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烽火 (第二十卷1-12)作者:教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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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教授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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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卷 決戰龍空 book18.org

  第一回 牡丹 book18.org

  場中眾人無不大奇。北朝的太子拓跋翰,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還來到這樣偏僻的地方,這不是太奇怪了嗎?難道這些人是江湖騙子假冒的? book18.org

  當然,後一種可能是不存在的。敢在天下武林盟主、兩大武魂的面前玩這種把戲,那自然是活得不耐煩了。何況,還有黃龍這樣認得其人的。這時候,黃龍正湊到壇下的檀羽身邊,小聲道:「那幾個當官的,好像是我阿爹的手下,我以前見過。」 book18.org

  檀羽奇道:「全是你阿爹的人?好像有點怪。」 book18.org

  黃龍道:「不怪啊。師父你也知道,平城的官場分兩派嘛。我義父和崔浩崔司徒是一派的,他們支持太子殿下做大汗。獨孤尼將軍是一派的,他們支持吳王殿下。」 book18.org

  檀羽默然良久,對於官場的派系,他是早知道的。黃龍她們步六孤家、崔司徒、獨孤將軍,個個都和他有或多或少的淵源。但不知道的是,他們對下任皇位的爭奪竟已如此激烈,影響到了丁零的戰爭。 book18.org

  說話時,只見一個身著太子朝服的青年人,在眾多隨扈簇擁下來到場地中央。場中眾人齊齊跪倒,連靜輪宮眾道亦不例外。人群中,便只以檀羽為首的識樂齋諸人全都站立不動,顯得鶴立雞群。 book18.org

  陳慶之上前小聲問檀羽:「不跪?」 book18.org

  「不跪!」檀羽斬釘截鐵地道。 book18.org

  就有內侍尖聲喝道:「好大的膽子,見了太子殿下不跪,還在竊竊私語。來人啊,掌他們的嘴!」 book18.org

  此言一出,檀羽身後的高長恭、陳慶之等人全都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下間最好笑的笑話。陳慶之走到諸人身前,指著那內侍道:「來來來,讓我看看敢掌我嘴的人長什麼樣。」他一說完,後面以劉乙、陳季為首,一群義軍將士也站起身來,怒目上前,準備聲援陳慶之。 book18.org

  陳慶之剛指揮大軍攻占吳堡,軍威臻於鼎盛,而且其人治軍向來一視同仁,得了戰利品也不少任何人的份,兵士們早對他這三軍統帥敬服有加。眼下,有人敢說要掌自己的主將的嘴,這些當兵的還不要造反嗎?他們可不管那遠在平城的鮮卑可汗,在這裡,陳慶之比可汗大。 book18.org

  那內侍平日深處宮內,何曾見過這等威逼的場面,登時嚇傻了眼。若不是下面沒那個,怕是就該尿褲子了。他身後的太子倒是識趣些,連忙止住他道:「不識相的小廝,還不快退回來,休要捋了各位英雄的虎鬚。」那內侍聽到主子這樣說,只好悻悻地退到其身後。 book18.org

  太子這才上前,朗聲說道:「本王來此,是要與諸位英雄合計剿滅宇宙幫之事宜,請寇掌教、呂盟主、玄丙法師,到本王下榻之所一晤。」他剛說完,其身後的一個謀士模樣的,便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太子忙補充道:「還請檀羽兄妹同往。」 book18.org

  正站在祭壇上、剛行完締盟儀式的林兒,聽他這補充的一句,一臉的不悅,連聲道:「沒空沒空,這幾天忙,太子要商量事兒,過幾日等我閒了再說吧。」一邊說話,她一邊下了祭壇,拉起她識樂齋的姊妹們頭也不回地走了。檀羽諸人也向太子微作一笑,緊跟著退了場,只留下太子僵硬的尷尬笑容,和一眾江湖客們驚訝的目光。 book18.org

  吳堡城裡一個大宅,被徵用為識樂齋的臨時住所。今天,除了綦毋懷文遠在上邽,算是人到得最全的時候了。院子裡,黃龍正數著家中的人數,然後高興地道:「漂女阿姊,我們剛好有十二個姊妹耶。」她說的十二個,是將李元也算在其中。自從重逢後,李元和令華就天天在一起,兩個人有說不完的話。今天識樂齋聚會,她自然也要來參加。至於寶珠公主,卻怎麼也不肯來。 book18.org

  漂女笑道:「那我們是不是該叫識樂十二釵呢,嘻嘻。對了,元公主的住所還沒有取名字。」李元奇道:「我也算識樂齋的人了嗎?那麼多人想加入識樂齋,我不知道自己夠不夠資格呢。」漂女則忽然嚴肅地道:「說的也是哦。你那麼漂亮,要是進了識樂齋,四大美女的名號,我就得讓給你了,真是心有不甘啊,唉。」 book18.org

  諸人聞言,無不大笑。對於漂女的奇異思維,大家早習以為常。唯李元還不太適應,愣愣地有些尷尬,令華連忙把漂女的性格小聲和她介紹了一遍,說這是說笑的。 book18.org

  笑畢,林兒這才正色對李元道:「進識樂齋哪有什麼夠格不夠格的,只要你願意和我們這些姊妹瘋瘋癲癲地一起玩鬧就行。」李元忙道:「那我一百個願意呢。跟你們在一起,可開心了。以前跟著師姊打仗,成天提心弔膽,還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開心過呢。」林兒道:「那就是了,只要開心,就是我們識樂齋的人。識樂齋有個規矩,每個姊妹都有一個自己的居所,雖然只是名義上的,但也要取了來起個念想。元公主身份高貴,今天這名兒倒是好取,就叫『牡丹閣』吧?」 book18.org

  後面檀羽卻道:「林兒這話可不對,這些個居所可不全是名義上的。前幾日蘭陵不是說要去尋九黎教的秘址嗎?找到後,我們何不就地建一個新的識樂齋。這一次,這個識樂齋要建得比原來上邽那個還大十倍,真箇讓這些姊妹們都有自己的居所,這樣可好嗎?」 book18.org

  他一說完,漂女第一個響應:「好啊好啊。反正閒著無事,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吧?」林兒當即附和道:「我沒意見,你們呢?」她回頭去看諸人,俱是臉帶笑容,想來大家也樂得前往,便搶先出了門去。 book18.org

  可剛一到門口,卻來了兩個北朝的官員,正是之前陪太子前來的。那官員一見是林兒,竟直接跪倒在地,高呼道:「水心仙子在上,下官有禮。」 book18.org

  林兒停住腳,奇道:「你們幹嗎?」一個官員回道:「下官來此,有事與仙子商議。」林兒撇撇嘴:「可我現在有事啊,你們過幾天再來吧?」官員急道:「這事情就幾句話,說完就走,還望仙子成全。」說完,他又向林兒身後的黃龍道:「請步六孤公子替我求求情。」 book18.org

  黃龍倒是認得這官,便對林兒道:「師叔,他是賈愛仁,錄府的員外郎,我義父的部曲。要不你先聽他說幾句?」林兒看在黃龍的面上,只好依他,便又轉身回到院中。 book18.org

  那賈愛仁進了院,也不敢坐,只是站著回道:「太子殿下這是第一回放外差,有許多不通人事處。之前得罪了諸位英雄,下官在此替他賠不是了。」說著,他又是深深一揖。 book18.org

  林兒隨意地回道:「好說,這種事我才沒空放在心上呢。」 book18.org

  賈愛仁連聲道:「是是是,水心仙子金子般的人,怎會在意這種小事。不過,現在這吳堡數萬人馬,全歸仙子麾下。太子殿下要進戰龍空,還望仙子能幫襯些。」 book18.org

  林兒道:「剛剛才聽子云說,從禹門的平西將軍部出來了三萬人馬,直奔吳堡來。這倒好,當初打仗時,他們躲在家睡大覺,現在好容易打下來了,他們就過來耀武揚威嗎?既然他們來了,還要我們做什麼。」 book18.org

  賈愛仁一個勁地點頭哈腰:「平西將軍部那些啃皇糧的,說出來也不怕仙子笑,都只是裝裝門面。就算大汗出征蠕蠕,也從沒用過他們。要他們去打仗,只有白給對方增加人頭領賞用。」 book18.org

  「這倒有趣,沒用的人還派過來,嫌我們這兒糧食太多吃不完?」 book18.org

  「太子出征宇宙幫,總要帶些兵馬的,否則太不像樣子,你說是吧?不過仙子放心,太子自有其他安排,可保此戰萬無一失。」 book18.org

  林兒一聽這話,方才來了興趣,轉頭看向那賈愛仁,像看異寶一樣地詫異道:「嘿,這世上還真有『萬無一失』的戰法呢?這話我愛聽。你倒是說說看,怎麼個安排法?」 book18.org

  賈愛仁尷尬一笑,道:「這種小伎倆,想是不入仙子法眼的。不過這個安排很久以前就展開了。」說著,他又湊過來小聲道:「我們在宇宙幫安排了內應,等到了龍空山,這個內應和我們裡應外合,自然就能兵不血刃拿下龍空山。」 book18.org

  「內應?」林兒半帶嘲笑地道,「那可是好,我也不用費力勞神,想什麼破賊方略了,正好有時間去建立我們的新識樂齋。」說得那賈愛仁一片茫然。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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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基地 book18.org

  識樂齋諸人全然不買太子的帳,這事在江湖客中迅速傳開了。一直以來,江湖中的門派都是在北朝內鬥的夾縫中求生存,見到鮮卑貴族便如見了爺一樣,哪敢有半分的不敬之處。古時候的俠客們俱都是快意恩仇,可到了今天,江湖早變了模樣。唯獨識樂齋的人,卻還保留這份骨氣。更重要的是,即便這樣不給臉面,太子還要小心翼翼地去拍諸人的馬屁,這可當真讓一眾江湖客既好奇又羨慕,對林兒這個武林盟主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book18.org

  可識樂齋的人卻根本沒空理會這些,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往北走,只留了大眼等幾個軍中將領留下來訓練兵卒。人們無不好奇,這戰爭時節,卻見這一眾青年男女,穿得光彩奪目,似是要出門去郊遊?世上沒有比識樂齋更怪的了。 book18.org

  按照火炎焱的指點,九黎教在北面的青岩堡,原是古樓煩國所在地,也是北上出關的重要門戶。樓煩國滅後,蜀中多有部族遷往此地,九黎教便是其中一支。這裡重巒疊翠、地勢險要,極容易掩藏其間而無法被世人發見。故而,這裡便成了蜀族的一個重要聚居地。 book18.org

  九黎教是處於青岩堡後的九黎峰腳下,並不易尋。即使按圖索驥,又有火炎焱臨行前詳細指點方位,加上韓均幾個武人左右尋覓,仍然莫衷一是。無奈之下,林兒只得讓諸人先到青岩堡暫住一夜,次日再繼續找。 book18.org

  青岩堡依山而建,一座刻著「定廣門」三字的城樓便是其門戶。識樂齋一行十幾人,穿過定廣門,就進入了青岩堡,眼前一座大的青石門坊,迎接著諸人的到來。 book18.org

  然而,迎接他們的,也只有這個門坊而已! book18.org

  偌大的青岩堡,竟是空空蕩蕩,其中沒有一個人。甫一進來,幾個武人便立即感覺到了不對,開始四下警戒起來。 book18.org

  黃龍跑到幾個做買賣的人家察看了一番,便回來對林兒道:「這裡的情況,好像和岑家村一樣呢,這是怎麼一回事?」 book18.org

  岑家村就是他們去汾陰時經過的那個空村,那裡的人在毫無打鬥的情況下忽然失蹤,讓檀羽這神斷都一籌莫展。沒想到,在這青岩堡,這樣的情況又碰到了。 book18.org

  林兒回頭去看檀羽,卻見檀羽抿著嘴,沉吟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岑家村地處偏遠,村民失蹤了即便很長時間,也不大會有人發現。可這青岩堡卻是北上南下的門戶,這樣整個堡的人全失蹤,絕無可能很長時間還不被發現,否則我們沿途過來,一定會聽到一些風聲。這樣說起來,這裡的人一定是最近才失蹤的!」 book18.org

  「阿兄的意思是?」 book18.org

  「作案之人一定就在附近!林兒,想辦法調查出到底是誰幹的!」 book18.org

  林兒點頭明白,立即喚道:「子云,調兩千人馬來此,連夜搜索,方圓十里內一根草也不要放過!」陳慶之便叫韓均速回吳堡傳他帥令。 book18.org

  這邊,諸人則找了一間客棧自行安頓,又拿隨身攜帶的乾糧充飢。沒兩個時辰工夫,大眼、司馬靈壽便領著兩千人馬來到了青岩堡。陳慶之當即安排,以司馬靈壽的斥候兵為核心,四下散開,在附近的山中尋覓任何的異樣之處。 book18.org

  如此直至半夜時分,就有人回來報告:「由此往西三四里的地方,有一個小山谷,谷中燈火通明,有許多人聲,從外圍看,裡面戒備森嚴,斥候們都不敢輕易靠近。」陳慶之問道:「能看清服色嗎?裡面都是什麼人?」那人道:「有點像是宇宙幫的,至少都拿著火弩一類的武器。」 book18.org

