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就見史明玉大踏步地走了進來,笑道:「詩箱,吳公子又看你來了!」接著便看見一個肥面大耳的公子哥兒正趴在月亮門上往裡瞅來。book18.org
史詩箱卻往涼亭里一坐冷冷地道:「哪個吳公子?我不曉的!」book18.org
史明玉忙道:「詩箱,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人家吳公子好不容易抽時間來一趟--」book18.org
史詩箱卻冷冷地道:「吳公子既然沒時間來,我也恰好沒時間陪他。不如就讓他趁早回去,以後也不要再來,豈不兩相齊全,對大家都好!」book18.org
那吳公子在門外聽了,連忙叫道:「不不不,我有時間,只要史姑娘說一句話,我有的是時間!」說著便往裡跑來。book18.org
「咄!」史詩箱不由柳眉到豎怒喝道:「吳寶琦,你不知道雲舒樓是不許男人隨便進來的嗎?」book18.org
吳寶琦一聽,連忙退了出去,訕訕道:「嘿嘿,對不起,我一時情急,忘了姑娘的規矩,還請恕罪,恕罪!」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不由明白,怨不得昨天史明玉瞅自己,原來史詩箱竟還有這個規矩!book18.org
吳寶琦這才突然看見何天香,不由問道:「哎?他是誰?怎麼會在裡邊?」book18.org
「他是花匠,自然進的!」史詩箱道。book18.org
「我也會剪花兒,怎不讓我進去?」吳寶琦不由叫道。book18.org
「可他會剪『黃樓子』,你會嗎?」史詩箱冷笑道。book18.org
「黃樓子?」吳寶琦不知其意,不由一陣迷糊。book18.org
何天香知道史詩箱是在諷刺自己,不由朝她看去,卻見她一雙秀目也正朝自己掃來,不由連忙又低了頭。book18.org
「我不管什麼黃樓子!」吳寶琦突然叫道:「你曾說這雲舒樓惟有你爹爹和你哥哥進得,現在既然有外人進來了,今日這雲舒樓我是進得也進得,不進得也進得!」說著一擄袖子就往裡走,直衝何天香叫道:「喂!小子,你叫什麼?進這個門兒的時候,問過你吳大爺沒有?」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大怒,心道:「這吳寶琦著實可惡,不敢惹史姑娘,卻拿我來開涮,你倒以為我何天香是好欺負的嗎?」book18.org
就聽史詩箱怒道:「吳寶琦!你站住!這裡畢竟是我的繡樓,容不得你撒野!你可知道他是誰?他可是踹死你!你再敢亂來,我就叫他把你踹出去!」book18.org
史詩箱一見吳寶琦要硬闖雲舒樓,不由已慌了,知道史明玉不會幫自己,只好把何天香抬出來擋一擋了。book18.org
「踹死我?」誰知吳寶琦根本沒把何天香放在眼裡,朝後一揮手道:「聽到沒有?他要踹死你家大爺,你們該知道怎麼辦了吧?」book18.org
兩名惡奴立即應了一聲是便跳進花從中直向何天香撲來,吳寶琦則大是得意地跟在身後。book18.org
何天香火起,卻不願隨意暴露武功,只是裝做慌張的大叫一聲,丟了花剪,便跑到走廊上來。book18.org
史詩箱一見吳寶琦不怕恐嚇,不由大急,連忙對芍藥道:「芍藥,你快去喊人來,把他趕出去!」book18.org
芍藥應了一聲,正要轉身跑下亭子,卻被史明玉一把抓住,不由吃了一驚。book18.org
史詩箱也不由大吃一驚,怒叫道:「哥!你幹什麼?」book18.org
史明玉儘量平和地道:「詩箱,人家史公子既然來了,你陪人家一次又怎的?」book18.org
就見何天香已被兩名惡奴架住往外拖,何天香則拼力地掙扎,叫道:「你們講不講道理?這是在史家,你們怎能如此撒野?!」book18.org
兩名惡僕只覺何天香力大無窮,兩個人竟還有些架不住,不由忙的手忙腳亂。何天香也摔胳膊掄腿,三個人亂成一團,只覺滿目都是手腳,三個人又都穿青衣,卻早已分不出誰是誰來。三個人廝打著吵鬧著看看已到了吳寶琦身邊,再幾步就出的院門。book18.org
史詩箱不由大怒叫道:「哥!你妹子的脾氣你也應該知道!有些人,我見一千次一萬次都行;但有些人,你卻是休想叫我瞧他一眼半眼!芍藥,咱們走!」說著一甩袖子就要走。book18.org
誰知剛剛要起身,就聽前面砰的一聲巨響。三個人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抬頭看去,就聽一聲慘叫,方才還在那兒得意洋洋的吳寶琦,身體平平似一桿槍般被人一腳踹出門去。過了好久,方聽的轟的一聲巨響,然後再無聲息。book18.org
立時,所有的人都呆住。兩名惡僕也不由放開何天香張大了嘴巴看著月亮門外,院中一片沉靜。book18.org
突然,何天香首先舉起手打破了沉靜:「我發誓,剛才那一腳不是我踹的,絕對絕對不是我踹的!」book18.org
終於一個惡僕結結巴巴地道:「剛--剛才那一腳是我踹的,可,可又不是--」book18.org
史明玉放開芍藥,往下急步奔了過來,走到何天香面前問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踹斯禮,公子!」何天香忙道。book18.org
「好!我不管你是踹斯禮還是踹死你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明天就不想再見到你你明白嗎?」他說的很快,但很流利,所以何天香聽的懂,於是他一聲苦笑:「明白!」book18.org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出去看看?」史明玉叫那兩名惡僕道。book18.org
