劉駿被笑得怒從心生,喝道:「你們這些索虜,只會拐了彎罵人,敢在刀下見真章嗎?」 book18.org

  楊文德也是大吼一聲,道:「有何不敢,看矛!」說著舉起長矛便向劉駿刺來。劉駿撐起大刀應對,雙方立時戰在一處。 book18.org

  這一戰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兩人都是以勇猛著稱,刀與矛相接,全是硬碰硬,鐵器相撞,不時發出火花和刺耳的噪音。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於生死搏鬥之際,只有盡出全力,以命相拼,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這兩員沙場悍將,焉能不知這個道理,每招每式,都是直指對方要害,只要稍一閃神,命就送在當地。城上城下的數千人,全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看著兩人這場惡鬥。這其中還有不少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相信看一場這樣的單挑,以後的沙場生涯也會有所不同的。 book18.org

  然而就在這時候,遠處又來了一支人馬,遠遠看去,數倍於這支殘兵,風風火火地開了過來。殘兵中一人大叫道:「不好,追兵到了!」 book18.org

  戰場上的楊文德聽到這聲呼喚,出矛將迎面砍來的大刀格住,對劉駿道:「追我的人來了,你敢放我回去,明天再來與你決戰嗎?」劉駿道:「你們這些索虜毫無信義、詭計多端,放你回去,再龜縮城中,哪還會再出來。」楊文德道:「我何必誆你,你自己看遠處是不是有軍隊來。」 book18.org

  劉駿抽冷子往回一瞧,果見遠處黃沙漫天,確是有大軍將至,他心中猶豫片刻,方才放開大刀,說道:「好,我放你走,明日辰時我還在此處等你。」 book18.org

  楊文德收回長矛,於馬上一抱拳,道聲:「定不失約。」便呼喚自己部下往上邽城下而來。 book18.org

  樓上木蘭見狀,說道:「他們好像想進城,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急道:「快開城門放他們進來。」 book18.org

  可後面的漂女卻上前阻道:「仙姑,你要想清楚啊。」 book18.org

  林兒回頭問道;「怎麼了?」 book18.org

  漂女道:「我說出來你可別生氣哦。雖然你說我不該懷疑自己的夥伴,可這個楊文德也不是我們的夥伴啊。上次見他已是半個多月前了,我們怎麼知道他這半個月都做了什麼。」 book18.org

  林兒身子一震,「是啊,我太大意了,還好有美女你提醒。阿兄你怎麼看?」 book18.org

  檀羽沉吟道:「這個楊文德我是第一次見,對他不了解,我也沒法評斷。你們和他接觸過的拿主意吧?」 book18.org

  林兒又回頭看向司馬靈壽,除了自己,就只有他在楊保宗軍中時間最長了。司馬靈壽想了想,道:「如果楊將軍已經叛變了,要麼是投靠了南朝人,要麼投靠了楊保熾。剛才那場惡戰不像是演戲,所以不應該是前者。而對於楊保熾來說,他有兩萬人馬,完全不必派什麼姦細進城的。」 book18.org

  林兒聽她分析得有理,又問漂女的意思,漂女想了想也就點頭同意。於是林兒道:「木蘭姊,全軍列陣,我親自去迎接這個楊將軍。」 book18.org

  城門一開,楊文德手下約三千人馬悉數進城。林兒領著識樂齋諸人候在城門後,見楊文德身後還有二人,正是楊頭戌和任朏。 book18.org

  三人見林兒相迎,快步過來,拜倒在地。楊文德道:「末將楊文德,率麾下三千殘部,特來投靠女公子。」 book18.org

  林兒凌空一扶,柔聲道:「楊將軍請起,上邽得將軍相助,真是如虎添翼啊。」 book18.org

  楊文德起身走到楊頭戌、任朏二人旁邊,介紹道:「楊副將和任軍師,小姑都見過。我手下這些兄弟多是楊副將以前軍隊的人,如何安置,還請小姑示下。」 book18.org

  林兒道:「讓木蘭姊來安排吧,楊將軍請隨我城樓上敘話。」說罷眾人又重新登上城樓,各自坐定。 book18.org

  林兒這才問道:「自從我們離開劍閣後又發生了什麼?楊保宗將軍呢?」 book18.org

  楊文德嘆了口氣道:「自從小姑走後,保宗兄就下定決心要生擒南朝島夷,所以下令全線進攻。可畢竟敵眾我寡,難以對敵,兄身負重傷,我們只能撤退。沒想到的是,南人倒沒來追我們,反倒楊保熾的人來了。他的名義是我們越境行軍,犯了謀逆大罪。就這樣,我們在前面跑,他們在後面追,偶爾接觸上,我們倒不怎麼吃虧。但畢竟他的人馬十倍於我,而且糧草充足,就這樣拖下去我們只有被拖垮的命。所以兄才決定來投靠小姑。然而前天夜裡,兄終於傷重不治,歸天了。」他說到最後,竟快要落下英雄淚來,旁邊諸人無不受其感染,一陣傷懷。 book18.org

  楊文德停了一下,突然再次拜倒,「任朏和我說,檀小姑率眾抗擊宋軍,那是為百姓稱頌的。而我們卻被定為謀反大罪,小姑必不肯接納我們,因為這是把惡名往自己身上攬。可沒想到,剛才小姑卻親自下城迎接。如此恩德,末將終生難忘。日後就算粉身碎骨,必為小姑馬首是瞻。」 book18.org

  林兒再次扶起他,「各位將軍都是忠勇之士,別人不知道,我們豈會不知。如若將你們拒之城下,以後如何能心安。楊將軍無需多想,上邽城積糧甚豐,守他幾個月沒問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當務之急,我想在城中找塊地方,給楊保宗將軍和所有戰死的軍士建一個祠堂,讓上邽的百姓世世代代都能記住他們。」 book18.org

  當下林兒就讓和其奴去籌劃祠堂的事,且不細說。 book18.org

  城外,追擊而至的楊保熾見楊文德一部進了上邽城,便下令手下大軍將北、西、南三門團團圍住,東門則仍由劉駿一部鎮守。楊保熾還下令軍士中嗓門大的,輪番在城下叫喊:「交出反賊楊文德!」喊歸喊,他們卻絲毫沒有攻城的意思,將營盤扎在了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林兒見狀,便下令眾軍守好城門,不准擅自出城。 book18.org

  次日一早,劉駿果然如約又來到陣前叫戰。城樓上楊文德道:「主母容稟,昨天我與這敵王約定,今日辰時再與他一戰。請允許我單騎出城去會他,否則被他笑我是失信之人。」林兒問道:「你覺得武陵王人怎麼樣?」楊文德道:「單純豪爽,是個不錯的對手。」林兒點點頭:「去吧,小心一點。」 book18.org

  楊文德於是跨上戰馬再次出城。劉駿見他出來,笑道:「你這仇池人倒是守信用。來來來,今天要好好與你打個痛快。」 book18.org

  楊文德二話不說,舉起長矛便沖了過去。二人又酣戰起來。 book18.org

  城上木蘭一面觀戰,一面小聲對林兒道:「今天這仗打得有趣。」「怎麼了?」「昨天兩人是以命相搏,招招都是殺手。今天卻很默契地見招拆招,很有英雄惜英雄的意思。」「這樣看來,宋軍對我們已經沒有威脅了。現在的問題就是,其它三門的仇池軍我們該怎麼應付。」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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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忠烈 book18.org

  一連幾天,楊文德和劉駿每天都在城下交戰,彼此誰也沒傷到誰。原本亡命的對戰,倒似成了以武會友。 book18.org

  這一日,城上的羽、林等人正在坐看兩人鬥武,漂女突然跑上來對檀羽道:「檀生,我按你說的辦法,去觀察仇池軍的炊煙。結果發現,北門和南門的炊煙都很正常,唯有西門有些奇怪。那點炊煙恐怕連煮一千個人的飯都不夠。」 book18.org