  陳慶之將消息告知林兒諸人。林兒皺眉道:「宇宙幫在這裡還有一個秘密基地?又抓走這麼多當地百姓,這是要做什麼?難不成……」她心中不安的感覺逐漸升了起來。 book18.org

  檀羽也想到了同樣的可能,急道:「務要派兵搗毀這個基地,事不宜遲,林兒下命令吧?」 book18.org

  林兒道:「這基地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阿兄,這回由你來帶隊吧,我怕看到不好的事,心裡更不舒服了。」 book18.org

  檀羽明白她的不安,也不多言,便叫高長恭、陳慶之、念雙、韓均、大眼一同隨他前往。 book18.org

  大眼指揮他的手下兩千人,小心翼翼地向那谷地掩進。這些人是由劉乙、陳季專門訓練的精銳之兵,具有極高的戰術紀律性。只要大眼不發話,他們就不會發出半聲響動,就連呼吸之聲,都靜得被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所掩蓋。 book18.org

  檀羽的行動則自有韓均和念雙保護。諸人來到一處山頂,正能看清那谷地中的情況。果如之前的斥候所言,其中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細細看時,那些人都穿著白色的衣服,將全身口鼻罩住。再看他們手中正忙活的,則是一些圓球狀像是炮彈之類的東西。 book18.org

  陳慶之在旁小聲問道:「這些是什麼?有點像之前在禹門遇到過的雷公藤。」 book18.org

  檀羽點頭表示同意,心裡的一股不安卻立刻升騰起來,「看來,這裡就應該是他們的一個武器研究基地了。難道說……」他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book18.org

  陳慶之當然明白他的想法,便喚身後的韓均:「小心捂住口鼻和身上裸露的皮膚,去看看那些人究竟在幹嗎。」 book18.org

  韓均得令,當即一閃身,便下了山去到那個谷地當中。他穿的是黑衣,在一群白色衣服的人當中穿行,若非十分注意,幾乎很難看到他的身影。加之那些白衣人並不會武,更加無法發現韓均的蹤跡。所以韓均就在那人群中穿梭,也將其人的動作看了個清清楚楚,這才回到山頂。 book18.org

  「怎麼樣?」陳慶之急切地問。 book18.org

  韓均卻有些心驚膽戰地道:「在那邊那個角落裡,有一個地牢,地牢里關了許多人,看穿著,應當就是附近的農民,如果不出所料,正是他們從青岩堡抓來的。他們在用一個管子向那個地牢里噴一些煙,我不知道是什麼煙,反正聞起來挺嗆人的。」 book18.org

  陳慶之咬著牙,恨恨地道:「這些宇宙幫的人,果然已經滅絕了人性,竟然拿生民試驗他們的毒氣。這可是只有畜生才能幹得出來的啊!為儀,我們該怎麼辦?」 book18.org

  檀羽雖然早已猜到是這結果,可他還是在內心中盼望自己猜錯了,他還在期待著人性的最後善良。但是,人心已壞,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當初從牛盼春那裡接了任務後,他就面臨了這樣的難題,直到今天,難題卻依然未變。他不禁有些感嘆,世易時移,為何人心難改? book18.org

  不過,如今的檀羽,早已不是十幾年前那個年少輕狂、略顯稚嫩的小子,他已經晉為君子,對天地運行、乾坤更迭的理解遠超世間大多數人。遇到這樣的事,他不會再茫然無助,他有自己的辦法來處理這難題。 book18.org

  於是,他定了定神,便對陳慶之道:「這些人視生命如草芥,只因他們沒有感受過死亡的恐懼,也就不會敬畏生的艱辛。以蘭陵、阿雙、二郎為首,把你手下武功較高的兵士派出去,打開那些牢籠,讓被抓的百姓自己為自己報仇。」 book18.org

  陳慶之聞言,當即便吩咐下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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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 餓虎 book18.org

  以高長恭為首,陳慶之派出的幾十個人全是江湖客,武功均在五袋以上,一行人如鬼魅一般欺近了那山谷中,卻沒有被任何地察覺。 book18.org

  基地的周圍固然有宇宙幫的兵士在護衛,而且是全副武裝。不過,他們太過於依賴武器,對於近身搏鬥並不擅長。念雙等人就如鬼魅一般,帶著超越常人的身體素質和適應能力,在這些普通兵卒面前,自然就成為超然的存在。他們在這黑夜中行動,即使已經離得很近,依然行動自如。遠處的檀羽等人就著火光,就看見外圍的白衣守衛們一個一個被人拖進黑暗中幹掉。 book18.org

  就這樣,高長恭等數十人很快便接近正被投放毒氣的地牢前。只聽念雙一聲長嘯,幾十個人齊齊出手,沖向了地牢。事先他們早已分配好了人員,有人控制守衛,有人打開地牢,有人驅散毒氣,有人組織被困流民。雖然人多手雜,卻井然有序,幾個地牢在不到一刻的工夫,被全部打開,困於其間的百姓立即如野獸般沖了出來。 book18.org

  遠處的檀羽看到了衝出的人群,人人臉上均是死灰色,想是毒氣的侵蝕,已致他們的生命到了最後關頭。本來,剛被關進地牢、毒氣被施放時,他們還有人在掙扎和反抗,可那是徒勞的,緊鎖的牢籠無法衝破,等待他們的只有無盡的折磨、直至死亡。本來,他們只想更快地死去,那樣才能減少痛苦,可宇宙幫的那些試驗者們豈會讓他們如願,毒氣的劑量被有效地控制,試驗者們才能收集儘可能多的結果,以供未來之用。 book18.org

  所以,大門打開那一刻,明亮的火光照亮地牢的那一刻,那不是地獄的鬼火,也非天堂的召喚,那是他們的生之道路。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叫出來:「有人來救我們了!」一群被困的百姓便就這樣沖了出來。 book18.org

  早已得了檀羽命令的高長恭,就在人群中大聲呼喚:「宇宙幫那些穿白衣服的就是罪魁禍首,是他們抓了你們,又給你們施放毒氣。大家齊心協力,一定要把那些人全都宰了!」 book18.org

  人群的激憤經這一聲喚便完全爆發出來,讓他們痛苦的人就在眼前,他們豈會放過。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就這樣沖向了白衣的宇宙幫眾。 book18.org

  宇宙幫眾自剛才念雙等人發難之時,便匆忙組織力量抵抗。一輪火弩的齊射,也射殺了不少平民。可是,這時候的百姓已不再是待宰的羔羊,當他們的生命被威脅時,他們迅速地變成了食人的餓虎。 book18.org

  是的,食人的餓虎! book18.org

  百姓們沖向宇宙幫眾時,不是拳打腳踢,不是刀劍相加,他們用的是嘴。他們抓住那些幫眾,撕爛他們的衣服,然後就直接用嘴在那些人身上撕咬。頸部的動脈血管就這樣被咬破,鮮血迸發如注。每一片血肉被他們咬下,就伴隨著慘烈的嚎叫,整個谷地,已經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屠宰場。如果他們不是直立行走,這裡一定會被認為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深處! book18.org

  檀羽雖然早料到了人性被墮入谷底時一定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可當他身臨其境時,看著那些野蠻的撕咬和臨死的恐慌眼神,他還是被震驚了,心藏仿佛就要跳出胸腔。他連忙閉眼,可那骯髒的場景仍然無法忘卻。是他一手鑄造了這一切,他心有餘悸。 book18.org

  別說檀羽這樣的文人,便是高長恭、陳慶之、念雙這些殺人無數的武人,在這樣的場景下,也感到了震震心驚。好在林兒有先見之明,諸女一個也沒有來,才沒有經歷這樣的慘狀。 book18.org

  殘忍的撕咬和屠殺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諸人都在這樣的煎熬中度過。直到外圍的宇宙幫眾被全部屠殺,人群才包圍在了一個大房子周圍。 book18.org

  在人群被釋放出來的時候,就有一大群宇宙幫眾簇擁著一個人進到了那大房子中。他們本來想趁著混亂衝出重圍,但顯然也被血腥的場景震懾住了,一直到此時為止,其中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有人靠近時,裡面會傳來零星的弩聲。 book18.org

  高長恭指揮著手下人群:「房子裡可能有地道,大家要快,別讓賊首跑了!」 book18.org

  隨他一喝,已經完全殺紅了眼的人群,再也不顧那微弱的抵抗,就這樣衝進了大房子。然後,又是慘叫之聲響起。 book18.org

  不過,這一次的慘叫聲倒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安靜下來。遠處的檀羽等人正自好奇,就聽見人群後的高長恭大叫:「不好,房中有毒!快退!」 book18.org

  還算比較冷靜的義軍兵士們大都退到了安全地方,可被釋放的人群卻多數陷在了其中。檀羽和陳慶之連忙來到近前,問道:「怎麼回事?」 book18.org

  高長恭看了看那房中,回道:「裡面好像是放了什麼迷煙,人一進去沒多久就全昏倒了。不過宇宙幫的人都戴了面罩,所以沒事。」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他們這些人試驗的就是毒氣,能製造出像麻沸散一類的迷藥絲毫不令人意外。這倒也解釋了之前我們在岑家村和青岩堡看到的情況,為什麼他們能在其人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把人抓走,正是利用了這些迷藥。蘭陵,組織人力向裡面扇風,儘快把毒氣吹散。」 book18.org

  高長恭點點頭,便讓大眼將等候在左近的兩千人全部發動起來,到附近山上找了許多大片的樹葉,做成蒲扇樣子,向那大房子中合力扇風。兩千人一起使力,風力很足,不多時便將其中的毒氣吹散。高長恭又讓韓均進去小心試探一下,確認沒有危險,方才再次沖了進去。 book18.org

  房中本來的宇宙幫眾大約有幾十個,剛才被激憤的人群衝進來時,全都嚇傻了。本來他們是有武器的,可這時候,卻全都忘了武器的存在,只是呆若木雞的立著。 book18.org

  檀羽的用意也正在於此。讓他們知道,被他們視為實驗品的人群,都是有生的力量,一旦遭到這個力量反噬,他們就將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欲求速死,也會變得很難。 book18.org

  所以,當檀羽等人剛走進去時,聽到的是一個人正在瘋地嘶吼:「啊!啊!」 book18.org

  檀羽忙喚念雙:「點他的穴,讓他安靜些。」念雙立時欺近那人,只在其肩上一敲,那人便當即癱倒在地,再沒了叫的力氣。 book18.org

  檀羽走過去,仔細看那人,才見膚色白凈,竟是一個文人模樣。檀羽冷冷地問:「你叫什麼?」 book18.org

  那人剛才激動的情緒被念雙控制下來,立刻顯示出了疲態,雙眼木然地忘著房頂,毫無語氣地回了個「木雁」二字。 book18.org

  檀羽尚未回答,高長恭搶先驚呼:「他就是宇宙幫的元老、製造出雷公藤的那個木雁!公主那次在黃連山遇險,正是去追擊這個人。此人簡直是丁零人的大仇,把他交給公主,必是對丁零人最大的禮物。」 book18.org

  那木雁嘴角一咧,淡淡地笑道:「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布魯諾一樣為科學死去,此生無憾矣!」 book18.org

  「哈哈哈……」他的話激起檀羽響徹整個房中的大笑,這笑聲,讓木雁也不禁一愣,只能呆呆地望著他。 book18.org

  檀羽笑完,這才指著木雁,厲聲喝道:「我觀你也是漢人文士,應也讀過幾日聖賢書。須知聖人『朝聞道而夕可死』,為了尋求真道、為了生民之福而獻出生命,那才是崇高之理想。而你,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為了你們宇宙幫那渺小地想要征服天下的想法,還大言不慚地說為了什麼『科學』死去,簡直可笑之極。」 book18.org

  木雁狡辯道:「你根本不懂什麼是『科學』,多說無益。我只負責科學實驗,至於實驗的成果派什麼用,不關我的事。」 book18.org

  檀羽眼神依舊犀利,他要從信仰上徹底擊潰那木雁,「我不知道所謂『科學』是什麼,但我知道任何學問都是建立在前輩的探索基礎上,沒有哪個人能靠自己一個人建立整個學問。所以,對前輩的敬畏就是一個學者必須具備的素養,我很難相信一個目空一切、剛愎自用的人能成為大學者。由此推而廣之,尊重前輩的人,也會自然地尊重歷史、尊重文化、尊重天下人共有之道德。試問,世上有哪個道德體系,會允許你用活人來做這樣殘忍的實驗?就憑這一點,你這所謂的『科學』便不是什麼光彩的東西。」 book18.org

  木雁被他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綠,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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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 新宅 book18.org

  當下,陳慶之便叫大眼命人將木雁捆了押回吳堡,交給寶珠處置。寶珠和她的丁零部眾對這木雁可謂是恨之入骨,如今見他成擒,眾人恨不能親啖其肉。最終還是由寶珠決定,將其五馬分屍。 book18.org

  這木雁算得是宇宙幫元老院中排名靠前的人物,穿越十幾年來,一直致力於發展大殺傷力武器,如今終於被丁零人用最殘酷的刑罰結束其生命,也算是對其改變歷史進程的必要懲罰吧。 book18.org

