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四卷1-10)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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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第四卷自有巾幗 book18.org

  第一回敘舊 book18.org

  檀羽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纖細的腰身,如水的面容,明亮的眼睛更加的純凈無邪,褪去了當年的稚氣,現在的尋陽公主玲瓏剔透,卻又清新怡人,當真是絕世的佳人。 book18.org

  只聽尋陽道:「菩薩保佑,羽郎還記得小妹。」言語中一副虔誠的模樣。 book18.org

  檀羽道:「天下間只公主一個會喚我『羽郎』,哪敢忘記。公主怎會到這裡來?而且,還是著的這樣的服飾……」 book18.org

  原來,尋陽本已嫁到高平郗家,自當著婦人打扮。然而此時的尋陽,頭髮梳成丫髻,似如未曾婚配。 book18.org

  尋陽道:「羽郎那年騙我說要來高平看我,我等了這麼多年,卻沒有等到我的大俠,我只好自己跑來啦。」 book18.org

  檀羽被她一說,想起了當年分別時的話,不想這小妹記到現在,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book18.org

  尋陽見檀羽臉紅,尷尬一笑道:「其實是因為小妹無處可去,只好央求禿髮師兄,讓他帶我來找羽郎。恰巧師兄要來仇池國,我就跟來了。」 book18.org

  「無處可去?」檀羽訝然,「郗家不是……」 book18.org

  「我阿公郗紹被皇父請去做八弟劉褘的師父。然而南朝近年混亂不堪,小妹的阿兄和阿姊都睡到了一個床上,小妹無論如何不想再回建康,所以沒有跟隨阿公同往。阿公也理解,就立了休書讓我離家。小妹如今孤身一人,在北朝又無立足之地。想去趙郡投奔師門,可師尊又在朝中被陷害致死,兩位師兄禿髮破羌和李真奴忙于軍務。想來想去,天下也只有羽郎這裡有我的安身之地,還望羽郎能收留小妹。」尋陽言辭懇切,說完更是盈盈一拜,讓人又愛又憐。 book18.org

  她說的阿兄阿姊之事檀羽倒是聽聞了,南朝皇帝劉義隆的兒子始興王劉浚行事齷齪,與自己的阿姊海鹽公主行破壞倫常之事,早已傳得天下盡人皆知。 book18.org

  然而檀羽卻不知該如何應付,只好回頭去看林兒。林兒又豈能不知眼前之人是乃兄的何許人,聰慧的林兒此時卻使起壞來,她匆匆向尋陽見了禮,便道:「匆忙趕了一路,阿姊定是累了,我先扶她進屋歇著,晚些再來與尋陽姊敘舊。」說罷她向尋陽和蘭英慧黠一笑,轉身去指揮陶貞寶卸下行李,安排住宿。 book18.org

  蘭英此時亦有些無助,便要去幫林兒。檀羽慌忙拉住她,說道:「尋陽公主多年沒見了,我們一起找個地方說說話吧。」蘭英還未答話,就聽尋陽道:「我讓煮雪沏壺茶去,咱們到客廳說話?」便下去吩咐了。 book18.org

  蘭英道:「羽弟,你去就好了,我還是去幫林兒吧?」檀羽見她猶疑,忙過去拉起她的手,悄聲說道:「傻英姊,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的心思嗎?你是我未過門的妻,未來家中的內主,公主是家中的貴客,你理應和我一道去會客的。」蘭英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中激盪不已,哪裡說得出話來,只是拚命點頭。 book18.org

  雖然過去這麼多年,蘭英心中深埋的自卑心緒始終未解。畢竟尋陽出身帝胄,與檀羽本有婚約,任誰都看得出他二人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命運捉弄才無法在一起。這些年蘭英和檀羽同進同出,在隴西幫、李家、鄭家,眾人都已接納了她。可畢竟這魏晉門閥觀念根深蒂固,在世俗的眼光中,配檀羽這樣的望族子弟,尋陽這樣的公主才應是正妻大婦的上上之選。蘭英一身的才學,自然是心細如髮,怎看不出眾人接待她時的眼神。所以這時尋陽的出現,讓她心中難免不安起來。 book18.org

  羽、英二人日夜在一處讀書玩鬧,檀羽當然知道蘭英的想法,所以首先就想到要照顧她的感情,也足見她在其心中的地位。可眼前這個公主,是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戀人,把自己放在心中多少年,這份感情一樣的彌足珍貴。他不忍心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這卻如何是好呢。 book18.org

  二人來到客廳,尋陽已在那等候。三人坐下飲了會茶,檀羽才緩緩說道:「公主這些年都還好吧?」 book18.org

  尋陽微微一笑道:「還好啊,就是沒人和我玩,只能自己一個人和花草作伴。」 book18.org

  這句話又讓檀羽想起了當年曾答應要陪她去玩的,只得一聲苦笑道:「抱歉,我又食言了。不過我兒時的夥伴們也都一個一個離開。」 book18.org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賢弟來了?」聲音洪亮如鍾,一聽就是禿髮破羌的聲音。 book18.org

  檀羽忙起身出門相迎,果見一個威武的男子走過來。時間逝去,雖在他臉上映上許多成熟氣息,依然掩不住當年的英氣,來人正是禿髮破羌。 book18.org

  禿髮破羌一見檀羽,忙上下仔細端詳了一番,說道:「賢弟長大了,就是個頭沒怎麼長啊。」檀羽笑答道:「兄長卻越發的英明神武了。」禿髮破羌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檀羽也就陪著他笑。笑了一陣,禿髮破羌又道:「後面應該是阿英吧,從小女變作大家閨秀了。」蘭英在後面一禮,道聲:「兄長好。」 book18.org

  禿髮破羌朗聲一笑,便拉著檀羽進客廳坐下,後面苻達也跟了進來,與蘭英、尋陽各自坐定。 book18.org

  禿髮破羌開言道:「賢弟怎麼今天才到,讓愚兄好等。」 book18.org

  檀羽道:「小弟一時貪玩,誤了些時日。兄長怎會到上邽來?」 book18.org

  禿髮破羌嘆了口氣:「還不是為北涼之戰而來!」 book18.org

  檀羽見他嘆氣,自然知道是為他的義父、尋陽的師尊高平公李順之事。李順因為北涼之戰而得罪了司徒崔浩,問了斬刑,此事於趙郡李氏諸人,諱莫如深。李順本也是檀羽的師伯,如今禿髮破羌提起來,檀羽也只好陪著嘆氣。 book18.org

  禿髮破羌臉色無奈地續道:「賢弟應該知道,北涼前國主沮渠蒙遜被殺後,其長子沮渠牧犍繼位。此人天性懦弱好色,胸無大志,義父多年經略河西,深知此事,所以一直勸說大汗採用和親之策穩住北涼,不要輕言戰事。然而崔浩卻不斷慫恿,兩年前,大汗終於發了一支大軍向西,輕易便攻下了姑臧城,沮渠牧犍出城投降,從此北涼便歸了大魏,義父也因勸阻戰事而蒙罪。」 book18.org

  「然而,義父顯然是對的。拿下了沮渠牧犍,河西不但沒有太平,反而是亂局的開端。只因北涼真正的雄主乃是沮渠牧犍的幼弟沮渠無諱,此人是當年西涼亂軍的主力,後來投靠了吐谷渾。趁魏軍東還,他便借了一支吐谷渾之兵,在伊吾城城主、魔君李寶等人的幫助下,很快就奪回了酒泉等大城。不僅如此,他還與島夷勾結,島夷劉義隆封了他為酒泉王。這下麻煩可大了,沮渠無諱天性好戰,絕非沮渠牧犍那般軟弱好欺,再加上伊吾城的勢力,其身邊儘是能臣猛將。如若魏軍不能趁其立足未穩奪回河西,恐怕這河西之地,就要歸島夷之手了。」 book18.org

  檀羽聞言,沉吟道:「記得以前聽我師尊和師伯探討過經略河西之策,他們都認為應該在河西養狼,而不是野蠻征服。河西這塊寶地於中原皇朝而言,實在太特殊了。中原所需西域的良馬與精鋼,全部要往來河西。漢人儒家的保存、胡人佛法的東傳,盡皆在河西。無論北朝還是南朝,河西皆是必爭之地。師伯當年往來北涼十餘次,又送武威公主和親,皆是想籠絡北涼人、並穩定河西局面。如今這種局面一旦改變,未來殊難逆料了。」 book18.org

  禿髮破羌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大汗又命奚眷將軍發兵酒泉,誓要一舉平定河西。然而那沮渠無諱狡猾之極,魏軍一到便棄城而走。等魏軍撤退,他又重新回來。魏軍目前主力已回河東、大汗正部署兵力對付蠕蠕。河西之地兵力不足,又勞師遠征,幾次下來也沒得到什麼便宜,雙方就耗上了。」 book18.org

  「那兄長此番來上邽是因為……」 book18.org

  「到了如今這局面,大汗恐怕心中也是對當初沒有聽從義父的勸諫而深有後悔,只是不肯說出來。可能是為了彌補錯殺義父之過吧,大汗封了我做西平公、征西將軍,賜鮮卑名源賀,又封了二弟李真奴做太原公、征南將軍,賜鮮卑名乙渾。我與奚眷將軍商議,既然那沮渠無諱是借的吐谷渾的兵,那我們不妨抄他的後路,從仇池國拿下吐谷渾,這樣沮渠無諱就無所依附了。我此番來,就是來部署此事的。」 book18.org

  第二回家宴 book18.org

  檀羽道:「兄長重任在肩,還抽身來看小弟,真是過意不去啊。不知兄長怎麼知道小弟在此處?」 book18.org

  源賀道:「自然是聽鄭六說的。他到京城時,愚兄正在錄府公幹,也就聽說了你們在河東的事跡。賢弟現下可真是了不起啊,師叔教出來的弟子,果然個個都是能言善辯之士。」 book18.org

  檀羽謙道:「兄長謬讚。」 book18.org

  源賀又回頭看了看尋陽,道:「賢弟,尋陽公主是我的師妹,義父在時,曾視她如己出一般無二。如今義父不在了,愚兄自然要照料她周全。可我又身居行伍,征戰於西北苦寒之地,不方便照顧她。本來我想把她送去二弟乙渾處,結果老二比我還忙,要領軍赴豫州作戰。最近豫州的宛城出了一夥亂軍,戰力極強,也夠他頭疼一陣了。鄭六那廝整日在外玩耍,我看他也不是一個可信之人。想來想去,天下也只有賢弟能照料她,這下我可把她交給你了。」 book18.org

  檀羽聞言,便堅定地道:「我們四兄弟既已結義,何須分出你我。公主與我非同尋常緣分,她來我這裡,決不會有絲毫閃失,兄長只管放心。」 book18.org

  正此時,就聽見前堂有人聲。差衙來報:「有一群人在堂前吵鬧。」苻達問道:「是來告狀的嗎?」差人道:「像是兩群人鬧紛爭。」 book18.org

  苻達起身對羽、賀二人道:「兩位稍候,我去處理一下就來。」檀羽忙道:「我既身為謀臣,升堂怎可不到場。我陪主公去。」「軍師剛到衙中,不如略作休息,今日就不去了吧。」「無妨的,主公請升堂吧。」 book18.org

  於是檀羽隨了苻達第一次走上公堂。早有差人領了吵鬧之人走上堂來。檀羽細看,來的是兩撥人,分為左右,左邊為首的是一個銀髮老者,右邊則是一對中年男女,都是衣冠不整的模樣。 book18.org

  堂上苻達高聲一喝,堂下諸人紛紛下跪磕頭。苻達道:「堂下之人為何吵鬧?有甚冤情速速道來。」左邊老者道:「我告這對姦夫淫婦。」說著他指了指旁邊的男女。 book18.org