何天香搖搖頭,也跟在身後。卻聽史詩箱在身後叫道:「喂--你沒事吧?」book18.org
何天香轉過身一聲苦笑,嘆道:「有事也罷,沒事也罷,反正我現在已是無事可做!」說著轉出了院門,暗嘆道:「唉,原本是想進來渾水摸魚的,可誰想到,魚還沒下手摸,這河裡已再無我的立腳之處了!哈哈,滑稽,滑稽!」book18.org
東西本就不多,何天香隨手打個包袱提在上就要出去,卻迎面對上芍藥。book18.org
「踹死你,你這是幹什麼?」芍藥不由驚問道。book18.org
「我不走,還能留在這裡做什麼?」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做你的事呀!」芍藥道。book18.org
「你家的貴客讓我一腳踹出三丈,你們小姐的花兒也被我弄的七零八落。你們小姐不怪我已經很不錯了,我又怎能再在這裡呆下去?」何天香搖頭道。book18.org
「原來你是怕小姐怪你呀!」芍藥笑道:「她要是真怪你,就不會叫我來告訴你:打明兒起,你就不用再剪花了,直接到雲舒樓來做事好了!「book18.org
「可逐客令卻是你們公子下的!「何天香還是搖頭道。book18.org
芍藥卻笑了:「這個倒不怕,你有所不知,這個府里,除了老爺外,小姐的話才是最作數的。所以你不用怕他!「book18.org
「真的嗎?」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這還有假?關鍵的是你自己願不願意留下來?」芍藥道。book18.org
「那你們的意思呢?」何天香問道。book18.org
「咱們自然希望你留下來,你人不壞,比不得那些表里不一的人!」芍藥真摯地道。book18.org
「好吧!既然小姐都不計較什麼了,我又還能說些什麼呢?」何天香不由笑道。book18.org
「好呀,好呀!你真的肯留下來?」芍藥突然高興地拍手叫道。book18.org
「咦?我留下來,你高興什麼?」何天香不由奇道。book18.org
「你若肯留下來,樓前那一大片空院子每天就不用我掃了!」book18.org
又是一個不眠的查探之夜,何天香晚上沒睡幾個時辰,早上卻起的很早,嘩嘩的在樓前掃著地。book18.org
芍藥上的樓來,服侍史詩箱梳妝打扮。book18.org
史詩箱梳著秀髮,單手推開窗子,卻見何天香已將院子掃了大半,不由笑道:「這人倒也挺勤快!」book18.org
芍藥卻笑道:「有我在,他能不勤快嗎?」book18.org
史詩箱不由嘆道:「你也是,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天天早上往人家房裡鑽!而且還去的那麼早,簡直不象話!」book18.org
芍藥卻一撅小嘴兒:「誰讓他像個夜貓子,我不去,他能起的來嗎?」book18.org
史詩箱不再說話,眼見得何天香快掃完了,便道:「下邊的水沒了,你叫他掃完後再挑幾桶來!」book18.org
芍藥就在窗上喊道:「哎!踹死你!下面沒水了,你掃完地後再挑幾捅水過來!」book18.org
何天香抬起頭,卻見史詩箱一邊臨窗梳著頭髮,一邊拿了一雙大眼睛怪異地朝自己看來,竟看的自己心裡有些發毛,連忙應了一聲,拿了扁擔和桶便走了出去。book18.org
看著何天香遠去的背影,史詩箱不由笑道:「他來了,可真舒服了你!」book18.org
「所以我才感謝小姐,以後會更加用心地服侍小姐呀!」芍藥笑道。book18.org
「哼!」史詩箱卻冷笑,卻也不知是笑芍藥,還是何天香。book18.org
水塘離雲舒樓較遠,何天香不過挑得兩三趟額頭上已是見汗,卻見芍藥拿了一條汗巾迎上來笑道:「你若累了,不妨先歇一會兒!」說著將汗巾遞了過來。book18.org
何天香一看,那竟是一條繡著牡丹的大紅漢中,不由忙道:「不用不用!這是你們用的,我用只怕糟蹋了!」book18.org
芍藥卻笑道:「不礙事的。我待會兒洗凈不就得了?再說,這可是小姐的意思!」book18.org
「小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抬頭向樓上看去。史詩箱見他向樓上看。卻沉著臉關了窗子。book18.org
「其實,你別看小姐愛冷著臉,那是做給別人看的!其實她人心好著呢!」芍藥笑道「咱們史家的下人誰有個什麼事兒的,她都願意幫忙,所以大家也都願意聽她的話,都私下裡叫她冷麵菩薩!」book18.org
「冷麵菩薩?這個名字起的好!」何天香不由笑道,接過漢中來擦了汗又遞給芍藥,卻見她頭上的白布雖早已拆除,兩條腿卻依舊一瘸一拐地向樓上走去,不由有些內疚,便問道:「姑娘的腳是絆傷的吧?」book18.org
芍藥不由回頭,奇道:「你怎麼知道?都四五天了,腳脖子腫的厲害,卻總不見好!」book18.org
何天香心中暗道:「我若再不知道,那可就真沒人知道了!」口中卻道:「那肯定是扭了!你用川弓,玄胡,木香,青皮,烏藥,桃仁,遠志,蓬術,赤勺各一錢,歸尾三錢,三楞線半錢,水兩碗煎成半碗,用陳酒沖服。我保證你不用兩天,必能完好如初!」book18.org
「真有這麼靈驗?」芍藥不由看著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你若再好不了,就拿我的腳是問!」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晚上,何天香看看天色又已盡黑,便帶上門,又悄悄地出來尋找拭天譜的蹤。剛走到一個僻靜之處,何天香突聽到一陣低低的說話聲。何天香扭頭一看,卻是一處茂密的花叢之中蹲著兩個人影。夜色這麼黑,不細看還真看不出。book18.org
