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十二亭 第二部 第二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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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二十章 花開花謝花滿桃殤天 為何要我撿得你的臉book18.org

桃花吟book18.org

料峭春風吹酒醒漫山煙雨遍山紅book18.org

青山落寂香更濃夜色迷離桃花中book18.org

前塵猶記雙飛夢今宵桃花盈盈笑孤影book18.org

長夜抱琴月不應青女含恨咽長空book18.org

桃花紅琴聲重桃花片片笑東風book18.org

劍長動花流紅片片依舊葬殘箏book18.org

遍地桃花為誰種漫天流霓誰為種book18.org

笑東風笑東風醒時帶情灑為種book18.org

醉後葬恨進花冢任他東西南北中book18.org

笑東風笑東風笑盡天下痴情種book18.org

風流盡沒桃靨中一蓑煙雨任平生book18.org

桃花仙子韓輕思與刀皇劍帝齊名。她的出現本就是一個神話,她的失蹤更是一個傳說。據說她不但武功高絕,一套「桃花吟「冠絕古今,連刀皇劍帝都不能輕挫其鋒:而且生的面若桃花,體若柔柳,媚比飛燕,艷比玉環;而一身文采更是異常出眾,竟將當年的榜眼逼落下馬。book18.org

有人說她妖冶淫蕩,也有人說她玉潔冰清;有人說她隨刀皇而去,也有人說她勾盧臥秋而居。book18.org

總之,每個人都不能說清她到底什麼樣子,她的一切的一切都如她的來,又都如她的去,神神秘秘,曲折而又離奇。book18.org

而傳說中她的住處便是桃殤,「桃殤坳」!book18.org

那裡面種的都是桃花,一望無際的桃花。花開的時候,天被祥錦,香醉十里;花謝的時候,遍地落帛河凝香紅。book18.org

有人曾到裡面去尋找她的芳蹤,但總見不到她的身影;待離去時,卻又聽的她裡面柔媚的歌聲。book18.org

有人說,桃殤里的桃花是她的唯一生命,她離不開那些桃花,那些桃花也離不開她的歌聲。她的一生本來就是一場夢,來到這裡的人也從未有過醒!book18.org

她不禁人的入,也不禁人的出:人們也看不見她的出,也看不見她的入。卻永遠沒人在裡邊住,因為那地方是美的天空,不管是花開的時候,還是花謝的時候,都一樣的純情,寧靜!⊕沒有人有那麼聖潔的心胸,沒有人能承受那份不沾一絲塵埃的無瑕與空靈!book18.org

何天香來到這裡的時候,正是桃花開的正濃的時節。「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外邊的桃花枯了,謝了,這裡的桃花卻開的正盛、正濃!book18.org

遠遠的是一片猩紅,月影中,微風中,有桃花淡淡的香氣輕輕地傳送。book18.org

何天香步入林中,林中是一片的寧靜。book18.org

「啊---」book18.org

有人輕柔的低吟,柔美沉悠,動人心弦,把人的魂也銷透。風中,隱隱地送來琴聲的輕悠。book18.org

每一片桃花都是那樣的淡紅,都是那樣的明凈,都對著你笑盈盈,如同凝著一樣,催你記省!book18.org

何天香漫步在花海之間,滿天都是桃紅色的星星,滿地都是桃枝稀疏的倩影,如詩、如畫、更如夢!book18.org

已不知轉過多少株桃樹,風中突然有輕紗飄過,桃紅!book18.org

滿樹都是桃花,滿樹都是輕紗!花的世界,花的海洋!清風徐來,花靜紗動,卻已分不清何處是花,何處是紗,惟有一片慵懶的粉紅在眼前流動。花香好濃,濃的直撲你的面孔,似夢,永不願醒!book18.org

桃樹下,有一條石凳。凳上有酒、有菜、有杯:菜是皇宮裡的八寶菜,杯是千年的琥珀杯,酒是波斯的紅葡萄酒,如血似漆,卻又芳醇無比!book18.org

另一張石凳上是一個身穿大紅罩紗衫的女子,紗衫上一朵一朵都是桃花。她正輕低螓首,忘情地彈著一支曲子。book18.org

她的手好白,白的如同一塊無暇的玉石;她的手好嫩,嫩的如同春天的白筍;她的手好輕,輕的就如同那輕輕吹過的微風,就連這琴音也似附上了這柔美的靈動,纏綿繞風!book18.org

她輕輕的抬起頭,柳眉如黛,烏黑的眸子中充滿了無窮的慵昏,又似無盡的幽怨,厚實的朱唇中吐出一聲長長的輕吟。book18.org

「啊----」book18.org

吟聲無比的慵懶,柔若無骨,貼著桃樹,貼著桃花,沾了淡淡的花香,悠悠地飄到天邊,飄到海邊,飄到人心處的盡邊緣book18.org

盪魄銷魂,柔怨無限,所有的桃花也似被這輕音聲所感染,輕輕的低了頭,勾起了無盡的思念與留戀,無沿無邊!book18.org

何天香撥開一幅輕紗靜靜地看去,只見她雲髻朱唇,慵撫湘琴,竟是那樣的柔美,許侍霜沒有她那樣的明艷照人;婷兒沒有她那成熟的風韻;薛沉香沒有她的風情;蘭娟也沒有她的嫵媚;周遺夢更及不上她那份獨特的慵懶--天下沒有一個人能比的上她,她是天上的神仙,她是桃花的精靈!book18.org

你只有親自見了她,你才知道這個世上什麼才叫真正的美麗,什麼才是真正的風韻--book18.org

何天香突然又想起孤木的話來,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不錯!天下沒有一個人能配的上她,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她太完美了,完美的讓人高不可攀!」book18.org

琴音突然變淡,韓輕思輕笑道;「公子既然來了,何不請坐?」book18.org

「謝韓前輩!」何天香輕輕走到石凳上坐定。book18.org

「韓前輩?」韓輕思不由一笑道;「公子可否稱我一聲韓姑娘?」book18.org

「這個自然可以,卻不知韓姑娘夜招晚輩有何見教?」何天香靜靜地道。book18.org

韓輕思卻輕輕用兩根春蔥般的玉指夾起一杯酒膩聲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何公子,請--」說著朝何天香輕輕一笑。一曲那麼豪壯的《涼洲詞》自她口中輕輕念來,竟平添了一種淒婉的哀怨,似濃若淡,銷腸醉肝。book18.org

何天香只見韓輕思輕壓螓首,俏顏半開,鳳目之中,含情脈脈,勾魂奪魄斜斜向自己看來,驟覺滿目之中風情無限,不由一陣情迷意亂,夜光杯中的醇酒也似映出了韓輕思那雙勾魂的眼。book18.org