  苻達道:「老者貴姓?今年高壽?」老者道:「老兒姓劉,今年八十有二了。」苻達道:「哦,老者快快請起。來人,為老者搬張胡凳坐下來慢慢說。」 book18.org

  檀羽在旁看著,微微點頭。苻達能首先想到尊老,必定是位愛民如子的好官,自己沒看錯人。 book18.org

  那劉老傖坐了下來,手指著婦人道:「這個女人本是我的兒媳,四年前我兒子死後她就做了寡婦。誰知她不守婦德,卻與這個男人干出見不得人的勾當,被我當場抓獲。」 book18.org

  他一說完,右邊人群中就有人駁道:「劉老傖嘴巴乾淨點,我妹什麼時候做見不得人的事了。三年喪滿,她要再嫁,有何不可?」引得右邊人紛紛附和。左邊眾人也就和他們起鬨對罵。 book18.org

  苻達忙喝道:「肅靜!」堂下眾人才住了口。苻達又道:「堂下所跪婦人報上姓氏。」那婦人回道:「張氏。」「張氏,老者所言屬實嗎?」「我與韓郎一人寡居,一人獨處,兩人在一起,不知道犯了哪條王法,卻被劉家人闖進門來。還請官人為民女做主。」 book18.org

  苻達聞言,一皺眉頭,側身對檀羽道:「這倒怪了,這兩人是否鰥寡,交與鄉老一查即知。平日裡這種事根本無須到縣衙公堂來審,怎麼今天如此反常?」檀羽道:「我也納悶,只恐還有深意,主公不如再細細問來。」 book18.org

  苻達便問劉老傖:「張氏所言有理,你們擅自闖入私宅,實是不該。」劉老傖道:「官人有所不知,這婦人要再嫁人,我並無話說。只是她須將我兒的土地還給我們劉家。」張氏的兄長又駁道:「憑什麼?那地是劉大留給我妹的,憑什麼還給你們?」左邊人群中有人道:「張氏既然改嫁他人,我劉家的東西自然應該還給劉家。」 book18.org

  張氏兄長還想再吵,苻達喝止道:「等一下。張氏的阿兄,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book18.org

  張氏兄長道:「是。小人張四。事情是這樣的,四年前,小妹的前夫劉大過世,他把自己的財產分成兩份,一份是他的家宅和所有錢資,約莫值個千餘匹帛,全部留給他的老父。至於他生前買下的幾百畝田地,則交給我妹打理。他這樣安排也是因為他看老父年事已高,干不動農事,所以給他現錢享清福。當時我妹也是看在劉大一生至孝的份上,沒有去和他爭。要說這幾百畝田地哪裡能與千匹帛的現錢相比,辛辛苦苦做多少年也掙不到這麼多。現在倒好,他們看到這土地值錢了,又想來搶回去。官人,這世上哪有這樣無恥的人!」 book18.org

  他剛說完,劉家人又要吵,苻達忙阻止他們,繼續問道:「你說現在土地值錢了?這是為什麼?」 book18.org

  張四道:「官人可能還不知道。最近好多人到上邽縣來買土地,過去幾天價錢翻了十倍還多。」苻達愕道:「有這等事?都是誰在買地?」張四道:「主要是漢中來的客商。」 book18.org

  苻達聞言,眉頭緊鎖,回頭對檀羽道:「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檀羽道:「不錯,土地正常買賣倒沒什麼,只是價錢如此異常,恐有內情。我看不如先把這案子放一放,我陪主公下去調查一番再說。」 book18.org

  苻達點點頭,便道:「案情我已基本清楚了,爾等先回去,過幾日本縣自有公斷。退堂!」一干人眾也就退出了縣衙。苻達與檀羽方退回後院。 book18.org

  後院中,苻二迎了上來稟報:「軍師的家眷住所已經安排妥了。東面幾間大屋給軍師,東西都已經搬進去了。公主本說要把北面的正房讓出來,按你的吩咐,已經回絕了。」檀羽道:「那主公住哪裡?」苻達道:「我和苻二兩個人住在西面的房子就好了。」 book18.org

  檀羽一看即知,西面背著馬廄,是最差的,便道:「讓主公住那邊,我如何過意得去?」苻達笑道:「無妨的,軍師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一路過來,辛苦了。」檀羽點點頭,便回房去了。 book18.org

  此時蘭英正在布置房間,見檀羽進來,便說道:「主公把最好的房子給了公主和我們,自己卻住在馬廄旁。」檀羽道:「我已經知道了,以後自當全心輔佐他。英姊,今晚你親自下廚吧,一來感謝主公,二來也慰勞我們遠道而來。今後就要在這上邽住上一段時間了。」 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英姊,幫我拿一下紙筆,我想修一封家書。」蘭英忙從一堆行李中找出文房四寶放在桌上。 book18.org

  檀羽一招手,讓她坐下,然後微笑地看著她,說道:「我要修書請示父母,讓他們允許我就在此地與你完婚。」 book18.org

  蘭英聞言,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一震,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book18.org

  檀羽又拉住她的手,真誠地道:「英姊,此處雖不是我們自己的地方,但至少也是個容身之所。自從紫柏山下來,我就下定決心先在這裡立住腳跟,再去和許穆之這些人對抗、尋找匡正亂局的法子。所以,主公未來任上,我們就好好地在此地休養生息,英姊你也不用再隨我四處奔波了。」 book18.org

  蘭英一雙深情的眸子緊緊地望著檀羽,說道:「我都聽你的。」 book18.org

  兩人正情深意濃時,小林兒突然闖進來,見兄嫂模樣,笑道:「你們兩個被我逮到嘍。」蘭英臉一紅,忙轉身去收拾東西。 book18.org

  檀羽道:「你這小女,逮到又怎麼了,她遲早都是我的婦人。」林兒道:「我是羨慕你們的嘛。」說著她又轉頭問後面進來的尋陽道:「你羨慕嗎?」 book18.org

  檀羽見尋陽也來了,忙道:「公主來了?進來坐。」尋陽道:「沒有打擾你們吧?」檀羽尷尬地搖搖頭。 book18.org

  林兒拉著尋陽坐下,又叫蘭英道:「阿嫂別忙了,過來說說話嘛。」 book18.org

  檀羽此時與三個女孩聚在一室中,心想著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會很多,索性便把話說開:「英姊過來吧,趁林兒和公主在,我正好把剛才的話再宣布一遍。」蘭英也就靜靜地坐了過來。 book18.org

  檀羽便對三姝道:「剛才已經和英姊說過了,我一會便修書回趙郡請示父母,得到二老同意後,我與英姊便在此地完婚。」林兒拍手道:「真的哇?那我就等著抱小侄嘍。」尋陽臉色略微一變,但還是擠出笑容來,說道:「恭喜羽郎、蘭英阿姊。」 book18.org

  檀羽知她此時心中定是打翻了五味瓶,絕不好受。但他做出這個決定也正是要斷了她的念想,讓她能儘快找到人生真正的歸宿,短暫的痛苦也就在所難免了。 book18.org

  隔了一陣,檀羽又道:「我的事宣布完了。林兒,你們來應該有別的事吧?」林兒道:「阿兄,以後咱們就要在這裡長住了吧?」檀羽道:「對啊,我們就在這上邽好好的歷練一番,積累自己的經驗和能力,這樣才能完成我們身上肩負的使命啊。」 book18.org

  林兒一臉興奮道:「那都是阿兄你的事,我可不要管哦,我來上邽就是負責和大家玩的,嘻嘻。我剛剛和阿姊商量,怎麼才能找點玩樂。阿姊說,在漢中很多富家子都喜歡玩樗蒲,那我、尋陽姊、阿嫂加上阿姊,我們不是正好湊成一桌嘛。」她頓了頓,斜睨著眼角續道:「等我們技藝練好了,就到漢中去找人挑戰!」檀羽見她一副高興的模樣,當真是說不出來的可愛,也就微笑著點頭同意。 book18.org

  當晚,衙門中諸人全都聚到後院,就在院中間擺了張大桌子,由蘭英主廚,諸人一起吃了來上邽後的第一頓飯。 book18.org

  席中源賀地位最尊,便首先舉杯,祝道:「這第一杯酒就由我來起頭。苻縣令,這仇池國主楊難當,雖表面上臣服於大汗,也接受我朝派遣的官員,然而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你應該清楚,這上邽雖小,但你受大汗派遣來此做縣令,實則是來監國的。仇池國夾在天下諸國之中,是北南兩朝拉鋸博弈的主戰場,各方勢力在此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會對朝廷造成重大影響。你在此責任之重,絕不可掉以輕心,遇有任何異動皆要及時上報,希望你心中要分外明了。賢弟,你我兄弟有六年不見了。六年前,你還是個小子,如今已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真不枉我們結義一場。這杯酒飲罷,師妹就交在你手上,以後就麻煩賢弟了。來,大家同飲此杯。」說著一仰脖,杯中酒一飲而盡。 book18.org

  飲罷,苻達又站起身來,說道:「第二杯,就由本縣說兩句吧。達是個庸人,在哪裡都是軟弱無能,至今沒幹成一件像樣的事。這回真是天佑笨人,送檀軍師到我身邊,達憑空得了無數自信。從今後,我便在這上邽縣中施展抱負,不辜負天恩浩蕩和這千斤的重擔。」說著他舉起杯,對著天上略作示意,方飲盡杯中酒。 book18.org

  接著,檀羽也端酒杯,起身說道:「兄長,主公,各位我的夥伴,檀羽何德何能,能與你們一道走過人生的旅程。我們都知道,前方的道路並不平坦,但我們仍有信心攜手走下去,因為我們都有一顆善良的心和堅忍不拔的勇氣。並且我相信,我們這個隊伍還會越來越大,還會有更多優秀的夥伴加入我們。今天這杯酒為這幾個月來所遭遇的過去餞行,也為即將到來的明天接風,相信會有更美好的未來等著我們。來吧,乾了這第三杯酒。」說罷,他與眾人一一碰杯,然後舉杯同飲。 book18.org

  第三回測字 book18.org

  眾人在院中飲酒聊天。直至半酣時,尋陽忽走到檀羽身邊,柔聲道:「羽郎,我們出去走走吧?」 book18.org

  檀羽此時已有些酒意上來,也就隨她一道出了縣衙,來到大街之上。冷風一吹,檀羽打了個寒戰,酒也醒了一半,問道:「公主,有什麼事嗎?」 book18.org

  尋陽並不回答,只是低著頭默默往前走。走了一段,忽然回頭說道:「羽郎,你討厭我嗎?」 book18.org

  檀羽一愕:「怎麼會這麼問,我怎麼可能討厭你呢?」 book18.org

  尋陽低聲道:「我知道你想我離開這裡。」說著,她忽地仰起頭來,對著檀羽堅定地道:「不過你是趕不走我的,我一生都會跟著你,看著我的羽郎干轟轟烈烈的大事。」這時,她臉上顯出了燦爛的笑容。 book18.org

  其實檀羽早知這個小女外表文靜如冰、內心熱情似火,他除了感嘆造化弄人,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book18.org

  正此時,卻聽旁邊有人吆喝:「測字算卦囉!」檀羽一愣,這都初更了,怎麼還有術士在大街上遊蕩?忙迎聲去看,一個銀髮鶴顏的老者,正倚坐在路旁,高翹著腳,手拿一個酒葫蘆,正一邊飲酒,一邊斜眼瞄著羽、尋二人。 book18.org

  檀羽道:「老者,夜裡涼,趕緊回去吧。」老者放下葫蘆,坐直了身子,問道:「公子,要算卦嗎?」檀羽聽他的聲音,全無蒼老的跡象,暗忖:「這老者有問題,恐怕來者不善。」 book18.org