  檀羽大奇:「有這等事?林兒我們過去看看。」 book18.org

  眾人忙風風火火趕到西城,極目眺望,果見對面軍營中的炊煙非常稀散,絕不像有六七千人吃飯的樣子。檀羽忙問:「是今天才這樣的嗎?」漂女點點頭。檀羽疑惑道:「憑空少了五千人?這些人哪去了?為何只有西門這樣?」林兒道:「西門通向什麼地方?」檀羽經她一問,立時大悟,驚呼道:「不好,是吐谷渾塢堡!」 book18.org

  他這一呼,眾人立時明白了什麼,一股不祥的氣氛迅速蔓延。後面仙姬還有些不明就裡,問道:「我們塢堡怎麼了?」 book18.org

  檀羽卻來不及理她,只對林兒道:「快組織人馬突圍前去救援,晚了可能出大事!」 book18.org

  林兒自然明白其中利害,轉頭看了一圈,見到了人群中的慕容白曜,便道:「慕容香主,點齊一千人馬,將所有梅花袖箭帶上,出城前往吐谷渾塢堡。」 book18.org

  慕容白曜得令,便下城武裝整齊,領著一千人馬出了城。 book18.org

  這慕容白曜是長樂幫的高手,實力近七袋,是諸人中除重傷前的木蘭外武功最好的。再加上殺人的利器梅花袖箭,慕容白曜率領的人馬頃刻間便沖毀了對面的軍營,留下幾百具屍體,揚長而去。 book18.org

  城上的林兒感嘆道:「這暗器果然是犀利無比。有了它,即使想全部人馬突圍,也不是難事吧。」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黯然道:「雖能突圍,可突圍後我們又能去哪裡呢?」 book18.org

  當天下午,林兒派了司馬靈壽和韓均前去偵察,韓均不時回報戰況。果然,那五千仇池軍昨天夜裡就秘密前往了吐谷渾塢堡,雙方發生激戰。不過仇池軍人馬眾多,不是塢堡可比,塢堡損失極其慘重。慕容白曜的人馬趕到後,正在幫助突圍。 book18.org

  仙姬聽到戰報,差點暈倒過去。蘭英和尋陽忙過去扶住她。仙姬問道:「他們為什麼要攻打我們的塢堡?我們又沒做錯什麼。」 book18.org

  林兒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有些人就是從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但玉娘一定要堅強,一定要相信林兒、相信檀公子,相信我們大家都會站在你身邊的,答應我好嗎?」 book18.org

  仙姬感受到了從她手心傳來的熱度,心情總算略為放寬。 book18.org

  眾人繼續急切地等待消息。直到午夜時分,城外響起整齊而快速的行軍腳步,慕容白曜終於帶著人馬回來了,隨同的還有數十個羌人。阿才被人抬著,顯然已經受了重傷。 book18.org

  林兒忙令開了城門放他們進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城下。 book18.org

  慕容白曜見到林兒,急道:「阿才首領被亂刀砍傷,快救他!」 book18.org

  林兒趕緊過去抓起阿才的手臂來把脈,卻只感脈象散亂,已成傷重難治之勢。林兒頓時一陣心涼,可還不死心,喚漂女道:「你來試試。」 book18.org

  漂女依言過去把脈,把了半晌,這才抬頭看向林兒,眼神中哀傷之情快要滴出來了,顯然林兒的判斷是正確的。 book18.org

  剛一見到阿才就撲到他身邊的仙姬,見二人都不說話,忙問:「小姑,快給我阿爹用針啊?」可林兒和漂女誰也沒有動,仙姬有些失去理智地叫道:「你們怎麼了?求求你們救我爹爹,求求你們。」後面的蘭英見到林兒、漂女的表情就明白了,忙過去扶住仙姬,溫言安慰她。 book18.org

  這時,平躺著的阿才抬起手來,仙姬忙伸手過去握住。阿才用顫微的聲音道:「別逼檀小姑,阿爹自己知道,我已經活不成了。」 book18.org

  仙姬聞言,這才淚如雨下,只是叫喊著:「阿爹……」 book18.org

  阿才眼神已有些迷離了,奮著最後的力氣說道:「我還要感謝檀小姑把你帶在身邊,沒讓你經歷這場浩劫。把手杖拿來。」旁邊一個中年人聞言,忙遞過來一根木製手杖。阿才續道:「仙姬,我的女兒,從今天起,你就是塢堡的首領。找到慕利延,是他欺騙了我們,害了我們的族人。殺了他,為阿爹報仇……」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待到仙姬要回答時,他終於再沒有了呼吸。 book18.org

  全場登時一片沉默,仙姬已不知是該哭還是如何,一時木了。只有後面響起了細細的人聲,令華已在為阿才念誦《往生咒》。 book18.org

  過了很久,才由和其奴找來城裡的入殮師,為阿才的遺體整理。前幾天林兒就讓和其奴張羅建祠堂的事,此時雖還沒完成,但也已初見規模。於是和其奴便將靈堂直接設在了新建的祠堂內,仙姬則披麻戴孝,為父親守靈。林兒怕她過度悲傷,安排了識樂齋所有女子每個時辰輪換去陪她。 book18.org

  城外又恢復了常態。仇池軍繼續圍而不攻,楊文德和劉駿鬥武的頻次也日漸減少。似乎所有人都保持著某種默契,誰也不願打破這個平衡。 book18.org

  七天後,阿才入葬的日子。由於城池被圍,無法入土安葬,經由仙姬同意,只能改為火葬。祠堂也在林兒的催促下趕工完成。門口掛上了由檀羽親筆題寫的匾額「忠烈祠」,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百姓不會忘記,歷史不會忘記。」阿才的骨灰盒和楊保宗的神主牌成為了祠堂第一批供奉的英靈。 book18.org

  雖然已不再守靈,可仙姬仍舊不肯相信父親已離開,每天仍到祠堂去守孝。林兒索性讓和其奴在祠堂內建了一間小屋供她居住,識樂齋諸女則每天換一個人去陪她。 book18.org

  至於慕利延的事,後來檀羽向堡中人了解,才知道原來慕利延已棄塢堡而去,投靠了楊保熾。檀羽一陣狐疑,雖然他早知那慕利延身具匪氣,不是籠中之鳥。可其人畢竟是一方豪俠,怎會這麼輕易地背叛塢堡、成為千夫所指的叛徒?這其中必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只可惜阿才已死,要查起來恐怕很困難。 book18.org

  此後,上邽就在城外大軍的包圍下,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生活。正如檀羽所說,即便突圍出去,他們也沒地方可去,索性就守在城內,只是偶爾讓韓均出城去打探外面的消息。原來,北魏朝廷被楊保熾蒙蔽,認定楊保宗就是整個國主案幕後的主使。所以援兵是不會來了。楊保熾也得繼為國主,北朝皇帝嚴旨要將上邽亂軍剿滅。至於東城外的宋軍,楊保熾是如何說項,這就無人能知了。 book18.org

  上邽城內鄉勇和楊文德的部下共有三四千人,由木蘭為首、楊頭戌為副,每日訓練,已漸漸顯現出正規軍的樣子,戰力極大地提升。鐵鋪利用之前庫存的礦石打造出了許多輕便武器裝備到軍,整個軍隊面貌也是煥然一新。 book18.org

  百姓中有人不願被困城中,屢屢鬧事。林兒就趁著夜色,開了東城門讓他們出去。東城的宋軍早已達成了默契,對此事睜一眼閉一眼。可即便如此,還是有萬餘名百姓不願離開,一定要誓死追隨檀羽和林兒,這讓眾人無比感動。羽、林二人也就投桃報李,把一些南朝貴族的玩意兒教給百姓們,讓大家在圍城裡也能保持快樂。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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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回 送糧 book18.org