突然何天香腰身一挺,正視著韓輕思的眼睛朗聲道;「此處既非沙場,在下也非烈士,這杯酒在下實在不敢領受!」book18.org

韓輕思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詫,輕啟朱唇,輕輕問道;「公子可是嫌酒不好吧?」book18.org

何天香卻凜然道;「非也,酒是好酒,杯也是好杯,只是韓姑娘非為此而約天香,天香亦非為此而來。請問姑娘,薛姑娘何在?」book18.org

韓輕思不由輕輕放下了杯子,長長一嘆,輕聲道;「不錯!四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在我的『桃花開』之下沒喝下這杯「千日醉」的人。倘你當時抵受不住我的誘惑,只要喝下一口,哪怕是小小的一口,只怕今生今世你都不會醒來。我韓輕思四十年來閱人無數卻一直守身如玉,從不肯相信世上真有你這種奇男子存在,但今日一見---」韓輕思不由搖了搖頭又是一聲長嘆,卻突然回頭凝視著何天香道;「可是,在你見她之前,能否先聽我一套『桃花吟』呢?」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臉色一變卻連忙躬身道;「韓姑娘的『桃花吟』相傳得自蓬萊仙山,今日能得一聞,是天香的福分!」book18.org

「好!」韓輕思將杯中的「千日醉」一飲而盡,嫩臉上立即添了一層淡淡的桃暈,嘴唇上的紫色則更現深沉,充滿了誘惑。book18.org

大紅的桃紅紗裙一層一層地從石凳上拉起,拖開,說不出的柔和細膩,就如傍晚西天的彩雲,輕輕地,一層一層地疊落;更如北國槐樹的落蕊,落也無聲,踏也無聲,惟有一種說不出的柔靜!book18.org

紅雲出岫,是韓輕思的雙袖。樹枝上,有花飛起,輕輕地,晶瑩剔透,俏顏含羞,在韓輕思身邊,在何天香眼前輕輕地飄遊。book18.org

「料峭春風吹酒醒,漫山煙雨遍山紅。青山落寂香更濃,夜色迷離桃花中--」book18.org

袖軟舞輕,歌音朦朧,使人的心也飛升,正是「桃花吟」。book18.org

「---長夜抱琴月不應,青女含恨咽長空。桃花紅,琴聲重,桃花片片笑東風--」book18.org

歌聲漸濃,桃香也更重。韓輕思突然伸出玉掌,握了一把桃花放在櫻唇上輕輕一吹。book18.org

呼----book18.org

桃花成串,串串飛散。所有的桃樹都似被香風吹過,嬌艷的桃花爭先恐後的向空中墜落。滿天都是桃紅,滿天都是桃花在流動,飄滿天,落滿地,落得何天香-身都是。輕輕地柔柔地又有一朵落在了琥珀的夜光杯中,沾了美酒,再不願走。book18.org

「--劍長動,花流紅,片片依舊葬殘箏。遍地桃花為誰種,漫天流霓誰為冢--」book18.org

歌音突然陡然而上,韓輕思柳眉含憂,目帶長恨,銀牙緊咬,把一襲紗裙團團急舞了起來。book18.org

漫天遍地的桃花也突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吸到空中,隨著韓輕思的歌聲舞了起來。book18.org

歌聲越來越重,舞裙越旋越急,桃香也越來越濃,就連遠處的桃花也被牽縈,一齊向這裡流動。book18.org

滿天都是桃花,滿眼都是桃影!桃花越疊越厚,越疊越濃,終於疊成厚厚的一層,隨著韓輕思急旋的腰身轉動,轉動---book18.org

星已入夢,月也難明,都已羞澀的躲入了雲層。天地之中,惟有一個靚麗的倩影扯里一張厚厚的彩帛在風中,在空中急劇地旋轉,飛升!book18.org

薛沉香已不知何時立在了石凳邊,靜靜地看著場中桃花的歡騰!book18.org

何天香卻似對薛沉香的到來一無所覺,早已恍然入夢。book18.org

那舞越旋越急,那桃花也已捲成一張厚厚的屏風,滴翠流紅中竟緩緩滲出一張韓輕思的俏顏來,帶著笑含著情,醉眼朦朧,朱唇紫紅,輕吐著無限風情。book18.org

何天香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那要命的紅唇中顯得模糊朦朧,終於什麼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濃膩的紫紅,紫紅,還是紫紅---book18.org

突然,呼的一聲,韓輕思周圍的桃花猛然四散而飛,飛向半空卻又在半空中輕輕飄下,就如下了一場花的雨,是那樣的自然,那樣的靈動!如下了一場花雨,是那樣的絢麗,那樣的迷情!book18.org

花雨流紅中,韓輕思盈盈走到何天香身邊輕輕地笑道;「何公子,我舞的好不好?」book18.org

何天香只覺的似做了一場夢,神仙般的夢,頭腦中依然只有桃花在飛升,俏顏在流紅,說不出的夢,醒!只輕輕地道;「好!」book18.org

「那我長的好不好看?」韓輕思又嫵媚地問道,身子已輕輕地靠在了何天香懷裡。book18.org

「好看!」何天香痴痴地道,卻沒有一絲拒絕的意思。book18.org

薛沉香的臉色不由有些難看。book18.org

「那你願不願意為我作任何事呢?」韓輕思的頭搭在了何天香的肩上,笑的更輕,語音更膩。book18.org

「我願意!」何天香著了魔似的輕輕吐道。book18.org

薛沉香的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那你幫我把他殺了好不好?」韓輕思輕輕在何天香耳邊說道。到最後一個字時已輕地聽不清。但她卻笑了,笑地好甜,笑的好邪--book18.org

「好!」何天香的腦海中一片空空蕩蕩,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想不到,眼前只有一抹紫紅的櫻唇在輕輕的蠕動,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終於把自己也吞沒。紫紅中卻有一股醉人的香氣在飄動,侵蝕著你的魂靈。book18.org

何天香目光呆滯的前行,韓輕思在身後邪笑著將頭髮往上輕攏.book18.org

薛沉香卻突然淚如泉湧.book18.org

何天香的手舉起,在薛沉香的頭頂.韓輕思終於露出了殘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憤恨,嫉妒,卻也有失落,苦澀與孤清,好古怪的笑容!book18.org