「這麼晚了,他們還在這裡說什麼?」何天香不由悄悄地躲在一棵樹後,就聽一個男人的聲音悲痛地道:「小雲,我們走吧,我再不能讓你受苦了!」book18.org
就聽一個女子的聲音哭道:「長舟,我又何嘗不想跟你走?可是,府門深深,咱們又怎麼走得出去?更何況,咱們即便走的出去,又怎能逃脫史老賊的魔掌?」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一楞:「怎麼?這男的竟是芍藥的哥哥?」book18.org
就聽他恨恨地道:「史老賊壞事做絕,殺了你父母又把你搶了進來。我齊長舟若不殺他,今生今世,誓不為人!」book18.org
那小雲連忙捂住齊長舟的嘴,四周看了一下,這才道:「長舟,你說話小聲點兒,這畢竟是在他的府中,若被他的人聽到了,咱們便死無葬身之地了!」book18.org
齊長舟卻道:「沒事,這裡一般沒人的,我還是先想辦法怎樣把你送出去再說!」book18.org
小雲卻搖頭道:「不可能的!史不雲本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他已經糾纏我兩年多了,只怕他也快沒耐性了。我這一走,只會給你們兄妹帶來殺身之禍…………」book18.org
一句話未說完,小雲突然看見樹後何天香露出的一個衣角,不由花容失色,驚叫道:「樹後是誰?」book18.org
齊長舟也面色大變,突然從衣內摸出一把尖刀便朝樹後扎來。book18.org
何天香見他來勢兇猛,不敢大意,左手閃電般扣住他的手腕脈門,右手已捏在他的咽喉上,沉聲道:「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齊長舟驟然被制,那小雲忍不住掩口一聲驚呼。book18.org
齊長舟卻道:「咱們的事既被你看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殺了我吧!」book18.org
何天香心念一動卻冷笑道:「史老爺平時待你們不薄,你們為什麼這樣罵他?」book18.org
「哈哈!」齊長舟突然冷笑道:「他壞事做絕!我不但要罵他,還真想殺了他!只可惜我勢單力薄,不能殺他,真是可恨!」book18.org
「他怎的壞事做絕?」何天香冷笑道:「你倒是說來聽聽!」book18.org
「這還用說嗎?這個慈面獸心的東西!」齊長舟罵道:「他不但殺了小雲的父母,強搶小雲做他的第四房姬妾,還修那座摘星樓,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齊長舟不由越說越恨,聲音也越來越高。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放開他道:「噓--齊兄,小聲點兒,在下踹斯禮,不是史不雲的人!」book18.org
「什麼?你是踹兄?」齊長舟不由吃了一驚,聲音馬上小了下來:「我聽芍藥說起過你,你怎會到這裡來?」book18.org
「你先不要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的事兒,芍藥姑娘知道嗎?」何天香道。book18.org
齊長舟一塄,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你們不是害她嗎?」何天香不由氣道。book18.org
「我覺得讓她知道多了反而不好!」齊長舟喏喏道。book18.org
「胡鬧!」何天香不由氣道:「反正你們在時機不成熟時,千萬不要隨便亂來。即便是要亂來,也要先給芍藥姑娘一個信兒,知道嗎?」book18.org
「是是!」齊長舟忙應道。book18.org
「那這摘星樓又是怎麼一回事?」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史不雲表面上假仁假義,兩袖清風,實際上是個壞事做絕的偽君子!他做吏部侍郎以來,暗地裡斂財無數,來金陵前就買下這幢房子,又派人從鳳陽雇了二百民工耗時兩年修建了宅子中間那座摘星樓。這樓雖名摘星,實際上卻是一個大地下暗室,進出口也都開在假山里。他把所有斂得的財物和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都存在裡面,十分隱秘,不要說外人,就是他親生的兒女都不知道。但當那二百名民工渡江回家時,卻一起淹死在大江里,這不是史不雲搞的鬼又是誰?」book18.org
何天香略一沉吟不由道:「這事既如此隱秘,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齊長舟卻苦笑一聲道:「我和芍藥七年前就被賣到史家來做下人,對史家來說也算是老家人了。我跟公子一起長大,芍藥跟小姐一起長大,夫人看我們就如同己出一樣。但四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到夫人房裡去替芍藥拿一些治頭疼的藥,就聽史不雲和夫人在裡面吵這些話。當時夫人很氣憤,勸史不雲不要再作孽,可史不雲不但不聽,反而就在那夜把夫人來給殺了。我當時嚇得連一聲兒都不敢出。後來,史不雲又串通吳知府殺了小雲的父母把她搶進府,我就更恨他了。然而他勢力太大,我斗他不過,所以才一直忍氣吞聲到今天。」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點點頭卻問道:「你雖說的句句悲切,可我又怎知是否是實情呢?」book18.org