  至於寶珠,由於大眼親手將她的大仇抓回來送到她手,其對待大眼的態度也有了極大的改變,她雖然還沒有向他表達,但內心深處卻已經開始重新評估應該如何面對大眼了。 book18.org

  另一方面,陳慶之又讓其餘諸軍將被麻醉的人群移出去,同時將整個基地夷為平地。而檀羽等人則回到青岩堡,將基地的情況大致和林兒說了。至於其中血腥的部分,自然是要略過去。即便如此,諸女聽完還是忍不住心裡有些發毛。林兒則叫令華在有空的時候,去給那些受困的百姓多念些經,消解他們心中的戾氣。 book18.org

  至於檀羽罵木雁那番話,後來也成了北朝神仙宗的立宗之本。這是後話。 book18.org

  次日一早,諸人收拾好心情,又在青岩堡周圍尋找九黎教的地址。不過,這一回有了大軍幫忙,就比昨天容易多了,再加火炎焱又重新將具體方位詳細地傳遞過來,諸人終於來到了九黎教所在的九黎峰。 book18.org

  正如費氏夫人所言,自從多年前她將九黎教搬去西蜀,這裡就只留了幾個老人在打理。然而,高聳的山峰,長流的花溪,讓這裡充滿了恬淡氣息。這些時日以來一直在征戰和奔波中度過,識樂齋諸人早已身心俱疲,此時來到這樣一個風景怡人的山林之間,他們的喜悅可想而知。 book18.org

  漂女第一個跑到了九黎峰下,雙手高揚轉了好幾圈,興奮地連聲道:「仙姑,這裡好美,我們就在這裡安家好不好?我好喜歡這裡。」 book18.org

  林兒當然是忙不迭地贊同:「當然,當然,我們從仇池到涼州,從南朝到丁零,繞著中原轉了一個大圈,不就是想要找一個這樣的地方嗎?這樣一個山也青、水也清的地方,這樣一個沒有紛擾、沒有戰亂的地方,這地方簡直就是為我們而生的呀。這裡就是我們新的識樂齋,你們覺得怎麼樣?」 book18.org

  諸人哪裡會有意見,都是紛紛贊同。 book18.org

  不僅如此,每個人都在出主意。黃龍說她的梔子樓一定要建在水邊,這樣她可以和楊懿一起時常去釣魚;三少主說希望在她的芙蓉榭後面種滿竹林,她最喜歡竹子的清雅;雙妹則要把她的桂靄村建在半山腰上,就像麥積山的隱仙岩一樣。 book18.org

  當然,每個人的要求都能得到滿足。林兒立即決定,讓高長恭率領軍士們齊動手,直接從山間取材,便在這山間建立新的識樂齋。熟諳風水之學的殷紹,自然地成了新識樂齋的總設計師。 book18.org

  新宅建在九黎峰下一塊大的平地上,花溪從平地的中央流過,將一塊平地分成了兩半。高長恭與殷紹商量下來,便以靠近官道的一側為外宅,供高長恭等單身男人居住。而靠近山的另一側則為內宅,為家中十二位小君小姑每人建起一間獨立的屋子。屋子的名稱是早就取好了的,那時候只是為了給新進的女子一個名分,又哪裡想到,有朝一日她們是真的能擁有自己獨立的宅院呢。 book18.org

  上千的軍士,有高長恭與和其奴的統籌指揮,建房子的速度很快。幾天時間,內宅的十二個小院便初具規模了。 book18.org

  按照殷紹的設計,內宅分為內外三層結構。正中央便是林兒的水仙居。向外則是左右前後四個小院,分別是蘭英的薔薇苑、尋陽的百合苑、黃龍的梔子樓和漂女的芷蘭居。檀羽的五個最親密的人,當仁不讓占據著識樂齋最核心的位置。再往外則是七個小院,左邊兩個便是令暉的臘梅館和仙姬的杜鵑館,右邊兩個則是李元的牡丹閣和令華的青蓮庵,後面三個從左至右,分別是木蘭的石榴院、三少主的芙蓉榭和雙妹的桂藹村。 book18.org

  整個結構不僅依山傍水,巧妙利用地理環境,而且考慮了每個人的需求。比如令暉和仙姬、李元和令華都住得很近,黃龍也靠近了河邊,雙妹則在山腰,三少主則得償所願,可以在自己的芙蓉榭之後種植竹林。 book18.org

  能夠住進內宅的檀羽、陳慶之、陶貞寶、韓均無疑是讓人艷羨的。當然,念雙也很快就可以住進來了,上次玄丙讓他和雙妹悄悄地把婚禮辦了,他們就一直在籌劃這事。如果戰事順利,等剿滅宇宙幫時,他們就可以在這新識樂齋中風風火火地舉辦自己的婚禮,兩人心中俱是充滿了期待。 book18.org

  除了新宅之外,檀羽還收穫了另一份驚喜。 book18.org

  這一日,正在忙碌著修房子打地基的幾個軍士,忽然報告說他們發現了一個石碑,石碑上還刻著字。 book18.org

  高長恭忙叫軍士把石碑抬過來,才見上面寫的是:「太平真君三年,山東人牛盼春到此一游。」下面還留著一行小字:「由此往北百餘里便是隱儒山莊。隱儒者,博陵崔綽也,因太延年間入朝問對,而與司徒崔浩等七人並稱七大族宗。隱儒山莊平素從不會客,若要拜見隱儒,須先過柔情峽谷,答對十二道題方能過關,答錯任意一道,便再難見到,切切。」 book18.org

  高長恭把石碑拿給諸人看,檀羽便道:「又是牛盼春。以前時常收到他的來信,可最近卻有日子沒收到過了,說起來還真是想念,因為他的信總能提供給我一些有用的信息。現在看來,他其實是在他去過的地方都留下了足跡,好讓我再次踏上時更加容易些。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book18.org

  陳慶之道:「這個牛盼春就是當初在仇池離宮給你送信那人?我記得那個信上的那首詩就是寫的博陵,原來他指的是崔博陵啊。」 book18.org

  檀羽經他提醒,也想起了當年之事。可他又哪裡會預料到,原來牛盼春幾年前就知道自己要來此地,所以特意給自己留下一些指點,就像當初在南朝指點他去拜會慧嚴方丈一樣。 book18.org

  李元則對石碑上所說的隱儒感興趣。隱儒崔博陵,前不久在汾陰時,楊懿和黃龍與之舌戰的劉芳,就正是這隱儒的弟子。隱儒性格追求自由和逍遙,所以並沒有住在他的故鄉博陵,極少有人知道他隱居何方,他也極少在中原露面,也讓大家對他這個七大族宗之一沒有太多認識。 book18.org

  不過李元來丁零生活了這麼久,當然對這位在丁零隱居的重要人物非常熟悉,只聽她道:「崔先生是北地最大的名士,師姊屢次想請他出山相助,他卻怎麼也不肯答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師姊去問劉芳,劉夫子說他師父一身的才學,一直在期待著一個有緣人將之傾囊相授。說不準,這個有緣人就是檀先生呢。」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道:「我自是趙李門下,又豈會改投別的門派。崔博陵的大名早有耳聞,若能和他暢談天下,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如果說要我成為他的門人,那是絕無可能的。」 book18.org

  林兒卻道:「阿兄沒看牛盼春說嘛,要見崔博陵,先要過柔情峽谷,答對十二道題目。想來,這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我看還是等這場戰事結束,有那個心境的時候,再去拜會這位隱儒先生吧?」 book18.org

  檀羽便點頭同意。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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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回 三傑 book18.org

  幾天之後,新的識樂齋即將完工,只差最後一步,那就是主人檀羽為新宅題字。 book18.org

  這一天,檀羽起了一個大早,來到內外宅分野的花溪邊上,就著清澈的溪水,讓蘭英替他洗凈了頭髮,卻不梳起,就這樣披頭散髮地讓風將頭髮吹散,然後才是尋陽送來了文房四寶。 book18.org

  一張巨大的紙被鋪到了溪邊的空地上,檀羽的毛筆有一人多高,巨大的刷布在摻滿了溪水的硯台里重重地蘸滿了墨汁。他要一蹴而就,完成家宅門口的三個大字:識樂齋。 book18.org

  這時候,林兒諸女都到了,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看他完成這最後的點睛之筆。這一筆完成,諸人心中的理想家園、新的識樂齋便正式完成。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期待。 book18.org

  檀羽仰頭向天,口中正自默念著什麼,像是在向天禱告。良久,方見他運起了全身力氣,舉起那支巨大的毛筆。毛筆的墨汁,和他的頭髮一起在風中飛舞,濃重的墨跡在一張白紙上形成了三個強有力的漢字。 book18.org

  自從上次向仙姬學了舞蹈,檀羽的身法較之以前更加靈活了。他在寫字的時候,腰身還有節律地運動,像極了一支動情的舞蹈。這是他為新識樂齋獻上的舞蹈。 book18.org

  直到三個字寫畢,他便將毛筆往外重重地一揮,方才朗聲誦道: book18.org

  識樂三載征邊塞, book18.org

  聚首九峰立新宅。 book18.org

  若問齋中何所有, book18.org

  七俠四客十二釵。 book18.org

  剛一吟完,黃龍立即拍手道:「師父這字寫得真好,遒勁有力、字字鏗鏘,和師父的為人一樣呢,不屈不撓、勇往直前。可是,七俠我知道是北斗七俠,四客是陶阿兄、和夫子、司馬大俠、慕容香主四位客卿吧?十二釵自然是我們十二個女子。可師父、師兄和陳公子卻怎麼沒提呢?」 book18.org

  檀羽笑道:「我可以評價別人,卻無法評價自己啊,那豈不是自吹自擂了?」 book18.org

  黃龍想想也是,便道:「嗯,要評價你們三個,應該師叔才對。師叔快想想,也應該給師父他們一個名號的。」 book18.org

  林兒卻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我哪想得出這樣文縐縐的名號來。阿姊,快幫我想想呀。」 book18.org

  她沒有主意時,第一個總會想到令暉。令暉坐於行椅上,便微微一笑,向諸人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林兒和檀阿兄他們三個人,就像漢劉邦和他的漢初三傑?林兒大氣、果決,是一個賢明的君主。檀阿兄辯才無礙、智計迭出,是為張良;高先生一身政才,保障後方,是為蕭何;陳公子瀟洒豪氣,統率萬千,是為韓信。所以,檀阿兄、高先生、陳公子,應該就是我們識樂齋的三傑了,你們覺得呢?」 book18.org

  黃龍道:「識樂三傑?鮑阿姊這個名號取得很響亮呢,為這『三傑』的名號,師父也該敬鮑阿姊一杯酒才是哩。」 book18.org

  檀羽道:「你這小女鬼主意倒是多。不過也是,我們的新宅建起來了,咱們也該好好聚一次餐。我都有很久沒吃過英姊做的菜,肚子裡的饞蟲都要爬出來了。」 book18.org

  漂女卻在一旁出主意:「我們家最會做菜的兩個人,檀嫂和雙妹,我還從來沒有同時吃過她們兩個人的菜呢。陶嫂,今天你應該出個題目,讓她們比一比,看看究竟誰做出來的東西更加美味,嘻嘻。」 book18.org

  令暉還沒答話,黃龍就連聲附和:「這個主意好,這個主意好。不過師娘擅長燕趙菜色,雙妹阿姊擅長涼州菜色,地域相隔十萬八千里,只能說各有千秋,比也很難比。要不然鮑阿姊就出兩個仇池菜式讓他們來做,反正都不擅長,做出來的菜才有趣呢。」 book18.org

  令暉看著這兩個識樂齋中的小精靈,莞爾一笑道:「果然就你們兩個要求最多。不過,我這裡倒是有西蜀菜中最極品的兩道菜,不知韓阿姊和雙妹有沒有意願嘗試一下?」 book18.org

  蘭英和雙妹互相對望一眼,相視一笑,當即異口同聲地道:「陶小君出題吧。」 book18.org

  第三天上,檀羽親筆題寫的「識樂齋」匾額已請工匠雕刻,掛到了大門之上。一進門,就是一面照壁,照壁上題刻的,正是檀羽吟的那首詩。再往裡走,就是大的會客堂,左右兩邊,則是外宅一眾單身男子們的居所。除此以外,外宅還有專門為檀羽等一干文人準備的藏書閣,和念雙等一干武人準備的演武場。文武相對,也就體現了識樂齋文武雙全的特性。 book18.org

  過了藏書閣和比武場,就是一條花溪流過。花溪並不甚寬,河水清澈見底,波光鱗影,讓人見之,便已遐想聯翩。尋陽這幾日早已收集了許多鮮花,種植在這花溪兩岸,也讓花溪的名稱名副其實了。花溪之上,架起一座小木橋,聯接著大宅子的內外宅院。過了橋就是內宅,其中十二個小院,便是十二釵在內居住。當然,其實常住的只有十一人,李元還要經常回到寶珠身邊去的。 book18.org