  老者見他不回答,又轉頭對尋陽道:「女公子,你來測個字吧?不靈分文不取,如若說對了幾句,你只須打賞我一壺酒喝就成。」 book18.org

  尋陽剛才和檀羽把話說開,反倒敞開了心扉,此時似格外高興。她看了一眼檀羽,然後轉頭對老者道:「那就測一個檀木的『檀』字吧。」 book18.org

  老者真有模有樣地凝神算了起來。過了一陣,他突然睜大眼睛,顯出一副慌亂的神情。 book18.org

  尋陽忙問:「老人家快請說說。」 book18.org

  老者便搖頭晃腦地道:「檀者,檀奴也,女公子算的可是自己的情郎呀?這檀木本是一種香木,這種木越腐朽、香氣就越濃郁。女公子如若算的是自己的情郎,這喻意可不是太妙。檀者,從木、從亶,亶乃廣大誠信之意。女公子的這位情郎天生是個做大事之人,他值得你用一生去信任。然而他的木訥、他的內斂,又會讓你吃多少苦、受多少難呀。」 book18.org

  尋陽聽完,不僅瞠目結舌,對檀羽道:「老者說的好准啊。」 book18.org

  檀羽卻道:「此人必定有鬼,公主,他定是識得認識你的人,打聽來的消息,否則怎會說得如此精確。」 book18.org

  老者笑道:「這位公子怎會這般想,那不如公子也出一個字,讓小老兒來拆上一拆。」 book18.org

  檀羽道:「正好揭穿你的把戲!我就出個最簡單的『一』字,看你能拆出什麼花樣來。」 book18.org

  老者又開始思索起來。不多時,只見他突然轉坐為跪,說道:「今天遇到真人了,小老兒給你磕頭。」說著竟真的磕了起來。 book18.org

  檀羽一下傻掉了,忙過去扶他,口中說道:「老者何故如此,把我弄糊塗了。」 book18.org

  老者磕了一陣,方才說道:「只一個『一』字,已足見這位公子是人中龍鳳了。」 book18.org

  「這話又從何說起?」 book18.org

  「一,看起來最簡單,卻代表了人世間所有的學問。儒者道『聞一而知十』,看到很小的東西,就能明白重大的道理。佛家講『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也就是說一即是一切,一切都是一。道家則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有人間的道理,都是從一開始的,所有人間的學問,都是從一出發的。公子不經意間便說出了人間的至理,若非人中龍鳳,又是什麼?」 book18.org

  檀羽被他這一說,當真是哭笑不得。一來深深佩服這位老者總結的哲理,二來卻也知道他這所謂的測字,不過依靠的是深厚的學問功底。這樣一個怪人,怎會大半夜的來這裡調侃他二人呢? book18.org

  正想著,尋陽的侍女煮雪跑過來找公主。見到尋陽,煮雪氣喘吁吁地道:「公主你出來也不叫煮雪一聲,嚇死我了。」 book18.org

  尋陽笑道:「我沒事,剛才和羽郎出來碰到一個算命的老者,他說得可准了,所以就耽擱了。」 book18.org

  煮雪轉頭看了一眼那老者,忽地張大了嘴道:「你不是那個化緣的法師嗎?」檀羽忙問:「煮雪你認得此人?」煮雪道:「昨天我出門買菜的時候碰到他的,當時他拉著我問了好多關於公主的事。不過那時他是個年輕人啊,怎麼一下子頭髮全白了?」 book18.org

  檀羽聞言喝問老者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打聽我們的事?還請現出你的真身。」 book18.org

  那老者眯著眼笑了起來,說道:「不急不急,讓我先喝兩口酒再說。」便舉起那個酒葫蘆豪飲起來。 book18.org

  檀羽感覺他是故意在給自己展示手中的酒葫蘆,心中忽有所悟,忙問:「高長恭和你是什麼關係?」 book18.org

  老者突然放下葫蘆,認真打量了一番檀羽,說道:「他和我說此人心思敏捷、目光如炬,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卻見他把手在臉上搓了幾下,鬚髮便盡數掉落。原來他的老者打扮竟是用易容術裝的,這時去掉假髮和鬍鬚,抹去妝飾,才顯出他真實的面容,不過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少年。 book18.org

  檀羽道:「閣下適才那話我還是不大明白。」 book18.org

  那人笑道:「先做個自我介紹。敝姓和,名其奴,字問禪,號修真散人,尚未婚娶,目前無業,檀軍師若能賞口飯吃,願到你鞍前效力。」 book18.org

  檀羽聽他這介紹,心中好笑,口中說道:「我這裡的飯可不管飽,和夫子要想好了。」 book18.org

  和其奴道:「無妨無妨。山人命賤,好養活。」 book18.org

  尋陽在旁也學他的語氣打起了啞謎:「好說好說。既然如此,羽郎就讓他做個衙役就是了。」 book18.org

  和其奴笑道:「正合我意!」 book18.org

  檀羽道:「和夫子這話究竟是玩笑呢,還是當真?」 book18.org

  和其奴道:「當真當真,自然是當真,出家人從不做假。」 book18.org

  檀羽聽他自稱出家人,越發覺得這是個怪人,便問道:「和夫子能否說句實話,你與高長恭到底是何關係?你又怎會來到上邽?又為何要將我們的底細探聽得如此清楚?」 book18.org

  和其奴道:「我腿酸,咱們能不能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book18.org

  檀羽道:「是我的疏忽,和夫子就請到衙中敘話吧。」說著,四人便回到後院。 book18.org

  此時席已撤去,眾人都聚在院中聊天。見檀羽帶了個陌生人進來,林兒忙問:「阿兄,這是誰啊?」檀羽笑道:「這人名兒太長,我記不住,還是讓他自己來介紹吧。」和其奴便將剛才那話又重複了一遍。林兒皺眉道:「這麼多名字啊,那就叫你姓和的吧。」和其奴道:「妙哉妙哉,林兒公子這個名字取得好。」 book18.org

  林兒詫道:「你怎知道我的名?」檀羽道:「他不光知道你的名,恐怕這裡所有人的身世他全知道吧。」便將剛才的事給林兒說了一遍。林兒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啊?」和其奴道:「咱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好不好?」檀羽便給他拿了張茵席,讓他坐下。 book18.org

  第四回敵我 book18.org

  和其奴緩緩地道:「我與高長恭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幾年前,我倆都還小,卻在戰場上見了面。我們廝打在一起,難分難解,最後卻幸運地為人所救,都活了下來,從此我們就成了朋友。他上紫柏山還是我推薦的呢。那天他來找我,說拜了個十八歲的少年為師,讓我也來投奔。我想這是個什麼樣的人,能讓這小子如此臣服。所以我就先你們一步到了上邽,假扮成出家人,把你們的底細摸了個透徹。等你們一到,我便現身相見。」 book18.org

  「高長恭從軍是參加西涼之亂,難道和夫子也曾參加過?」 book18.org

  「是也是也。公子不必諱言,老頭兒當年便在西涼亂軍中混過。」 book18.org

  「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和夫子棄暗投明,前事自無須再提。如今能得夫子相助,小可三生有幸啊。」 book18.org

  他剛說完,卻見旁邊林兒一個勁地使眼色,順她眼神看去,原來源賀正陰沉著臉看著和其奴。這才想起來源賀在河西征戰,對付的就是西涼亂軍,他對西涼亂軍自有一股天然的恨意難消,忙轉頭對陶貞寶道:「賢弟,讓和夫子與你先擠一個屋吧,你帶他下去。」陶貞寶也是個機靈人,立時明白檀羽的意思,忙帶了和其奴進房去。 book18.org

  源賀對檀羽道:「賢弟,你真打算留一個這樣卑賤的賊寇在身邊?」 book18.org

  檀羽道:「兄長,他是我新收的弟子的朋友,如今早已棄惡從善,佛家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為什麼不能接納他呢?」 book18.org

  源賀突然提高聲音道:「敵就是敵,豈能化敵為友!」他本就聲音洪亮,這一吼更是震得地面都顫了顫。 book18.org

  檀羽被他一吼,也就禁了聲不再說話。尋陽過來解圍道:「師兄,人是小妹帶進來的,你要罵就罵小妹,和羽郎無關。」 book18.org

  源賀回頭看了一眼師妹,就如一拳打在綢布里,一腔怒火登時泄去。他一拍桌子,便起身回房去了。 book18.org

  尋陽道:「羽郎,師兄脾氣大,性子急,你別怪他。」檀羽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說道:「我能理解,時候不早了,公主早些安歇吧。」尋陽點點頭:「羽郎也早點睡。」 book18.org

  苻達這時夾在源賀、檀羽中間,左右為難。檀羽安慰道:「主公不用擔心,這事我能處理。」苻達道:「有勞軍師,那我也回了。」 book18.org

  此時院中還剩下檀羽和林、英、暉三姝。 book18.org

  檀羽這才緩緩坐了下來,從腰間解下源賀送給他的那枚佩了多年的紅玉,拿在手上仔細把玩起來。過了一會,方才抬頭問道:「你們覺得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林兒沉吟道:「我雖不喜歡那個高長恭,可這個姓和的倒很有趣,學問不錯,又很機敏。阿兄要在此地發展自己的實力,正是用人之時,有此等人才為什麼不能用呢?」她說著,回頭看了看令暉:「阿姊覺得呢?」 book18.org

  令暉道:「你還沒明白檀阿兄和源賀將軍爭吵的緣由。那個和夫子其實是小事,觀念的差異才是主要的。」 book18.org

  檀羽此時仰頭看向了滿天的繁星,感慨道:「敵是敵、我是我,竟然要分得這麼清楚。難怪自晉末以來,天下大亂,匈奴、羯胡、氐羌、鮮卑,還有漢地的各個世家大族,今天你殺我,明天我殺你,殺完了就屠城,屠完了就吃人。他們這些人,從來就不明白,人是可以改變的。入華則華、入夷則夷,天下之人難道就一定要以血統、宗族分敵我、定生死嗎?」他一邊說,一邊一個勁地嘆氣搖頭。 book18.org

  三姝看著檀羽,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檀羽半天才從感慨中恢復過來,勉強一笑道:「我今天太激動了,還是早點去睡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蘭英便和令暉先回了房。 book18.org

  次日一早,檀羽先來到陶貞寶房內。陶貞寶已經起床,和其奴還在悶頭大睡。 book18.org

  檀羽悄悄問陶貞寶:「他還好吧?」陶貞寶道:「昨晚你和源兄的爭吵他也聽到了。不過他的性格隨和,也沒多說什麼。」檀羽道:「那就好,以後你和他都緊緊跟著我,我到哪你們也到哪,誰要趕你們走,就連我一塊趕。」 book18.org

  陶貞寶笑了笑,正要回答,卻聽床上和其奴說道:「多謝多謝。先生如此信任下屬,豈敢不效犬馬之力。」檀羽聽他醒了,忙過去拜道:「夫子昨晚睡得可好?若有怠慢處,還請海涵。」和其奴從床上支起身來,回了個禮道:「客氣客氣。先生以後不必如此,有何吩咐,說一聲就是了。」檀羽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陶賢弟,和夫子的食宿就由你安排吧。一會兒我給主公說一聲,你們從今天起,就先在衙中做個主簿。」他頓了頓,又道:「我去看看兄長。」 book18.org

  剛走出房門,正巧碰到出門採摘花露的尋陽,便問:「兄長起來了嗎?」尋陽道:「師兄已經走了。」「走了?」「他昨晚趁大家熟睡的時候悄悄過來向我辭行的。他臨走前讓我把這封信交給羽郎。」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交給檀羽。 book18.org

  檀羽展信來讀:「賢弟,很抱歉不辭而別。本應多待幾天與弟一敘兄弟之情,不過現在看來,我在這裡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子了,現在的你正是大鵬展翅的年紀。我會立即返回河西,相信楊難當會另派人選擔當討伐吐谷渾的重任。希望賢弟能儘快成長起來,不辜負當年義父的重託和我們結義時立下的誓言。」 book18.org

  待檀羽看完,尋陽說道:「師兄性子急,眼睛裡容不得沙子,可他又不想依靠自己的官威來命你趕走那個和夫子,所以他選擇自己離開。也許只有戰場,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book18.org

