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十二亭 第二部 第十三章

簡體

第二部 第十三章 李凝雪義釋何天香 田尺兒終傾赫天南book18.org

《天香十二亭》(13)李凝雪義釋何天香田尺兒終傾赫天南book18.org

第三天早上,何天香與薛沉香天不亮就來到田府,卻見院內停了一綠一紅兩頂軟橋,何天香不由一愣,問薛沉香道:「怎麼回事?」book18.org

薛沉香也莫名其妙,只好搖搖頭。book18.org

突見後面紅轎的轎簾一掀,露出田尺兒嬌艷的小臉笑道:「何大哥,你們才來呀?」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吃了一驚:「怎麼是你?」book18.org

綠轎上走下田壽,笑道:「何壯士,尺兒磨了我兩天,硬是要到長寧去玩一玩,你們就順了她吧!」book18.org

薛沉香急道:「田大人,你應該知道,咱們這次可不是出去鬧著玩的!」book18.org

「我知道。」田壽嘆口氣:「可誰讓我現在就只剩下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呢?再說,咱們此行這麼秘密,李老賊也未必就能曉得!」田壽眼裡突然寫滿了蒼桑,田尺兒也可憐兮兮的地看著何天香。book18.org

何天香心腸一軟,眼睛一閉閉著嘴牽過一匹馬走在前面。book18.org

薛沉香看了何天香一眼,也只好默默地牽過一匹馬。book18.org

田尺兒不由笑叫道:「薛姐姐,何大哥已經同意我去了,你呢?」book18.org

薛沉香看了田尺兒一眼,卻一句話也不說,只上了馬和何天香並肩行去。book18.org

田尺兒討了個沒趣,不由噘了嘴低聲道:「哼,有什麼了不起!」一下子拉下了轎簾。book18.org

一行人乘黑悄悄出城,卻向西行然後才向東南折下,直奔長寧。book18.org

匆匆趕了一天的路,眾人也覺累了,便下馬休息,就地野炊。book18.org

天已漸晚,涼風習習,何天香獨自一人佇立在山坡上,負手遠眺著西天的雲霞。晚霞殷紅,邊鑲灰青,顯得有些悲寂孤冷。book18.org

突然,一個軟軟的身子靠了過來,何天香回頭,卻是田尺兒。book18.org

「何大哥很喜歡看晚霞嗎?」田尺兒上前一步,和何天香並肩而立,晚風拂過她烏亮的眸子,掀起幾根散發。book18.org

「不,它總使我難受!」何天香黯然地道。book18.org

「情由景生,一個人獨對殘霞,自是一種淒涼,但現在咱們兩個人一起站在了這兒,這情景自又是不同了,對不對?」田尺兒卻笑道。一雙汪汪的大眼睛緊緊地向何天香掃來。book18.org

何天香嘆了一口氣:「田姑娘,現在天色已晚,咱們還是回去吧!」說罷,也不等田尺兒,轉身就走。book18.org

殘霞滿天,淡月徐上,田尺兒恨恨地甩了甩袖,摔落幾許失望,卻又沾上幾許氣惱。book18.org

夜闌人定,唯有篝火熊熊。book18.org

得得得……突然,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何天香抓起長劍一骨碌爬起:「有人來了!」book18.org

薛沉香點點頭:「只有一個!」book18.org

「尺兒,尺兒,等等我--」一聲大叫傳來。book18.org

「是赫天南!」何天香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馬未停,人已落,果是赫天南。book18.org

田尺兒見赫天南,滿面是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由奇道:「天南,你來做什麼?」book18.org

赫天南急道:「你也是,要出這麼遠的門,也不告訴我一聲!」book18.org

田尺兒立即不高興了,冷笑道:「你是我什麼人?我出來還得先告訴你?!」book18.org

「尺兒,你不要再對我這樣子好不好?你這幾天到底是怎麼了,我是真的擔心你呀!」赫天南急的要哭。book18.org

田壽看了赫天南一眼:「天南,你出來,你爹知道嗎?」book18.org

「不知道,我今天去找尺兒才知道你們一大早就出門了,這才一路上打聽著追來。」book18.org

「那你還是先回去吧,咱們這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可能還有些危險!」田壽關心地道。book18.org