  這時候,天色已逐漸暗淡,夜幕降臨。今夜繁星點點,伴著山中的猿聲鳥鳴和潺潺的流水,讓人心曠神怡。今天是諸人正式遷入新居的日子,自然格外隆重。鳴蟬等四個小女,早將花溪邊上收拾出了一塊大的空地,擺上一個大的圓桌。今夜,連遠在吳堡督軍的大眼他們,也趕到了新識樂齋中,參加這次全體性的大聚會。 book18.org

  當然,唯獨缺的一個人是綦毋懷文。林兒早幾天前就派人送信去了上邽,將他們在丁零建識樂齋的事告知綦毋。昨天綦毋的回信到了,說上邽的局勢很複雜,荀萬秋派了姦細到上邽,試圖竊取藥王壇的成果。幸好他回去得及時,又讓楊文德派了重兵保護藥王壇,才總算平安無事。不過,這也讓他寸步難移,他若一走,還不知總壇會亂成什麼樣呢。所以一時半會兒,他是來不了的。 book18.org

  不過,他的位子還是給他留著的。一個大圓桌,一共二十五個席位,識樂齋的二十二個男男女女,各自坐定。後面分別站著採風、鳴蟬、遮月、煮雪四個小女,以及火炎焱一個人代表著已經加入識樂齋、但在不同地方做事的水冰淼、金釗鑫、土圭垚幾位匠手。 book18.org

  而座中空的三個位子,一個是綦毋懷文的,兩個則是大廚蘭英和雙妹的。這時候,她們正在廚下為精心準備的菜肴做最後的修飾。為了這一頓晚餐,她倆按著令暉的題目足足準備了三天。 book18.org

  這讓陶貞寶都忍不住好奇起來,便問令暉道:「小君你到底讓她們做的什麼菜啊?能忙這麼長時間?」令暉卻笑而不答,只是和其奴在旁搖頭晃腦地道:「期待啊期待,今晚這頓飯,可真是讓人期待哩。老和我走遍天下,也算是嘗盡天下美食了,卻不知今夜這晚餐,有什麼大不同。」陶貞寶則自覺不自覺地和他頂嘴:「你這傢伙不是只會喝酒嗎?難道也是品菜的行家?」和其奴詫異地道:「難不成,只准你家小君是品菜行家?別忘了,我也是仇池人啊。」 book18.org

  他們的吵嘴一向是大家的開胃小菜,諸人看他兩個互相張大眼對嘴,都不自覺地開懷一笑。這一笑,也讓晚餐的食慾增加了不少。 book18.org

  所以,黃龍和漂女都已經拿起了筷子握在手邊,對著空蕩蕩的大圓桌,已經迫不及待地吞著口水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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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斗菜 book18.org

  吉時到,大餐開席。 book18.org

  只見雙妹當先端著一個大盤子上了桌,蓋子揭開,諸人忙不迭地朝盤中看去:豆腐! book18.org

  漂女癟著嘴「啊」了一聲,奇道:「雙妹準備了三天,就準備了這個……豆腐啊?」 book18.org

  黃龍卻勸道:「漂女阿姊別著急啊,說不定其中別有玄機,嘗一嘗才知道呢。」說著,她便叫諸人動手。林兒卻笑道:「黃龍的年齡最小,要不黃龍第一個嘗?」 book18.org

  黃龍猶豫了一下,卻見諸人都是期待的眼神,便拿勺過去,小心地舀了一勺「豆腐」來,細細品嘗其中滋味。 book18.org

  這一嘗不要緊,可是把她真正美到了,「豆腐」還沒下肚,她便迭聲道:「好吃好吃,真好吃,這不是豆腐,是一種好奇怪的東西,你們也快嘗嘗呀。」引得雙妹連連啐她:「哎喲,我辛苦做了三天,就得了個『好吃』的評價啊?」 book18.org

  諸人齊聲一笑,這才紛紛舉勺來品嘗。林兒一面道:「黃龍又不是美食家,真要點評得周全,還是該阿姊來吧。只是,這菜到底有什麼玄機,為什麼要忙整整三天,你們誰和我說一說啊?」 book18.org

  雙妹正要回答,和其奴卻搶先開口道:「好吃好吃,主母可知道,這『豆腐』叫什麼名兒嗎?」 book18.org

  「正要請教。」 book18.org

  「嘿嘿,這不是豆腐,而是豚皮餅。仇池菜中的名餚,真可謂獨一無二的美味。」 book18.org

  「豚皮餅?也是餅的一種嗎?這餅的確是仇池的特色,可要說餅也不是什麼稀罕物啊?」 book18.org

  「可你吃過的餅中,有像豚皮餅這樣鮮香入味、嫩而不水的嗎?」 book18.org

  「那倒真是沒有。」 book18.org

  「這就正是豚皮餅的妙處了。與普通餅的不同,它要用熱湯和面,一開始稀如薄粥一般,然後再在大鍋中燒開水,水中置一薄銅缽子,以勺舀粉粥於缽內,指拔缽子令轉,使粉粥勻稱地分布於缽的四壁之上。缽極熱,燙粉粥成熟餅,取出,再舀粉粥入缽,待再熟,再取出,此餅放入冷開水中,如同豬皮一般柔韌,此後再澆香油等物為佐料。此餅本是楚人為紀念屈原而作,後傳入仇池宮中,成了一道美食。雙妹這道豚皮餅,則更加用心,粉皮雖柔卻韌,嚼在嘴裡口感極佳,足見雙妹的庖廚功力已臻極致。」 book18.org

  諸人聽他說得這般頭頭是道,紛紛又去重新品嘗,才真正體會這道豚皮餅和其它餅的不一樣處。 book18.org

  陶貞寶則對和其奴一向將信將疑,便回頭問令暉:「他說得好像有點道理,真是這樣嗎?」 book18.org

  令暉嫣然一笑,這才解開諸人的疑惑:「和夫子一向是品酒品菜的行家,他對豚皮餅的理解,非常地精準呢。不過,他還是漏了一點,就是這餅中的蜀、胡二椒。」 book18.org

  「蜀、胡二椒?」諸人隨她指點又去看盤中,只覺顏色鮮紅明亮,分外誘人,吃到口中時亦感香而不烈,自有蜀椒炒制過程中產生的糊麻口感。 book18.org

  令暉又作一笑,方道:「蜀椒的製作,才是仇池庖廚們的不傳之秘呢。要做到這樣香而不麻,必須選用上等蜀椒配合自西域傳入的胡椒,一者出色,一者出香,少一樣都做不成這樣的蜀椒味道,這就是為什麼雙妹要準備三天的原因。不僅如此,光有原材料還不夠,還要特別的製作方法。首先要用溫油打底,以保證蜀椒不糊,然後再用滾油澆淋,才能讓胡椒的香味透出來。」 book18.org

  諸人聽到這樣複雜的製作工序,再一品嘗這美味的豚皮餅,這才紛紛點頭,大感一生中能吃到這樣的美味,也算不枉此生了。 book18.org

  只有尋陽小聲地和檀羽嘀咕了一句:「這樣一說,我就更期待阿姊的那道菜了呢。」 book18.org

  諸人經她提醒,這才想起來,廚下還有一個人正在忙碌,那自然就是蘭英了。雙妹這道菜已經這樣美味,不知蘭英的那一道還要好到什麼程度,諸人期待的眼神再次浮現出來。 book18.org

  雙妹卻道:「韓阿姊的菜比我這道還要複雜,這幾天可真是忙壞她了。」林兒忙喚鳴蟬:「快去廚中幫幫你家英主子。」鳴蟬便應聲而去。 book18.org

  過不多時,就見鳴蟬手捧著一個大餐盤走過來,餐盤中是幾個小盅,小盅蓋著蓋,卻不知裡面是什麼。諸人望眼欲穿,俱是充滿了期待。 book18.org

  鳴蟬有些猶豫地問陳慶之:「這第一盅應該是給檀先生還是林兒主母?按以前侯家堡的規矩當然是先給公子,可現在……」其實大家都不知道,識樂齋里到底是檀羽最大,還是林兒最大。 book18.org

  林兒卻毫不猶豫地道:「哪有什麼大小之分。一定要分個最大的話,要我說,這第一盅就該給玉娘,她吃一份可相當於兩人分的,最好的當然該給她。」 book18.org

  諸人聞言,紛紛點頭。鳴蟬便將第一盅給了仙姬,然後依次一盅一盅地分發過來。一個餐盤盛不了那麼多,鳴蟬反覆跑了幾趟,才給所有人分完。直到最後,方是大廚蘭英出場。 book18.org

  尋陽連連招手道:「阿姊快過來坐,就差你了。剛才的豚皮餅你還沒嘗到哩。」 book18.org

  蘭英解去了身上圍裙交給鳴蟬,這才來到尋陽身邊坐定,笑言道:「嘿嘿,你們可不知道,我和雙妹兩個人在廚下已經互相品嘗過了。她的豚皮餅可真是極品的美味呢,不知道我這道菜合不合大家胃口。」 book18.org

  尋陽忙問:「阿姊做的是什麼呀?」 book18.org

  蘭英卻神秘一笑道:「你們揭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book18.org

  諸人見她這番表情,心中的疑惑更甚了,便紛紛揭開了手中湯盅的蓋子,剛一揭開,一股濃香撲鼻而來,還未品嘗,諸人便齊聲贊了句:「好香啊!」 book18.org

  再看盅里之物,眾人的神色方才驚呆住了,「這是……茶水泡蓴菜?」 book18.org

  只見一碗像茶水一樣的清湯,裡面漂著的是一個顆新鮮的蓴菜。可是一聞之下,那又不是茶香,而是濃郁的鮮香氣味。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茶水裡卻能透出這樣奇怪的味道? book18.org

  唯有和其奴在高呼:「奇哉甚矣,這是膾魚蓴羹!此生還能品嘗一回膾魚蓴羹,此生之幸,此生之大幸也!」 book18.org

  諸人被他這話一說,沒有感嘆,卻更加驚訝了:膾魚煮蓴菜?這還是人生之幸?這是從何說起呀? book18.org

  直到急性子的念雙第一個嘗了一口那盅里的濃湯,他渾厚的聲音才止住了諸人的驚訝:「這一道菜,比丫頭那道,還要好吃!」 book18.org

  雙妹之於他,本應是至高的存在,可他卻還是忍不住發出這樣的讚嘆,大家便知,這一道膾魚蓴羹,定有非凡之處。諸人便舉起了勺,小心品嘗其中的滋味,這一嘗不要緊,才知道,那裡面清悠悠的,哪裡是什麼茶湯,那根本是味道鮮美至極的一盅濃湯啊! book18.org

  可是,諸人誰不知道,濃湯的熬制,需要雞、鴨、火腿、豬骨、乾貝、香菇等物細火慢燉,這才能將其中醇厚的鮮香全部熬入湯汁中。問題是,這些個東西全都是大油膩的,熬出來的湯自也是濃稠至極,怎麼這裡的高湯卻如茶湯一樣清澈,上面沒有漂浮一絲的油花,若非那蒸騰而出的絕美氣味,讓人一看,還真以為是花茶的茶湯呢。 book18.org

  直到令暉緩緩解開秘訣,諸人這才大讚這用工的不易。只聽令暉道:「先晉時,吳郡人陸機有一次到侍中王濟家做客,王濟正在吃羊酪,他指著那幾斛羊酪對陸機說:『江東有何物可與此物媲美?』陸機答曰:『千里蓴羹,未下鹽豉耳。』他講的『千里蓴羹』便是以千里湖的蓴菜做的這道膾魚蓴羹。陸機天性清雅,飲食不喜葷腥,他見那大油膩的羊酪,只覺過於粗鄙,故以清爽至極的蓴羹作答。這一道名餚,其製作之艱難,真是無與倫比。你們大家一定很好奇,這湯汁中沒有一絲油星,這是怎麼做到的。這就要靠庖廚的功力和耐心了。要製作這個湯汁,需要『三掃一吊』。首先用魚膾等物置於一個大包里,然後在熬制好的高湯中反覆地轉動,這就是『掃』,這樣就能掃掉高湯中多餘的油脂和雜質,同時增加湯的鮮美。整個過程中,要連掃三次,才能除盡油星。這還不夠,掃完之後還要『吊』,將魚膾放於紗布中慢慢地吊在湯中繼續熬。經這繁複的步驟,最後出來的高湯,便沒有了一點油花,就像茶水般清淡,然其中滋味卻已鮮香之極。」 book18.org

  諸人聞言,無不感嘆。陳慶之嘆道:「以前在上邽時,只道中原菜色都吃膩了,所以老想著換換西域的口味。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和那個醉生夢死的王濟是一路人呢。」而黃龍則連連咂舌:「這是哪個閒來無事的大廚,會想出這樣讓人瞠目結舌的菜品來呀?」 book18.org

  令暉笑道:「江東之地,一向水土豐饒、出產甚廣,以前的富戶們吃多了大油大膩的食物,自然就會想到這樣一些奇特的菜色。所以我覺得,對飲食的考究程度,其實也就反映了一個地方的富庶程度呢。我們去涼州的時候,就未曾吃過多少考究的飲食,足見那些地方再怎麼比,也是比不上中原的,你們說是吧?」 book18.org