  檀羽不無感慨地道:「與兄長見面才一天,又分開了。我們四兄弟不知哪一天才能聚在一起。也許那時候大家都已變得不一樣了。」 book18.org

  此時,大家都已經起床,見檀羽手裡拿著信,紛紛過來詢問。檀羽將源賀離開的事給大家宣布了,然後說道:「好吧,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正式在上邽縣落腳了。大家要像一家人一樣,不分彼此,相互扶持。一方面助主公保一方平安、謀鄉民福祉,另一方面我們要快快樂樂在這裡生活。」他這一番話,引得眾人臉上都充滿了期待。 book18.org

  第五回軒轅 book18.org

  吃過早飯,苻達對檀羽道:「出城往東七十里有個軒轅谷,那是傳說中軒轅黃帝的出生之地。縣丞對我說,歷任上邽縣令上任,都要去那裡朝拜,以保一方平安。我來此也有一段時日了,只待軍師你來。咱們今天就去朝拜吧?」 book18.org

  檀羽道:「如此甚好。黃帝為華夏始祖,咱們理應前去。」苻達便與檀羽率了陶貞寶、和其奴往軒轅谷而去。 book18.org

  出了東門,一路都是寬闊的大道,想必這通往軒轅谷的道路,歷來都有修繕。上邽縣中多山,那軒轅谷是綿綿延延許多山巒中的一座。一路行來,檀羽望著周遭巍峨的山峰和山上千年不倒翠綠的松柏,聽著微風吹過時響起的陣陣松風,不由感慨良多,思想一下跳回到三千年以前。 book18.org

  他對苻達道:「主公,你說自古以來天下分分合合,卻為何我華夏一族始終能一次次衰而復興呢?」 book18.org

  苻達想了想說:「我讀史書時,也常有這樣的疑惑,不知軍師如何看?」 book18.org

  檀羽道:「就以我們上邽為例,自古便是漢羌雜居之地,也因此常常會爆發衝突。我們此時的心頭之病,不也與羌人和吐谷渾的匪患有關嗎?然而,這些並不妨礙此地進入了中原皇朝的疆域。所以,華夏之史,就是夏人不斷融合外族的歷史。」 book18.org

  苻達笑道:「軍師分析得十分有理啊。昨天軍師與源將軍的衝突,不也在於此嗎?我的祖上本是羌人,自然是認為軍師任人不避華夷的想法更加正確。如此說來,我們以後要特別注意對待吐谷渾的態度,儘量去教化他們,而不是一味地鎮壓才是。」 book18.org

  檀羽見他深明大義,不禁含笑點頭讚賞道:「主公有此仁德之心,何愁匪患難平。」他頓了頓,續言道,「從昨日兄長的話中分析,這吐谷渾之患,已不僅是上邽一地的事,更有可能牽涉到整個仇池國,甚至整個天下南北分治的格局。如今南北兩朝在關東對峙,難分雌雄,所以他們的目光都盯住了我們這關中地區,想從這裡尋求突破口。而上邽匪患,說不定就是他們投下的一枚重要棋子,整個中原亂局可能都要著落在這枚棋子身上。所以,我們對此事的處理一定要分外小心才是。」 book18.org

  苻達聞言,連連點頭。 book18.org

  一邊說著,四人已來到了位於軒轅谷中的軒轅廟。甫一進門,就聽見裡面人聲鼎沸。苻達問道:「怎麼回事這是?」後面和其奴道:「我去看看。」便循著人聲走了過去,不多時回來稟道:「有趣有趣。先生,過去看看吧,裡面正在打架呢。」 book18.org

  四人依言穿過一條迴廊來到廟的後院,正眼處一個小小的墳包,想必就是軒轅黃帝的墓冢,有一群人正在墓前爭執。和其奴走過去喝道:「安靜、安靜,縣令來了,有什麼事和他說。」 book18.org

  那些人聽得他喊,忙轉過身來,見到苻達的官服,紛紛跪下磕頭。苻達定睛細看,人群中除當地農民模樣的,竟還有幾個身著華服的漢人,從服飾上看,像是從南朝來的。 book18.org

  苻達轉頭對檀羽道:「這是怎麼回事?南朝來此數千里,怎會有南朝客商跑到我們上邽縣來行商,莫不是假冒的吧?」 book18.org

  檀羽也是心中疑惑,卻並不知情。 book18.org

  苻達清清嗓子問道:「有管事的上來回話,這是怎麼回事啊?打架竟打到這裡來了。」 book18.org

  話音剛落,後面跑出來一個人,跪下來回話道:「啟稟官人,小的是這裡的廟祝。我們本不應在這裡鬧事,但這幾個外鄉人實在太過分了,村民們都忍無可忍才這樣。」說著他指了指後面的南朝人。 book18.org

  「他們怎麼過分了?」 book18.org

  「是這樣的,這幾個外鄉人,最近在縣城周圍買了很多土地。他們自己種不了,就雇了些不知從哪兒來的佃農替他們種。這些佃農沒地方住,就全跑到這廟中來借宿。你看這才沒幾天,就把這好好的廟堂糟蹋成什麼樣了。村民們看不過去,這軒轅黃帝是保護我們百姓的神明,怎能任由他們如此糟踐,所以今天才聚到一起要趕他們走。」 book18.org

  苻達皺眉道:「有這等事?帶我去看看他們糟蹋的地方。」 book18.org

  廟祝便領著苻達等人來到廟中的一處殿堂,指著一尊神像後面道:「這就是他們乾的好事。」言語中充滿了義憤。檀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地上杯盤狼藉,鍋碗中還留著不知道哪一天剩下的飯食,以至於這裡蒼蠅、臭蟲更是嗡嗡地亂飛。 book18.org

  苻達回身對幾個南朝人斥道:「你們究竟是從哪裡來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book18.org

  一個南朝人上前來,彬彬有禮地道:「縣令,不知我們的人做錯了什麼?」 book18.org

  苻達道:「你們不是本鄉人,不懂規矩,這可以原諒。但現在本縣鄭重地告訴你,這裡祭祀的是華夏之祖,你們這樣做是在玷污他的神明。所以請你們立刻離開這裡,另尋住處。」 book18.org

  誰知那南朝人竟帶著一絲不屑的語氣道:「唉,原以為只有建康那些老學究才這樣,沒想到你們蠻荒之地的人也這樣虛偽,連基本做人的道理都不懂。」他一說完,後面一群人又想衝上來一番罵戰。 book18.org

  苻達止住眾人,一聲冷笑道:「哦?那我倒要請教,做人的基本道理是什麼呢?」 book18.org

  南朝人昂起頭來,說道:「當然是回歸自然,回歸人的動物本性。你們看這裡,老鼠和蟑螂可以在這裡自由而快樂的生活,人為什麼不能呢?」 book18.org

  他一說完,引得眾人一番嘲笑,有人道:「竟然把人比作老鼠和蟑螂,到底誰是蠻人啊,哈哈……」 book18.org

  人群中卻有兩個人不笑反驚,正是檀羽和陶貞寶。陶貞寶湊到檀羽耳邊道:「這南朝人竟也說出和那個天師觀的陸修靜一樣的話!」 book18.org

  檀羽亦是驚訝連連:「是啊,看來這南天師道的影響真的已經到了相當厲害的程度。我們從河東一路來到仇池,正是始於南天師道禍亂河東,如今這裡又來了這些信仰南天師道的人大肆購買土地,這些人定與亂局有關。」 book18.org

  他說得並不大聲,旁人自然沒聽見。此時苻達卻正用嘲諷的口氣對那南朝人道:「哦!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做人的道理啊,我明白了。」他一說完,又引得眾人一番鬨笑。 book18.org

  檀羽聞言,忙上前在他耳邊說道:「南朝在當前這個節骨眼著人來此,我看這背後必有許多蹊蹺,主公可別輕視。」 book18.org

  說完這話,檀羽便走到後面幾個人面前,問道:「你們是這人雇的佃農?」那幾人點點頭。檀羽又道:「他就讓你們住這兒,你們也願意為他出力?」幾人中一個為首的回道:「只要他能按時發月錢,有什麼不願意的?」檀羽道:「哦?不是你們向他交地租嗎?那他一個月發你們多少錢?」那人道:「生絲二兩。」 book18.org

  「二兩絲!」檀羽愕道:「按現在的市價,不過只能換不到十斗粟,你們就靠這點錢生活?朝廷實行『計口受田』的均田制,每個人都能拿到自己的田地,你們靠自己的雙手哪裡不能過活,卻在這兒受他奴役?」 book18.org

  那人道:「官人有所不知,我們都是從河西來的。這段時間河西又是戰亂、又是饑荒,我們能到這裡來有口飯吃就已經很滿足了。」 book18.org

  檀羽明白他說的正是源賀提到的西涼之亂,只得搖搖頭道:「我明白了。」 book18.org

  於是他回到苻達身邊,說道:「主公還是讓這些佃農先住這兒吧。」苻達聞言一詫,檀羽忙小聲在他耳邊道:「先讓他們住這兒,我們再在縣中找塊空地,蓋些簡易房舍供他們居住。不過這事不能聲張,否則流民紛紛跑來,這縣裡流民一多,也就很難太平了。」 book18.org

  旁邊諸人自然都只聽到了檀羽前面的話。那南朝人當即放聲大笑起來,而廟祝和當地鄉農則責問道:「縣令怎麼能這樣,神明是不能褻瀆的。」苻達只好打起了官腔:「本縣會儘快解決的。」說罷竟如逃跑一般離開了軒轅廟,連朝拜也沒有做。 book18.org

  檀羽沒想到苻達不善撒謊,把一幫人丟在這裡,著實有失體面,只好過去拉住廟祝悄聲問道:「這附近沒有一個主戶能收留這些流民嗎?」 book18.org

  廟祝道:「官人不知道,前些年打仗,鄉里的男丁死得都差不多了,加之近幾年又鬧匪患,地自然就荒下好多。這次來的這些南朝人,出手相當豪闊,把附近荒地全買了下來,你說還有誰家能僱人。」 book18.org

  檀羽道:「原來如此。你們只管放心,縣令心中已有計較,幾日內就可讓這些人搬走。不過這事千萬不要聲張,否則後患無窮。」廟祝道:「這位官人,但願你說的話能算數,那我就給鄉親們說,讓大家再等等。」檀羽道聲「多謝」,方率了陶貞寶、和其奴離開。 book18.org

  剛出廟門,陶貞寶便忿忿地道:「檀兄你說,這些南朝人有錢買那麼些地,就沒錢蓋個房子讓佃戶們居住嗎?依我說,這種奸商就應該狠狠地懲治一番。」檀羽皺眉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說他犯了哪條王法?該如何懲治?」陶貞寶道:「再不然,就征他的稅,狠狠地征。」檀羽無奈地搖搖頭。 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看和其奴,見他臉露笑意,便問:「和夫子,你有什麼主意?」和其奴道:「豈敢豈敢。最好的主意先生你不是已經想到了嗎?」檀羽笑道:「我讓主公修簡易房舍供流民居住,這也是無奈之舉,著實看這些流民可憐。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總還是需要有別的大戶地主收容這些人才行啊。」 book18.org

  和其奴道:「那廟祝見識短淺,先生如何信得。平白放著一個在仇池有名的大戶,就在我們上邽的古風台村,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book18.org

  「和夫子別繞圈子了,趕緊說說。」 book18.org

  「先生剛來仇池,不知道有沒有聽過侯家堡的名號?」 book18.org

  「侯家堡,有所耳聞,但知之不詳。」 book18.org

  「這侯家堡在仇池可是極有勢力,不僅田地無數、家丁成群,而且門下弟子個個是武藝高手。所以上邽匪患這麼多年,唯侯家堡仍屹立不倒。」 book18.org

  檀羽聽他介紹,不禁疑惑道:「這侯家這麼厲害,又家丁成群,恐怕他不會願意收納這些流民吧?我估計那個廟祝就是這樣想的。」 book18.org

  和其奴道:「據我所知,這侯家堡就是靠大量購併土地和收容難民發的家,有這樣的機會,他沒道理會放棄。再說,我們可以以縣衙的名義給他們一些好處,相信他們一定會動心的。」 book18.org