啪!漫天流紅中,何天香的手拍下,韓輕思的笑容卻突然變冷,終於變的無影無蹤!book18.org

「你並沒有進入我的』桃殤夢』?」流紅落盡,韓輕思突然冷冷地道,雙目冷峻的盯著何天香,似恨不得把他撕開,看個究竟!book18.org

「不,我進去了.」何天香卻輕輕嘆道::」只可惜,我對你有的卻只有尊敬!」book18.org

「是因為我大了你四十年嗎?」韓輕思不由幽幽地問.book18.org

何天香卻搖頭輕嘆道:」人生如夢,但人卻不能生活在夢中.太過完美得人生,並不是真正的人生!幾十年了,前輩還不懂?」book18.org

「你說什麼?」韓輕思不由吃了一驚,竟似有些怒意.book18.org

何天香卻淡淡的一笑,摟了薛沉香的腰輕聲道:」沉香,我們走吧!」book18.org

「你以為你們走得了嗎?」韓輕思突然怒道,身上沙裙無風自舞,滿樹林中掛的輕紗也突然吞吐如電,自動纏在樹上,結成一張紗網。book18.org

何天香卻回過頭靜靜地道:「以前輩的武功,留下咱們自非難事,但前輩也應該知道,在下所說的,卻也是實情!」何天香說完,頭也不回,扶著薛沉香從紗網的空隙中,徐徐出林。book18.org

韓輕思聽得此言,竟驟然一呆,身上的紗衫勁氣也緩緩鬆了下來,只是出神的看著兩人緩緩出林。book18.org

何天香,薛沉香出林三四里,突聽得桃殤里又傳來隱隱的琴聲「--笑東風,笑東風,醒時帶情撒為種,醉後葬恨盡花冢--」歌聲淒涼,聽之神傷.何天香,薛沉香也不由黯然.book18.org

又走了一會兒,何天香方問道:」薛樓主,韓前輩沒有為難你吧?」book18.org

薛沉香卻突然問道:」你方才叫我什麼來著?為什麼你肯叫婷兒她們的名字,卻獨獨叫我薛樓主,難道我們之間就真有那麼生分嗎?」book18.org

何天香忙道:」看你說哪去了,你比我大一歲,我又怎好叫你名字……」book18.org

「那你喊我一聲姑娘總該行吧?」薛沉香道.book18.org

「好吧!我的薛姑娘!」何天香不由笑道」現在你總該告訴我了吧?」book18.org

薛沉香這才轉嗔為喜,卻又嘆道:」其實韓前輩也沒怎麼為難我,只是在我懷裡放了一件東西而已.我最害怕的卻是你真的被他迷住,毀了你的一生一世!」book18.org

何天香卻笑了:「『食色,性也』,不過關鍵的還是理智,更況且我也懂得知足………」book18.org

「你呀!只是嘴上說,心裡還不知怎麼想哪!」薛沉香笑道,卻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輕輕拆了開來,卻露出一本精緻的絹冊來,上書「桃花神功」四個小字.book18.org

「桃花吟?!」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book18.org

薛沉香也不由吃了一驚,奇道:」我跟他非親非故,他怎會送這東西給我?」book18.org

「你問我,我又何從知道?」何天香不由搖搖頭,卻見薛沉香翻開那本絹冊,漏出一隻發黃的纓絡,不由問道:「咦?這是什麼?」book18.org

薛沉香一見這東西卻突然臉色大變,急忙從新包好絹冊,轉身就往回走.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一楞,忙問道:」薛姑娘,你要幹什麼?」book18.org

「她不是別人,他正是我那失蹤了四十多年的親祖姑姑!」薛沉香急急地道.book18.org

酒杯上是落紅,長琴上是落紅,紗衫上是落紅,滿地都是落紅;一層層,一層層,墊起每一條桃枝的倩影.book18.org

「--笑東風,笑東風,笑盡天下痴情種,風流盡沒桃靨中--.」歌聲前所未有的孤冷,傷情,有清淚,自韓輕思的臉頰滑下,灑在空中.book18.org

突然,嘣的一聲,韓輕思手下的琴弦突然繃斷!book18.org

石凳邊,不知何時已鬼魅般地立了一個黃袍中年人.book18.org

「三十年了,你為什麼還要到這裡來?」韓輕思突然冷冷的問.book18.org

黃袍人卻笑了:」我知道這個地方為什麼叫『桃殤』,三十年前的今天,我離開了這裡;三十年後的今天,我卻也想把你帶出這裡!」book18.org

韓輕思卻冷冷地道:」三十年前的今天,是我用眼淚留你;卻沒想到,三十年後的今天,你卻要以鮮血來葬我!」book18.org

黃袍人不由臉色一變道:」輕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韓輕思不由冷冷一笑道:」難道你今天不是來殺我的嗎?」book18.org

「輕思,你胡說些什麼?三十年來,我對別人或許惡毒些,但對你--.」黃袍人急道.book18.org

韓輕思卻冷笑道:」三十年前,你的罪惡只有我知道;三十年後,你的罪惡也只有我知道.但你現在很快就要席捲天下,惟我獨尊了,難道還會再容我活著?」book18.org

「輕思難道這三十年的情……」黃袍人不由嘆道.book18.org

「哼!」韓輕思冷哼道:「三十年的情,若真有那麼濃,你當時也就不會離開我,去追尋那一場瘋狂的夢.我真不知道,那場夢醒後又到底會剩下什麼?!」book18.org

「有些事,你們女人不懂--」黃袍人嘆道.book18.org

「但有些事,天下人人都懂!」韓輕思突然怒道,卻又嘆了一口氣輕輕道:「他說的對,人生如夢,只可惜我所擁有的,不過是一場噩夢罷了!」book18.org

「輕思,不要逼我……」黃袍人輕輕道。book18.org

「我何曾逼過你?三十年來一直都是你自己在逼自己!但是劍帝一定不會讓你胡來的!」韓輕思怒道。book18.org

黃袍人卻笑了:」毒王已死,音神也逝,只剩下的劍帝就更奈何我不得了.輕思,聽我的,跟我走吧!」book18.org

韓輕思卻搖搖頭:」桃殤是我家,我愛這些桃花,它們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它們!」book18.org

「輕思,你怎麼一點也不為我著想?--」黃袍人急道.book18.org

「住口」韓輕思怒道:」我若不為你著想,三十年前,我就不會留你在世上;三十年前,你的惡事就會傳遍天下,讓你身敗名裂,無法收場!可是,這三十年來,你又何曾為我著想過?!」book18.org

「誰說我沒有!現在我這不是來接你出去了?」黃袍人道.book18.org

「哈哈哈哈--」韓輕思突然一陣心酸的狂笑」你若真曾為我著想,三十年前你就不會離開這裡,三十年中你就不會修煉那些邪惡的武功;三十年後你就不會到這裡來找我滅口.段清堂!你這個畜生!只怪我韓輕思當時瞎了眼,沒有看出你的狗模樣!」book18.org