  如此春去秋來,被圍上邽城中已有半年多了,城內本身的餘糧已所剩無幾。林兒派楊文德出城去打了仇池軍幾次劫,總算能維持城裡人的基本需求。 book18.org

  然而入冬以來,北、西、南三門的仇池軍卻突然加強了攻勢,隔幾天就要派兵攻城。他們的戰鬥力一如既往地差,輕易就被擋了回去,損失也相當慘重。可這卻給城上的林兒出了一道難題,因為仇池軍對自己的糧餉保護得更嚴密了,輕易很難劫到,這讓一城人的吃飯問題凸顯出來。 book18.org

  不光是林兒著急,似乎楊保熾也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攻勢一日猛過一日。雖然城下戰死的仇池軍已有數千人,可他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不斷地增兵來攻城。如此一個多月,未曾間斷,城上的守軍也有些漸感不支。 book18.org

  另一方面,楊保熾找了嗓門大的,每天在城下喊:「城上的守軍,你們公然對抗王師,這是謀反的大罪。我相信你們是受了楊保宗、檀羽等人的蒙蔽,只要你們放下武器出城投降,我保證一概既往不咎。」 book18.org

  一開始,這樣的攻心戰還有些成效,幾個意志不堅定的兵真的翻城出去投降。可大多數兵勇皆是因感佩羽、林二人的才華和身先士卒的精神,所以矢志跟隨,那幾個出逃的兵勇倒沒掀起什麼大浪來。後來韓均打探到消息,說楊保熾把那幾個降卒當作攻城的戰果抓起來送到了平城。留下的兵勇這才明白,只有相信水心仙子,才是最明智的。 book18.org

  這天一大早,羽、林二人剛走上城樓,就聽見城下鬧哄哄的。二人忙向下望去,原來城下出現了很多難民。這些人扶老攜幼,有的還推著破板車,上面躺著看似快要病死的人。他們正被一群仇池軍在後面驅趕著,向城下走來。韓均早已報告過,由於宋軍的衝擊,再加楊保熾窮兵黷武、橫徵暴斂,漢中各州縣已是難民如潮,就連漢中城內,也早沒了以前的繁華,一副破敗之象。從眼下這架勢看,那楊保熾竟是要用難民做擋劍牌,配合他攻城。 book18.org

  「好惡毒的伎倆!」林兒恨恨地罵道,「阿兄,我們該怎麼辦?」眼看著難民已快到城門前,林兒也有些著急了。 book18.org

  檀羽道:「開城放他們進來吧?」 book18.org

  林兒道:「楊保熾趁我們開城門之時進攻怎麼辦?」 book18.org

  「那就只能巷戰了,看他們有沒有這膽量。」 book18.org

  「你是說他不敢進城?」 book18.org

  「你想,他要是有那個勇氣,數萬大軍打我們三千人,早就破城了。正因為他沒那個勇氣,所以才要使出這樣卑劣的伎倆。」 book18.org

  林兒聽完檀羽的分析,立即醒悟,「我明白了,他讓難民進城,只是想從內部瓦解我們。漢中經戰亂之後,難民已成暴民。把這些難民放進城來,他們就會與城內軍民分搶僅剩的糧食,從而造成城內的混亂,使我們不攻自破。可是,這楊保熾料定我們不會忍心將難民拒之門外,所以才使出這樣的招式。阿兄,我們真的要開城嗎?」 book18.org

  檀羽笑道:「你其實已經決定了,不是嗎?」 book18.org

  林兒也笑了:「醫者之心,又怎會看著世上的人受苦卻不管呢。」 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相視一笑,什麼樣的艱難困苦,在這一笑間都化為了無形。 book18.org

  當下,林兒立即讓木蘭開了城門放難民進來,後面的仇池軍果然沒再往前,很自覺地退了回去。 book18.org

  然而,楊保熾千算萬算,卻算不到上蒼是會幫有德之人的。羽、林二人剛走下城樓,就看見了人群中幾個熟悉的面孔。那幾人竟是高長恭、陶貞寶、採風和韓麒麟,而陶貞寶正推著一個平板車,上面躺著一個女子,那自然就是鮑令暉! book18.org

  林兒大喜過望,跑到板車前,拉住令暉的手道:「阿姊,怎會是你們?」 book18.org

  令暉理了理自己的頭髮,本來蓬頭垢面的她立時清爽了很多,然後微笑道:「我們來給小妹你送糧啊。」 book18.org

  林兒大奇,疑惑地看向諸人,只見陶貞寶幾個人都是臉帶笑意,忙問:「到底怎麼回事?我有些糊塗了。」 book18.org

  高長恭道:「師父、師叔,你們可看好了。」說著,他轉頭大聲對眾難民道:「大家把東西放下吧。」難民們聽聞,脫衣的、卸車的,應有盡有。 book18.org

  林兒還有些不解,後面的檀羽已經明白,向林兒歡呼道:「這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啊!」 book18.org

  原來那些難民的衣裳夾層內、板車穀草中,竟然全藏的是糧食! book18.org

  守城的兵勇們見難民如變戲法一般竟變出了這麼多糧食,立時歡聲雷動。也不知對面陣中的楊保熾能否聽到這歡呼聲,若是知道這暗度陳倉的計策,他會作何感想。 book18.org

  高長恭解釋道:「這是鮑小姑想出來的妙計。我們知道楊保熾這幾天正在四處召集難民,就想出了讓難民夾帶糧食進城的辦法。我給了每個難民一家一百錢,讓他們幫忙。他們每個人可以帶兩斗糧,這樣算下來就有上千石糧食運進城來,可足夠城內的守軍吃一段時間了。我還打聽到,東城的宋軍可以放百姓出去,所以只需讓難民在晚間悄悄出城,他們就不會難為城內的百姓了。」 book18.org

  林兒拍手歡呼道:「太好了!你們可真是及時雨啊,解決了我的心頭大患。」 book18.org

  當天夜裡,識樂齋諸人破天荒地在客棧中擺了酒席,慶祝高長恭等人的回歸。陶貞寶抱著令暉入座,看了看滿座卻似乎少了一人,便問:「玉娘呢?」 book18.org

  檀羽這才將塢堡之事說了,眾人又是一陣難過。 book18.org

  令暉道:「寶郎,你去陪陪玉娘吧?好好待她。」 book18.org

  陶貞寶點點頭,便獨自一人走去忠烈祠。 book18.org

  祠內此時只有一盞孤燈,一聲聲木魚傳來,讓人聞之不禁惻然。仙姬一個人坐在一張蒲團上,一手敲著木魚,一手緩緩地撥著一串佛珠,口中正在誦著令華教給她的經文。她始終沒能從父親故去的陰影中解脫出來,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寄託哀思。 book18.org

  「玉娘。」門口響起了陶貞寶低低的呼喚。仙姬輕輕回頭,迷濛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個她珍愛的少年身影,口中有如夢囈般地回了一聲:「陶家兄長。」 book18.org

  陶貞寶走過去,彎腰輕握住仙姬的手。幾個月的痛苦回憶,已經讓這個曾經天真的少女蒙上了一層灰色。 book18.org

  陶貞寶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都聽兄長說了。玉娘要堅強地活下去,好嗎?陶家兄長雖然沒什麼本領,可也願意照顧你一生一世的,就像檀兄長照顧蘭英阿嫂那樣。你有什麼心裡話,都對我說,好嗎?」 book18.org

  仙姬漸漸地睜開眼來,這才看清陶貞寶的面容,雖然多了些風霜,可那英氣卻絲毫沒變。她忽然就這樣丟下了手中的木魚和佛珠,如孩童般撲進了陶貞寶的懷裡。幾個月的情緒隨著這一撲,完全宣洩出來,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book18.org

  她沒有說一句話,可這一哭,已經把她心中所有的話都說完了。她這一生,已經只屬於他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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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回 婚禮 book18.org