  「唔,和夫子這話有道理。那你覺得這個好處應該怎麼給呢?」 book18.org

  「剛才小陶說要徵稅,我倒覺得不如給他減稅。今年縣裡正好要用兵,就告訴他們,收容流民可減少兵役錢,這可是不少的錢了,他們一定會接受的。」 book18.org

  「好!就這麼辦。真沒想到,和夫子還有這方面的才能,真是讓我如獲至寶啊。」和 book18.org

  「過獎過獎。都是這些年向高兄學的。」 book18.org

  誰知陶貞寶不買帳了,斥道:「為什麼你叫檀兄就是先生,叫我就是小陶?那好,以後我也隨師姊叫你姓和的。」和其奴皺眉道:「奇怪奇怪。難不成我該叫你老陶?」 book18.org

  檀羽輕輕一笑,也就任由他二人在後面鬥嘴,自上前去與苻達道:「主公,我們就按和夫子這主意辦。明天我先到古風台村,去拜訪一下這個侯家堡,順便探探口風。」 book18.org

  苻達猶豫道:「軍師,我還有一點不明白。這兵役是朝廷定的,豈能說減就減啊?要是減了稅,府庫空了,我如何向朝廷交代。」 book18.org

  檀羽見他這懦弱勁又上來了,心中一笑,說道:「主公盡可放心,墾荒的收入勢必超過兵役錢,今年府庫的收入只會增加不會減少的。」 book18.org

  苻達點點頭道:「是我多慮了。那就有勞軍師了。」 book18.org

  四人回到縣衙,卻見四個女子真的在院中玩起了樗蒲,林兒正興奮地喊著「盧、盧、盧」。 book18.org

  檀羽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打趣道:「莊子曰,『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昏。』林兒的賭注是什麼呀?」 book18.org

  林兒回頭見是檀羽,興奮地道:「阿兄,你一回來我就擲了個盧,你就一直站我後面吧,嘻嘻。」 book18.org

  誰知檀羽卻走到了蘭英身後,說道:「英姊玩好換我。」 book18.org

  林兒見他竟也愛玩樗蒲,不禁好奇起來:「阿兄不是書生嗎?怎麼也對樗蒲有興趣?」 book18.org

  檀羽笑道:「書生就不能玩樗蒲?」 book18.org

  林兒道:「可是阿兄以前都是不苟言笑、無趣得很呢。你今天簡直顛覆了在我心中的形象啊。」 book18.org

  這時,一局剛玩好,蘭英便站起來讓檀羽坐了她的位子,然後方對林兒道:「你忘了我們家是開酒肆的,平日裡總有鄉鄰到店裡玩博戲,羽弟於六博可是很精通的。」 book18.org

  說罷,她又對檀羽道:「不過這樗蒲和六博有很大的不同。六博更注重謀略,樗蒲則依賴於擲五木的運數。」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這胡人的博戲,那自然是比不了我中原士族的。」 book18.org

  正說著,林兒又叫了起來:「又是盧又是盧,哈哈,阿兄快給錢。」 book18.org

  檀羽不屑地道:「這局是讓你的。」被林兒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book18.org

  旁邊諸女見狀,忍不住都笑了起來。令暉道:「這兩兄妹還真是有趣啊。」 book18.org

  (註:樗蒲是自西域傳入中原,流行於魏晉南北朝時期一種重要的博戲,其規則類似於現代的飛行棋。行棋時,用五塊塗有黑白顏色的木頭拋擲,稱為五木。擲五木時若得五黑,則是頭彩,喚作「盧」,相當於今人所謂的「豹子」。故而,古代又把賭博別稱為「呼盧」。) book18.org

  第六回安靜 book18.org

  次日一大早,檀羽對陶、和二人道:「今天我們分頭行動,陶賢弟去調查一下那些南朝人是什麼來歷,和夫子則調查上邽縣目前的土地買賣情況,順便督造流民安置之所。我就去侯家堡探訪。」二人點頭領命。 book18.org

  旁邊林兒道:「阿兄,你就一個人去啊?」檀羽笑道:「想跟我去不?說不定又碰上什麼疑難雜症等你解決呢?」林兒癟著嘴道:「不去,我要玩樗蒲。」檀羽道:「你這小女,癮可真不小。」尋陽卻道:「羽郎,小妹陪你去吧?」林兒道:「尋陽姊走了我們要少一人啊。」尋陽道:「讓煮雪玩吧?我人笨,玩這個不行的,這小女比我行。」 book18.org

  檀羽聽她這麼說,也只好依她。吃過早飯,兩人便換了正式的衣服出門。 book18.org

  這古風台村在縣城西南十幾里的地方。雖然路不遠,可尋陽遠不如蘭英能走,沒幾步便已累得腿腳無力。檀羽無奈,只得替她雇了頂涼轎。一路上,檀羽還不住地和她聊天解悶。 book18.org

  檀羽道:「一會兒到了侯家堡,我們應該如何稱呼呢?」尋陽道:「師叔和我師尊本是師兄弟,那羽郎自然也應該是我的師兄哦。」檀羽道:「那好,那我們就以師兄妹相稱。」 book18.org

  說話間,便已來到侯家堡。這堡乃是依山而建,三面高高的磚牆足有數丈,宛如一座城堡。門口兩隻大石獅子,顯示著這家人的權力與財富。 book18.org

  檀羽走過去,向門子一拱手道:「勞駕,我是上邽縣令苻達的幕賓檀羽,想見一下堡主,可否代為通報?」說著拿出一張名帖遞過去。 book18.org

  誰知那門子雙目朝天,全然不接,說道:「趕緊走,別說你一個縣令的軍師,便是縣令親自來,這門也是進不去的。」 book18.org

  檀羽諤然道:「這是為何?」 book18.org

  門子道:「我家堡主何等身份,國主面前還要稱兄道弟,是你見得起的嗎?趕緊走趕緊走。」邊說邊將檀羽推到了一邊。 book18.org

  檀羽抖抖自己的衣裳,搖搖頭道:「沒想到這家人竟是這般的蠻橫,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尋陽道:「羽郎這麼有本事,竟會被這一道小門給攔住。」檀羽道:「人微言輕,又能有什麼奈何。早知道,還是應該讓鮑小姑一同前來,畢竟她與那陳慶之相熟,想來應該不會被拒之門外。算了,咱們還是先到古風台村找個酒肆坐一會兒再說吧。」 book18.org

  兩人也就離開侯家堡,來到古風台村。這村子或許是因為有大戶人家在側的緣故,人氣十分旺盛。羽、尋二人找了最大的一家酒樓,就著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些酒菜來慢慢飲食。 book18.org

  檀羽一邊吃喝,一邊四下張望,觀察這古風台村的民風。那邊廂,尋陽則低著頭,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東西,隔一會兒抬頭看一眼檀羽,見他在看自己時,也就笑一笑,然後繼續低頭。 book18.org

  檀羽見她表情,心中一動。尋陽以前就是個話不多的文靜女子,六年了,真是一點都沒變。相比和林兒在一起的滔滔不絕,和蘭英在一起的情話綿綿,他和尋陽在一起,兩人竟沒有一句話。檀羽望著窗外絡繹不絕的行人,忽覺得心中分外安靜,激不起半點漣漪。這樣的狀態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坐了半晌,門外忽然吵鬧起來。幾個人走進店中,其中一人提了只野兔,一進店門便吆喝酒保道:「快拿去做。」酒保忙過去彎腰哈背接過野兔,贊道:「喲,陳公子又去打獵了?今天這只比上次的還肥嘛。」檀羽一看那些人簇擁著的公子,眼中一亮,對尋陽道:「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book18.org

  於是,只聽檀羽朗聲說道:「一會做好的兔頭,陳公子若是分給小人一份,那可真是感激不盡。」原來那陳公子,正是在漢中詩會及藥王壇都露過臉的陳慶之。 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大,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話。那陳慶之還未反應,他手下的人先回過頭來,見他是一個布衣書生,便嘲諷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們公子請。」 book18.org

  陳慶之隨後回頭,看了一眼檀羽,正要迴轉身去,旁邊的尋陽卻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忙一抬手讓手下人住嘴,方才走過來對檀羽道:「這位兄台,若是有個合理的說法,這頓飯在下請了。」 book18.org

  檀羽也起身還禮道:「『享溫柔於泛舟兮,得逍遙於江湖。』想來陳公子身邊已有這樣一位相伴終生的女子了?」 book18.org

  陳慶之聞言一愣,嘆口氣道:「在下雖已成家,然心中卻悽苦得很呢,不及兄台的福氣大。」說話時,他的眼神不停瞄著旁邊的尋陽。 book18.org

  檀羽見他眼神,自然明白,原來這陳慶之倒是個好色之輩,見了尋陽美貌,這才過來搭言。他忙將尋陽叫過來坐到自己的蒲蓆上,又指了指對面,說道:「陳公子似心中有難言之隱,不如坐下來喝一杯。」陳慶之道:「正有此意,那就叨擾了。」 book18.org

  那陳慶之倒也不是一般的登徒浪子,見檀羽將尋陽叫到身邊,即知其保護的意思。此時雙方坐定,他也就將眼神放正,不再落到尋陽身上,反而瀟洒地舉起桌上的酒壺為檀羽斟酒,然後說道:「沒想到在這古風台村上還能遇到天火儀式一同觀禮的同道,真是幸會啊。聽口音,兄台不是本鄉人吧?」 book18.org

  檀羽見他如此動作,也就放開了心中的警惕,言道:「在下檀羽,這是我師妹,我二人是從趙郡而來。前日天火降臨時,恰巧也在場,自然有幸得窺公子天神一般的劍舞,這舞不知迷住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啊。」 book18.org

  「慚愧得很,不過都是些花花架子,真上戰場時是不管什麼用的。」 book18.org

  「公子有此志向已是難能了。不像在下這般文弱,手無縛雞之力,到沙場上只有逃命的份。」 book18.org

  兩人話說開了,也就暢快一笑。這時酒保已送上來新的碗筷杯盞,兩人就著一笑,乾了滿滿一大碗酒。 book18.org

  陳慶之又道:「貴師兄妹到古風台村來,是路過,還是遊覽呢?」 book18.org

  檀羽道:「實不相瞞,我二人今天是慕侯家堡的名而來,誰知因我們地位低下,被擋在了門外。」 book18.org

  「嗯,父親這幾日不在堡中,所以無法與兄見面。」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道聲「原來如此」,旋即又想起了陳慶之奇怪的姓氏問題,便問:「陳公子是侯家堡的公子?」 book18.org

  陳慶之笑道:「呵,每個人都會問我這個問題。我本是南朝義興人,侯家父親並非親生。」 book18.org

  檀羽「哦」了一聲,連忙致歉。心道:「此人倒是與長恭的身世有些相似呢。」 book18.org

  第七迴避難 book18.org

  陳慶之道:「檀兄找我父有什麼要緊事嗎?在下可代為轉告。」 book18.org

  檀羽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緊要事,只是在下一個朋友在縣內做衙役,昨天傳話給在下,說最近有許多外鄉人在縣內四處購買田地,然後以極便宜的工錢雇流民當佃戶,縣令十分不悅,已下令要減少今年的兵役錢,來鼓勵本地的主戶。這可是一筆大利潤,我得到消息,第一個便想著來告訴你們侯家,也希望能得些賞錢。」 book18.org

  誰知陳慶之卻無動於衷:「原來是這個事。這縣令也忒有些杞人憂天了吧?人家願意買就讓人買嘛,他能雇誰就雇誰,又沒觸犯王法,他管那許多做甚。」 book18.org

  檀羽繼續解釋道:「話雖如此。可田地不同於一般事物,如若都被外鄉人買了去,遇上荒年,他就可以伺機屯積抬價,到時候苦的只能是窮苦百姓啊。我看縣令這個做法還是對的。」 book18.org