段清堂也不由勃然大怒,厲聲道:」韓輕思,本尊來找你,是給你面子,你若再不知進退,不要以為本尊硬不下這個心腸!」book18.org

「嚯!好軟的心腸!」韓輕思不由譏笑道;」只是可惜,我韓輕思跟你武林皇帝的千秋大業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當年你連十六派的掌門都殺了,又何在乎一個小小的韓輕思?段清堂,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刀皇了,又何必再來裝模做樣?!」book18.org

段清堂已是氣地渾身發抖,只是叫道:」好!好!韓輕思,今天本尊若不殺你,就不是段清堂!」book18.org

「段清堂?」韓輕思突然低低地搖搖頭笑道;「你已不是當年的段清堂了。一人頂天,萬人之上,叱吒武林,誰敢效仿?!來吧!就讓我看看,你憑什麼這麼狂?!」韓輕思說著緩緩站了起來。book18.org

「好!接掌!」段清堂滿目血絲,迫不及待地揮掌撲上,一連就是三掌!book18.org

韓輕思衣袖暴漲,突然也是向空中一連三揚。「桃颯三揚!」book18.org

轟!轟!轟!勁氣激盪,紗帶亂崩,桃花飛揚。韓輕思臉色蒼白,連退三個大步,衣裙飛舞,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滲出。book18.org

「哈哈哈---」段清堂一陣狂笑「韓輕思,你現在該知道本尊為什麼這麼狂了吧?」book18.org

韓輕思不說話,繡在衣服上的七顆桃花卻冉冉飛起,閃著金黃色的光芒向段清堂輕輕飛去。book18.org

「七星桃殤?!」段清堂面色突然大變,向後電閃而躲。book18.org

韓輕思全身內勁突然暴漲,衣裙鼓脹如風,突然全力向前飛奔,秀髮飛揚,衣裙帶風。地上,樹上所有的桃花突然像被狂風席捲一樣,似奔馬,如怒浪浩浩蕩蕩的向韓輕思的袖底狂奔而來,竟逐漸凝成一根長十丈,寬半尺的厚厚的花棒!book18.org

叮叮叮---段清堂擊落七枚桃殤。book18.org

「呀----」book18.org

韓輕思奔跑中,秀髮激揚,衣裙獵獵作響。突然一聲長叱,身體扭曲的近乎誇張,一棒掃出!book18.org

「桃花搠天棒!」段清堂突然驚怖地大叫,身形火箭般的扶搖直上,直衝雲霄。book18.org

轟-----!勁氣沖天!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桃棒攔腰而過,十丈方圓之內的桃樹齊齊應聲而折。枝斷,花殘,漫天飛濺!book18.org

嗤---一聲怪響,尖如裂帛,韓輕思的身體突然奇快的叢中一扯兩片,鮮血怒濺!桃棒也突散,重又化做桃花萬萬千,飛滿天!book18.org

段清堂從空中緩緩地飄落,眼光中竟也有幾許淒迷,喃喃地道;「桃殤-----桃殤-----「book18.org

「哈哈哈--『段清堂突然昂天大笑「一日稱王,何人為大?天下武林,唯我叱吒。哪個再敢多說話!哪個再敢多說話---哈哈哈------」一陣狂笑中,黃影一閃,已如怒鷙般直衝霄漢,一閃不見。book18.org

桃花片片凝香雪,似花雨般自空中寂滅地墜落,灑了韓輕思一身,沾滿了聖潔的鮮血,顯得更加的艷麗,悽慘的艷麗!book18.org

桃殤里,有風起。每一片桃花都在輕輕的流淚,嘆息,是為韓輕思的死,也是為自己!book18.org

何天香。薛沉香奔進樹林。樹林中早已沒有了琴聲,也沒有了歌聲。何天香一見林中枝折花殘,遍地狼籍的情景,不由吃了一驚,問道;「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薛沉香也不由道;「我也不知--」卻突見遠處層層花瓣之下韓輕思的屍體,不由臉色突變,悲愴地呼道;「姑姑---」book18.org

天已放明,露凝花重。一座孤墳,默立林中,「桃殤冢」。book18.org

薛沉香跪在墓前,淚眼朦朧。何天香卻把那桃花一把一把地往墳頭上撒,口中輕輕念道;「book18.org

汝桃,汝梅,汝是花中一精靈,汝是人間一神仙。芳兮,馥兮,永溢千年。嗚呼精魂,不生不滅,萬世長眠!book18.org

桃兮,水兮,相伴此間。一腔熱血化萇碧,悠悠香魄登九天。雲霞兮紛墜,孤燕兮分飛。無花不落,無盛不衰;世事輪迴,無榮不典。汝居地下,雖風雨承歡,不改容顏。book18.org

生難,死難,人生夢魘。唯桃花萬千,歲歲年年,忝為汝伴。當悲!當歡!「book18.org

薛沉香抬起頭輕輕地道:「姑姑,生前不得相見,死時能見得你的容顏,沉香已無憾!姑姑,你走吧。你之琴,我已幫你葬在裡邊;你愛桃花,我已用桃花為你入殮。我知你怕我誤交非人,但何公子已過了你的考驗,他所作的『桃花賦』一篇,願你也能喜歡。唯是你的仇恨,不管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把仇九秋捉來,一刀兩斷!「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嘆道:「你又怎知一定是劍帝而不是刀皇?「book18.org

薛沉香道:「舉世之間,能有如此武功者,惟有刀皇劍帝兩人。但刀皇的『殘鋒刀』早在三十年前與楚湘寒的一戰中沉入了天竺的阿羅陀河中,所剩的惟有劍帝而已!」book18.org

何天香卻道:「『凡水都可濕身,凡刀都可殺人』。且不說刀皇可以把刀找回來,那魔尊呢?他有沒有這個可能?再說了,即便是劍帝,天問神劍能不能對付得了劍帝的『九秋破天劍』呢?更何況,劍帝根本也沒有這個動機!」book18.org

薛沉香不由一楞,再也無聲。book18.org

客棧,何天香與薛沉香默默對坐,誰也無語。突然,房門噹噹幾響,一個綠衣小姑娘手拿一封信走了進來,朝薛沉香一禮輕聲道:「稟樓主,總樓急件!book18.org

薛沉香伸手道:「拿來我看!」book18.org

那姑娘卻瞅瞅坐在薛沉香身邊的何天香,有些遲疑。book18.org

何天香一見就要起身,卻被薛沉香拉住道:「你幹什麼?咱們還這麼見外?」卻又對那小姑娘道:「這位就是何公子,不用擔心的!」book18.org

「什麼?他就是何天香何大俠?!」小姑娘突然驚喜交加,一臉神往的瞧著何天香。瞧得何天香一陣不好意思,只得朝她一笑。book18.org

薛沉香卻道:「把急件給我,你先下去吧!」book18.org

小姑娘這才把急件交出,又看了何天香一眼,這才戀戀不捨地退出。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搖頭道:「我什麼時候成『大俠』了?」book18.org