  大家對她之於美食的理解,從來都是深為嘆服。她既然這樣說,自然是有感而發,所以諸人無不點頭稱是。 book18.org

  唯檀羽卻大讚道:「要我說,雙妹和英姊的辛苦固然難能,但陶小君今天的安排,才是最值得稱道的。美食最重要,就是承載著我們身上的品性。雙妹的性格是我們識樂十二釵中最溫和的,可陶小君卻讓她做一道香麻可口的豚皮餅。而英姊則是出了名的火娘子,陶小君則讓她做這道清雅怡人的膾魚蓴羹。這樣的良苦用心,才是最讓人感佩之處。」 book18.org

  他一說完,林兒便點頭道:「我們吃這兩道菜,都只會說個『好吃』二字,唯有阿兄卻能說出阿姊深層的用意,原來阿兄才是阿姊的知心人哩。其實光是好的庖廚還是要有好的美食家才行,否則再好的手藝也就浪費了。」 book18.org

  諸人又是一陣附和的大笑。於是,蘭英和雙妹這才回到廚下,將她們早已備下的十幾個菜色全部端上桌來,諸人也就和著歡笑,開心地吃了新識樂齋建立以來的第一頓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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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回 吳王 book18.org

  次日一早,令華剛起來念經,就見李元來找她。李元還沒有從昨夜聚會的興奮中回復過來,她有生以來,還從沒參加過這樣悠閒而有品質的文人聚會。她拉著令華的手,激動地道:「我要回去把昨晚上的事告訴師姊,太了不起了,我從沒想過,原來有一天我還可以這樣生活。」 book18.org

  令華道:「要是師姊能嫁給楊將軍就好了,以後我們就可以像一家人一樣永遠在一起。你一定要勸勸師姊,就讓她答應楊將軍吧?」 book18.org

  李元點點頭,便獨自一人出門準備去吳堡。 book18.org

  剛到門口,卻迎面撞上了一個少年。此人顯然不是識樂齋、或義軍中人,至少李元從沒見過他。不過,少年長得很英俊,讓李元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book18.org

  「請問……」少年見李元正出門,便想上前詢問。可是兩人剛一對上眼,少年竟似忘了應該問什麼,就這樣呆住了。別忘了,咱們的元公主可是天生麗質,連一向自傲的漂女都會感嘆,只要她進了識樂齋,自己就要將四大美女的江湖地位拱手相讓。所以,少年見到李元,第一反應便是脫帽著綃頭,好生整理自己的頭冠和衣著。 book18.org

  李元倒是早習慣了這樣追求的目光,所以她只是盈盈一笑,道:「你要問什麼?」 book18.org

  少年聽到她溫柔的聲音,心中更自酥了,臉上羞得通紅,像個小女模樣。他哪裡還想得出說什麼話,只是「我我我」的嘀咕了半天。 book18.org

  李元掩嘴一笑,再仔細觀察少年的樣貌,大約不過十六七歲,著書生打扮,面如冠玉、眼若辰星,看起來相當文氣。他說話不大聲,想來也是性子溫和的人。 book18.org

  李元便又提醒他道:「這裡是識樂齋,你是不是來找什麼人的呀?」 book18.org

  少年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又理了理自己的心緒,沉澱了半天方道:「我叫拓跋余,來這裡是想找紅玉先生檀羽,我想拜檀先生為師。不知小姑是先生的什麼人?」 book18.org

  李元「哦」了一聲,道:「我也住在識樂齋里,算是檀先生的朋友吧。你是一個人來這裡的嗎?我聽說很多人都想拜檀先生為師,可他極少收徒弟。」 book18.org

  少年聞言,忽地長揖及地,道:「小可仰慕先生的學問日久,這才專程跑到此地來。還望這位小姑為小可引見,小可今天一定要拜先生為師的。」 book18.org

  李元見這少年誠懇的態度,只得說道:「那我帶你進去吧,不過檀先生願不願意收你,我就不曉得了。」說著,她便又重新回到宅中。 book18.org

  少年在後,連聲道謝,方隨著李元進了門。 book18.org

  這時候,檀羽也已經起床了,正在花溪邊坐著看書,同時也欣賞尋陽彎腰採摘花露的倩影。 book18.org

  檀羽忍不住笑道:「看來美麗也是需要經營的,公主每日這樣不厭其煩地打扮自己,才讓這美麗的容顏常駐。林兒那小妮子,我時常叫她學學公主,她就是不肯聽,你看,都這時候了,還在睡懶覺。」 book18.org

  尋陽聽他開口,便采了一朵杜鵑送到檀羽鼻前,柔聲問道:「香嗎?」檀羽順手將她摟住,道:「有公主在,哪有不香的。」尋陽輕笑道:「讓你聞花,又沒讓你聞我。」檀羽調笑道:「兩個一起聞,香氣自然加倍。」 book18.org

  尋陽輕輕撇了下嘴,這才說道:「林兒心中沒有雜念,睡眠尤其好,女子駐顏的秘方,最重要就是睡覺啦。像我這樣園丁的生活,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變老了,到時羽郎才不准嫌棄我。」 book18.org

  檀羽輕撫著她的臉頰,深情地道:「只要每天能看著你彎著腰向蜜蜂一樣,我的心裡就很開心了,這樣的場景一輩子都看不夠,哪會嫌棄喲。」 book18.org

  正說著話,李元和少年拓跋余已走到花溪邊上。李元見檀羽和尋陽正自纏綿,忙叫少年停了腳步,在後站定,不要打攪了他們。所以檀羽兩人說話時,卻沒有注意到有人正在偷聽。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才見黃龍扛著一根長的魚竿走過來。檀羽見狀,忙喚她道:「一大早就釣魚,小美女你這是鬧得哪一出啊?」 book18.org

  黃龍呵呵一笑,道:「師父難道不知,早上的魚是最肥美的嗎……咦,你們身後是誰啊?」 book18.org

  檀羽經她提醒,這才回頭去看,也終於看到了李元身邊的少年。檀羽一陣好奇,便問李元:「這位是?」 book18.org

  「他是……」 book18.org

  李元正要回答,可卻忽聽見黃龍的驚詫之聲:「吳王殿下,你怎麼會在這裡?」 book18.org

  「吳王?」檀羽、尋陽、李元三人全都大驚不已。此人不過十來歲,能被封為「王」,可見他的出身有多顯貴。 book18.org

  黃龍忙向檀羽解釋道:「他就是大汗的六皇子吳王拓跋余。獨孤尼將軍一直想讓他做太子,可因為年幼,所以未能如願。」 book18.org

  檀羽卻更加好奇了,「吳王殿下,一個人跑到我們識樂齋來?元公主,是你介紹他來的嗎?」 book18.org

  李元忙澄清道:「不是的。今早上我本來想回吳堡和我師姊說說昨天晚餐的事,剛到門口就碰到了他。他說他叫拓跋余,想拜檀先生為師,我也沒細問,就把他領進來了。誰會想到,他的身份原來這樣尊貴。」 book18.org

  黃龍聞言便樂了,放下魚竿來到吳王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方道:「旁人說他身份尊貴倒也罷了,可李元阿姊也是公主呢,公主和皇子,哪有高下之分。你們兩個倒是有緣,為什麼偏巧就剛好被李元阿姊碰上了哩。」 book18.org

  李元見黃龍口無遮攔地想繼續說下來,臉一微紅,忙制止她道:「什麼有緣沒緣呀,小美女討厭著呢。」 book18.org

  旁邊吳王則不停地躬首作揖,又問黃龍道:「這位小姑看著有些面善,可是恕小可魯鈍,一時竟想不起來。」 book18.org

  黃龍眼神一撇,道:「我叫張小美,字黃龍,原本是殿下宮中的奴僕。有一次大汗駕臨殿下宮中,看中了我,說我機靈,就把我賜給了步六孤麗將軍做妾,步六孤麗將軍不肯,只好認我做了義妹。」 book18.org

  吳王聞言一番訝然,「小姑原是我宮中的人?我怎的完全沒有見過?」 book18.org

  黃龍忍不住翻了他一個白眼,道:「我是個下人嘛,你哪裡看得到我。難怪老聽我阿兄在家裡抱怨說:吳王殿下性子軟,說話有氣無力,哪像個當皇帝的料,獨孤尼那廝,分明就是想做霍光,架空了吳王主導一切。今天一見,還真是這個樣子,看來我阿兄也不是盡說瞎話的,嘻嘻。」她學步六孤麗的語氣分外地逼真,惹得旁邊的尋陽便禁不住掩嘴笑了起來。 book18.org

  可吳王卻更加茫然了,只是撓著頭不知該如何回應。 book18.org

  黃龍見他如此,又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現在呢,是我師父的弟子,高長恭是我大師兄。你雖是我舊時的主子,不過你既然是想來拜我師父為師,那以後還是得叫我作二師姊。」 book18.org

  吳王倒是個機靈人,一聽黃龍這樣說,當即對著黃龍深深一揖,誠然道:「這麼說來,你就是黃龍師姊了?師姊在上,請受小可一拜。」 book18.org

  黃龍嘻嘻一笑,正要彎腰答禮,卻聽見檀羽在後清咳了一聲。黃龍回頭,見檀羽臉上並無笑意,連忙聳聳肩,回到檀羽身後站定。 book18.org

  檀羽捏了捏黃龍的手,這才對吳王道:「殿下專程來我識樂齋,原來是想拜草民為師。不過,草民並無收徒的計劃,也沒有什麼能夠教殿下的,所以殿下還是請回吧。」 book18.org

  吳王一聽就急了,當即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口中道:「小可仰慕先生已久,還望先生一定收小可為徒。小可雖是鮮卑人,但自打生下來就想學漢文化,這顆心從未改變。小可知道,先生收徒最重禮法,所以小可發誓,今生絕不做任何有辱師門的事,一定以先生為楷模,潛心進學,志存高遠。」 book18.org

  檀羽仍舊搖頭道:「草民一介凡夫,如何能當什麼楷模。天下有德者甚眾,殿下何必為難草民。我意已決,殿下請回吧。」 book18.org

  吳王還欲再說,檀羽已喚黃龍:「替我送客吧。」便拉著尋陽回房去了。黃龍也就過去一攤手,道:「對不住殿下了,請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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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 舊事 book18.org

  吳王見檀羽離開,還想再追上去求情。黃龍見狀,便喚了正走過來的念雙道:「阿雙叔,快送殿下出門吧。」念雙還不明就裡,問道:「送他出去?」黃龍笑道:「架他出去也行,不過別傷著他了,畢竟是千金之軀。」 book18.org

  念雙點點頭,便過來將吳王一攔,幾個縱躍,就到了門外。吳王是個文人體魄,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出了門。再要說話時,念雙已經退回宅內,緊緊地關上了門。 book18.org

  另一邊的李元一直看著這一切發生,卻沒有說話。直到此時,她才有些不解地問黃龍:「我聽說檀先生的弟子其實並不少啊,除了你和高先生,還有遠在南朝的趕驢社社長。為什麼卻偏偏對這位吳王殿下態度這樣堅決呢?」 book18.org

  黃龍用手指「噓」了一下,小聲道:「元阿姊有所不知,這個和多年前的一件舊事有關,這件事只有我們識樂齋的人知道,外人知道的不多喔。」 book18.org

  她說話時一副神秘的樣子,引得李元忍不住好奇起來,便拉她坐到花溪邊,央她講出這件舊事。 book18.org

  黃龍嘿嘿一笑,方才說道:「其實這事情我也沒有經歷,都是師娘告訴我的。那時候師父、師叔他們在上邽縣困守孤城,朝廷派了一個叫古弼的使臣來試圖招安。可是那個古弼一副天朝上使的樣子,完全不把林兒師叔放在眼裡,說什麼師叔就是個鄉下不懂事的村姑。師叔一時很生氣,就發誓以後絕不見北朝皇帝,也不叫師父當北朝的官。所以自那以後,我們識樂齋的人和北朝皇帝的人都是保持著很遠的距離,那天太子殿下要請師父、師叔去商量事,也被回絕了。」 book18.org

  李元這才聽明白,當即長長地「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錯倒不在吳王,而是他的身份,剛好撞到了檀先生和林小君的刀口上。」 book18.org

  黃龍看著李元頓悟似的神情,微微鼓起的腮幫,讓她的臉頰又多了幾分紅潤,也更平添了許多可愛。黃龍忍不住就贊了句:「難怪漂女阿姊說,元阿姊的美超過了她,現在一看可不是嘛。」 book18.org

  李元一陣害羞,道:「小美女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 book18.org

  黃龍卻忽地湊到她耳邊,神秘地道:「你想不想叫吳王殿下拜檀先生為師呀?」 book18.org

  李元愕然道:「什麼意思?」 book18.org

  「到底想不想嘛?」黃龍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book18.org

  「我跟他剛認識還不到一個時辰,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有什麼想不想的。」李元嘴裡還在狡辯,可她凌亂的眼神,卻出賣了她的內心所想。 book18.org