  客棧內,眾人正在聊著這幾個月分別的情況。 book18.org

  林兒道:「自從上邽被圍後,我讓二郎去過長安兩次,可都沒有碰見你們,我還一直很納悶你們究竟去了哪呢。」 book18.org

  高長恭道:「江油一別,我就直接去了長安。按你的吩咐,我把鮑小姑他們轉移到了一個秘密居所以防不測,然後才去劉掌柜等處籌集錢款。後來師叔派了那個水匠手來長安,我就索性讓他做了掌柜。水匠手果然是大匠手,製作的胭脂很受歡迎,過路的客商都要順道來買了回去送家中女眷,買賣自然是好得不得了。鮑小姑見商路打開,索性也就沒在鋪子裡露過面,連水匠手也不知其居所,所以沒能碰到韓兄。小司馬兄的典質行也走上了正軌,他就把柜上的事交給了手下人,自己回南朝去了。他臨走時讓我帶話給司馬大俠,讓他不用擔心,安心在此就是。後來,當我籌夠了錢,準備回上邽,才得知上邽已經被包圍。我們無可奈何,只能在各地亂轉、打聽消息,直到這次才想到辦法進城。」 book18.org

  「你們在外待了那麼久,應該了解很多消息吧,快和我說說,憋在這孤城中,什麼事都不知道。」 book18.org

  「師叔你知道為什麼最近楊保熾要想盡辦法攻城嗎?是因為盧遐先生他們在平城各處遊走,宣揚我們的事。這事被北朝皇帝知道了,就開始懷疑是楊保熾有問題,打算派關中的軍隊來問難。楊保熾無奈,就想把事情做絕,先滅掉我們,讓他的秘密死無對證,所以這段時間拚命進攻。師叔只要能拖過這段時間,情況應該就會好了。但是不知你們有沒有想過上邽的未來如何,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抵抗下去?」 book18.org

  他這一問,讓局面立即陷入了尷尬之中。羽、林等人早已不止一次地討論過這個問題了,可始終沒有結論。 book18.org

  檀羽道:「蘭陵問的我們何嘗沒想過。棄城投降?那不僅我們這些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死去的楊保宗將軍也無法再沉冤昭雪。突圍出去?那又能去哪呢,總不能落草為寇當綠林吧。去平城?我們又沒有鐵的證據證明國主之死和楊保熾有關,更不能證明他和南朝人有關,我們知道的都不過是猜測和傳言。所以我們才只能一直守在這兒,等待時間來檢驗一切。」 book18.org

  高長恭點頭道:「這個楊保熾的確相當神秘,我也曾試圖去調查他是否與南朝人有勾結,可所得很有限。他隱藏得很好,並沒有露出什麼馬腳。而且目前整個仇池都是他的心腹,令我的調查也是重重受阻。」 book18.org

  「我猜也是這樣,他們把仇池的整個格局打破,其目的自然是要重新安插他們自己的人,以便完全控制這地方。所以從今後,仇池就只有上邽這一片凈土了,我們更不能輕易放棄上邽,一定要給它找到最好的歸宿。」 book18.org

  果如高長恭所言,又經過了幾天艱苦的守城戰之後,仇池軍攻勢一下子沒了。韓均出去打探之後回來報告:「魏將拓跋齊率軍襲擊漢中,楊保熾回軍途中中了埋伏,被拓跋齊軍生擒,據傳已被剁去首級,漢中已在拓跋齊的控制之下。眾人歡天喜地,雖然重圍並未解除,可逼走首惡楊保熾,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book18.org

  轉眼又是新年,這一年中發生了太多的事,讓眾人都是唏噓不已。陶貞寶和令暉都接受了仙姬成為小家的一部分,三人也漸漸習慣了在一起生活。林兒突發奇想:「乾脆趁著過新年,把你們的婚禮辦了吧?師弟趕緊把阿姊和玉娘娶了。」 book18.org

  一向好事的漂女第一個響應道:「好啊好啊,這段時間都快悶死了,結婚就能熱鬧一下子。」 book18.org

  陶貞寶卻推脫道:「不行的不行的,我都還沒準備好呢。」 book18.org

  林兒道:「有什麼可準備的?阿姊和玉娘現在都需要你給她們一個家啊。就這麼定了,本師姊來給你張羅,嘻嘻。」 book18.org

  於是,三人就這樣被趕上了架,步入正式的婚姻。陶貞寶同時娶妻納妾,本於禮制不合。可林兒才不在乎這個,反正都已是既定的事實,還有什麼好藏著掖著。識樂齋諸人就這樣忙活上了,做新服的、寫對聯的,各司其職。高長恭又在城中買了房子給他們做新房。半年多的鬱悶,全被這喜慶氣氛趕跑了,大家都用心為三人準備著一場簡單卻幸福的婚禮。 book18.org

  婚禮當天,諸女用令暉從長安帶回來的最好的胭脂,將兩位新娘打扮得格外美麗。吉時一到,陶貞寶被綦毋、韓均等人簇擁著過來迎接新娘。刁鑽的漂女可不會輕易讓他把新娘接走,在閨房中道:「我的陶家兄長,讓我來問你個問題哦,你要是答上,才能讓你把新娘接走。」 book18.org

  陶貞寶忙在門外求饒:「徐小姑放過我吧。」 book18.org

  漂女哪會饒他,直接問道:「你是愛鮑小姑多些呢,還是愛玉娘多些呢?」 book18.org

  門外韓均等人聽到這問題,都是一陣鬨笑,令陶貞寶一臉尷尬。 book18.org

  尷尬過後,陶貞寶撓著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愛』是什麼,反正我是欣賞小暉,憐惜玉娘。兩種感覺完全不同,但都讓我想要和她們在一起,好好照顧她們,也許這就是愛?」 book18.org

  剛一說完,就聽後面檀羽「啪、啪」拍起手來,說道:「每個人的情感都很複雜,因時因地各有不同,但只要進入婚姻,情感就變成了責任。我相信賢弟願意承擔這個責任。」說得陶貞寶連連點頭。檀羽道:「影兒,這問題算回答了嗎?」 book18.org

  漂女在房內埋怨道:「檀生都說話了,哪還能說什麼。美女們這就送出來了哦。」話音剛落,兩個如花似的新娘就出了房門。 book18.org

  禮堂內,各路賓客齊集。陶貞寶一手推著令暉的行椅,一手牽著仙姬,滿臉幸福地走進了禮堂。 book18.org

  和其奴站在側前方做司儀,當下朗聲頌道: book18.org

  乾坤有常,日月有期。今朝良辰,五運正吉。 book18.org

  紅泥鋪道,喜鵲折枝。善男女子,結髮相依。 book18.org

  婦遵婦道,夫循夫義。溫婉知禮,勤儉節持。 book18.org

  上孝父母,早得貴子。從此天長,死生不棄。 book18.org

  「新郎新娘,拜天地……一拜,順天應地。」三個新人便向天地一拜。「二拜,六親和睦。」三人向羽、林等識樂齋諸人一拜。「三拜,夫妻成禮。」三人相對一拜。「謝媒人。」站在正前方做主婚人的苻達和識樂齋中唯一的婦人木蘭受了三人一拜。「禮成,送入洞房。」漂女等諸女這才嘰嘰喳喳,將三人送進了早已備好的新房中。 book18.org

  這邊一幫男人們也開始吃喝起來。高長恭許久沒找人喝酒了,拿著他的大酒葫蘆拚命灌酒。楊文德是沙場悍將,也是個好酒的主,遇到高長恭、和其奴,自然是酒逢對手,要好好地對飲一番。 book18.org

  檀羽則和苻達、任朏二人坐在一處聊些朝廷國是、官場趣話。苻、任二人久在宦海沉浮,只因不願做些違心的事,一直鬱郁未得志,都已萌生去意。 book18.org

  檀羽安慰道:「天下總會有清平那一天的。到那時才是二位官人發揮一己之長的時候。現在要做的便是保持本心,絕不可被這濁世玷污了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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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回 來使 book18.org