薛沉香卻笑道:「在她們眼裡,你若不是大俠那還有誰是大俠?--」說著抽出急件一看,竟是又喜又悲,說不出是該哭還是該笑。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問道:「薛姑娘,怎麼了?」book18.org

薛沉香不由搖搖頭:「何公子,我不能陪你去金陵了!」book18.org

「為什麼?」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我娘已修完天問神劍的第十一層,我必須得回去幫她修煉最後一層!「book18.org

「這非常必要嗎?」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對不起,何公子!」薛沉香不由歉意地一笑:「天問神劍共分十二層,尤以最後一劍威力最為雄厚,但修習也最為兇險。稍有差池,輕者前功盡棄,形同廢人;重者功力反噬,肉碎骨裂,挫骨揚灰!所以,我得必須回去一趟,實在很抱歉!「book18.org

何天香卻笑道:「看你說些什麼?你有事,我能不答應嗎?只是你這一走,卻又把我涼成孤家寡人一個了!」卻又在薛沉香耳邊輕輕地道:「我可是真心喜歡你陪著我呀!」book18.org

薛沉香臉上不由一紅,卻啐道:「呸!原來你也是這麼不要臉。早知如此,我不該跟你來的!「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現在還不走?「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走就走!誰還肯賴在這裡?「薛沉香一臉薄嗔,扭頭就走,卻被何天香一把樓住。book18.org

「你要幹什麼?「薛沉香不由急笑道。book18.org

何天香卻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的大眼睛,突然低下頭,輕輕地向她的朱唇吻了下去。book18.org

薛沉香的身子突然猛地一顫,卻又立即放鬆了下來,閉了眼睛,一雙玉腕,輕輕地向何天香的後背攏去,終於環在了一起。book18.org

衣香猶染麝,軟唇更添紅。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天香方輕輕放開薛沉香,深深地道:「一路保重!book18.org

薛沉香也從何天香懷裡起來,理著額前的亂髮,看著何天香,輕輕一笑:「你也一樣!「說著娉婷出屋。book18.org

何天香獨自一人前往金陵,一路之間,倒也無甚枝節,不過兩天,已來得金陵城外。卻見那金陵城高牆大,甚是宏偉,果然不愧是六朝古都,不由也暗暗點頭。待進的城來,卻見店鋪林立,人潮如涌,一片繁華,比京師固是不及,但比那長寧卻又不知繁華了幾倍。book18.org

何天香正左顧右盼間,突覺人潮暗涌,將自己擠到最後,卻空出中間一條路來。book18.org

何天香正自詫異,卻見城外已走進十餘匹馬來。當先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浩巾儒衫,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接著是一個二十上下的錦袍年輕人;再往後卻是一個小姐,一個丫頭。卻見那小姐身段婀娜,秀而不媚,清而不寒,一身紫衣,腕上戴了一雙翡翠的鐲子,更襯的她肌凝玉脂,腮映輕紅,平白多出一份嫵媚。最後卻是十幾名家將殿後。book18.org

何天香見這些人不類常人,不由問身邊的一位老者道:「老丈請了,請問剛剛過去的那位老伯是什麼人?竟這麼氣派!「book18.org

老者不由笑道:「年輕人,你連他都不認識,不是本地人吧?「book18.org

「在下來自雁盪!「何天香忙道。book18.org

「這就是了,「老者笑道:」剛才過去的那位老爺子就是咱們金陵的史不雲史老爺,曾做過吏部侍郎的;後面是他的兒子史明玉;再往後是他的女兒史詩箱,她可是咱們金陵城公認的第一大美人兒。咱們肯讓路,倒有一大半是為她讓的!「book18.org

「史不雲?史詩箱?原來他們就是金陵史家的人!「何天香不由驚道,待抬起頭來時,一行人早已去的遠了。book18.org

卻又聽那老人嘆道:「家有好女百家求,史老爺有這個好女兒,做媒的自是天天踏破門檻,可史大姑娘硬是一個也不允,眼見就要成了十九歲的大姑娘了,卻也不知哪個能消受這塊美人玉了!「卻又一看何天香道:「這位公子雖說是來自外地,但老朽見你氣宇不凡,不比常人。你若肯前去一試,雖說知府大人的公子不成,巴不定會便宜了你呀!」book18.org

何天香忙笑道:「老丈玩笑,老丈玩笑!」忙不迭地退了出來。心中卻道:「我這次是偷她東西來的,又怎敢先行與她照面?更何況,未來之前,沉香已準備好了懲我之道,我又怎敢再輕行妄動?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不避開他人,避開她倒是最要緊的。要不然,到時候婷兒跟我發起脾氣來,那可就慘了!」book18.org

當夜,何天香便換了夜行衣潛入史家,尋找「拭天譜」。史家果然官宦人家,沒有什麼武林高手,何天香出入之間,簡直如履平地。可就是那「拭天譜」,最是讓何天香憋氣,一連三晚,竟沒一點兒頭緒。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暗暗著急,這一晚,剛過人定便跳了進去,竟是只要見哪間房中沒人,便跳進去亂翻一通。待翻到第六間屋子的時候,何天香不覺有些後悔起來,暗悔當時不該說大話,史家這麼大,就憑自己一人之力又要翻到何年何月?一念至此,何天香不由像霜打的茄子,再不想翻,乾脆一屁股坐在一張床上,暗暗生氣。book18.org

正坐著,就聽門外兩個女子的說話聲越來越近,竟是朝著這邊來了。何天香暗叫不妙,連忙往帳後躲,卻不料帶下窗台上一個玻璃花瓶。就聽噹啷一聲響,那花瓶已落在地上跌的粉碎!book18.org

何天香的心不由猛的一揪,就聽外面也立即停了步子,一個柔柔的聲音道:「芍藥,好象是你房裡在響!要不要進去看看?」book18.org

何天香噌的一聲就跳到後窗上,正準備往下跳,卻聽那芍藥道:「不用!可能又是那些老鼠在作怪,這幾天晚上總聽的房頂上有聲音。不過不要緊,趕明兒我叫長舟哥到外面買兩包藥來,管它是鼠爺爺還是鼠孫子,一起藥它個四腳朝天也就是了。現在我還是先送小姐回房吧!」book18.org

那小姐「恩」了一聲,兩人的腳步聲便漸漸遠了。book18.org

何天香雖給嚇出了一身冷汗,卻也差點兒給氣了個四腳朝天,不由暗暗罵道:「你才是鼠爺爺鼠孫子!這幾天晚上在房上走的一直都是我,我先買兩包藥來藥死你這個鼠孫子,再藥死你長舟哥那個鼠爺爺!」book18.org