  在蘭英的悉心指導下,正在飛速成長的黃龍,對人心的把握已到了純熟的程度,所以李元的眼神騙不過她。於是她道:「我阿爹曾說,平心而論,在北朝皇帝的所有皇子中,吳王算是一個還不錯的人。他的性格敦厚,為人和善,有情有義,沒有太多的小心眼。可是阿爹覺得,要想在當今這樣的亂世生存下去,這樣單純的性格是沒有辦法和如狼似虎的南朝人爭奪天下的,這也是阿爹力保太子的原因。不過,若是能做他的二師姊,也是不錯的事呢,嘻嘻。」 book18.org

  黃龍一邊說,一邊自己就掩著嘴偷笑起來。笑了一陣,她才對李元道:「告訴你一個方法,保證能讓吳王成功拜在師父的門下,嘿嘿。」說著,她便湊到李元耳邊,將她想出的高招教給李元。 book18.org

  李元聽完,連連點頭道:「小美女,你對檀先生和林小君真夠了解的。」黃龍自豪地道:「那是當然,我這識樂齋梔子散人的名號,也不是白叫的。」李元也抱以一笑,方出了門。 book18.org

  剛剛被念雙架出門的吳王,正自滿臉的懊惱,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檀羽會不給他任何的機會。據他對紅玉先生和水心仙子的了解,這二人不是一直很開明的嗎,只要是願意和同伴們一起尋求快樂,就可以成為識樂齋的人啊?更何況,就是剛剛見的那個小美女,聽說當時也是隻身一人前赴南朝尋找紅玉先生,最終拜入其門下的。為什麼自己就不行呢? book18.org

  吳王站在關閉的識樂齋門口,感覺到的是不解和不安。他此番獨身一人來到丁零,是冒了極大風險的,需要他鼓起全身心的勇氣突破障礙。可是沒想到,他卻這樣輕易地被擋在了門外。此時的他,只有茫然而已。 book18.org

  正在他進退兩難、無所適從的時候,大門緩緩開了。走出大門的,正是那個美如仙子的元公主,伴隨著早上初升的旭日,此時再見李元,吳王仿佛看到了降入凡間來幫助自己的觀音菩薩。 book18.org

  李元見吳王正呆立在門口發愁,便柔聲問道:「你還沒走?」 book18.org

  她的聲音這樣的美妙,讓吳王臉上密布的愁雲瞬間換作了紅霞,他只是傻傻地點點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book18.org

  李元見狀,掩嘴笑了幾聲,又問:「你為什麼會想到拜檀先生為師呀?」 book18.org

  吳王聽她問,即一臉坦誠地答道:「我從小就在漢人的鴻儒大賢們教導下學習,長大後,則被母妃和獨孤將軍推來推去,要和我阿兄爭奪大汗的寶座。可是,當大汗一定會快樂嗎?我父皇每天都是愁郁,從沒見他快樂過。我去問我的師尊們,人為什麼不能追求真正的快樂,卻要做令自己不快樂的事呢?可是,沒有一個師父的回答讓我滿意。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真人。這位真人對我說,天下有一個識樂齋,識樂齋中有一個紅玉先生,他對快樂的詮釋是堅持、合作、理想和責任,他正背負著重任『匡正中原亂局、治癒崩壞的人心』。真人說,我如果想獲得理想中的快樂,就一定要拜紅玉先生為師。所以此次我阿兄奉命南征,我就請命隨他同來,這才有了機會來拜訪紅玉先生。可是……」 book18.org

  他說這番話,臉上又現出了失望的神情。李元見他這表情,心中自然地升出一絲對他的憐憫和感佩。想當初,她自己在紫柏山被闞伯周、闞爽等僧當成性的玩偶時,何嘗沒有和吳王類似的境遇。念及此處,一股強烈的同病相憐之感,讓她對吳王的感覺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於是,她便小聲將黃龍教給她的高招向吳王傳授了一遍。 book18.org

  吳王聽完,臉現毅然之色,便堅定地道:「多謝元公主的提點,小可立刻前去辦妥此事。」說完他就要走。剛一抬腳,他卻又突然停了下來,續問道:「小可有個不情之請……」 book18.org

  「殿下請說。」 book18.org

  「今日能得元公主幫忙,實是三生有幸。如若元公主能與我共同去完成這件事,小可一定傾盡所能,答謝元公主的厚意。」 book18.org

  「好啊,我隨你同去。正巧我也要回吳堡,我們結伴而行吧。」 book18.org

  李元倒是比吳王還要更大方些,兩人便同往吳堡去了。 book18.org

  識樂齋內,諸人正在吃早飯。檀羽在「拷問」黃龍:「你是不是給那吳王出了什麼餿主意,怎麼元公主也走了?」念雙則在一旁搭言:「這還用說,這小女鬼主意可多。剛才我看她和元公主在一起嘀咕了半天,肯定是在出什麼主意。」 book18.org

  黃龍嘻嘻一笑,道:「黃龍這不是在替師父考驗弟子嘛。師父你想,孔聖人座下有七十二賢人,而你身邊就大師兄和我兩個弟子,怎麼樣也應該再收一個弟子的呀。」 book18.org

  剛說完,漂女在一旁「撲哧」笑了:「小美女,你這話的意思,你這二師姊也是賢人?」 book18.org

  「那當然。」黃龍嘻嘻直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 book18.org

  檀羽當然知道黃龍並無惡意,所以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回頭看向林兒。 book18.org

  林兒明白他眼神中的意思,只得嘆了口氣,無奈地道:「聽小嫂說,那個吳王看上去挺老實的。阿兄,他會是你尋找文明太后的關鍵之人嗎?」 book18.org

  檀羽點頭道:「離開南朝時我就與你講,我們在這裡隱居,正好觀察誰能成為我的任務中關鍵的角色。我想來想去,要讓漢文化得以在中原傳續,教導鮮卑人漢化是一條不錯的道路。如若這個吳王真的是北朝朝廷中一個例外,那麼這條路還就要著落於他的身上。接下來,就看黃龍設下的考驗,是不是真的能試出他的本性了。」 book18.org

  第九回 無定 book18.org

  新識樂齋中的悠閒日子沒持續幾天,就從吳堡傳來了糟糕的消息:太子想搶頭功,也不和林兒知會,便先行率領平西將軍部主力及靜輪宮一幹道士往龍空山去了。不過還沒走到統萬城,就遭遇了宇宙幫的埋伏。平西將軍部全無戰鬥力可言,直接敗下陣來。太子這才派人回吳堡請求援助。 book18.org

  陳慶之聽完報告,便對林兒道:「丁零之地,山高水深,大軍行進極容易遭遇埋伏。上次我們從禹門到吳堡的路上,就數次遇險,好在有殷兄神奇的行軍之法,才避過了威脅。太子心急火燎,犯了兵家大計,中埋伏也是可想而知的。眼下,我們的幾萬大軍也訓練得差不多了,不如我先帶人回去,領兵出征,為儀和主母自在家裡等候捷報?」 book18.org

  林兒思慮一定,便應允道:「那就煩子云繼續統兵了,你上次挑選的人,仍歸你麾下。我和阿兄也沒法閒著了,現在北朝的兩個皇子都介入到這場戰爭,戰爭的性質也變了樣,我和阿兄要想辦法替你掃除討賊路上的障礙,也省得你煩心去和他們周旋。」 book18.org

  陳慶之笑道:「嘿嘿,有主母在,這仗打起來果然容易得多啊。不過這周旋的事想來也不容易,上次借過去的蘭陵、陶小君和韓兄還是讓他們回主母身邊吧。另外再調兩千人馬供蘭陵兄指揮,一部方便主母隨時有用、一部則保衛識樂齋的安全。」 book18.org

  自識樂齋建起後,殷紹一直在周圍設置一些機關陷阱來保護識樂齋的安全,此時陳慶之又好生吩咐了手下一番。直到一切就緒,才由陳慶之領著他軍中的諸人,自回吳堡去。 book18.org

  這邊,林兒則安排道:「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玉娘的肚子也大了,自然就要待在家中不能再隨軍行動。若我們這一去時間拖得長了,家裡總要留個主事的人。昨天阿嫂和我說,她想留下來照顧玉娘,這樣的話,我想讓兩位阿嫂、師弟、木蘭和幾個小女留下來看家,子云的一千義軍駐紮附近,隨時保護你們。蘭陵、阿姊、黃龍、楊師弟、二郎、阿雙、雙妹、小師太同我和阿兄一起行動。大家去準備吧。」 book18.org

  諸人便紛紛行動。檀羽則回到薔薇苑,和英、尋二女告別。 book18.org

  蘭英不想再出去折騰,內里的原因她誰也沒告訴,她怕影響到大家的行動。實際上,她和尋陽的月信都晚了很久了,加上這段時間的房事規律,很有可能這就意味著,她們兩個可能已經同時懷孕。 book18.org

  只有檀羽知道這個情況,她握著二女的手,難捨異常,口中連連道:「這段時間想吃什麼,一定要讓鳴蟬、煮雪她們去買,別怕麻煩,乖乖地養好身子,等我回來。」 book18.org

  蘭英見他遲遲不願離開的樣子,安慰他道:「羽弟別擔心,我們都不會有事的。等你走後,小妹就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兩個人在一處,也能互相照應著。再說還有木蘭阿姊和陶公子,陶公子照顧玉娘的時候可是細心了。」 book18.org

  尋陽則道聲:「羽郎早些回來。」 book18.org

  檀羽點點頭,終於一狠心,走出了房門。 book18.org

  一行十人,檀羽、林兒、令暉、黃龍、令華坐鳳行屋,其餘幾人騎馬,抄小路趕在了義軍前面往統萬城而去。 book18.org

  統萬城,自匈奴人赫連勃勃建立胡夏開始,便在此地修築這一座都城。「統萬」一詞,便取「統一天下,君臨萬邦」之意,足見其創立者的雄心壯志。的確,赫連勃勃算得是五胡當中一位響噹噹的雄主,這一座城池也被他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只可惜後來拓跋燾滅了胡夏,統萬城也漸而衰落。唯有當初並不算胡夏正統匈奴人的丁零族人,還將這裡作為一個值得守護的聖城。 book18.org

  從吳堡往統萬城走,一路地勢越來越高,山中的樹木也越來越矮,到統萬城附近時,便很難再見完整的樹林,而代之以黃土。不過,這黃土高原由於土質疏鬆,常年被河流沖刷,形成了一個一個的台地和山谷,這些黃土台如叢林一般,溝谷縱橫,當地人便稱之為山原。據說,宇宙幫所設的埋伏,多是在這山原之中。太子的人馬,也是在這附近遭遇襲擊的。 book18.org

  不過,林兒這一路的心情卻格外地好。因為時值春暖花開時節,一路行來,滿眼金黃的油菜花,讓人仿佛置身仙境一般。這北地的天較之內地則顯得分外的藍,又沒有叢林阻隔,初春的陽光從層雲中照射下來,就像天堂傳下的光明。於是,天上金色的陽光,地上金色的油菜花,天上藍天白雲,地上青山綠水,天地之間相映成趣,也就形成了這美妙的北地風光。 book18.org

  林兒坐在馬車中,一路看著這樣的美景,方覺這一路行來的疲憊和懈怠都不見了,只有繼續向前戰鬥的動力。 book18.org

  統萬城以東南,是方圓數十里的大平原,一條無定河從西到東流過。太子所部人馬,就設在無定河南岸,與北岸固守統萬城的宇宙幫守軍隔河相望。 book18.org

  經幾次遭伏擊後折損,太子的平西將軍部人數銳減,由原來的三萬人降至兩萬,士氣亦是十分低落。平西將軍部多年來不斷地和宇宙幫衝突,戰鬥力已經大不如前,營盤的格局相當紊亂,比起陳慶之治軍的嚴謹,簡直天壤之別,這也是一方總是打勝仗、一方總是打敗仗的最重要原因。 book18.org

  至於鳳行屋,則已成為這丁零戰場上的標誌,那是盟主林兒乘坐的專車。還沒進軍營,就已有不少靜輪宮的俗家弟子認出了行屋的樣子,恭立道路兩旁,迎接盟主駕到。畢竟,武林中已經有許多年沒有出現一個真正的盟主,現在林兒的出現,自然為這些江湖客所信服。 book18.org

  行屋剛一進營,迎面倒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當初在仇池和羽、林二人有諸多淵源的那個揚晚。 book18.org

  檀羽在馬車上見迎他的是揚晚,連忙跳下車來,拱手見禮道:「揚兄,怎麼是你在這裡?」 book18.org

  揚晚當年第一次出場就是在司馬道壽的典質行與林兒邂逅,此後又在仇池科考等多處幫助檀羽,落難到陳慶之別院時,兩人還有不短的時間共患難,所以算得是個故人。甫一見面,揚晚沒有當初那目空一切的表情,反是相當親切地道:「自仇池一別,為儀咱們有三年沒見了吧?賢兄妹一切安好麼?這一次,是受盧兄委託,來此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不過,更多的也是聽說賢兄妹這些年的作為,想到要來和你們好生敘敘舊。」 book18.org

  檀羽也隨之寒暄道:「我們都好,就是這一路著實辛苦了些。盧公他們都還好吧?多時不見,更覺分外想念。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說話?」 book18.org