  新年剛過,城外圍城軍就有了動作。這天一大早,一輛馬車緩緩來到上邽城下。馬車上走下一個文臣模樣的,向城樓上喊道:「吾乃朝廷特使,快開城門!」 book18.org

  林兒在城上見了,對檀羽道:「北朝終於肯派人來了,我們去迎一迎吧?」檀羽沉吟片刻,道:「林兒你先莫急,讓木蘭姊和楊將軍去接待他,我們且在後面觀察。」林兒想想也是,便命木蘭、楊文德去將特使迎到她的臨時指揮所,而她和檀羽則在後堂暗中觀察。 book18.org

  那特使進了指揮所,掃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木蘭和楊文德,將頭一揚,說道:「檀羽和檀林何在?本使來了竟然不親自迎接。」 book18.org

  木蘭道:「他們恰巧有事不在此處,上使有什麼話對我說就是。」 book18.org

  那特使一副高傲的模樣,說道:「還有什麼事比本使親來更重要?快去叫他們。」 book18.org

  旁邊楊文德有些不耐煩地道:「你這特使真囉嗦,都說了他們不在,有什麼話和我們說不是一樣嗎?」 book18.org

  那特使仍是不屑地道:「你一個小小的偏將,竟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book18.org

  楊文德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怒道:「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請回吧。來人,送客!」當下就有幾個衛士進來趕那特使出去。 book18.org

  特使這才略顯出一絲慌亂之色,可反應過來時,已被衛士架出了指揮所。 book18.org

  楊文德有些忿忿地嘟噥道:「我們仇池人,最反感的就是這些北朝派來的特使,還真當仇池是他們的屬地嗎?這些人平時頤指氣使,打起仗來跑得比誰都快,你看這人一副看不起人的樣,惹毛了爺,一刀宰了他,上山當山大王去。」 book18.org

  後面林兒忍俊不禁,道:「楊將軍真是個直腸子。不過這樣也好,不給這些人一點顏色看,以後還不知要受多少氣呢。」 book18.org

  檀羽卻有些神秘地問:「林兒真覺得他是北朝朝廷派來的?」 book18.org

  「阿兄的意思是?」 book18.org

  「這特使表面上裝得很囂張,一副天朝上使的作派,其實不過是色厲內荏。我猜他根本不是從朝廷來的,而是我們那個新的對手拓跋齊隨便從原來楊保熾的人里找了個來冒充。」 book18.org

  「阿兄的猜測有點過於大膽了吧?」 book18.org

  「我還有一個證據,如果是從朝廷來的,他怎會識得木蘭姊,又怎會知道管事的是林兒你?這說明此人以前和我們打過照面,了解我們的一切內幕。」 book18.org

  林兒恍然大悟,「是啊,這確實是個大破綻。可我印象中不記得有見過這樣一個人,你們有印象嗎?」大家都搖頭表示不知。 book18.org

  檀羽道:「我們曾多次暴露在明處,見過我們的人應該不會少。在這裡猜測也沒什麼意義,我看不如讓二郎和司馬大俠去對面軍營外蹲守,如果所料不錯,最近這兩天應該能有所收穫。」 book18.org

  第二天,特使又來了,不過不再是昨天那個。林兒仍讓木蘭和楊文德在前,自己和檀羽躲在後面。檀羽則多了個心眼,把令暉也叫了過來。 book18.org

  隔著圍簾,令暉向外看了半天。檀羽輕聲問道:「怎麼樣?」 book18.org

  令暉有些猶豫道:「有點印象,但又不確切。像是以前經常來我家做客的一個朋友,可年頭太長了,那時我還小,沒太深記憶。」檀羽點點頭,這個信息已經夠重要了。 book18.org

  外面那特使見了木蘭,仍問道:「檀羽和檀林不在?」 book18.org

  木蘭也不客氣:「不在。有什麼話對我說。」 book18.org

  那特使倒是比昨天的客氣了不少,說道:「那好吧,就請這位女將軍轉達給他們。我大魏可汗的旨意,只要諸位棄城投降,之前做的一切皆可既往不咎,朝廷立刻封楊文德為仇池國主。」 book18.org

  木蘭愕道:「既往不咎?我們為了抵禦南朝人的入侵,浴血殺敵,楊保宗將軍為此喪命,難道這倒做錯了?」 book18.org

  特使道:「抵禦南朝人?我只知道你們越境行軍,還抗拒王師於上邽城外,令王師損失慘重,這哪一條不是誅九族的罪?大汗仁慈,相信這些都是楊保宗指使你們做的。索性現在首惡已死,你們……」 book18.org

  他還沒說完,旁邊楊文德勃然大怒,順手拿起一個茶杯就向特使扔去,正砸在特使左眼。特使被砸得差點暈過去,忙落荒而逃。 book18.org

  特使剛走,韓均回來了,稟道:「剛剛我在魏軍軍營的大帳中見到了我們在競價會上見過的那個郝惔之,他正和一個主帥模樣的在商量什麼。」 book18.org

  「郝惔之!」羽、林二人俱是大驚失色。 book18.org

  林兒道:「以前只知郝惔之是南朝姦細,怎麼現在卻堂而皇之坐到了魏軍的大帳之中?這也未免太明目張胆了吧?」 book18.org

  檀羽則道:「這還不清楚嗎?也許現在的局面正是北朝想要的,北朝想要吞併仇池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和南朝並無本質不同啊。而我們,只不過是其中的棋子而已。這個郝惔之,只不過順應了兩方的意圖,躲在其中翻雲覆雨罷了。從太原開始,他和許穆之二人就從未離開過我們,紫柏山、靈官秘洞、漢中競價會,無處不在他的影子。如今,曇無讖、鮑照、許穆之這些人都已不知去向,唯獨他卻留在這裡。很明顯,他就是代表著這股特別勢力在此坐鎮指揮。」 book18.org

  檀羽此時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如果北朝和南朝是一樣的,那他們固守在此的意義也就完全失去了。 book18.org

  第三天,魏軍派出了他們的第三個特使。這回羽、林二人已知道了真相,也就不再躲避,直接出來相見。 book18.org

  此人相比前兩位明顯油滑了許多,一上來不再是板著臉、頤指氣使的模樣,相反卻笑容可掬地對羽、林二人道:「本使名叫古弼。賢兄妹的名頭如今在漢中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前兩天來的兩位特使只是因為太想見到二位,所以言語上有些粗魯,如果有冒犯之處,還望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他們。」 book18.org

  林兒卻冷聲道:「好說,這種小事我哪會放在心上。不知特使此番來,又有什麼話要對我們說?」 book18.org

  古弼道:「我想前面兩位可能沒有把可汗的意思傳達清楚。可汗說,只要二位願意出城投降,檀公子立刻可以在整個大魏任意一個縣去做縣令,檀女公子同樣可以受一個縣主的爵位。這可是天大的皇恩啊,可見陛下對二位多麼器重。」 book18.org

  林兒心中好笑:「想用高官厚祿逼我們就範,這如意算盤打得倒是不錯。」口中卻毫不鬆口:「那麼我手下的這些將軍、士卒、百姓又當如何處置呢?仇池國又當如何?」 book18.org

  古弼道:「既然是投降,那麼仇池也就自然歸我大魏了。你麾下的人馬都要朝廷統一安排,這我就做不了主了。至於百姓,按照慣例,我們會在代北為他們新修城池居住。」 book18.org

  林兒道:「他們都是誓死追隨於我的。代北偏遠苦寒之地,我自然不能輕易讓他們赴險,還請特使回去將這事稟呈皇帝裁斷。若是我的手下沒有好去處,我是斷不會接受投降。」 book18.org

  古弼被林兒兩句話一逼,耐心很快沒了,剛才的笑臉頓時變作怒容,道:「你這女娃可真不知趣,我在此好說歹說,你倒一味糾纏。你以為你們是什麼人物,一個小小仇池的縣,還想直達天聽?你們別忘了,當今天下,那是鮮卑人的天下!你們這些漢人,都不過是鮮卑人的奴隸。別裝得自己很清高,鮮卑的可汗想用你們,那是你們天大的造化,懂嗎?」 book18.org