「摘星樓一開……」小雲不由道卻被齊長舟打斷:「你以為上摘星樓那麼容易?那裡面機關重重,不懂得人進去以後,有死無生。就連史不雲每次都是索圖而進生恐走錯一步,又何況是旁人?」book18.org
「怎麼?這摘星樓竟有如此厲害?」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正是因為如此,這麼大的一處宅院,史不雲竟連一個護院也不曾請的,憑的不過就是這座摘星樓罷了!」齊長舟道。book18.org
何天香點點頭暗道:「怨不得前些天我入史家幾入無人之境,原來如此。」卻看看天色已晚,便道:「咱們今天就談到這裡吧,你們也該回去了!」book18.org
齊長舟一抱拳朝何天香道:「好!踹兄,今晚的事還請你代為隱瞞一二!」book18.org
何天香笑道:「我今天健忘的很,你們說些什麼,我好象沒聽到!」book18.org
齊長舟一笑,挽起小雲就往外走。book18.org
何天香見兩人頭也不回地便往外走,不由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道:「齊兄,你就這麼相信我?」book18.org
齊長舟回過頭,莫名其妙地道:「我本不敢相信你,但你卻是四年來第一個史姑娘肯答應進雲舒樓做事的男人!」說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沒想到史姑娘在下人眼中的地位竟高至如此!」何天香不由嘆了一口氣卻直接抽身撲向宅院中央的那座假山群。book18.org
只見整座假山建在池塘中央,和綠水碧荷映在一處,猶有泉水從中流出,是那樣的和諧,自然,若非齊長舟點明,有誰會想到此中會暗藏機關呢?book18.org
「摘星樓?」何天香暗道:「第一次聽說有將樓建在地底下的,我遍尋不見的拭天譜總不成就在這裡面?」想到這裡,何天香度了度地勢,突然飄身而起似鷹般向那假山上落去。book18.org
落腳之處突覺有些鬆軟,何天香不由暗叫了一聲:「不妙!」身形突然又奇快的沖天而起。book18.org
嗤嗤!四枝暗箭毒蛇般向空中的何天香射來。何天香在空中輕舒猿臂,已將四枝暗箭握在手裡,正待向池塘邊的石頭上落去,卻突覺手中有一些輕微的震動,何天香不由大吃一驚:「子母連環箭!」手上立即一用力,喀嚓一聲將四枝暗箭一齊捏斷,身上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暗暗道:「子母連環箭本是天下第一消息埋伏高手化三化三爺常用的東西,不過,化三爺已失蹤近十年,他的東西又怎會在這裡出現?倘若這座樓真是他所建,若無他的秘圖,只怕無人能進的去!「想到這裡,何天香不由大是泄氣,將手中的子母連環箭扔到池底,一路黯然地回房。book18.org
回到房裡,何天香也不點燈,正要往床上躺,卻突然發覺似有人歪在自己床上,不由給嚇了一跳。借著淡淡的月光看去,卻是芍藥歪在那裡,杏顏半貼,睡眼朦朧,香夢正酣呢!那姿勢累人的緊,也虧她能睡著。何天香不由有些好笑,伸手推醒了她。book18.org
芍藥醒來,又伸手抹了抹眼睛,看清是何天香,這才坐起身來,猶自懵懵懂懂地道:「這麼晚了,你到那裡去了?害我好等!「book18.org
何天香笑道:「天有些熱,我睡不著,出去轉了一會兒,哎,你怎麼在我房裡睡起來了?」book18.org
「小姐明天要到街上去買東西,要你也跟著,所以叫我過來說一聲,誰知左等右等不見你,我身子一歪就在那裡靠了一會兒……」芍藥一邊說著,一邊迷迷糊糊地朝門外走去,卻被門檻一絆,忍不住一個踉蹌。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伸手將她扶住笑道:「喂!那是門口,你小心一點兒!」book18.org
「恩!還好有你扶著!」芍藥睡意未消,依舊懵懵懂懂地道:「我走了!」說著眼睛半睜半閉的往回走去。book18.org
何天香看著芍藥歪歪扭扭的背影,不由搖搖頭嘆道:「唉,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book18.org
說罷,自關了門上床睡覺,卻突覺被子上一股暖暖的香氣撲來,知是芍藥所留,心中一盪,不由把懷中的一包事物盡數掏出,卻是婷兒的「五彩對月相思帶」。蘭娟的「定香神珠」和疏影的香中,捏在手裡,滿屋中都是一片暖膩的香氣,似麝如蘭,盪人心魄,不由想起與眾人在一起的情景來,又想那天竟自大膽吻了薛沉香,薛沉香那股嬌媚婉約的甜香更是讓人時時縈繞心頭,久久不散,心中不由一陣陣說不出的甜蜜,輕笑道:「我在這裡想她們,卻也不知她們在那裡想不想的我?」不由越想越是甜蜜,竟抱著帶珠帕一併睡去,連鼻管里也是香香的,甜甜的,嘴巴更是一直咧到天亮。book18.org
第二天,三人都起得較早。因是出門,史詩箱特地換了一條紅綃裙子,芍藥也穿了一套嶄新的白箭袖短衣,倒是惟有何天香依穿了那套舊衣服跟在兩人身後,不免有些寒酸。book18.org
三人一起到街上來,悠悠轉了半日,也不過買些胭脂水粉,釵玉首飾之類,但連字畫錦盒什麼的倒也不怎的少。芍藥卻叫何天香一併拿了,然後便徑奔布店而來。book18.org
布店老闆一見史詩箱進來,連忙起身迎道:「原來是二小姐玉駕光臨,不知又要什麼好料子做裙子衣裳?小店這裡有新進的翠羽緞,彩霞錦,紅葉綃,翠盤紗……」book18.org
史詩箱卻搖頭道:「我這次什麼也不要,你只揀著那些看過眼去的料子,給他裁一身衣服就行了!」book18.org
「他?」布店老闆不由吃驚地朝何天香看去,卻是只見身子見不得臉,原來已被過高的東西給遮了起來。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要給自己做衣裳,連忙將東西一起放下來說道:「不敢勞小姐破費,在下這一身衣服還穿的!」book18.org