  揚晚笑道:「這回我來,要等丁零戰事結束再走,咱們還有許多時間說話。為儀和你的盟主小妹還是先去殿下的大帳吧?恰巧此時帳內正有宴會。」 book18.org

  馬車中的林兒聽說有宴會,便撇著嘴道:「大戰在即,還有心思笙歌燕舞,這個太子果然不是來打仗的。」 book18.org

  檀羽輕輕一笑,過去扶她下了車,勸道:「好啦,既然都來了,總是要去打個照面的,我們兩個先過去吧。」旋又對高長恭道:「我們帶來的一千人馬在旁邊找個地方安下營盤,我和林兒去見太子一面,就去營中與你們會合。」 book18.org

  說罷,他和林兒便隨揚晚前去赴宴,後面高長恭則和其餘諸人自去安營,只讓念雙和雙妹留下來保護二人。 book18.org

  另一邊,除了揚晚和靜輪宮諸道,還有一些太子身邊的官員也陪同前來迎接羽、林諸人,之前林兒見過的賈愛仁也在。揚晚身著布衣,並沒有官職在身,而賈愛仁好歹是朝廷的官員,可卻一直陪在揚晚下首點頭哈腰。一個官反而對草民這樣尊敬,也是少有的事。實際上是賈愛仁上次見過林兒後,便上書朝廷,說林兒不買太子的帳,需要派一個更容易親近她的人來,所以這也是揚晚來此的原因。 book18.org

  畢竟,羽、林二人還是念及舊情的,何況和揚晚也算當年的患難之交。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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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回 疑惑 book18.org

  一路走,揚晚方才將整個情況向檀羽小聲介紹:「為儀可知,為何太子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到這丁零來?」 book18.org

  「這正是我們一直疑惑的事情。」 book18.org

  「這事說來話長。近些時日,中原各地州縣紛紛報告,說幾年前盤踞中原各地的佛門各派又有死灰復燃的架勢。朝廷派了專人調查原因,原來這些作亂的歹人是多年前的北海幫餘孽,他們以宛城屠城和趙郡流民衝突為藉口,煽動中原各地鄉民起義,眼看著就要一發不可收拾了。」 book18.org

  檀羽聞言一陣好奇,他當然知道這所謂的北海幫餘孽必然就是司馬飛龍、荀萬秋二人,也知道當時趙郡流民的作亂,表面上是沮渠唐兒、趙溫、仇不問等人所為,但實際上同樣和這兩人有關。但他不解的是,司馬二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從我上次回中原的情景觀察,中原故地這些年人心思治,怎麼會有人受這些餘孽的蠱惑?」 book18.org

  「因為宇宙幫啊。」揚晚解釋道,「這正是朝廷會突然重視丁零之戰的原因。那些北海幫餘孽傳出的風聲是,宇宙幫有一群『丹家』,掌握著能呼風喚雨的奇怪器物,所以才能把丁零各部族打得滿地找牙。而朝廷派出的大軍也奈何不了宇宙幫的這些丹家,只好讓武林俠客們出馬,但是,武林俠客也被宇宙幫擋在了吳堡無法向前。那宇宙幫幫主向自由蟄伏多年,其實是在醞釀更大的動作,她要學劉淵、石勒、赫連勃勃一樣逐鹿中原。然而如今,拓跋氏已將中原看成自己的疆土,哪裡還允許有下一個梟雄出現?」 book18.org

  檀羽聽完他的介紹,這才回頭和林兒對視一眼。兩人面面相覷,半天都說不出話來。他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司馬飛龍會在他們行將離開南朝時突然現身,將自己引回趙郡,又一路上不停地出現,向自己暗示一些事情。直到此刻,其人的計劃終於曝光了。 book18.org

  司馬飛龍的目的,是要把宇宙幫作為假想敵,好凝聚中原的民氣為他所用。但是,中原百姓對於遠在丁零作亂的宇宙幫,其實並沒有多少了解,很難產生擔憂和恐懼。所以他需要一個人來向百姓們傳遞宇宙幫「很厲害」這樣的信息,很自然地,檀羽和林兒成了最好的媒介。這兩個人擁有很高的聲望,他們的一言一行都為世人關注,此次他們丁零之行,就連寶珠公主都能提前得到消息到黃河上迎接他們,可見其影響力有多大。於是,司馬飛龍就針對他們設計了這樣一連串的事件,從荒土盟總舵的襲擊,到趙郡的密室救人案,不出意外,便都是司馬飛龍假託宇宙幫之名設計的。檀羽和林兒防來防去,卻還是陷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book18.org

  「這司馬飛龍究竟想做什麼?」林兒有些不安地小聲問道。 book18.org

  「他到底是個聰明人。」檀羽卻發自內心贊了一句,「自古以來,要想在中原作亂都要有『名』,名正方能言順。司馬飛龍的最終目的是把中原重新拖入戰爭中,可中原歷經五胡亂華,人口銳減、民生凋蔽,仗已經打不動了。所以他就只有依託一些外來的因素,而宇宙幫顯然是個好的選擇。」 book18.org

  林兒搖著頭道:「那我們這一次該如何應對?」 book18.org

  檀羽沉吟半晌,方答道:「林兒,我覺得真正決戰的時候就要來了。司馬飛龍已經祭出了他的最終武器,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徹底消滅這個人!」 book18.org

  林兒抿抿嘴,眼神中顯出了堅毅,雙手緊握著檀羽的手臂。這時候,她當然要和檀羽站在一起。 book18.org

  說話時,他們已到了太子的中軍大帳,還沒進帳,就聽見了裡面傳來聲樂。揚晚在前,羽、林在後,魚貫而入。檀羽定睛細看,便見太子正坐當中,靜輪宮寇謙之等道,各自在座。諸道見羽、林進來,自然地起身見禮,喚聲「盟主」。 book18.org

  揚晚伸手邀二人到最前面去坐,林兒卻隨意地擺擺手,拉檀羽坐到了下首最角落處。揚晚無奈,只好在旁陪他二人,一面向太子報告了羽、林二人的情況。 book18.org

  這時候的太子,想來也是受了多方的勸誡,對於羽、林二人不敢再捋虎鬚。見二人進來,他本來正在舉杯暢飲的,此時也起了身,向兩人頷首一笑,道:「前日會盟時,見二位不悅而去,若是因小王有得罪之處,還望二位海涵。」 book18.org

  林兒倒也不客氣,便擺起了盟主的威嚴,質問道:「太子既然是來丁零督軍作戰的,卻為何不去前線整軍出征,倒在這裡喝酒說笑?」 book18.org

  太子見林兒的面容中自有凌人的氣勢,不由得也是一愣,他似乎還從沒見過誰敢在他面前釋放這樣的凌厲,一時也被鎮住了。半晌,才聽他賠笑道:「平日裡小王都是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是今日盧宗老來我營中棄暗投明,所以便安排了這場宴席。」他一邊說,一邊指向坐在他右手邊的一個身著丁零服飾的人。 book18.org

  「盧宗老?」林兒當然從一進帳時就注意到了這個人。因為坐在太子身旁的,不是高官或乾道,而是一個普通丁零人,這就足見其人地位非凡。可是,一個丁零的普通人,怎會有這樣的地位?棄暗投明又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太子忙解釋道:「范陽盧度世,盧玄之子,七大族宗之一,世人皆知他是為宇宙幫發明火弩的人。盧宗老驚才絕艷,不僅在工匠技藝方面有獨到的造詣,而且熟諳治國之道。小王猶記,當初獨孤將軍為諸皇子講天下英雄時,便屢次勝贊其人是國之棟樑、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那時候盧宗老明珠暗投,跟了宇宙幫的向自由到丁零作亂,也無法為朝廷所用。現如今,我王師征伐宇宙幫,不日即可蕩平龍空山。盧宗老也是識時務者,經再三考慮,最終決定棄暗投明,為我內應。等這杯酒喝完,盧宗老就要回統萬城,按約定的時間開城放我大軍進去。」 book18.org

  林兒聽完,一揚眉,看向了那盧度世。只見其人相貌奇偉,頗有儒雅氣概,不虧族宗之名。不過這時候,他只是微低著頭,臉上似笑非笑,正端著一杯酒,像是在想什麼心事。林兒看向他時,他只是輕輕地一頷首,便沒有更多動作。 book18.org

  林兒心中疑竇叢生,卻不發作,只是問道:「這位宗老來投,自然是好事一件,不過,既然你是『發明』火弩的人,可否將火弩的製作方法教給這軍中的人,那樣也能幫助我們更快地擊敗宇宙幫。」 book18.org

  盧度世微笑著點點頭,卻不答話,太子替他回道:「仙子與小王真是想到一處去了。不瞞仙子,盧宗老已經將火弩製作的全部流程教與了我軍中的匠人,相信不出幾日,我們就能製作我們自己的火弩。」 book18.org

  林兒「哦」了一聲,便道:「看來盧宗老果然是一片誠心,既如此,那我就期待宗老能夠為我們剿滅宇宙幫立下首功了。我和阿兄剛來此地,還有些事要辦,這就告辭了。」說罷,她便拉了檀羽起身,也不和誰打招呼,逕自離去。 book18.org

  剛一出帳,林兒即問檀羽:「阿兄覺得,此人是詐降,還是真降?」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堅定地道:「詐降無疑。」 book18.org

  「哦?阿兄這樣確定?」林兒奇異地道。 book18.org

  「你明明也看出來了,何故問我。」檀羽笑道。 book18.org

  林兒也笑了,「這盧度世的價值,最大的地方便是火弩了。如若是真降,便應留下來幫魏軍製造火弩,而不是回統萬城為內應。」說罷,兩人都笑了。 book18.org

  唯有隨他們出來的揚晚還有些疑惑地問道:「你們是懷疑那盧度世嗎?可是我聽太子殿下說,他派在龍空山的內應也來了一封信,說這個盧度世早就想棄宇宙幫元老院而去,所以才會主動和他亮明身份,讓他來投太子的。」 book18.org

  檀羽聞言,便點點頭,神秘地道:「如此說來,盧度世倒真可為我所用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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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回 草船 book18.org

  揚晚仍奇道:「為儀既然懷疑,為何不當面揭穿,卻要起身便走?雖說太子殿下不擅領軍,但這些士卒也都是血肉之軀,若真的上了敵人的當,後果不堪設想。為儀一向是識大體的,怎麼這回這樣意氣用事?」 book18.org

  檀羽卻小聲道:「揚兄教訓的是。不過剛才那些動作,都是裝出來給那盧度世看的。其人畢竟七大族宗之一,非為等閒。須知七大族宗的其它幾位誰不是睥睨天下的存在,盧度世如此低調,自然是有所憑藉的。我們不做這樣的姿態,恐怕瞞不過他去。揚兄且放寬心,此戰定能叫宇宙幫吃些苦頭。」 book18.org

  說罷,他便叫雙妹去和韓均一道,渡過無定河,等候盧度世回去,然後就尾隨其一路回統萬城,務要將其行蹤了解清楚。他自己則和林兒回到高長恭已經安置妥當的營盤中安歇。 book18.org

  陳慶之留下的兩千人馬,一千人歸了木蘭率領,在識樂齋保護蘭英諸女,另一千人則由高長恭領銜,一路過來,到了統萬城。此時,高長恭也就指揮這些人馬,在太子大營的南面,無定河邊上搭起營來。羽、林二人到時,營帳已經搭建完成。 book18.org

  剛到營門,就見高長恭前來報告:「這太子出馬,兵卒實力不怎麼樣,糧草倒是充足。剛才去看了一下,軍中存糧足夠兩萬人吃幾個月的。果然朝廷為了讓太子儘快立些軍功,真是費盡了心力。」 book18.org

  林兒聽他報告,心念一動,便問道:「蘭陵你說,這盧度世詐降,會不會也是看中了這裡大量的軍糧?」 book18.org

  高長恭沉吟片刻,點頭道:「很有可能。我剛剛去打聽了一下宇宙幫的消息,聽說因為吳堡打敗仗的關係,宇宙幫奴役的那些丁零百姓已經忍不住要起來造反了。宇宙幫元老院那一百個人,似乎有些撐不住全局的態勢。這樣說來,搶奪糧草,不失為他們一步不得已的棋。」 book18.org

  旁邊檀羽則道:「我剛剛一直在想,太子的兵力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他們何故派盧度世這樣一個重要的元老來詐降呢?聽你們倆這樣一說,倒真是合理了。既然如此,我們得和陶小君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將計就計。」 book18.org

  接下來的兩三天,軍中倒算平靜,太子又親自到林兒營中來拜會過一次,雙方沒有產生什麼矛盾。揚晚則順理成章做了太子的特使,時常過來給羽、林二人報告大軍的行動。當然,檀羽和揚晚自然也要把酒敘舊。 book18.org

  據揚晚說,現在從長安到上邽,已經建成了一條水陸聯動的通路,商賈行進,七八日便可往返,極其迅速。這條路,也變成了現在關中最繁忙的一條黃金道路。二曹令劉寶還讓商賈造了許多折租布,往來這條商路的行路客,完全無須攜帶笨重的銅錢,直接用折租布便可抵租子,十分便捷。不僅如此,這條商路還帶動了關東許多城池共同發展,其商業的規模已然超過了原本富庶的江南之地。 book18.org