說罷,閃身出窗,卻又回來,從地上摸了幾片花瓶的碎片,撿那厚實的掀開褥子,往裡扔了幾片,又蓋上被子。這才點點頭道:「我雖惡作劇,卻不會傷你、只是讓你記住以後不要亂罵人才是!」book18.org

何天香跳出窗子,卻見後面的小樓上有燈光,隱隱還有人說話的樣子,不由暗道:「這麼晚了,他們會說些什麼?會不會是『拭天譜』的事?」book18.org

想到這裡,何天香一連幾個飛縱,跳到那座小樓上去,一個倒捲簾向裡邊望去。卻見一個背著自己正在倒水的丫頭朝裡邊道:「小姐,這麼晚了,你也該睡了!」竟是方才那芍藥的聲音。book18.org

接著便聽那小姐在裡邊輕嘆道:「唉!這已經是第十七張了,卻還是描摹的不象,罷罷罷!還是明日再另作一幅吧!」說著裡邊便傳來一陣稀利索羅的揉紙的聲音。book18.org

芍藥轉過身來,何天香不由大吃一驚,她竟是那日街上那丫頭,難道,那小姐就是--」book18.org

果然,湘簾一掀,史詩箱手拿一張捲軸從書房裡搖著頭,一臉沮喪地走了出來,臨到繡房門口,卻又將那捲軸打開看了一眼搖頭嘆道:「唉----難道,你就真是我前生的冤家?」book18.org

就聽那芍藥道:「你看,著魔了吧?我說那天就不該把這破東西撿回來的!人家都扔了,你卻當寶貝似的天天揣著!」book18.org

卻聽史詩箱啐道:「小蹄子,你懂什麼?我這裡不用你服侍了,早早到你房裡挺屍去吧!總要老鼠把你吃了才好!」說著已閃入了繡房,放下了帳子。book18.org

「我看,還是哪天讓老鼠在你那幅畫上咬一口才好--心疼死你!」芍藥說著,也退了出去,關了門自去睡。book18.org

何天香卻心道:「史不雲和史明玉的房間我都查過了,史詩箱既是史不雲的女兒,有什麼秘密藏在她這兒也說不定,總要找一找才好。萬一讓我找了出來,哼哼--」何天香不由差點笑出來。book18.org

可是何天香越是等史詩箱睡著,史詩箱越是在帳子裡長吁短嘆,翻來覆去睡不著。簡直差一點把何天香氣死。book18.org

直到到了雞鳴時刻何天香都快要睡著的時候她才睡著。何天香這才敢跳下房去,躡手躡腳地溜進書房借著月光一陣翻找,卻一點發現都沒有,不由大失所望,正要退出,卻是一腳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撿起一看,卻是一個紙團,大概就是史詩箱先前扔掉的東西。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好奇心起,輕輕地展開那紙團,卻見是一個青年,不由暗笑道:「怨不得那姑娘睡不著,原來是害相思病了。」又去瞧那眉眼兒,卻見只畫了鼻子耳朵嘴,惟獨沒有眼睛。「咦!畫人還有不畫眼睛的,真是奇怪!」何天香不由笑道。再細細看去,那鼻眼眉嘴的倒有些像自己,不由吃了一驚,卻又啞然失笑。「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又怎會偏偏是你?況且,史姑娘又與你不曾相識的,可笑,可笑!「笑罷,復將那張紙扔在地上,照例穿窗而出,卻又神使鬼差地踏上了芍藥的房頂。book18.org

那芍藥的聽覺竟也十分的乖巧,何天香的腳剛一落在上面,她便在裡面含含糊糊地罵道:「這些天殺的老鼠,總要斷子絕孫的好!「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大怒,正想跳下去收拾她一番,猛覺天邊似有風起,接著眼前一暗,竟是墨雲遮月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何天香不由笑了,算準芍藥睡覺的地方,隨手揭開幾片瓦,疊成一疊,又跳下身來正擺在她門口中央,這才飛身出府。book18.org

何天香剛回客棧沒多久,空中便狂風大作,驟雨傾盆,直下了一日又一夜,到第三日上才停了下來。book18.org

何天香為暴雨所阻,留在客棧之內,暗暗道:「史府家大業大,又加上史不雲父女三人都守口如瓶,就憑我一人之力,每晚撲幾次,也真查不出什麼來,倒不如直接混進府去,見機行事,勝負之數,倒也未為可知。只是,怎樣才能混進史府呢?「book18.org

第三天,雨剛停不久何天香便直接向史府走來,打算找一個下人打聽一下府內的情形。卻不料剛剛走到門前,就見史府門前右邊擺了兩張長條桌子,周圍圍了一圈人。兩個管事提著毛筆在那裡吆三喝四,不由有些奇怪,便朝身邊的一個漢子問道:「大哥請了,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那人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昨日連遭暴雨,史府里沖壞一些房子,又要另開一座九曲龍池,所以史老爺要招一批民工。史府動工一向很少,工錢又比較優厚,所以大家都搶著去!「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大喜,暗道:「現在終於有機會可以混進去了!「不由問道:」大哥,你看我去不去的?「book18.org

那人上下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卻一皺眉頭道:」我看公子咋都不象是做這種事的!」book18.org

何天香突然拉起那人道:「大哥,請跟我來!」book18.org

不一會兒,僻靜處,何天香換了那人的衣衫搖著頭走了出來喃喃地道:「這年頭真的變了,給銀子換破衣服的事兒都有人不幹?!」說著又上下扯了幾扯便到府門口去排隊。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那人方從牆角轉了出來,穿了何天香的衣衫,卻是揉的一團糟,眼睛上也不知給誰打了一拳。目光呆滯,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book18.org

何天香來到桌前,只排了一會隊便輪上他了。誰知那管事斜了他一眼便問道:「多大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一愣「我這是找事做,幹嘛問我多大了?」卻依舊回道:「二十整!」book18.org

「讀過幾年書?」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有些憋氣,隨口道:「七八年吧!」book18.org

「那就到一邊去吧!」book18.org

「什麼,什麼?」何天香差點兒沒趴下,卻依舊問道:「為什麼?」book18.org

「這活兒不是你乾的,上房下房,危險的很。萬一出了事,你我都不好。」那管事說著又叫:「下一位!」book18.org

「喂---」何天香被擠在一邊,還想爭辯,就聽的大街上有人啊秋一聲打了個很響的噴嚏,接著一個聲音笑道:「芍藥,你的風寒還沒好嗎?」竟是那小姐史詩箱。book18.org