一聽有危險,赫天南更不願走了:「那怎麼行?我既找到尺兒了,又怎麼能回去?再說,我常常出門,離開個十天半月,我爹也不會擔心的!」赫天南盯著尺兒道。book18.org

田尺兒煩了,乾脆道:「赫天南,你要跟著就跟著好了,反正我已有心上人了!」book18.org

「什麼?!是誰?」赫天南好遭雷擊,脫口問道。book18.org

「就是他!」田尺兒突然伸手指向何天香。book18.org

「啊?!」場中頓時一片驚愕。book18.org

何天香張大了嘴巴,薛沉香別過了頭,赫天南卻死死地盯著何天香,眼睛中火花亂冒,田壽則把頭一低,很長很長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過了良久,良久,赫天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身朝田尺兒結結巴巴地道:「尺……尺兒,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吧?」book18.org

「赫天南,我告訴你,以前我或許跟你開過不少玩笑,但這一次……」田尺兒冷冷地道,話並未說完,但誰都明白。book18.org

赫天南臉上忽青忽白,立即變得很難看。book18.org

田尺兒則依舊冷笑著看著他。book18.org

赫天南的眼睛看著地面,腦門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還是咬著牙道:「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不信!」book18.org

「你若是不信,那就跟著看好了!」田尺兒冷冷道,也不再理眾人,自己回紅轎徑直睡下。book18.org

赫天南走到何天香身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在火堆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薛沉香走了過來:「他還算是個君子!」book18.org

何天香看著赫天南的後背,只得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可你呢?」薛沉香突然又問道。book18.org

一夜之中,誰也不曾睡好;第二天,眾人簡單地打點了一下便上路。book18.org

何天香的馬匹走在最前面,薛沉香擔任後衛,田壽和田尺兒的轎子行在中間,赫天南沉著臉伴在田尺兒的轎旁,但那轎高已經半日未啟了。book18.org

赫天南幾次想要跟田尺兒講幾句話,但看了看那厚密的紅絨轎簾,不覺中又把頭重重地垂下。book18.org

何天香沉默,田尺兒沉默,赫天南也沉默,薛沉香更無話可說,田大人也只好保持沉默。book18.org

沉默之後還沉默!book18.org

一行人就這麼沉默地走著,如同一支剛遭了敗績的隊伍,誰也不肯先行講話,只怕稍不小心就會刺痛了不知哪個人早已敏感的神經。book18.org

終於捱到了中午,已到了吃飯的時間,可何天香還是照舊騎著馬默默地向前走著。book18.org

赫天南無語,薛沉香也無語,田大人也不說些什麼,田尺兒卻在轎中再也忍耐不住,打開右面的轎窗簾子向田壽叫道:「爹,我快要餓死了,咱們能不能先停下來吃些東西?!」book18.org

田壽卻看了前面的何天香一眼道:「這個你得問問何壯士,此行的一切安排都由他負責,就連爹爹也得聽他的。」book18.org

何天香坐在馬背上,頭也不回:「大人,此處名臥龍谷,又名斷魂谷,極易遭到伏擊,咱們既便是要休息,也最好是先通過此谷之後再說!」book18.org

田壽點點頭:「原來如此!」book18.org

赫天南卻將馬猛地一勒,朝何天香叫道:「裝什麼樣子!這幾若有埋伏,早就該發動了,你們不想吃,我自己一個人吃好不好?」book18.org

唰!左邊轎窗的帘子一下子被拉開,露出了田尺兒怒氣沖沖的臉:「赫天南,要吃你自己留下吃,我出谷後再吃!」唰--帘子一下子又拉上了。book18.org

赫天南一時竟呆在那兒,過了好久方才醒過神來,策馬又追了上去,照樣伴在轎旁,只不過臉色更現鐵青。book18.org

眼見就要到的谷口,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可何天香行在前面,卻愈現緊張起來,雙目緊緊地盯著眼前的一石一樹,突然,何天香一聲厲喝:「停!」book18.org