  「當初我去仇池時,夢寐以求就是想讓商業極大的繁榮,沒想到,這樣的夢想在上邽實現了。現在看來,為儀當初在上邽的堅持,的確是英明的決定啊。」揚晚不禁感慨道。 book18.org

  檀羽上次聽到劉駿介紹上邽的發展情況時,就已經頗為振奮,不成想沒過一年,上邽又有了新的變化。每一點一滴的改變,都在印證著他當初毅然獻城的決定是多麼重要。當然,正如上次回趙郡時的境遇,連高高在上的皇帝,都要仔細考慮如何給他封賞,現在已經沒有人再敢懷疑他了。 book18.org

  想到此地,檀羽忍不住感嘆道:「上邽獻城,怕是我有生以來,做的最重要的決定了。若有機會,一定要回上邽去走走看看。」 book18.org

  第四天上,太子忽然派人來報告,說盧度世已經傳來消息,今夜子時渡無定河,不會有人阻攔,統萬城大門亦會打開,恭迎王師進城。 book18.org

  林兒忙問來人:「太子打算如何應對?」來人道:「殿下已命人集結待命。為防敵人有詐,殿下已派斥候前往偵察,不過依目前的判斷,統萬城附近並無異狀。」 book18.org

  林兒聽完,便和檀羽、令暉商議如何利用這一情況。 book18.org

  檀羽道:「按我們之前的分析,這盧度世的目標是搶奪太子的糧草。那麼不出意外,他一定是想趁今夜太子率軍渡江的時機,派人繞道前來截糧。我們現在手上有一千人,加上靜輪宮的部分乾道也可聽林兒差遣,應該足夠對付那些偷襲之人了吧?」 book18.org

  令暉道:「這種詐降的伎倆,一般都會在大軍半渡之時進攻,打的就是首尾難顧。如若今夜太子的大軍也在渡江之時遭襲擊,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book18.org

  檀羽道:「我已叫揚晚給太子出主意,大軍渡江時先以空船在前,一字排開,渡到江心便停槳,他自己的手下則從東西兩頭泅渡過江。這些平西將軍部的兵卒,雖然戰鬥力不行,但好歹水性都還算不錯。無定河並不甚寬,泅渡的難度不大,一旦渡過江去東西包抄,當能拿下統萬城。」 book18.org

  令暉道:「檀阿兄這個主意好,用空船吸引對方火力,必要時還可來個『草船借箭』,多放些草人在船上,以假亂真。另外,他們偷襲後方的時候,也可以叫高先生虛張聲勢,把後營的規模放大,好讓他們鑽進圈套中再逐個擊破。」 book18.org

  正如林兒所言,檀羽和令暉在很多方面都算得是真正的知己,所以兩個人的計謀也想到了一處,很快便商議一定,由高長恭下去安排人手,布好口袋,準備晚上來個瓮中捉鱉。 book18.org

  揚晚因為是受崔浩和盧遐所託來幫太子,所以當他把檀羽的計策向太子說明時,自然得到了遵從。入夜時分,幾十艘早已備好的船隻整齊地排在了無定河南岸,船上正是根據令暉所說,放置了幾十個稻草人,在這一片黑夜中,草人和真人幾乎難以區分。 book18.org

  與他們相對的,正是無定河北岸的宇宙幫守軍,守軍的背後就是統萬城,宇宙幫最關鍵的一座大城。而在無定河的上下游約一里處,太子的大軍已分成兩部分,乘著夜色,正在悄然渡江,對岸原本的守軍都因為今夜的行動,被臨時集結到了統萬城附近,所以毫無防備。 book18.org

  另一方面,高長恭率領的一千多人,已經接管了後營的所有糧草輜重。一個偌大的營盤空空蕩蕩,靜輪宮乾道在內,其餘兵士在外,一個袋口已經形成。 book18.org

  直至子時到,就聽無定河對岸響起了一陣尖厲的口哨,這是盧度世和太子約定的暗號。正在大軍身後指揮的太子一聲令下,幾十艘船便緩緩向對岸駛去。約到一半的地方,原本一片漆黑的對岸突然亮起火光,果然就聽見了此起彼伏的石炮聲響起,所有的目標都指向了半渡的船隻,若是真箇有大軍在那船上,此刻面臨的,就是船傾人亡的悲劇了。這時候,船上駕船的船夫早得了命令,開始緩緩掉轉船頭,向後撤退。撤退的同時,少不得又有幾艘船被石炮打翻。 book18.org

  與此同時,就見對面的黑暗中,也出現了星星點點的數十艘小艇,向這邊飛速而來。這邊的草船見狀,便立即四下散開,讓那些艇擦身而過。小艇的目標似也不是草船,而是直奔南岸。剛一上岸,就見他們如狼似虎般,直衝入後營。他們的目標果然是糧草。 book18.org

  當然,他們所遭遇的,是早有準備的高長恭部。宇宙幫眾甫一衝進後營,見空蕩蕩的營盤,便知上了當,就要撤退。可高長恭如何會給他們機會,早有準備的千餘兵士突然出現,將整個道路阻擋。宇宙幫眾想用火弩還擊,又被武藝高強的靜輪宮乾道直接卸去武器。宇宙幫眾見遭了埋伏,走無處走,打沒法打,也就只有一條路可以選了:跪地投降。 book18.org

  高長恭帶人清理戰場,抓了領兵的兩個頭領。這兩個人高長恭相當的熟,正是薛永宗和薛安都。這一回,這兩人終於跑不掉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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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 朔方 book18.org

  林兒的大帳內,五花大綁的二薛被帶了過來,羽、林、揚晚正襟危坐,高長恭則在一旁侍立。 book18.org

  「為什麼……」兩個人同時發出了聲音,一個是檀羽,一個是薛永宗。 book18.org

  薛永宗眼神一凜,不屑地道:「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這樣千方百計地來奪你們的糧草?」 book18.org

  檀羽豎起大姆指,笑道:「聰明!其實不用問你,蘭陵之前就已經告訴過我這答案。你們宇宙幫的一切架構,都是基於元老院的一百零八人。這些人幾乎都是穿越者,你們來此的目的是通過發展技藝來爭奪天下。你們奴役丁零百姓,為你們造武器,造各種器械,真可說是窮兵黷武。可是,丁零本來就不富庶,百姓們都被徵用來造武器了,糧食自然不足。以前沒打仗的時候,你們一定是強制一些百姓來種植糧食供你們所用,可這無疑是竭澤而漁。一日之戰、三年之荒,好戰則必亡。因為仗一旦打起來,需要的糧食自然增加,同時百姓的情緒也受到敗仗的影響,這便是『主驕民疲』,平衡自然被打破。所以,對你們來說,鬧饑荒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book18.org

  他說完時,也不等薛永宗反應,便又問旁邊的揚晚:「太子不是說有一個內應嗎?怎麼連鬧饑荒這樣重要的情報都沒有彙報?」 book18.org

  揚晚沉吟道:「為儀的意思是,這個內應已經叛變了?」 book18.org

  檀羽想了想,不置可否,旋又轉頭問薛永宗:「我的『為什麼』已經說完了,你的『為什麼』又是什麼呢?」 book18.org

  「為什麼我總是敗在你手?」薛永宗恨恨地說著。他的眼神此時那樣的怨懟,仿佛他心中總是憋著一口氣,要從檀羽身上找回贏的尊嚴。可越是這樣,他的結局卻永遠都是輸而已。 book18.org

  檀羽微作一笑,卻並不答他,只是回頭看向林兒,道:「該是你問的時候了。」在他的心中,從來沒把這薛永宗看成是一個對手。 book18.org

  薛永宗也看出了檀羽的輕視,心中一陣不忿,掙扎了幾下,斥道:「我知道她想問什麼,到底是誰指使我殺了楊保熾。哼,你們以為我會是泄漏機密的人嗎?」 book18.org

  檀羽眉毛一撇,笑道:「江湖規矩我懂,不說出秘密你還能活,說出來了,你只有死路一條。說起來,你和我們也算是有緣,今日你成了我們的階下囚,我也不為難你。蘭陵,將他二人押送到子云帳下,我要讓他看著我們的大軍攻破龍空山,讓所有的秘密都大白天下。」 book18.org

  高長恭答一聲「是」,便將兩人押了出去。 book18.org

  揚晚看著二人背影,不禁感嘆道:「當初一心一意製造混亂、爭霸天下的所謂梟雄們,一個一個地都被你們兄妹兩個收伏了。莫非,你們兩個才是歷史選擇的天下共主?」 book18.org

  檀羽笑道:「那麼按揚兄估計,誰如果戰勝了我和林兒,應該算是什麼呢?」 book18.org

  揚晚道:「那還用說,像你們這樣的人物,戰勝了你們,自然是直接坐擁天下。不過話說回來,別說戰勝你們,就是戰勝你們的那些夥伴,也是千難萬難的。能走到你們面前的,已經足夠吹噓一陣子了。」 book18.org

  林兒卻撇著嘴道:「你說錯了,我阿兄才是英雄,我可不是。他的任務是匡正中原亂局、我只是從旁協助。可是哪裡會想到,這一匡正,便將自己匡成了武林盟主。所以說,我只是我阿兄身邊的小嘍羅,大家要來煮酒論英雄,就找他吧,不要找我。」 book18.org

  檀羽聽她這樣說,忙柔聲安慰她道:「是我的錯啦,不應該讓小林兒擔這樣大的責任。本來這時候,林兒應該和英姊、公主她們一起在九峰下嬉戲、花溪邊徜徉,可卻要出來做這樣多的事。」 book18.org

  林兒嫣然一笑,道:「阿兄一認真起來,總是讓人一下子不開心都變成了開心,我們還是說正事吧。太子的人馬果然不行,我們這麼好的計策,他的人竟然就是打不下一座小小的統萬城,反而被困在了城下。不過好在子云傳來消息,義軍還有幾十里就到無定河了,等他們一到,攻城的事自然交給他們。我們接下來怎麼打算呢?」 book18.org

  正說話時,雙妹突然進得帳來,報告道:「剛剛我們看到那個盧度世一個人離了統萬城往北走了,二郎已在跟蹤。」 book18.org

  林兒皺眉道:「這倒好,正要想下一步行動,他倒幫我們省了事。不過,此人這時候離開統萬城,分明是出了什麼要緊事。阿兄,我們要快,必須追上他。」 book18.org

  當下,識樂齋諸人也不耽擱,辭別了揚晚,便渡過無定河,繞開統萬城,追擊盧度世而去,只留下高長恭和令暉處理後續事宜。 book18.org

  一路上,雙妹和韓均交替在前偵察,報告那盧度世的行蹤。盧度世騎的是一匹快馬,馬不停蹄地向西北方向而去,看來的確是有十分要緊的事。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見他進了朔方縣城。 book18.org

  朔方,漢武帝時所築城池,乃是大漢開疆拓土的象徵,也奠定了漢匈之戰的基礎。 book18.org

  為防行屋太過顯眼,諸人將行屋藏在城外,這才進了朔方城。可剛一進城,就感到了城內氣氛不對勁。按道理說,正在打仗的是統萬城,宇宙幫大軍也是集結在那裡,朔方城離統萬城並不遠,這時候大多數鄉民應該都去避難了才對。可這時候,竟然城門口人來人往,絲毫也不像是馬上要遭遇戰爭的樣子。 book18.org

  林兒一面叫雙妹去和韓均接上頭,一面招呼其餘諸人找個地方隱蔽。不多時,就見雙妹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急切地道:「城牆邊有一個年輕人正在向大家論說,他身邊有幾個隨從,其中一個竟是元公主。」 book18.org

  「元公主?」諸人俱是訝然。林兒道:「元公主不是去尋寶珠公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莫非那個年輕人是吳王?黃龍,這是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黃龍聽她喚,這才笑嘻嘻地解釋道:「我給吳王說,對於剿滅宇宙幫的戰爭,師父和師叔最想看到的結局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好是不傷及當地的百姓。要做到這一點,靠軍隊顯然是不行的,只有組織百姓們自救。所以我讓他試著去遊說丁零的百姓,這樣等義軍到來時,百姓們也能做好準備。我本以為他應該是會去一些小村的,哪想到他卻來了朔方城,他難道不知這樣很危險嗎?」 book18.org

  她說話時並沒有表現出擔憂,反而是有些不解。不僅她不解,其他人也同樣不解。朔方城這樣的地方,已經淪陷在宇宙幫之手許多時間,其中多是元老院的耳目,若是被這些耳目知道了吳王的身份,抓了他去,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book18.org

  林兒抿著嘴,沉吟良久,方道:「其實我和阿兄的身份,比吳王更加敏感,可我們不也來了這裡嗎?看來,這吳王倒頗有些我們識樂齋的作風啊。既如此,我們且先找個地方看看事態的變化,別著急露面。」 book18.org

  於是,諸人來到城牆邊上,找了一處酒壚坐下。林兒又叫雙妹去盯著盧度世,別讓他跑了,這才小心觀察那邊吳王的動作。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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