  陳慶之雙手一攤,「或許有他的道理吧。不過這事和我們侯家堡恐怕沒多少關聯。」 book18.org

  檀羽道:「據在下所知,今年縣裡就要用兵對付吐谷渾,這兵役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貴堡真的不在乎嗎?」 book18.org

  陳慶之無所謂地道:「若真能趕走羌匪,花一點錢也是值得的。」 book18.org

  檀羽心道:「這侯家堡果然是財大氣粗,完全不把這點小錢放在眼裡,這可棘手。」 book18.org

  正想著,外面忽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有人高呼:「打劫的來了!」這邊陳慶之的幾個手下立時圍了過來,全都拔出手中的劍環伺左右,其中一人急道:「公子,趕緊回堡吧。」陳慶之起身向檀羽告辭道:「檀兄趕緊找地方避一避吧。咱們後會有期。」說罷便與眾手下快步離開了酒樓。 book18.org

  同時,酒樓掌柜也在大聲招呼道:「各位客人請到後院暫避。」他說話時卻有客人徑直逃了出去,只有少數人聽他的話,穿過後門去了後院。檀羽也拉著尋陽跟著那幾人往後面跑。掌柜此時也來不及下前門的門板了,只待客人都離開,就與酒保將後門牢牢地上了鎖,躲進了後院。 book18.org

  掌柜內人還算周到,將幾個客人引到堂屋坐定,還奉上了茶水。羽、尋二人也就跟著坐了下來,待掌柜內人過來倒茶時便問道:「看你們的神情,似乎並不慌亂嘛?」掌柜內人笑道:「這些人一個月總要來個兩三次,大多是雷聲大雨點小,不妨事的,你們只管安坐就是。」檀羽道:「原來如此。看來那位陳公子也不應該跑的了。」 book18.org

  這時掌柜也坐了下來,一邊說道:「陳公子跟我們這些小民可不一樣。聽他們傳言說,這賊寇就是衝著他來的。不過大家也是看到這些年很多富戶都倒了霉,唯獨侯家堡沒事,才會作這樣的猜想。」 book18.org

  檀羽道:「對啊,我也一直納悶,為啥上邽縣就這侯家堡不僅沒受匪患影響,反而你看這陳公子,還是春風得意,當真是奇怪。」 book18.org

  掌柜一撇嘴,表示不知道原因。 book18.org

  旁邊一個客商打扮的人忽然開口道:「唉,真晦氣,第一天就碰上賊寇。早知道就先去雲霧村了。」 book18.org

  檀羽道:「這位兄台貴姓?聽你口音也是漢中人士吧,怎會不知這上邽有賊寇呢?」 book18.org

  客商道:「免貴姓趙,是漢中趙家米店的掌柜。這上邽的賊寇多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前幾天也不知是誰放出來的消息,說這上邽縣過不多久就會有討伐的行動。這地方因為連年戰亂,荒了好多地。漢中的賈人聽了這消息,哪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也要來撈上一把。這就是在下來此的原因。」 book18.org

  檀羽又問:「那你剛才說先去雲霧村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趙姓客商道:「來了上邽,自然要順便去雲霧村淘換些東西,反正離得不遠嘛。」 book18.org

  他正說得來勁,忽聽外堂有人喊:「老慳,給我出來!」掌柜輕呼一聲:「不好!」眾人一下子便緊張起來。掌柜內人道:「賊寇來了!你們幾個女公子趕緊隨我進來打扮打扮,這樣太招搖,別被抓了去。」說著過來拉了尋陽和在座的其他幾個女子,進到了裡屋。 book18.org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雜,像是許多人走進了酒樓。有人在使勁拍打著後門,不停地叫道:「老慳,躲得挺舒服啊,今天又藏了幾個人啊?」裡面的客人聽到外面叫,急得埋怨起掌柜來:「剛才不是說沒事嗎?你這不是害我們嘛。」還是檀羽比較冷靜,說道:「大家別急,先問問掌柜還有沒有別的門出去。」掌柜猛吸了一口涼氣道:「別想了,他們早把各條出路都封死了。他們今天是來抓人的,你們就算跑,能有他們的馬跑得快嗎?所以勸你們還是老老實實聽話比較好。」 book18.org

  檀羽反而奇怪了,問道:「他們來抓人?做什麼用?」掌柜道:「這誰知道,我又沒被抓過。反正他們塢堡需要人就會來抓。你們先待在這,我出去和他們說說吧。」說罷帶了酒保打開門到了外堂。 book18.org

  這邊掌柜內人的妝也畫好了,尋陽走出屋來,檀羽一看,登時樂了,剛剛還是美若天仙的女子,被掌柜內人一拾掇,竟變成了一個醜八怪,頭髮梳得凌亂不堪,一張血盆大口,更是到了嚇人的程度,檀羽不禁佩服起掌柜內人的易容技藝來,看來鄉野中也不乏奇人異士啊。 book18.org

  那掌柜內人見郎君不在,便問道:「出去了?」檀羽答聲「是」。掌柜內人嘆口氣道:「唉,也不知今天又要抓幾個人。」檀羽道:「他們經常抓人?抓去做什麼呢?」掌柜內人道:「誰知道,反正專抓像公子這樣的書生,抓去沒幾天又原封不動地放回來,不知他們要幹什麼。」 book18.org

  檀羽一奇,專抓書生?抓了又放?這卻是為何? book18.org

  他正思索著,心中突然一亮,一個大膽的想法從他腦中閃了出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抓了又會放回來,那我何不索性讓他們抓了去?」 book18.org

  他這想法一出,登時後背一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生出這樣奇怪的想法。眼前的可是仇池之民聞之喪膽的賊寇呢,若是被他們抓了去,誰還能得到好? book18.org

  可是,不管如何壓制,他始終無法壓住心中的衝動。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迴響:「匪患疑點太多,又對解開亂局之秘至關重要。然而若不了解這些匪人,如何能揭開背後的真相?」正是這個想法,讓他禁不住開始思考:如果真被那些匪人抓了去,會發生什麼? book18.org

  顯然,如果他們把自己當成官軍的姦細,那自然是一刀就要了自己的命。要想不讓他們懷疑,就要造成自己是被動地被他們抓住的假象。這並不難,只要自己主動走出去,然後做出保護後院中人的態度,他們就會以為自己是因為保護心愛的人,才會被他們抓去。那麼接下來,他們會無故殺了自己嗎?應該不會。從掌柜夫婦的言語和他們面對賊寇時的鎮定來看,這些賊寇並非殺人不眨眼的兇惡之徒。更何況,自己才剛來上邽沒兩天,沒有多少人認得自己,要偽裝成一個身無分文的過路窮書生毫無困難。如此,盜匪們應該不會難為一個窮書生的。 book18.org

  終於,檀羽還是下定了決心,要主動走出後院讓賊寇抓去。 book18.org

  打定主意後,檀羽的思維便開始飛速地轉動起來,他把以後可能出現的任何情況都設想了一遍。一切算計已定,就問掌柜內人要來紙筆,寫下三張紙條,疊好交給尋陽,悄聲對她說道:「公主,回去後務必將這三張紙交給林兒,讓她按上面所定的時間點依次拆開。」 book18.org

  尋陽接過紙條,急道:「羽郎你要做什麼?」檀羽握了握她的手,微笑道:「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說罷竟就轉身走出後院。 book18.org

  第八回當家 book18.org

  這下變起突然,尋陽還未反應過來,就這樣呆呆地杵在那兒。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掌柜才從前堂回來。一進門就感嘆道:「我見過膽大的,沒見過這麼大的。」 book18.org

  掌柜內人忙問:「那人怎麼了?」 book18.org

  掌柜道:「那人一出去,就和那首領一場激辯。他們說的話我也聽不懂,反正最後對方答應只帶走他一個,不傷害這裡的人。我看這人真是屬豹子的,這麼大的膽。」 book18.org

  一直在一旁想問話的趙姓客商插話道:「那賊寇都走了嗎?」 book18.org

  掌柜道:「都走了,你們也可以走了。讓你們受驚了,這酒錢就免了吧?」 book18.org

  眾人連聲道謝,頓時作鳥獸散,屋內只留下掌柜伉儷和尋陽。 book18.org

  掌柜內人過來安慰道:「女公子,別難過了,趕緊回去給家裡報個信吧。那些賊寇其實本性也不壞,應該不會對你家公子怎麼樣的。」尋陽沉默片刻,也就走出了酒樓。 book18.org

  此時天色尚早,她就這樣一聲不吭地一步一步往回走。她長這麼大,恐怕今天走的路是最多的了。可她並不感到累,心中只想著儘快走回去。這時候,只有縣衙中的人,才能告訴她這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約莫黃昏時分,她就這樣走了回來。 book18.org

  縣衙內,只聽林兒正大聲說道:「師弟啊,我看你這就叫不打不相識。」 book18.org

  話音剛落,尋陽便站在了眾人面前,林兒回頭看見落魄的尋陽,笑道:「今天是怎麼了?師弟給人打成了重傷,傾國傾城的尋陽姊也來扮丑。」 book18.org

  旁邊令暉忙道:「小妹,不太對!」 book18.org

  林兒登時收起笑容,過去扶住尋陽,問道:「尋陽姊,出什麼事了?」 book18.org

  煮雪也過來扶住尋陽,急問道:「公主,怎麼了?」 book18.org

  尋陽見到兩人,一直忍住的淚水終於決了堤,一股腦全流了下來。 book18.org

  林兒忙扶她坐下,急問:「究竟發生了什麼?我阿兄呢?」 book18.org

  尋陽這才哽咽著說道:「他被抓了。」 book18.org

  眾人大驚,齊呼:「被抓了?!」 book18.org

  尋陽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方才將今天的經過和眾人講了一遍,然後把檀羽交給她的紙條遞給了林兒。 book18.org

  林兒努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看了看第一張紙條背面,上書:「接到公主時拆看。」林兒忙展開來讀:「解開許穆之和中原亂局之秘的關鍵在於上邽匪患,掌柜內人說賊寇抓了人還會放回,我此去便大致無礙,乞請寬心。三事須急辦:一,請鮑小姑告知其兄,恐雲霧村乃遭人算計,須特別留意;二,土地異常買賣是因為征討之事已傳至漢中盡人皆知,征討乃軍政機密,須詳查是誰將此機密透露出去;三,近日內可領兵佯攻賊窩以打草驚蛇,我好做個內應。」 book18.org

  林兒閱畢,便傳給令暉讓眾人看。自己又看了另外兩封,都不是立即打開的,也就先放入懷中,不去看它。 book18.org

  林兒抬起頭,才發現蘭英的表情極度悲傷,雙手緊緊抓著一隻茶杯,不停地發抖。林兒過去抱住她的肩,安慰道:「阿兄命大,又聰明絕頂,不會有事的。」 book18.org

  蘭英定了定神,忽然抓住林兒的手,急道:「小妹,我都聽你的,一定要讓羽弟平安地回來。」她一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兒。 book18.org

  林兒這才意識到,檀羽在的時候,自己可以隨便地胡鬧,可現在,他的責任竟全擔在了自己身上。她心裡感到一陣不安,「我也沒有準主意,不像阿兄那麼能擔當,我怕會害了大家。」 book18.org

  令暉道:「小妹,檀阿兄傳這三封信給你,就是希望你來做大家的主。這個重擔只有你能挑起來呀。」陶貞寶也道:「是啊師姊,檀兄不在,總要有人出來作主的。師姊你那麼聰明,一定能行。」而和其奴更是拍馬屁似的,竟就向林兒作了個揖,口中叫著:「主母!」 book18.org

  林兒抿著嘴想了半天,終於似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堅定地道:「那好,一個家總要有個當家人,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我就來做這當家的。以後你們都要聽我的噢?」眾人見她同意,齊答了一聲「好」。 book18.org

  從此,這個將要逐漸擴大的家,找到了他們的當家人,也找到了他們叱吒天下的理由。 book18.org

  林兒眼光向著眾人一一看過來,見大家的臉色雖然沉鬱,卻都顯現期待,便知是自己給他們的希望,於是道:「阿兄的信中既然說得那麼篤定,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的。以後,我們要相信我們的每一個夥伴,只有大家團結在一起,各盡所長,才能達成我們的任何目標。」 book18.org