  林兒見他露出狐狸尾巴,當即冰冷地一笑,哂道:「特使既然沒有誠意,又何必多說。請回吧。」 book18.org

  那古弼也不服軟:「女娃子,我勸你想清楚。朝廷派我們一個一個特使來談,那是給了多大的臉子。你不要不識好歹,如果惹怒了可汗,派一支天軍前來,立刻讓爾等身首異處!」 book18.org

  林兒臉色冷峻,反駁道:「天軍?哈,過去一年多,我們見到的天軍還少嗎?本公子依然在這一座小縣城據守。在我心中,北朝皇帝根本就一無是處,不過是個用人不明的庸人罷了,他的天軍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book18.org

  那古弼聞言,似被觸動了笑穴一般,哈哈大笑起來,口中道:「真是笑煞我也,這怕是我平生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無知村婦,你有多少見識,就敢說天朝可汗的壞話。你見過可汗的面嗎?你知道見一次可汗,祖上要積多少德才行嗎?別說這輩子,就是再修八輩子,你也未必有那福氣見他一面。」 book18.org

  林兒被他一番嘲諷,不怒反笑道:「見皇帝?那是你們這些拍馬屁的奴才喜歡做的事。不妨告訴你,我檀林根本沒那工夫去見皇帝。如果皇帝想通了,要來見我,我還得考慮有沒有那個閒暇呢。今天我就把話說在這,特使做個見證,未來若真有一天,北朝皇帝想要見我檀林,那他就算三顧茅廬,我也是不會見的!」 book18.org

  說罷她就做了送客的手勢。那古弼臉上還掛著殘留的笑意,可他看林兒自信的神情,終覺得有些茫然,只能悻悻地離去。 book18.org

  林兒又轉頭對檀羽道:「阿兄,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以後都不要做鮮卑人的官?我心中突然很厭煩他們。」 book18.org

  檀羽微微一笑,溫言道:「當然,我們都是漢人吶。我答應你,一生絕不做北朝的官,天下任何一國的官,阿兄都不做。」 book18.org

  林兒方才釋懷,湊到檀羽近前,膩聲說了句:「阿兄你真好。」 book18.org

  停了一陣,檀羽方正色問道:「林兒剛才說,要想給楊將軍他們尋一個好出路?」林兒不解道:「是啊,有什麼不對嗎?」檀羽神秘地道:「我有個想法,憋在心裡有一段時間了,今天林兒的話更加堅定了這一想法。」林兒忙問:「阿兄什麼想法?」 book18.org

  檀羽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說出他的想法:「要給楊將軍、眾士卒和城內追隨我們的百姓一個最好的歸宿,只有一個辦法是可行的。那就是,我們向城東的南朝人獻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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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回 獻城 book18.org

  「獻城?阿兄你瘋了嗎?」林兒差點沒喊出來。 book18.org

  檀羽卻十分冷靜地道:「你聽我說完。我說的獻城準確地說是租城,而租城的對象,正是東門外的武陵王劉駿。」 book18.org

  林兒疑惑地道:「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再說詳細點。」 book18.org

  檀羽繼續解釋道:「我這幾天把自河東以來我們所有經歷想了又想,終於有點明白了,劉駿只不過是被曇無讖等人利用的。我認為,曇無讖等人是唯恐天下不亂,只有天下生亂,他們才能乘亂謀利。」 book18.org

  林兒點頭道:「沒錯,從許穆之、郝惔之在河東導致大亂開始,他們就沒消停過。」 book18.org

  檀羽道:「然而自上次元嘉北伐失敗以來,十多年過去,大魏已經收了北燕、北涼,而南朝大宋卻始終沒有大的動作,南北雙方一直保持著平和,這是為何?只因自涼州歸魏之後,當今的中原除了南北兩朝,就只有仇池這一個彈丸之國。然而仇池雖小,卻夾在魏的關中和宋的西蜀之間,仇池上可攻關中、下可占西蜀,可謂進退皆宜。然而偏生這兩個戰略要地又離南北兩朝的國都都很遠,兩朝重兵都置於離各自國都最近的邊境上,都無法傾全力來犯仇池。而仇池背後又是曾經強大到占領過中原的氐羌勢力、甚至吐谷渾。以前的國主楊難當兩面下注,遂成為南北的平衡點。所以要想讓南北起大戰,仇池是打破平衡的關鍵,這也是為什麼所有人都在這個時間集中到了仇池的原因。」 book18.org

  林兒似乎也明白過來,於是續道:「的確,曇無讖等人這麼多年一直在仇池遊走,卻一直沒有找到突破口。所以這一次就主動點燃戰火,靠的就是劉駿這枚棋子。然而,曇無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楊保熾如此羸弱,連一個小小的上邽都無法拿下,在此空耗軍卒糧餉,最終導致北朝輕易便攻下了漢中。這一局,算是北朝勝了。」 book18.org

  檀羽聞言嘆道:「當初陪主公來仇池,本就是為北朝而來,沒想到我們最終還是成全了北朝。唉,我們在此固守,最終也只是為北朝的輕易取勝贏得了機會,那拓跋齊一個無名之輩,憑此一役,足可耀武揚威。真是便宜他了!」 book18.org

  檀羽頓了頓,轉言又道:「從我們小時候對劉駿劉三郎的了解,公主對他的介紹,以及他和楊文德的單挑、此次在漢中的征戰情況來看,這個人還是以前那個勇武勝過智謀的劉三郎。也許他來漢中只是因為在朝廷失勢,不得已才來此。楊保熾尚在時,他們還能保持某種默契。如今楊保熾換成了拓跋齊,相信不日就要與劉駿決戰。如今劉駿被晾在了東門外,可謂進退維谷,進則難有作為,退又不知該退去何處。可以說,他現在唯一的希望正是我們。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將上邽縣以某種租賃的方式交給他,比如貢獻上邽的一部分稅賦給他,但實權卻由我們的人掌控,我們繼續保持『仇池國』的名號。這樣,只要仇池國還在,南北雙方就不敢輕易開啟戰端。而不論我們還是劉駿,都可以利用這個名號,來確保上邽士卒和百姓的安全。以我們城內現有的守軍,加上劉駿的人馬,足有數千之眾,且都是慣戰之士。魏軍重兵數年內也不可能從南朝邊境和河西一線抽調過來,仇池這邊只是勞師遠來,領軍的又是拓跋齊一個無名之輩,他要再想圍城怕也是不可能的。圍城一旦解開,上邽就可以恢復耕種,從而自由地發展起來。」 book18.org

  林兒差不多聽明白了,可對於檀羽大膽的想法還是頗為忐忑,「你的提議倒不失為解決目前圍城局面的最好策略,既保障了百姓們的利益,又保留了我們最後的尊嚴,不用屈服於那些姦細。可還是有幾個切實的問題,城內的士卒和宋軍打了這麼多仗,仇恨很深,突然放宋軍進來,他們能接受嗎?一旦獻城給南朝人,我們可能就無法在北朝立足了。南朝又本無我們容身之地,那麼天下哪裡還有我們的立足之處?」 book18.org

  檀羽嘆口氣道:「忠烈祠里那麼多人失去了生命,只要不違背初心,這又算得了什麼。我想,這事情不能由我們兩個決定,不如召集大家投票吧?」 book18.org

  陶貞寶三人結婚的禮堂,幾天前掛著的大紅雙喜還沒有摘,令暉、仙姬還沒從初為人婦的欣喜中回過神來。此時,眾人卻面臨著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檀羽、林兒、高長恭、蘭英、尋陽、陶貞寶、令暉、仙姬、綦毋、韓均、木蘭、漂女、和其奴、司馬靈壽、慕容白曜、令華、苻達、楊文德、楊頭戌、任朏。總共二十人,不記名投票,決定是否贊成檀羽獻城的提議。 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當檀羽陳述完自己的理由,眾人從驚詫變為了凝重,又從凝重變為了鄭重。這一票,就決定了整個仇池和識樂齋未來的道路。 book18.org