就聽那芍藥嚷道:「這怎麼就好的起來?分明擺明了是有人想整我!往我褥子底下扔碎花瓶倒也罷了,卻還要揭我屋頂上的瓦!你想,那麼大雨,我又趴在了泥里,就這麼兩天,我又怎麼好的?啊----秋!」book18.org

就聽史詩箱笑道:「再要你這張小嘴平時不饒人,怎麼樣?老鼠精找你來算帳了吧?」book18.org

何天香聽了,也不由想笑不由抬頭看去,卻是史詩箱與芍藥兩人正從外面回來。芍藥一臉憔悴,腦袋上纏了一塊白布,腿腳也不甚靈便,一看便知道是前天晚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史詩箱今天卻換了一條綠紗兒生娟裙,外面披了一件紫緞長披風,更是顯得身材高挑,明艷動人。book18.org

何天香剛笑過了,卻突然發現兩人似朝這邊看來,竟有些做賊心虛,又見自己立在外面,不由暗道:「哎喲,不好!這兩個人我還是不要讓他們見著才好!」不由低了身子,一溜兒小跑,往九曲池的民工隊伍中插去。book18.org

不料他不跑還好,史詩箱與芍藥只是隨便看一下;但他一跑,反倒立即引起了史詩箱的注意。book18.org

史詩箱見一條人影縮頭縮尾的跑到另一邊去,不由吃了一驚,輕聲問芍藥道:「哎---看到剛才那個人了沒有?象誰?」book18.org

芍藥也看得真切,壓低聲音道:「畫上那個!可氣質差多了!」book18.org

史詩箱在芍藥的耳邊輕聲道:「再換一身衣服就是了,你看那眉眼兒簡直象的要命!」book18.org

「不會吧?他們兩個根本一個在天上,一個地下!」芍藥的聲音低的出奇。book18.org

史詩箱的聲音更低,低的幾乎聽不見,只見她指手劃腳地說了一大通方朝芍藥道:「好!就這樣。你去吧!」book18.org

何天香插在人堆里,眼見兩個人不斷的竊竊私語著直朝這邊瞅,就知道沒好事兒,不由急的象熱鍋上的螞蟻,只盼管事能快點兒提到自己。不一會兒,果見芍藥又朝這邊看了一眼,便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那小姐卻倚在門口上的石獅子上不斷的朝這邊看。book18.org

何天香直覺上立即感覺不妙,兩條腿也不知怎麼搞的,三插兩插居然十分奇速的便跑到前邊去了,然後他很快便看見了管事那血紅的蒜頭鼻子。book18.org

然後、他便聽到了蒜頭鼻子中發出的嗡里嗡氣的聲音;「我不管你是誰,但我知道你是最不老實的一個!到後面去排隊,最後一個!」book18.org

何天香聽了,忽然發現他的蒜頭鼻子其實也挺可愛,可愛得真想一拳砸下去,讓他永遠再也發不出聲音來。book18.org

但何天香這一拳畢竟沒有砸下去,因為後面有個女人說話了:「喂!你是來找事做的吧?」是芍藥。book18.org

何天香突然又很感激蒜頭鼻子,不但不想在他的鼻子上打一拳,甚至感激的直想流眼淚,聽話的很,一矮身就又一溜小跑兒往後跑去。book18.org

「喂!我叫你呢,你跑什麼!」芍藥叫著,急忙從另一邊追何天香。book18.org

何天香突然覺得很沮喪,實在很後悔那晚上的瓦片為什麼不再多疊幾塊;因為芍藥雖一瘸一拐的,竟也並不比自己慢多少。所以當他到達隊尾的時候,芍藥居然也到了,粉臉含怒,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呼地喘著粗氣怒道:「人家叫你呢,你亂跑什麼?」book18.org

「我到後面排隊!」何天香連頭都不敢抬。book18.org

「不用排了,你會做些什麼?」芍藥一手叉腰,從襟內扯出一條帕子來扇著風道。book18.org

「我什麼也不會做!」何天香只恨不得現在就找條地縫溜掉。book18.org

「什麼?你什麼也不會,還要到這裡來找事做?」芍藥不由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你有沒有搞錯?那你在家裡做什麼?」book18.org

「其實也沒有什麼別的,除了養養花,喝喝茶什麼的,我也實在想不出幹什麼來!」何天香心中卻道:「小丫頭片子,敢跟我斗?我非把你氣死不可!最好還是把我一腳踢出去了事。」book18.org

果然,芍藥驚道:「什麼?養養花喝喝茶?你當你是大老爺?」卻又突然笑了:「好吧!不過呢,咱們後花園卻也就少了一個喝喝茶養養花草的人。你就跟我來吧!」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呆住,嘴巴里就像不知被誰塞進了一隻鴨,一隻老大的鴨!book18.org

芍藥卻朝那蒜頭管事叫道:「徐管事,不用麻煩你了,就說這個人咱們雲舒樓要了!」book18.org

那管事連忙應是,芍藥卻回過頭來笑著問何天香道:「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何天香現在正恨的恨不能把芍藥來一腳踢死,順口便道:「踹死你!」book18.org

「踹死你?」芍藥不由吃了一驚。book18.org

「不!是踹死你!」何天香連忙認認真真地糾正道。book18.org

「姓踹?」芍藥還是奇道:「天下有這個姓嗎?「book18.org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姓符的姓姥的都有,為啥獨獨沒有姓踹的?」何天香強辯道。book18.org

「恩!有理!」芍藥終於點點頭「那『死你『又是哪兩個字?」book18.org

「不是『死你』是斯禮。斯文的斯,禮貌的禮,合起來就叫『踹死你』!」何天香細細地解釋道。book18.org

「好了,踹死你!我不管你是踹斯禮還是踹死你,你就跟姐姐來吧!」芍藥笑著,一瘸一拐地向府內走去,一連說了三個「踹死你」又回頭叫了一聲「踹死你!」book18.org

何天香只覺眼前一黑,差點兒來個仰天摔。book18.org

「踹死你?」史詩箱聽了芍藥的話,不由眉頭一皺,秋水般的眸子奇怪地打量了何天香一眼,卻也沒說什麼,只往裡走去。book18.org

芍藥趾高氣揚一瘸一拐地跟在史詩箱身後,何天香卻是脖子上似掛了五百塊磚似的跟在芍藥身後苦嘆道:「薛樓主呀薛樓主,你可也看到了,這怨不得我,真的是怨不得我呀!」book18.org

從下看,何天香手持大花剪,傲立花從之中,威風凜凜,大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概;可再望上看,卻是瞠目結舌,手足無措。原以為史家請花匠也不過除除雜草而已,卻不料花園之中竟不見一根雜草半片枯葉,惟有各色的花草,一簇簇,一從叢,奼紫嫣紅,搖曳多姿,各各吞吐著芬芳,使人幾疑進入了人間天堂。何天香又不懂花草,一時之間,又何從下手?book18.org