唰!薛沉香抽出天問劍,護住後路,八名待衛護住轎子兩翼,赫天南卻抖手亮出一條十八節打虎紫金鞭,緊張地望著四周。book18.org

何天香一端坐在馬上,冷冷地道:「什麼人?不用再躲藏了,有種的立即給在下站出來!」book18.org

人影立閃,卓海池出現在谷口上,亂石間也立起數十個黑衣人將何天香等人團團圍住。book18.org

「是你?」何天香有些驚訝。book18.org

「何天香,任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夫的手心的!」卓海池冷笑道,卻又瞧見後面的薛沉香,不由吃了一驚,只覺似曾在慕容山莊一戰中見過,卻一時又記不起是誰來,不由道:「咦,你什麼時候又多帶了個婆娘來?」book18.org

何天香冷笑:「哼,你好的大的膽子,竟敢當面罵天星十二樓的總樓主是婆娘,你算是活到頭了!」book18.org

「什麼?她是薛沉香?」卓海池的腦袋一下子大了起來,心中暗罵道:「該死!你怎麼就沒注意到她那一身的黃裙子?只是這人也來了,今天的事可真有些不妙!」book18.org

何天香冷冷地道:「卓海池,你的消息好快,咱們不過才走一天,你就能這麼快跟下來,真是難為你了!不過,今日你既送上門來,慕容山莊的帳,咱們也該算一算了吧?」卻又向四周看了看道:「咦,天冥宮那些怪物呢?」book18.org

卓海池陰笑道:「沒有他們,老夫照樣也能收拾掉你們,你看著吧!」說著右手一抬,數十個黑衣人立即每人亮出一枝神臂弓,彎弓搭箭,對準了眾人。book18.org

神臂弓是弓箭中最強的一種,其功力比強弓硬駑強了不知幾倍,箭頭為精鋼所制,可以洞金裂石,挨上一箭只怕就要沒命,更何況是幾十枝?何天香,薛沉香,赫天南與幾名武功高的侍衛還可抵擋幾支,但田壽和田尺兒卻又如何受得起?別說挨上一支,就是擦上個邊,只怕也得丟掉半條命。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駭然,眼見眾黑衣人已將弓拉滿,箭泛寒光,不由背心一發涼,連忙叫道:「護轎!」book18.org

嗤嗤嗤!弓弦聲響不絕入耳,幾十支洞金箭飛蝗般呼嘯飛至。book18.org

鏘--何天香拔劍護住正面,噹噹當!綠華飛濺,洞金箭在何天香面前一根根地折斷,落在馬下,但何天香卻一步一步後退。book18.org

轎後是一團白光,左邊是一團烏光,右邊則是一團烏七八糟的刀劍聲響,八名待衛在那兒咬牙擋劍。book18.org

長箭一根根的在轎前折斷,但烏圈卻越來越小,箭力也越來越足!book18.org

啊!有人中箭倒地。啊!又有人慘叫!book18.org

卟!一支沾滿侍衛鮮血的長箭貫進田尺兒的轎子,擦著田尺兒的鼻尖停下,」啊--?!」田尺兒看著腥紅的箭頭,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暈倒在轎子裡。book18.org

「尺兒--!!」赫天南大叫一聲,拔開轎簾,見田尺兒暈倒在轎子裡,以為她已慘遭不測,不由心神俱碎,就覺左腿一麻已中了一箭。book18.org

「尺兒--!!!」赫天南慟叫一聲,突然轉過身子,竟一把拔出那支洞金箭,大吼一聲,雙手執鞭便向前衝來。book18.org

何天香,薛沉香聽得赫天南慘叫,心中不由大震,以為田尺兒已真的慘遭不測,兩人同時大喝一聲,劍華突盛,將眼前的長箭盡數鉸的粉碎,同時向前衝來。book18.org

劍勢如虹,威不可攔;鞭影如山,開天劈地!眾黑衣人眼見三人衝來,身法竟是奇快至極,心中不由一慌,箭速為之一慢,箭網立即被生生撕破一條大口子。book18.org

三個人立即像猛虎下山一般直衝了進來,生死關頭,誰也不敢手下留情,立即,慘叫聲,刀劍鳴聲響成一片,何天香長劍連揮,三招不到,對方已倒下兩人;赫天南卻殺紅了眼,兩招不到,已將對方三人從頭到腳砸成一堆,只見他在人堆里橫衝直撞,紫金鞭所到之處,黑衣人非死即傷,兩天來的憤恨,田尺兒慘死的悲慟,已足令他瘋狂,連何天香和薛沉香都不由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眾黑衣人原也驃悍,但見了赫天南這等樣子,竟一鬨而散。book18.org