芍藥卻笑道:「又不是花你的錢,你緊張什麼?跟你說白了吧!你那身衣服太難看了,咱們今兒倒是特地替你裁衣服來的!」book18.org
何天香忙連聲道:「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book18.org
那老闆卻走了過來,給何天香量了尺寸,又扯了一塊中檔的天水碧拿到裡面讓人馬上做了起來。反正有生意做便成,又管他是給誰做?book18.org
真可謂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何天香換了這套衣服,雖說仍然是給下人做的,卻陡見精神了許多,瀟洒俊致,立溢於表,大勝往昔。book18.org
芍藥往日只覺何天香不甚難看,只是有些可親,卻不曾料得他原來竟是這般俊逸,不由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史詩箱也突覺眼前一亮,不由目溢異彩,卻又立即隱去,低了頭,若有所思。book18.org
何天香換好衣服,連忙向史詩箱謝道:「多謝小姐!」book18.org
史詩箱點點頭,大是滿意。book18.org
芍藥也笑道:「這才象是咱們史家的人!你也不用謝什麼,只要盡心替小姐做事,小姐決不會虧待你的!」說著付了銀子,三人依舊出門來。book18.org
這次卻是史詩箱一人走在前面,芍藥與何天香一人抱了一半的東西跟在身後。book18.org
芍藥的小臉因興奮而發紅,瞧著何天香的眼神兒也不再那麼對勁兒;聲音也不再那麼大大咧咧,低的卻有些像蚊子哼哼,羞道:「哎--你真的是在家裡無事可做才出來的?」book18.org
何天香突見她變了個樣子,竟有些不敢再正眼瞧自己,立即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口中卻應道:「誰家無事可做才出來?我家是窮,才不得不出來做事的!」book18.org
「那要窮成什麼樣子呢?」芍藥問道。book18.org
「那可是屋倒牆塌,草比人要高,夏天住老鼠,冬天只遮鳥。」何天香嘆道。兩人說著,不知不覺反把史詩箱來丟了。book18.org
「啊?你家真有這麼窮?那你住哪裡?」芍藥不由大是可憐。book18.org
「我?我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什麼也沒有,走到哪兒住哪兒,走到哪兒吃哪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得了!」何天香故意說的消沉悽慘,想打消芍藥的念頭。book18.org
卻不料他越是說的悽慘,芍藥倒越是可憐他,不由問道:「你的確也太可憐了,說的我都有點兒心酸。對了,你家住哪兒?有空的時候,咱們一起去看看!」book18.org
「對呀,我家住哪兒?」何天香弄巧反拙,不由問自己道。book18.org
「怎麼,你家離這裡很遠嗎?」芍藥見他吞吞吐吐,不由問道。book18.org
「不,不怎麼遠!」何天香忙道,看看現在已快到東門便道:「我家就住西門!」book18.org
「那你家還有別的什麼人嗎?」芍藥又問。book18.org
「別的人……」何天香正要回答,卻突見前邊一陣騷亂,史詩箱一臉驚慌地從人堆中擠出來,急步往回跑道:「芍藥,咱們快回府去!」book18.org
「為什麼?」芍藥不由奇道。抬頭一看,卻見前邊吳寶琦正大呼小叫地帶著兩個打手連推帶攘地擠了過來,一邊擠一邊大叫:「史姑娘,史姑娘,請留步,請留步--」許多人被他推倒,跌做一團,更多的人則連忙向外躲閃。book18.org
芍藥一見,不由也著了慌,只把東西往何天香的東西上一放回頭便跑,叫道:「踹死你!你先替咱們擋一擋,我送小姐回去就叫人來救你!」book18.org
何天香就覺眼前驟的一黑,然後就與一個人砰的一聲撞了個滿懷,不由連退幾步,手中那麼多的東西稀里嘩啦撒了一地。那人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給撞的頭昏眼花,抬頭一看是何天香,不由一下子又跳了起來叫道:「啊?怎麼又是你?給我打!」book18.org
何天香這才看清是吳寶琦,眼見兩個打手又如狼似虎地撲了過來,正要動手,卻忽地從人群中衝出四個壯漢,二話不說,照著兩個惡奴和吳寶琦就是噼里啪啦一陣暴打。book18.org
何天香一楞,卻突見那邊房檐下有個綠衣小姑娘正朝自己一個勁的招手,看看竟有些面熟,不由走了過去。book18.org
只聽噼里啪啦一陣亂響,吳寶琦的兩個打手已給打的一團泥似的趴在地上。吳寶琦也捂著臉叫道:「我可是吳知府的兒子!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打我?」book18.org
就聽一個大漢橫眉立目叫道:「吳世山是什麼東西?咱們是太湖的好漢!他要是不服氣,就要他上太湖來找咱們!」book18.org
吳寶琦一聽對方是水寇進了城,哪裡還敢再撐門面,不由一聲怪叫,帶了兩人風一般往回跑去,簡直比來時還快!book18.org
「天星樓金陵分舵舵主江小晴,拜見何公子!」那綠衣姑娘向何天香盈盈一禮。book18.org
何天香這才認出是那天送急件給薛沉香的那個小姑娘,不由笑道:「江姑娘,你怎會在這裡?」book18.org
江小晴笑道:「樓主走時,一再關照咱們要全力配合公子的事,所以咱們一直不敢大意,自公子來金陵後的一舉一動,都由專人負責。方才那幾個就是咱們的人!」book18.org