  重壓之下,平時極少說話的令華小聲道:「小姑,我可不可以不投票?小尼姑什麼都不懂。」她的要求自然遭到了林兒的拒絕,這裡沒有人可以推卸手中的責任。 book18.org

  和其奴用一個簡易的盒子收集了所有人的票,然後迅速地統計出來,結果是十一票贊成,五票反對,四票棄權。 book18.org

  林兒看完統計,鄭重地道:「既然大家投票決定,那我們就要少數服從多數,按照阿兄的想法展開行動。今天晚上,我們就派使者前去和劉三郎談判,不知誰願意走一趟?」 book18.org

  她環顧一圈,看誰最適合做這個使者。這時,坐在最後面的任朏起身道:「如蒙不棄,我願走一趟。」 book18.org

  林兒想起在劍閣時他就能堅持著沒有棄城而去,是個有勇有謀之人,便道:「好,那就請任將軍去和劉三郎談,看他會開出什麼條件。另外,楊頭戌你這幾天要做好安撫的工作,如果真要獻城,當宋軍進城來,千萬不能發生什麼衝突。」二人點頭領命。 book18.org

  當天夜裡,趁著月黑風高,韓均帶著任朏從一處不起眼的城牆順藤而下,然後飛快地去了對面的南朝軍營。 book18.org

  檀羽找了處僻靜的台階一個人坐著,手裡拿著腰間佩戴的紅玉,若有所思。多年來,當他每每遇到犯難的事時,就會想到咂摩這塊玉,似乎它能給他無窮的力量。 book18.org

  這時,背後忽然有人給他披上了一件外衣,檀羽也不回頭,就知那是蘭英。蘭英溫言道:「夜裡涼,別冷到了。」 book18.org

  檀羽向她微微一笑,道:「英姊陪我坐會兒吧?」於是蘭英便坐到他的旁邊,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懷裡。 book18.org

  檀羽輕聲道:「英姊投的是反對票吧。」 book18.org

  「什麼都瞞不過你。」 book18.org

  「其實哪些人投反對票並不難猜,陶賢弟一家三口都反對,這和玉娘的家仇有關。楊將軍反對,因為他一直和他們作戰。英姊你反對,則是因為我。」 book18.org

  蘭英黯然道:「我知道,羽弟你做出這個決定,就已經將個人的生死和榮譽置之度外了。可我還是捨不得你。」 book18.org

  檀羽勉強一笑,安慰她道:「這是不得已的選擇。老天讓我做這樣的選擇,又怎知是禍不是福呢?」 book18.org

  蘭英道:「我不管是禍是福,我只想要羽弟你好好的。羽弟答應我好嗎?不管這次獻城後你要去哪裡,都不要扔下我一個人走。」 book18.org

  檀羽聽她說得真誠,險些落下淚來,猶豫半晌方道:「好吧,我答應你。就是走到天涯,也和你絕不分離。」 book18.org

  檀羽剛說完,抬起頭,卻見面前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孤單身影,那是尋陽。 book18.org

  尋陽沉默地看著羽、英二人,猶豫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羽郎、阿姊,我想要跟著你們,不管你們去哪,我都想跟著。」 book18.org

  檀羽怎知她提這要求,正欲回答,尋陽卻搶道:「我不是以前的那個小女了,羽郎瞞不了我。我知道一旦獻城出去,北朝再沒有羽郎的立足之處。可是我白天還是投了贊成票,因為羽郎不管做什麼,不管去哪裡,我都願意跟著,一生一世地跟著。」 book18.org

  檀羽尚未回答,蘭英已經先過去拉住了尋陽,柔聲道:「小妹,你應該能猜到,羽弟的下一個落腳點是南朝的建康。建康是你和羽弟從小一起生活、一起長大的地方,可我知道你們兩個都不想回去。城外的劉三郎是你親阿兄,可你卻從未想要去見他,甚至都不想讓他知道你在此地。如今你卻要陪羽弟回建康,真的想好了嗎?」 book18.org

  尋陽堅定地點頭道:「想好了!建康是一個爾虞我詐的地方,那裡骯髒而醜惡,如果有可能,我一生也不想回去。可是為了羽郎、為了阿姊,我一定要回去。如果我的這個公主身份能幫得到你們,我更要回去。羽郎、阿姊,你們不可以拋下我,不可以!」 book18.org

  檀羽此時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淚水劃落下來,起身一手握住蘭英,一手握住尋陽,堅定地道:「我之所以願意做這千夫所指的事,正因為有你們在我身邊,給我堅定的力量。我真的很開心,因為有了你們,我可以放心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而無所牽絆。我答應你們,獻城之後,我就帶著你們走,絕不棄你們獨行。」英、尋二女聽到他的承諾,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book18.org

  任朏去了很久方回,顯然他和劉駿之間經過了反覆地討價還價。他回來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皇子肯定沒讀過書,和他說話實在太困難了。」 book18.org

  林兒微笑道:「快說說具體的情況。」 book18.org

  任朏道:「那個劉駿一開始不明白,我給他講了半天他才聽懂。可是不論我費盡了多少口舌,他始終不肯相信我的話。他說我是誆他的,等他率軍進了城,我們就設下陷阱全殲他的人馬。我就問他要怎樣才肯相信我,他也不說。我沒辦法,只好先回來了。」 book18.org

  林兒道:「辛苦你了。我明白,昨天還是對戰的敵人,今天就要定下盟約,確實不太容易。阿兄,你怎麼看?」 book18.org

  檀羽忽然站起身來,說道:「看來,只有我親自走一趟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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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回 殘陽 book18.org

  檀羽被韓均帶著,悄悄地從城牆邊落下城去,乘著夜色來到了南朝軍營。 book18.org

  南朝守軍見又有來人,直接架著送到了大帥的營帳。劉駿正在帳內和眾部下喝酒打混,見剛走一個文士,又來一個文士,倒是有些差異,問道:「你又是誰?也是來說服我的?」 book18.org

  檀羽一抖衣襟,微微一躬身,說道:「在下檀羽。」 book18.org

  劉駿顯然聽說過檀羽的名字。去年跟楊文德交戰時被楊文德用童謠侮辱後,他就讓手下人去打聽了城內的情況,自然也就知道了檀羽和檀林兄妹的名字,也知道了自己還有一個親小妹正在城中、深深地戀著這個叫檀羽的人。這個名字對於南朝人也許略顯陌生,但他後面那個叫「檀道濟」的人,卻不得不讓劉駿肅然起敬。 book18.org

  他聽到檀羽介紹,忙放下酒杯,喚下人道:「快給檀公子看個座。」便有軍士遞上蒲蓆。 book18.org

  檀羽緩緩坐定,然後說道:「任將軍剛剛來做說客,三郎卻不肯相信他,可有此事?」 book18.org

  劉駿是個直性子,也不客氣地說道:「你們這些文人的心腸都是打著彎長的,被你們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幹嗎要相信你們的話。」 book18.org

  檀羽道:「那麼請問三郎,你對自己的軍隊以後做何打算呢?拓跋齊已經在仇池其它州縣作戰,不日就要來上邽。如果我們繼續死守,接下來要面對拓跋齊的,就是三郎你。」 book18.org

  劉駿被他一問,有些愣住了,不知該如何應答。 book18.org

  檀羽續道:「三郎想來也已知道在下的身份,對於南朝朝中的爭鬥,在下是刻骨銘心的。如今三郎在南朝失勢,被迫來到仇池,如果不出我所料,三郎是想得些軍功,回去才有資格和太子、始興王他們抗衡。當然,如果能順道撈些錢財回去,就更好了。我說得沒錯吧?」 book18.org