芍藥卻坐在花園中的涼亭中喝著茶只是笑道:「踹大先生,你不是說你最大的嗜好就是喝喝茶養養花草嗎?可是你已經在裡面站了快半個時辰沒動一動了,是不是先過來喝口茶呀?」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羞的滿面通紅,又聽芍藥語中含譏,不由羞憤交加,眼見花從之中有兩三朵黃花長的不是那麼有生氣,乾脆大剪一揮,咔嚓咔嚓剪斷了兩棵。book18.org

正待要去剪第三棵,就聽得涼亭里芍藥一聲尖叫,連手中的杯子都扔出老遠,跳了起來驚叫道:「喂--你有沒有搞錯?!那可是異種里的異種,本是二月里生的『黃樓子』,總共才三棵,小姐費了多少心血才養活的,一時不見,你怎的就給剪掉了?「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也不由大吃一驚,就見史詩箱正叢涼亭的另一頭走來。book18.org

芍藥連忙奔了過去急叫道:「小姐,小姐,你的黃樓子,你的黃樓子!」book18.org

史詩箱朝花園裡一看,不由一怔,又一看何天香滿面惶恐得樣子,卻突然道:「什麼『黃樓子』?我不知道!我也從沒種過什麼黃樓子!」說著竟不再看兩人一眼,只顧自己向前行去。book18.org

芍藥見剪了小姐最疼愛的花兒,小姐竟無動於衷,不由一楞,連忙跟了上去,卻只剩下何天香立在那裡發獃。book18.org

何天香呆立在那裡,也覺很有些對不起史詩箱,不由又在那裡發了一會呆,這才上來,在走廊上緩緩地跺著步子。突覺得身後有人,何天香不由回頭,卻是史明玉正奇怪地盯著自己。book18.org

史明玉見何天香回頭,這才問道:「你是誰?」book18.org

何天香忙道:「在下踹斯禮,是史姑娘剛聘的花匠!「book18.org

「你既在這府中做事,難道就不知這府中的規矩?「史明玉問道。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閃開道路躬身道:「公子請!「book18.org

史明玉這才走了過去,走了不遠卻又回過頭來看了何天香一眼,然後又是一眼,這才拐了彎不見。book18.org

「咦,他幹嘛老看我?「何天香不由奇道:「我又沒比別人多張出一朵花來,什麼意思嘛?」卻也覺今日乏味之極,看看天色已晚,便也自回房。躺在簡陋的下人房間中,何天香還能適應,只是把今天的事反反覆復地來想,總覺得小姐和那丫頭似認得自己,她家本不缺花匠,幹嘛硬拉我進來?總不成她們知我是來盜譜的,故意請君入甕?可看來卻又不象!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何天香卻是怎麼也想不通。以至於日上三竿時,他依舊還未起床。book18.org

哐!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何天香睜開眼,然後便看見芍藥生氣地立在床前,喊道:「喂!人家都起床了,你也該起來做你的事了!」說完,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何天香很懷疑她到底是用哪只腳踹的門,竟然有這麼大得力道。只是慶幸門板還厚,要不然⊕這一腳若是直接踹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真成了「踹死你」了!book18.org

於是,何天香起身,穿衣,洗臉,漱口。卻也不知早上該幹些什麼,於是照例提了那把大剪刀,又朝花園裡走來,心道:「我又能做些什麼,不過再找兩朵長得不是很好看的花剪了吧!碰上了我,就算它們倒霉吧!」book18.org

不料,剛走到花園,何天香突然發現,根本不用自己東挑西撿,花園中只要稍微能看過眼去的花兒,一夜之間,早已讓人東一剪西一剪剪了個乾乾淨淨。整個花園中一片殘紅亂莖,斷頭殘肢擺了一地,一片的愁雲慘霧,竟如遭了一場浩劫,又如遭了一場暴風雨,總之慘不忍睹。book18.org

兔死尚且狐悲,雖說不是何天香的花,可以後還要憑此在這裡混下去。何天香昨天還暗罵這些花兒生的太好。不給自己一點兒機會,現在卻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痛不欲生的感覺。不由舉了剪刀怒叫道:「是誰幹的?快給我站出來!我雖說是初來乍到,可也不用這樣欺人太甚吧?這樣好的花兒你們都剪,你們良心何在?人性何在?」book18.org

何天香喊了一遍,卻不見有人出來,更覺對不起史詩箱,不由更加憤怒。眼見遍地殘紅,史家的人肯定要找自己負責,不由又加了一點兒委屈,大叫道:「喂!我可告訴你們:你們對我有意見,沖我來!這花兒可是史姑娘的,你們就這樣剪了,難道就不怕她傷心嗎?」說到這裡,何天香突然想起自己昨天還毛毛失失剪了她兩朵黃樓子,今天卻是讓人剪的一朵也不剩,不由更覺對不起史詩箱。那兩句話本是要感化那剪花人的,沒想到一出口,自己的眼圈倒先有些紅了。book18.org

身邊突然站起一個人,手裡捏著剪刀,冷冷地道:「我的花兒,我尚都不心疼,你替我傷的哪門子心?」卻是史詩箱。book18.org

「怎麼?是你?」何天香不由大吃了一驚。book18.org

「我怎麼了?」史詩箱冷冷地道。book18.org

「你為什麼把這些花都剪掉了?」何天香的怒焰一下子減了下來。book18.org

史詩香卻冷冷地道:「我的花,我願養著便養著;我若不願養了,我愛剪便剪,愛扔便扔,反正又沒人賞的,又與你何干?」說著自顧走了出去。只剩下何天香愣愣地站在那兒,卻聽她輕嘆道:「『好話百日紅,不肯過東風』年華斯逝如流水,亦不過如此而已,試想三年之後,流紅孤影,卻又如之奈何?如之奈何?!」book18.org

何天香聽了,也不覺有些心酸,忍不住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史詩箱回頭,卻見是何天香在嘆氣,心中不由一動,卻依舊冷冷地道:「踹斯禮,你不是跟芍藥說無事可做嗎?現在還愣著幹什麼?」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應是,放下剪刀去撿那些殘花斷葉。book18.org

何天香剛低下頭,就見芍藥慌慌張張地跑進院門來,叫道:「不好了,小姐,那個吳知府的公子又來了!」book18.org

史詩箱剛走到涼亭,聞言不由冷冷道:「你替我擋了不就是了,幹嘛總這麼慌慌張張?」book18.org

芍藥忙道:「不是,這次是公子親自帶他來的!」book18.org

史詩箱不由一皺眉頭,略一沉吟方道:「那你就先在這兒吧!」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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