「你們樓主也太客氣了!」何天香笑道,轉身去拾街上散落的東西。book18.org
「公子查出什麼事來了嗎?有沒有要咱們幫忙的?」江小晴也過來蹲下身子幫著撿。book18.org
何天香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但我已有了一些線索。對了,化三化三爺這個人你聽說過沒有?」book18.org
「天下第一巧手化三爺?」江小晴不由驚道。book18.org
「對!你讓薛樓主幫我查查他現在的情況,儘快讓我知道!」何天香道。book18.org
「好!只要一有消息,我馬上就通知你!還有別的事嗎?」江小晴道。book18.org
「沒了,有事我會再找你!」何天香道:「你們天星樓的暗號我是知道的!」book18.org
「好吧,就這樣!」江小晴看著東西已撿的差不多,突然站起身來笑道:「不過,我幫你撿東西,你不該拿點兒什麼來謝我嗎?」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幫我這麼大忙,我倒是很想謝謝你,只可惜這麼多東西卻沒一件是我的。「book18.org
江小晴卻從背後拿出一盒胭脂來笑道:「這我可不管,這盒胭脂就權當是你謝我的吧!「說著又朝何天香一笑,這才輕盈的轉過身子,蝴蝶般去了。book18.org
何天香在背後看得她裊娜的腰肢,也不由一笑,正待起身,就突覺耳朵根子一陣劇痛,腦袋已給人擰轉過來,卻是芍藥滿面含怒氣沖沖地問道:「剛才那個是誰?「book18.org
何天香疼的呲牙咧嘴,心下大是著惱,不由甩脫了芍藥的手怒道:「她愛是誰是誰,又關你什麼事了?!「說著也不哩芍藥,自顧抱了東西回府。只氣得芍藥立在那兒想哭。book18.org
何天香抱著東西氣沖沖的向雲舒樓走去,迎面撞上史明玉。史明玉吃了一驚,不由叫道:「哎?你怎的還在這裡?「book18.org
「因為我在這裡,所以我在這裡!「何天香氣沖沖地道,一步跨過,再不回頭。book18.org
史明玉不由一楞,卻見後面芍藥氣呼呼地跟著走來,不由氣問道:「芍藥,他怎麼還沒走?」book18.org
「他沒走是他的事情,你去問他,幹嘛來問我?!」芍藥也沒好氣地道。book18.org
「哎--反了反了!沒大沒小!咱們史家盛不下你們了?!」史明玉不由大怒,也氣沖沖的朝雲舒樓走來。book18.org
不一會兒,史明玉又從史詩箱房裡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火氣更大,只叫道:「反了反了!簡直沒一點規矩,簡直全都反了!真該讓爹把這座雲舒樓拆掉!」book18.org
雲舒樓里,史詩箱一臉驚詫:「這是真的?」book18.org
芍藥抽泣道:「這還有假?人家心急火撩地去替他收屍,他卻和那個姑娘在有說有笑,還把我的那盒胭脂送了人。你去問他,他還不給你好臉兒,這算什麼?」book18.org
史詩箱卻把眼睛一閉,緩緩地道:「人家愛跟誰說笑就跟誰說笑,你拈的哪門子醋?」book18.org
芍藥不由一楞道:「我不是拈醋,你想,咱們主僕平時待他不薄吧?他卻在外面背著咱們沾花惹草,叫你你不生氣嗎?」book18.org
史詩箱突然大怒:「你說話小心些!他在外面愛幹什麼幹什麼,又於我何干?」book18.org
芍藥不由楞住,怔怔地看著史詩箱。book18.org
史詩箱卻又嘆了一口氣沉聲道:「芍藥,有句話我要早告訴你:你們不合適,他不是你所能留住的那種人。」book18.org
芍藥不由大急,急叫道:「小姐,我不是--「book18.org
史詩箱卻一偏頭道:「芍藥,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book18.org
小姐,我----「芍藥還想說。book18.org
「芍藥!」史詩箱突然輕喝道,竟已是真的動怒了。book18.org
「好吧!那我先走了!」芍藥只好低了頭默默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芍藥一走,史詩箱的臉色立即變的鐵青,突然幾步跨進書房,將案桌上的幾張畫紙扯的粉碎,又徑奔臥室,拿出那張畫軸,展了開來,正待要撕,卻又突然嘆了一口氣,一雙秀目中眼淚滾滾而下,那雙手竟再也撕不下去了。book18.org
過了許久,雲舒樓上突然傳來了幽咽的箏聲,是《胡笳十八拍》。book18.org
何天香推開窗子,遙遙望著雲舒樓,暗嘆道:「『素琴鳴怨鶴,清漢望歸鴻『卻不知這個男人是誰,竟讓史姑娘這般心傷!古來情之一事,歷來如此,斯人不流淚,清音空斷腸。只是苦了一個冰清玉潔的好姑娘!「何天香不由感嘆的搖搖頭,復又閉了窗。book18.org
三人一下午不說話,何天香也不放在心上,直到又黑了天,這才又悄悄的出了門來,躡手躡腳地朝摘星樓走來。還未來到摘星樓,突聽塘石上一陣霍霍的磨刀聲。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走近一看,卻是齊長舟在上面紅著眼睛磨著一把柴刀。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低聲問道:「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齊長舟不由吃了一驚,待看清是何天香,這才紅著眼睛道:「史老賊到小雲房裡去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大怒,劈手奪過柴刀怒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亂來嗎?你這不但會害了小雲,還會害了芍藥,你想過沒有?」book18.org