  說罷,她便對和其奴道:「和夫子,你不是今天去調查買土地的事嗎?結果怎樣?」 book18.org

  和其奴道:「主母,你還是叫我姓和的吧,比較親切。今天去調查之後,發現來買土地的人其實不少,不過真正的大客商卻不多,很多人都是試探性的買幾畝。只有南朝人是大手筆。」 book18.org

  林兒忖道:「這……難道就沒有可以整治南朝人的嗎?」和其奴道:「我就納悶,天下怎可能有看到利益而不去追逐的?你們不知道,這侯家堡有幾千口人,如果收起兵役錢,那可是不小的一筆錢,怎可能他們會無動於衷呢?」「那你的意思是?」「看到利益而不去追逐的商賈,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更大的利益藏在後面。如果主母允許,我想再查侯家堡。」「查當然可以,可阿兄他們都進不去,你有什麼好辦法嗎?」「主母放心,高兄當年曾教過我一些查帳的技巧。我連這縣衙都不出,只須將縣內這些年所有關於侯家堡的卷宗調出來,一一翻看,即可查出端倪。」 book18.org

  林兒明白地點點頭,她雖然很不喜歡高長恭,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那個討厭的豎子本事著實很高,於是說道:「那就麻煩你了,姓和的。」眾人都是輕輕一笑,緊張的氣氛暫時緩解了下來。 book18.org

  林兒又看看檀羽留的紙條,續道:「阿兄說要去打探是誰走露了消息,這卻從何查起啊。」令暉道:「小妹,我倒有個主意,不過是個笨辦法,怕大家笑話。」林兒道:「阿兄不在,阿姊就是阿兄了,你的辦法一定是好辦法。」令暉略作一笑道:「要打聽這種小道消息,我們女子有自己的門道。我想,不如到漢中去約一些富家子來玩樗蒲,順便向她們探聽消息。」林兒拍手道:「阿姊這辦法好,那我們明天就去漢中,順便還可以見見鮑照兄長,和他說說雲霧村的事。」她頓了頓,續道:「至於打仗的事,只有等主公回來,問問他徵兵的情況再說了。」 book18.org

  陶貞寶聽她說完,忙道:「師姊,讓我也陪你們去吧,我還是駕我的行屋。」林兒道:「不去打架了?」原來陶貞寶臉上有好幾塊淤青,一看便是被人打的。陶貞寶嘆氣道:「都怪我學藝不精,連幾個南朝人都打不過。」 book18.org

  幾人中只有尋陽不知他發生了什麼,抬頭呆呆地望著他。令暉知她錯過了剛才這一段,湊過來悄聲說道:「陶公子去調查南朝人的來歷,本想跟蹤人家,卻因為跟蹤技術一般,被人早早就發現了。結果被引到了人家的地盤,狠揍了一頓。」 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掩著嘴輕輕地笑,引得尋陽也破啼為笑了。陶貞寶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嘲笑自己,臉上架不住尷尬,急得通紅。 book18.org

  眾人又閒聊了一陣,終究檀羽被抓的氣氛籠罩著大家,連笑都變得有些苦澀。入夜之後,林兒拿出水心琴來,默默彈奏起來。那調彈的是《秋風曲》。其時本已入秋,涼風陣陣襲入院中,配合如水月色,讓人想起《詩經·邶風》中的句子「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易雲能來」,不由更讓人平添幾分悲涼。 book18.org

  第九回線頭 book18.org

  苻達很晚才回來,聽到檀羽被抓的消息,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book18.org

  林兒道:「主公,阿兄留下紙條,希望我們能率兵佯攻賊窩,不知道現在兵力準備如何了?」 book18.org

  苻達道:「國中的軍兵未至,本縣一個文官,縱然招募一些部曲,也無法領兵啊。也不知國中新派的軍長什麼時候才到。」 book18.org

  林兒無奈地道:「那這事只好等漢中的軍長來了再說。我們明天先去漢中,查清泄密之事要緊。」 book18.org

  尋陽抿抿嘴道:「我也想隨你們去,可以嗎?」林兒道:「可尋陽姊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阿兄交代啊。」尋陽堅毅地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出事的。」 book18.org

  林兒想了想道:「那好吧。不過我有三個條件,尋陽姊出門不准喊累、不准施粉黛、不准帶侍女。」尋陽還沒回答,後面煮雪先道:「那怎麼行!」尋陽止住她道:「我答應!只要能幫羽郎,林兒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book18.org

  林兒又問蘭英道:「阿嫂也和我們去吧?」蘭英道:「羽弟如果回來,一定先到這裡,我要在這裡等他。小妹你們自己小心啊。」林兒拉了拉她的手道:「阿嫂放心,小妹一定不辱使命。」 book18.org

  次日一早,陶貞寶駕了行屋,載著林兒、尋陽、令暉三姝趕到漢中。四人先回鮑府暫歇,一進門,下人見是公子回來,趕緊過來相迎。令暉問道:「阿兄呢?」下人回道:「出去和人談事了。」令暉道:「趕緊去請他回來,說我有急事。」下人立刻跑了出去。 book18.org

  這邊令暉招呼三人在堂屋稍坐。不多時,鮑照趕了回來。見到小妹,鮑照關切地道:「小暉,怎麼突然回來了?」令暉道:「阿兄我問你,你在雲霧村一共有多少錢?」鮑照見小妹神情嚴肅,奇道:「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令暉道:「你先回答我嘛。」鮑照想了想,道:「我想一千金總是有的。」他一說完,眾人都情不自禁地感嘆一句:「這麼多啊。」 book18.org

  令暉這才將這幾天的情況告訴乃兄。鮑照皺眉道:「竟有這等事?難怪白村長時常和我抱怨村子又被洗劫了。」 book18.org

  林兒忽問道:「我很奇怪,為什麼你明知這上邽縣盜寇多,還要把雲霧村建在那裡呢?」 book18.org

  鮑照道:「這事說來話長啊。那時候鄭修法師修建藥王壇,同時也在漢中周圍建了許多用來織造販賣的村莊。我和幾個朋友就想著也建一個,就去請教鄭師,傳回話來說上邽的侯家堡最近也有這意願,不如大家聯合起來共同組建。你們也知道,這侯家堡是何等的財富,既然他們說了話,這村子自然只能建到離他們近的地方。」 book18.org

  林兒道:「我聽說侯家堡不僅有錢有勢,還有自己的兵丁護院。既然他們也在村中出了錢,卻為何不派點人來保護呢?」 book18.org

  誰知鮑照嘆了口氣道:「唉,他們哪裡出什麼錢。名義上說起來,他們是大主公,可真正到了需要用錢的地方,他們卻總是推三阻四,找各種理由搪塞。」 book18.org

  令暉也嘆氣道:「阿兄就是這樣豪爽。」說著,她無奈地笑了笑。 book18.org

  林兒道:「兄長這樣說,給我感覺好像是侯家利用自己的財勢把你們騙過去的。」她這一句話似提醒了諸人,令暉道:「小妹這話很有道理,侯家的行為只能這樣解釋。」鮑照道:「不瞞你們說,我這些年也不止一次這樣想過,可想來想去,他這樣做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啊?真是讓人費解。」 book18.org

  林兒忽然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道:「嗚嗚,好多頭緒啊,藥王壇、侯家堡、雲霧村、南朝人、盜寇……我完全被弄暈了。要是阿兄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在這些線索中找到突破口。」令暉笑道:「是啊,現在才知道檀兄長心思轉得有多快了。」 book18.org

  林兒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尋陽,見她正低著頭,口中念念有詞的樣子,便問道:「尋陽姊你在念什麼呢?」尋陽答道:「我在縷一共有幾條線。」林兒眼中一亮,道:「哦?快說說,快說說。」 book18.org

  尋陽道:「羽郎留的紙條上說,雲霧村是遭人算計,所以這是一條線的頭。另一個線頭就是南朝人到上邽買地,因為有人把這裡馬上要征伐的消息告訴了他們。所以我們現在應該有兩條線,雲霧村和南朝人。」 book18.org

  林兒興奮道:「尋陽姊真是心細如髮啊,那我們就分別從這兩條線索出發,來調查整個事件吧?」 book18.org

  令暉道:「如果雲霧村真是侯家堡的陰謀,那我倒有個辦法讓他們自己現出原形。」 book18.org

  「什麼辦法?」 book18.org

  「引蛇出洞!以我兄長的名義,請他們來府上做客,席間我自有辦法讓他們不打自招。」 book18.org

  「也只好這樣了。那麼南朝人的線索呢?」 book18.org

  「說起南朝人,兄長不是說那幾個搞『典質行』的人就是南朝來的嗎?」 book18.org

  林兒經她提醒,想起來第一次見她時就說起過這事,便點點頭。 book18.org

  可鮑照卻似乎有些不以為然,半晌方道:「是有這麼回事。他們的典質行就在城北,而且他們說,這個買賣能讓所有人得利。你們說,天下哪有一種買賣,能讓大家都得利呢?南朝人也真奇怪。」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那好,我們分分工吧?麻煩鮑兄長按阿姊的意思請那幾位友人過府一敘,玩樗蒲的事就拜託阿姊和尋陽了,師弟和我明天去典質行走訪。」 book18.org

  待她說完,尋陽猶豫道:「林兒,我不大會玩樗蒲,我想跟你去找南朝人。」 book18.org

  林兒看看她,又看看陶貞寶,心中不由佩服起尋陽來。她才來沒幾天,就在為陶貞寶創造追求令暉的機會,自己這個師姊真是汗顏哪。於是說道:「那尋陽姊和師弟換一下。」眾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會心一笑。尋陽仍低著頭,心中卻百般不是滋味。 book18.org

  次日,眾人各自按計劃行動。林兒與尋陽去往城北,找到了那家「典質行」。這是個很小的店鋪,看樣子還沒有開張,門前冷冷清清。 book18.org

  林、尋二人走進店門,掌柜見有人光顧,笑盈盈地親自過來招呼:「二位女公子,是來典質的嗎?要不先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什麼是典質行吧。請這邊坐。」二人也不客氣,依言坐下。 book18.org

  林兒將腿一蹺,端起了公主氣派,說道:「掌柜的,這典質行呢,我已聽朋友介紹過,就不勞煩你了。不過,聽說你們這個什麼行,是南朝人開的?」 book18.org

  掌柜道:「不知道女公子的朋友介紹到什麼程度,我想還是讓小的給你詳細地講講吧?」 book18.org

  林兒不耐煩地道:「你怎麼這麼麻煩,好吧好吧,就勉強聽你囉嗦幾句。」引得旁邊尋陽掩嘴一笑。 book18.org

  那掌柜倒不生氣,仍是臉帶微笑:「女公子請見諒,只因典質行正是從南朝傳過來的,所以要先行介紹。說起典質,簡而言之,就是如果你現在沒錢,又急著要用錢,你就可以把你貴重的什物拿到典質行來,抵押在我們這裡。同時我們借給你一筆錢幫你渡過難關,等你以後有錢了,再回來把這個貴重什物贖買回去。當然,我們開典質行是要以得利為目的的,所以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收取相應的幾分利。然而,你們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麼這個典質的過程是我們雙方都能得利的呢?」 book18.org

  他忽然停了下來,等著聽者的反應。 book18.org

  林兒因為心裡有別的事,對這典質並未上心,反而是尋陽聽得興致盎然。聽到掌柜的問題,尋陽回道:「是啊,抵押給你的客人,拿了你們的錢,還要還給你們,還要付利息,這不是虧了嗎?怎麼是得利呢?」 book18.org