「頂住!給我頂住!」卓海池氣急敗壞地叫道,他的「血蝠幫」已在慕容山莊一戰中幾乎全軍覆滅,但他不敢相信相府號稱最精銳的黑衣衛隊在三個人的衝擊面前竟這麼快便垮了!book18.org

但沒用,箭陣已破,黑衣人死傷過半,鬥志全無,一窩蜂似的往後跑,卓海池再喝也喝不住。book18.org

「卓海池,該你了!」卓海池回頭,何天香已站在面前。、book18.org

「來就來老夫還怕了你不成?!」卓海池色厲內荏地揮劍撲了上來。book18.org

何天香出劍,劍勢如虹,閃電般地攻出七七四十九劍。book18.org

噹噹噹噹當……book18.org

劍影如虹,皓氣四塞,火星四濺,卓海池連接四十劍,只覺劍重如山,連綿不斷,壓力竟此在慕容山莊初接何天香長劍時大了幾倍,不由大駭,知道已遠不是對手,連忙身形一偏,提了那柄已成鋸齒形的長劍便跑:「何天香,今天算便宜了你,咱們後會有期!」book18.org

「你還想走?」何天香怒道,正要追趕,卻見赫天南已打散了黑衣人,正慘呼著「尺兒…尺兒…」提著浴血的長鞭直瘋虎般地向著田尺兒的轎子撞去,當下也不敢再追趕,連忙躍了回來。book18.org

眾人七手八腳地打開轎子,卻見田壽髮髻上插著一支長箭縮在轎子一角,田尺兒也只是被嚇暈了過去並無大礙,這才都鬆了一口氣,再檢點人數,眾人臉上卻沉重起來,十二名待衛四名轎夫死傷十三名,血流滿地,一片狼籍。book18.org

「忠義冢!」一座孤墳,十個死人,何天香的臉色更現鐵青。book18.org

「何大哥……」身後,田尺兒怯怯地道。book18.org

「這才僅僅是個開始!」何天香卻對著田尺兒陰沉沉地道,然後徑直拉了自己的馬向前行去。不錯!沒有田尺兒硬跟著來,他們中的有些人也就不必來,更不會死在這荒郊野外,以鮮血來添重這本就無法阻止的悲哀。赫天南又想衝出,卻被田壽拉住,薛沉香也不好說什麼,替田壽牽來一匹馬。book18.org

田壽上馬,田尺兒也只有擦去眼角的淚痕,默默地跨上父親的轎子,一行人終於踏著些許的悲哀與無奈,又走上了行程。book18.org

馬上頭,何天香的身影顯得格外的孤獨與冷酷………book18.org

遠處的山頭上,李凝雪正一襲黑衣,一匹白馬,緊緊目送著一行人漸漸遠去,輕輕地自語道:「雁盪何天香……」book18.org

已是啟程後的第四天,正遇上一場暴雨,道路上儘是泥濘,眾人行動不便,只得留在一座破廟中躲雨。book18.org

何天香在大堂中央點燃一堆火,讓眾人繞火而坐,自己卻撿了一件破神幔坐在大堂門口,獨對著門外。book18.org

雨很大,風也很急,整個天空中陰霾霾的,幾乎不能視物。狂風將雨柱肆虐地扭曲著,瘋狂地撞擊著這座瀕危的古廟,雨點激散,濺進堂內,隨風吹在何天香身上臉上,一片冰涼。book18.org