「可是我不去,今晚史老賊是不會放過小雲的!」齊長舟不由叫道。book18.org
「那你即便去了,就一定能救的小雲嗎?」何天香問道。book18.org
「即便殺不了他,我也要和小雲死在一塊!」齊長舟不由虎目含淚,動情地道。book18.org
「那芍藥呢?你要芍藥怎麼辦?」何天香問道。book18.org
齊長舟不由渾身一顫,隨之黯然。book18.org
何天香拍拍齊長舟的肩膀嘆一口氣道:「齊兄,你去了也不濟事,還是讓我去吧!」book18.org
「你去又有什麼用?別看史明玉和史詩箱不會功夫,史不雲卻是武將出身的,還是讓我去吧!」齊長舟伸手便來奪刀。book18.org
「當!」柴刀在何天香的兩指之間斷成兩截,落在地上。齊長舟不由呆住。book18.org
「我保證今晚你的小雲沒事,但你也要保證以後不管我做什麼,你都要替我保密!」何天香雙目炯炯地看著齊長舟「不管是誰!」book18.org
何天香跳上小雲的攬鳳樓的時候,裡面已到了十分緊急的階段。史不雲據門而立,一片怒容;小雲卻縮在帳邊,衣衫凌亂,右手握了一隻簪子,頂在自己的玉頸上,簪尖已戳進肉里,鮮血似蛇一般蜿蜒下來,順著簪子流到她潔白的手腕上,格外的刺眼。book18.org
史不雲喉嚨里咕咕做響,瞪著野獸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著小雲,卻是不敢妄動。book18.org
小雲也大口地喘著粗氣,左手扯著帳子,右手握緊了簪子,死也不敢拿下來。book18.org
兩個人僵持著。book18.org
史不雲喘著粗氣,突然道:「都三年了,你還是這麼死不開竅兒!」book18.org
小雲也喘著粗氣道:「都三年了,你也還是死不了這條心!」book18.org
「我告訴過你,自我一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要定你了!你註定今生今世是我史不雲的女人!」史不雲紅著眼睛道。book18.org
「所以,你就殺了我爹我娘把我搶了進來?」小雲咬牙切齒的道。book18.org
「我原以為兩三年里,我終究會感化你的!」史不雲嘆道,順手摸起一塊鳳尾硯。book18.org
「你做不到!你殺我爹娘的情景,我永遠記得的!三年以來,我只是恨,恨我自己殺不了你!」小雲也叫道,鮮血順著手腕汩汩滑下,她卻恍如未覺。book18.org
「但我的忍耐終究是有限度的!」史不雲卻出奇地平靜下來。book18.org
「哼哼!反正你已殺了我爹娘,我也不會再珍惜這條蟻命,你若敢過來,我就自己死在你面前!我雖殺不得你,但你也休想污辱我,今生今世,休想--」小雲厲叫道,手中的簪子不由一緊。book18.org
史不雲卻陰笑道:「這些年來,我得不到的東西,還真沒有!都三年了,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的。就是死,我也不會讓你清清白白地死去的!」史不雲突然脫手扔出那塊鳳尾硯,啪的一聲將小雲的胳臂打折,一聲低吼,狂撲了過來。book18.org
小雲只覺右臂一陣巨痛,簪子失手墜地,卻一轉身,吊著右臂,撞倒房中的藕絲燈,便朝窗外跳去。book18.org
奇變頓生,何天香救援不及,不由大驚失色,卻見史不雲已伸手將小雲的衣裙扯住了一角,硬生生地將她從窗口拽了回來,便一把抱住,在小雲身上亂咬亂啃。小雲拼力掙扎,兩個人一起倒在地上亂扯亂打。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大怒,正待要跳進房來,卻見那藕絲燈倒在地上,燈油已灑了一地,一半流到帳子邊,一半已流到史不雲的衣服下。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從房上掰下一片瓦角來,一指彈出把燈罩打破。立時,呼的一聲響,火苗噴起三尺,將帳子被子連同史不雲的衣服一起點著,滿屋子中立即濃煙滾滾。book18.org
史不雲已強拉開小雲的衣帶,眼見就要得手,突見身後火光湧起,濃煙遮目,不由大驚,也不再顧的小雲,只是爬起奪門而去,倉皇下樓,大叫道:「起火了,起火了!快來人救火,快來人救火--」book18.org
何天香跳進窗來,卻見小雲臉若金紙,衣裙散亂,露出大片的肌膚來,而人卻已然疼暈了過去。book18.org
何天香也不聲張,替她整理了衣裙,又把她的斷臂輕輕擺好,方在烈火中往外一跳。卻見那火早已燒了起來,四周人們也都紛紛向這邊趕來。book18.org
何天香奔到塘邊,齊長舟正焦急地在等待,一見何天香抱了小雲來,不由大驚失色,問道:「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何天香卻道:「現在來不及說,你的房間在那裡?快帶我去!」book18.org
兩人遮遮掩掩來到齊長舟的房間。何天香小心地把小雲打折的骨頭接正了,又給她上了兩塊木板夾住,這才將方才的事向齊長舟說了,又道:「小雲是個奇女子,你可不要負了她呀!」book18.org
齊長舟感動的涕淚交零,不由哭道:「小雲如此待我,我齊長舟縱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她的情義。只是今天多虧了你,否則,我們兩個人的性命已送在了今晚!」說著便跪下朝何天香深深一拜。book18.org