  掌柜道:「這位女公子真聰慧。確實,很多客人不願意來典質,就是因為覺得沒有得利。然而你仔細想想,拿來典押的什物,無非是地契、房契、金銀首飾這些。我們典質行拿了你的地契,並不妨礙你種地;拿了房契,並不妨礙你居住;拿了首飾,更是會原封不動贖還給你。你把這些東西放在家裡,它並不會生出錢來,而你把它放到我們典質行,卻可以獲得一筆額外的錢財。你可以拿這些錢財去做買賣,就可以賺得更多的利,是不是?錢就像水,只有流動起來的水,才是活水,沒有流動的水,則是死水。把什物典押在我們行,就是讓錢流動起來,成為活的錢。」 book18.org

  掌柜說的眉飛色舞、口沫橫飛,尋陽被他說的連連點頭,當即就有把頭釵拿下來抵押在此的衝動。 book18.org

  「如果這個人拿抵押的錢去做買賣,買賣做虧了,那不僅還不上典質行的錢,反而自己的傳家寶也無法贖回了?」忽從門外進來一個少年,質疑起掌柜的話,「所以女公子你們別上他的當,這典質說是能賺錢,但很可能最後把老本都折光。」 book18.org

  第十回典質 book18.org

  那掌柜臉色有些微變,說道:「這位閣下,做買賣有賺就有賠,請你告訴我,這天底下有穩賺不賠的買賣嗎?」 book18.org

  少年笑道:「當然,愚人做什麼都會虧,但聰明人做什麼都能賺錢。」看樣子他也是個賈人,而且對自己的商賈之道頗有自信。 book18.org

  掌柜道:「不錯,那麼典質的買賣也是同樣的道理啊。」 book18.org

  年輕人道:「大錯特錯。做自己的買賣,輸贏取決於自己,但是把你們的錢借出來做買賣卻大不一樣。正如莊子說的,『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昏。』做自己的事,心中無半點擔憂,而借錢做買賣,每天都擔心虧本了如何是好,如此一來,哪有不虧的道理?」 book18.org

  林兒此時方注意到了場中的局面。這個少年竟然說出和檀羽一樣的話,看樣子他對事情的認識非同一般鄉野之人。他說的話也有道理,做小本買賣的人養家餬口,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中坦蕩,無半分憂慮。反而,如果做的是殺頭的買賣,那不是日夜憂慮、無時能安嗎?拿自己的身家貴重之物去典質出來做買賣的人,大多都是賭徒心理。這與賭博,又有什麼本質的不同呢? book18.org

  不由得,林兒對這個少年生起了一分好奇之心,問道:「這位公子說得在情在理,看來掌柜的你要好好想想了哦。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想必也是這商道上的行家裡手吧?」 book18.org

  少年道:「在下揚晚,做些小本買賣,不值一提。」 book18.org

  林兒道:「揚公子太謙虛了。」 book18.org

  兩人正寒喧著,掌柜說道:「三位少坐,我去去就來。」說罷快步走進內堂。不多時帶出來一個人。林兒見此情狀,心中一喜,不禁深深地感謝這揚晚的一鬧,為自己省了許多麻煩。 book18.org

  只聽掌柜說道:「司馬掌柜,這就是那個少年。諸位,這位是來自建康的司馬道壽。」 book18.org

  那司馬道壽看了揚晚一眼,隨意地道:「閣下剛才是問借錢做買賣虧本了怎麼辦,對吧?」 book18.org

  「正是。」 book18.org

  「那請問閣下,如若我們有評估客人經商的能力,並且要求客人按月還錢,是否還存在這樣的問題?」 book18.org

  「什麼意思?」 book18.org

  「我們這個典質行,並非什麼樣的人都借錢給他,我們也會擔心錢借出去而人跑了,吃虧的也是我們。所以我們當然會與客人訂契約,根據我們的經驗對客人的經營之道做出相應的評判。我們在南朝開了許多這樣的典質行,我們有許多久經戰陣的商道才子,閣下應該相信,我們有這樣評判的資質。」 book18.org

  揚晚沒想到他會作這一番解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看樣子,掌柜請的這個援兵司馬道壽,戰力明顯比他自己高出一個層次。 book18.org

  旁邊的掌柜見狀,神色頗有些得意,說道:「這位公子既然沒有異議,那就請你別再妨礙我向這兩位女公子介紹典質行。」揚晚微嘆口氣,只得轉身離開。 book18.org

  林兒想著,還不知這人是從何而來,不過轉念一想,還是南朝人的事要緊,萍水相逢,這揚晚有緣自然還能相見。 book18.org

  掌柜又道:「二位女公子,對典質行還有什麼疑問嗎?」 book18.org

  林兒此時心中一動,隨即調皮一笑道:「這位司馬掌柜真是好學問啊。我們姊妹倆都拜你為師吧?跟你學這經商之道。」 book18.org

  那司馬道壽於經商一道固然可以滔滔不絕、口若懸河,但對這凡塵俗事倒是一片茫然,聽林兒突然說到拜師,一下子竟不知如何回應,只得道:「這位公子在說笑吧?」林兒假意嗔道:「一大早太陽還沒上山本公子就跑到這裡來,是和你逗笑的?那我何不睡到日上三竿再來。你看我這麼誠心誠意的來,就收下我們吧?」 book18.org

  這天下間尋人拜師的,大概最橫的就是這位了。好在林兒與尋陽都是清純美女,又有大家氣度,這司馬道壽也不好輕易往外轟,只得低聲去與那掌柜商議。那意思大概是說:這是哪家的女子,沒處玩鬧,竟跑到咱們店中來了。 book18.org

  林兒想到用拜師這招來與南朝人套近乎,其實也是靈機一閃,因為借著他們剛剛將那揚晚打敗的時機出言拜師也是容易想到而不會引起懷疑的。趁那兩人商討的間隙,林兒悄悄回頭看看尋陽,見她正自偷笑,向她吐了吐舌頭,隨即又轉過頭來,一臉急切的表情看著那兩人。 book18.org

  兩人商量了半天,才由掌柜說道:「女公子要拜師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這拜師錢可不低啊。」 book18.org

  林兒心道:「這不是在探我的底嘛。」口中說道:「這好說,掌柜的你說個數,我回去取來就是。」 book18.org

  掌柜道:「何敢勞公子親自去,你寫個字條,我讓手下人去送一趟就是了。」 book18.org

  林兒心道這人果然精明,不露聲色就想問出自己是哪家的公子,然後便好斟酌是否要得罪。她猶豫著回頭看了看尋陽,尋陽勉強說道:「要不就寫吧?」林兒道:「那好吧,掌柜借個紙筆,你說要多少錢,我這就寫。你託人送到嘉陵江邊的鮑府即可。」 book18.org

  那掌柜聞言似有些驚訝,便道:「原來是鮑掌柜家的公子。好說好說,你二位一人出一匹帛即可。」隨即送上紙筆,林兒寫好紙條交給他,讓下人送過去。 book18.org

  掌柜又問:「小人聽聞鮑掌柜只有一位小妹,且足有殘疾,不能行走。莫非二位是他的親戚?」 book18.org

  林兒道;「不錯,令暉是我阿姊,今天若不是她請了人在家玩樗蒲,還要和我一道出來的。看來掌柜的對我鮑家還是相當的了解嘛?」 book18.org

  掌柜道:「鮑掌柜在這漢中的商賈中是有名之人,小人就是再耳拙,自然也是知道的。日後我們典質行,還要多仰仗鮑掌柜的提攜。」 book18.org

  四人又說了一陣話,外面送信的下人回來了,帶回從鮑家拿的兩匹帛。林兒笑道:「這下可以拜師了吧?」說著就要起身行禮,那司馬道壽也是明事之人,哪敢受她的禮,說道:「錢也收了,自然是要教二位一點東西的。這禮就免了吧,女公子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好了。」 book18.org

  林兒心中一笑,看來這事還算順利。不過她也不急著問上邽的事,而是婉轉地道:「請問師父,如果我要想來你們這裡典質,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司馬道壽被她這一問,興致陡增:「兩位公子隨我來。」說著領了林、尋二人來到內堂。 book18.org

  林兒抬眼一看,這才嚇了一跳。那內堂四周牆壁上,滿滿地貼著一張張紙條。仔細看去,上面寫的都是「漢台如歸客棧」、「飲馬池江淮布店」等字,想必漢中所有的商家店鋪全在這上面了。再看堂內布置也十分有趣,四四方方整齊擺放了許多桌椅,一看即知這是為了以後的買賣商談所用。 book18.org

  林兒贊道:「真壯觀啊。師父要把漢中所有的店鋪都攬入懷中吧?」 book18.org

  司馬道壽似乎很有信心,說道:「當然!要借錢做買賣,當然首先這些人本來就得是經商之人,所以這些賈人都是我們的長期目標。不過現在大家還不太理解典質,願意拿貴重什物來換錢的賈人都還沒有。所以我們還要一家一家去遊說,這可不輕鬆啊。如果你們鮑掌柜能夠給我們一些資財上的支持,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book18.org

  林兒心道:「看來他們還是看中了鮑照兄長的財力。」便問道:「這個事情我回去後一定給他說說。不過我倒有個疑問,你們要籠絡這些賈人,想必也要花不少錢吧?你們自己的財力也是可以想見的了。」 book18.org

  司馬道壽道:「這是自然。不過典質行一時半會也不見得能有什麼得利,所以近段時間還得靠一些別的買賣來支撐。」 book18.org

  林兒道:「哦!原來師父的買賣做得很大呢,都有些什麼買賣啊?」司馬道壽忽然猶豫起來,說道:「這個……因為涉及到一些機密的事情,女公子還是不要問了吧。」 book18.org

  林兒點點頭,她也知道,如果這麼輕易就能把什麼都問出來,那事情也就不值得問了。 book18.org

  她心中想著,這事情急不得,需要先一點一點獲得司馬道壽的信任。於是盤算來盤算去,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替他辦成點什麼事,比如拉攏幾個商鋪來典質。 book18.org

  她打定主意,回頭對尋陽道:「阿姊,反正我們也沒什麼事,不如就去幫師父遊說賈人吧?」尋陽抿抿嘴道:「你做主。」 book18.org

  司馬道壽一聽,似乎不喜反憂:「女公子你可要想好了,這夏天雖過,秋老虎當道,在外面到處跑可是很辛苦的。況且我們這店剛開張,工錢也是低得可憐……」 book18.org

  他沒說完就被林兒打斷:「哎呀,誰要你的工錢了,我還不缺這點錢用。」司馬道壽笑道:「那是那是,是我失言了。」林兒道:「師父你就交任務吧,讓我們去哪裡,我保管把事情做好。」司馬道壽沉吟片刻,說道:「也罷,那就麻煩公子了。要不你先就近在這河邊上幾家商鋪試試看?」林兒道:「好,那我們這就去,你就聽我們的好消息吧。」說完便拉了尋陽告辭離開。 book18.org

  尋陽有些不安地道:「林兒,我們真的要去那些商鋪一家一家跑嗎?」林兒道:「當然了,不這樣怎麼能讓這司馬道壽信任,又怎麼能打聽到阿兄交待的事。你看他剛才欲言又止的樣子,一定有什麼秘密是對我們有用的。」她看著尋陽的表情,又道:「尋陽姊是想打退堂鼓了嗎?你忘了我們的約法三章了?」 book18.org

  尋陽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女子這樣天天出去拋頭露面的,有點……」她說了一半就住了口。其實此時尋陽心中還有些怕林兒,因為林兒可不會像羽郎那樣看她累了還給她雇涼轎,那樣貼心備至的照顧。 book18.org

  果然林兒說道:「尋陽姊,別人看不起我們,我們不能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既然阿兄不在,他的事情只能我們來做。你說如果阿兄也在這裡,他會不會也去跑這些商鋪呢?」尋陽點點頭:「我知道了。林兒,我跟著你走。」 book18.org

  林兒微微一笑道:「那就好。我們先回去,給阿姊說一下今天的事。明天開始,我們就去跑商家。」兩人便回鮑家而去。正走著,尋陽忽然拉住林兒的手,有些戰驚地道:「我怎麼老感覺有人在跟蹤我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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