  劉駿倒也老實地道:「你說得沒錯。老大、老二不過就是仗著早生幾日,若論打仗,他們就是個屁。」 book18.org

  他說的老大自然就是劉義隆的太子劉劭,老二則是始興王劉浚,他們三人目下正是對南朝皇位最有力的爭奪者。 book18.org

  檀羽聽到這番話,心下便徹底瞭然。於是他道:「既然如此,如果三郎在這裡損兵折將回去,怕是什麼都趕不上了。三郎可要考慮清楚。」 book18.org

  劉駿被他一說,似乎有些動了心。 book18.org

  檀羽又道:「如今我們可是送上了一個天大的人情給你。你先進了上邽城,那它在名義上就算你的了,不僅功勞簿上可以大大地書上一筆,也可以獲得可觀的收入。上邽土地豐饒,出產甚廣,即使輕徭薄賦,那也絕不是一個小數字。」 book18.org

  劉駿道:「可我聽任將軍說,你們只是把這個城中稅賦貢獻一部分給我,上邽還是仇池國的地,城中的官吏也都必須是你們的人,而你們的軍隊也要繼續在城內駐紮。那你們要是今天租給我,明天就要回去怎麼辦?或者你們想要,我又不想還了,你們不是虧了?你們哪有這麼好心做虧本買賣。」 book18.org

  檀羽道:「三郎所言不錯,正因為有這些顧慮,在下才會親自來此與三郎定下盟約。等你入城後,上邽縣三成稅賦歸你所有。當然,仇池國還必須存在,國主仍然是國主,我們的軍隊也在城內駐紮。其實,讓仇池仍然存在,總好過被北朝吞併。面對這個結果,你父皇應該足夠滿意了,我沒說錯吧?」 book18.org

  劉駿道:「說來說去還是那個問題,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book18.org

  「憑我自己的身家性命,如何?」 book18.org

  「你的身家性命?」 book18.org

  「我願在你大軍入城前,到你的軍中做人質。如果城中設有陷阱,或者我們臨時反悔,三郎只管來取我的性命就是。」 book18.org

  劉駿當然知道檀羽對城裡那些人的重要性,只要有他在手上做人質,那自然是萬無一失。於是他道:「請稍等一下,我們去商量商量。」便帶著一干手下離開了大帳。 book18.org

  過了約有一個多時辰,劉駿回來了,神情有些興奮地道:「我答應公子的提議是沒問題,不過我也有個小小的條件希望你能答應。」 book18.org

  「三郎請講。」 book18.org

  「我從小就聽著檀阿公講兵法長大的,對於檀阿公出神入化的行軍布陣之法,本王一直心嚮往之,對於劉義康冤殺檀阿公,我是一百個不同意,日後我若登基,必為檀阿公追諡。」 book18.org

  檀羽見他獻殷勤,心中笑道:「這麼捧我,真夠赤裸裸的。」 book18.org

  劉駿則轉言道:「我又聽說了公子這些時日在仇池的作為,真是不讓乃祖。我也不要你做什麼人質了,只要你去南朝,為我出謀劃策就行。」 book18.org

  「唔……承蒙三郎看得起,我若是能出得了力之處,自然會竭盡所能。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檀羽輕咳一聲,「你們劉家人都是好色之徒,聽聞三郎長大後也一向喜好女色,凡姿容絕美者,絕不放過。你也知道,我識樂齋女眷多,所以我希望三郎向我承諾,如若我隨同前往南朝,以後絕不動我識樂齋女子一絲一毫!」 book18.org

  「放心,本王自當禮敬各位女公子,絕不沾染。」 book18.org

  檀羽聽他答應得確切,便從懷中拿出一張早已擬好的契書,說道:「既然三郎同意,請在這張契書上簽字畫押吧,白紙黑字,我們的盟約就算生效了。」 book18.org

  劉駿二話不說,拔出佩刀將手指割破,重重地將血印按在了契書上。 book18.org

  檀羽回到城中,將契書鄭重地交給了林兒保存。他與劉駿約定,兩天後的深夜,他出城去軍營,同時開啟東城門,放宋軍進城。完成交接後,雙方會分別出戰,趕走西南兩門的仇池軍,從而打破圍城的困境。 book18.org

  識樂齋所有人其實都已猜到了檀羽會用自己作籌碼,換取劉駿的信任,聽到這個結果,沒有人高興得起來。畢竟被南朝人控制,一旦劉義隆翻以前檀道濟的舊帳,那就不知道後果將要如何。更何況,一旦引南朝人入城,他們在北朝面臨的恐怕就不光是譴責了,還有追殺吧? book18.org

  「又有什麼辦法呢?難道讓我們向姦細投降?現在這樣只不過是拿出一些稅收,就能維護仇池暫時的國祚、天下暫時的穩定、百姓暫時的安寧,還有比這更好的結局嗎?」檀羽苦笑著安慰眾人。 book18.org

  林兒卻早已哭紅了雙眼,說道:「可是阿兄你去做了人質,就要返回南朝。大父含冤之事尚未了結,現在就回去,豈不是步步危險?誰又知道劉義康、劉義隆要對我們做什麼。要不然還是讓我去吧?」 book18.org

  檀羽卻握住她手,堅定地道:「林兒,你留在這裡,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別忘了,我們當初來仇池的目的,本是要將整個中原亂局的背後秘密調查清楚。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了一些關於南朝人的事,但還不夠,他們在北朝朝中的姦細是哪些人我們並不清楚。所以,這個任務只能交給你來完成,你一定要儘可能地調查出他們在北朝的所有秘密,包括他們在朝中到底是有怎樣強大的後台在支持。我去了南朝也會想辦法查這件事。只有徹底了解了對手,我們才有可能匡正中原亂局、治癒崩壞的人心啊。」 book18.org

  林兒揉了揉哭紅的雙眼,只得答應於他。停了一會兒,她又說道:「好吧,那麼我們就以上邽作為新仇池國的都城吧,楊文德將軍繼承仇池國主的身份。剛剛主公和我說,阿兄如果去南朝,他就回家鄉去種地,再不管官場中事。這樣一來,就只有請任將軍擔任上邽的縣令。你們要守城、要和南、北朝人周旋、還要替百姓謀福祉,辛苦了。既然定在後天交接,那麼大家收拾好行李,我們也準備離開上邽吧。阿兄,讓誰和你同去南朝呢?」 book18.org

  檀羽道:「英姊和公主吧,我已經答應了她們。公主陪我回南朝,或許劉義隆能念一些親情也未可知。另外,我們此次獻城,破壞了北朝的大計,一定會觸怒北朝皇帝,恐怕會累及家人師長。還請韓麒麟速騎快馬回趙郡,告知我義父母和師尊、以及林兒的師父,讓他們及時躲避,以防不測。」 book18.org

  他沉吟片刻,又道:「此回南朝,山高水長,也不知前方有多少兇險。突然想起來,我今年該滿二十歲了。按古制,二十要行冠禮,可我已經等不到回趙郡那天了。後天,在我們離開上邽之前,讓我完成這最後一件事吧。」 book18.org

  兩天後的黃昏,檀羽在上邽城樓上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禮,為自己戴上了象徵成年的頭冠。 book18.org

  禮畢,檀羽自嘲道:「按古禮,冠而取字,須有長輩在側。如今長輩都不在,只好事急從權,在下自己給自己取個字吧。上邽城破,檀羽願作城破的祭品,此時我想起了《易經·漸卦》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這倒很契合當前的情狀呢。既如此,我就給自己取字『為儀』吧。」眾人聞之,無不戚然。 book18.org

  此時,檀羽孤立城頭,蒼涼的夕陽投下的一抹紅霞正印在他頭頂的冠上,他整個人都像融入了這如血的殘陽中。唯有他腰間那塊紅玉,依然孤傲地懸著,如他不屈的靈魂。 book18.org

  (第八卷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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