何天香大驚,連忙扶住正色道:「齊兄,我救小雲,是出於武林道義。更何況,史不雲發現小雲失蹤,說不定會搜查諸房,你要早作準備!」book18.org
齊長舟連忙點頭道:「我早已想到可能會有今日,便早在這屋裡挖了一處密室,大概還藏的住。」book18.org
何天香點點頭:「總之一切要以小心為妙,我先走了!」book18.org
何天香回房,剛睡下不一會兒,就聽門外一陣腳步聲亂響,史明玉帶了四五個家丁打著火把闖了進來,一見面便問道:「方才攬鳳樓起火,四夫人失蹤了,她有沒有到你這裡來?」book18.org
何天香坐了起來,一聽史明玉的口氣便知是來找茬的,不由也冷笑道:「攬鳳樓起不起火我不知道,但攬鳳樓是什麼地方?四夫人是什麼人?我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她又怎會到我這裡來?」book18.org
史明玉卻一揮手道:「給我搜!」book18.org
五個家丁立即沖了進來,翻箱倒櫃,只弄得屋中一片狼籍,根本不象是來找人,倒像是成心來搗亂的。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泠泠地盯著史明玉道:「你明知道四夫人不可能在我這裡,你這是公報私仇!」book18.org
史明玉也邪邪地冷笑道:「我就是公報私仇,你又能怎麼樣?誰讓你死皮賴臉硬呆在這裡?「回頭看看東西已搗的差不多,這才又一揮手道:「走!」一行人又退了出去。史明玉立在門口冷冷地道:」踹斯禮,我還是那句話:我不想看見你,你明白嗎?」book18.org
但何天香好似已睡著,而且是真的睡著,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晨。book18.org
雲舒樓上,史詩箱依然臨窗梳妝,樓下卻沒有何天香的影子。book18.org
史詩箱突然問道:「今天你沒去踹他的門?「book18.org
芍藥怒道:「我為什麼每天都要去叫他?他愛挺屍,就讓他一直挺下去好了,即便挺死了,又與我何干?「book18.org
正說著,何天香已在院門口露了頭。book18.org
史詩箱不由笑道:「你看,即便你不去叫人家,人家也起的不晚吧!「book18.org
芍藥卻冷哼一聲,不再說話。book18.org
史詩箱又朝何天香叫道:「踹斯禮,芍藥昨天惹你生氣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抬頭叫道:「我不敢,她是誰?我不惹她生氣已經很不錯了!」book18.org
芍藥不由叫道:「那你就不要惹我!」說著索性連窗口也不呆了,徑直到裡面去忙活。book18.org
何天香抬頭正要反駁,卻不見了芍藥的影子,不由嘆一口氣道:「女人,有時侯真不講道理!」book18.org
卻突聽史詩箱嘆道:「聽說昨天晚上攬鳳樓起火了?」book18.org
「恩!聽哥哥說燒了一整棟樓,四夫人也跑了,老爺大發雷霆,可到現在也沒找到!」芍藥接道。book18.org
史詩箱卻突然笑道:「其實,我倒真希望她能跑出去!」book18.org
「什麼?」芍藥不由吃了一驚。book18.org
「《流紅記》上曾云:『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切謝紅葉,好去到人間。』富貴不一定不孤寂,榮華也不一定幸福。人生若不能真正得一知己,那倒還真不如清影孤燈,早日駕鶴西去,也算是一種解脫!我說的對不對呢,芍藥?」史詩箱輕輕道,表面上是在跟芍藥說話,卻拿了一雙剪水般的眸子朝何天香直直看來。book18.org
何天香在下面聽得她的話,不由吃了一驚,暗道:「史姑娘年紀青青,便已存了歸隱出家的意念,這對她來說恐怕不是福兆!」想著,不由抬頭看去,卻見史詩箱正朝自己毫不羞澀地直視而來,明眸中竟是擺明了要自己回答的樣子,不由恍然大悟:「啊呦!不好!原來她問的居然是我!那日箏中的男子也是我!我怎的一時就沒有想到呢?『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天哪!最可怕的終於發生了,我該怎麼辦呢?」book18.org
何天香心中不由大是慌亂,竟不敢再接史詩箱的目光,隨便掃了幾下院子,便急急逃了出去。book18.org
史詩箱看得何天香急急而走的背影,眼光突然一黯,不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是一口。book18.org
中午,何天香正在吃飯的空兒,芍藥突然來了,而且喝了蜜般眉開眼笑的來了,老遠就笑叫道:「踹斯禮,踹斯禮-」book18.org
何天香看著芍藥,雖有些吃驚,卻還是有些余怒未消,不由道:「你來做什麼?我還是不惹你的好!」book18.org
芍藥卻笑著進了屋,又笑著在何天香身邊一坐,笑道:「踹大哥,還生我的氣呀?那天是我不對,你大人大量,就饒了我吧!」說著一個勁兒的朝何天香身邊靠。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往後躲,叫道:「你幹什麼幹什麼?離我遠一點兒!」book18.org
芍藥這才發現自己有點兒得意忘形了,不由連忙縮了手不好意思地道:「那天我扭你耳朵確實重了些,是我不好,可我又怎麼知道她是你妹子呢?」book18.org
「我妹子?」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暗道:「我何曾有過妹子?」book18.org
「是呀!她現在看你來了,就在門外!」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