何天香卻似無覺於這冰涼的雨滴,只是默默地盤膝靜坐在那裡,因為心底的苦澀與陰沉又豈是幾顆雨點兒所能比擬的?一年已經過去,魔尊到底是什麼東西,縱是查遍天下也找不出他的影子,伯父又死了,卻又留下了那不知歸途的何天棄,可自己的武功就是比天冥老怪都是那樣的遠遠不及,人生啊!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的沒有邏輯?!何天香在心底呼喊,抬起頭,迎向那飛撲的雨粒,讓他們將那滿腔的憤熱打濕。book18.org

突然,一隻手輕輕伸了過來,握住了何天香涼涼的手,那隻手裡充滿了溫暖與柔意。book18.org

何天香回頭,卻是薛沉香。book18.org

「在想什麼呢?」薛沉香笑問道,輕輕在何天香身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我爹,我娘。」何天香輕嘆道。book18.org

薛沉香又笑了,聲音輕和的朦朧:「何公子,人要向前看,過去的畢竟過去了,徒思無益!畢竟,你所擁有的並不僅僅是你爹,你娘;現在你也並不只是為了他們而活著,不是嗎?」book18.org

何天香靜靜地拉著她的手,看著她大海似的眸子,只覺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漸漸地將那塊冰凍融化,化作一眼溫泉,流遍全身;外面風依舊大,雨依舊猛,但何天香身上已不再覺的寒冷。book18.org

「謝謝你,薛樓主,你教了我好多人生的道理!」何天香道。book18.org

「其實人生就是這樣,只要去想了,去做了,又何必一定要在乎什麼結果呢?」薛沉香輕笑道。book18.org

突然,後殿傳來赫天南與田尺兒激烈的爭吵聲,但風大雨猛,聽不出兩人在爭執些什麼。突然啪的一聲脆響,一切的喧鬧都歸於停止,只留下風雨之聲。book18.org

沉靜、沉靜,還是沉靜!剛剛一會兒,突然蹬蹬蹬一陣聲響,赫天南雙目噴火,左腮上印著清晰的五個指印,倒提著十八節打虎紫金鞭沖了出來,幾步跨到何天香面前,嘶啞著嗓子對何天香叫道:「姓何的,你有沒有膽子跟我出去走一趟?!」book18.org

薛沉香剛要開口,卻見何天香輕輕一搖頭,只好不開口;何天香緩緩站了起來,看著赫天南輕笑道:「如果你認為必要的話。」book18.org

「好!咱們走!」赫天南一步跨出門外。book18.org

「照顧好他們!」何天香囑咐過薛沉香,也一步跨出門外。book18.org

「何公子--」薛沉香忙叫道。book18.org

「放心吧!我們都不會有事的!」何天香回頭朝薛沉香一笑,消失在雨霧中。book18.org

一陣狂風吹來,將雨柱打成一團白霧,彌散開來,白霧散盡,現出兩個對峙著的人影,赫天南手持打虎鞭,雙目圓瞪,隨時準備拚命。book18.org

何天香卻提銷魂劍,平靜地看著赫天南:「你就是為了這個要和我決鬥嗎?」book18.org

「不錯!就是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赫天南暴叫道。book18.org

「赫天南,我看錯你了,你不是個男人!」何天香可惜地道。book18.org

赫天南一愣:「我怎麼不是個男人?」book18.org

「你若真是個男人,那就真真正正做出個男人的樣子來看!」何天香沉聲說完,扭頭就走,風雨一卷,他的人已不見。book18.org

「你若真是個男人,那就真真正正做出個男人的樣子來看!」一句話似醍醐灌頂般擊在赫天南的腦門上,赫天南只覺腦袋轟的一聲巨響,雙腿一軟,已跪倒在雨泥里。book18.org

第二天,雨停之後,眾人重新上路,赫天南不再守在轎旁,卻和何天香並騎齊行,二人一路上稱兄道弟,說說笑笑,說不出的親密。驟然如此,不但田尺兒的眼珠子幾乎瞪出來了,就連薛沉香也大呼奇哉怪也,唯有田壽大是滿意,不停地笑嘻嘻地摸著鬍子。book18.org

耳聽得兩人爽朗的笑聲不斷傳來,薛沉香再也忍無可忍,策馬跑到兩人前面指著兩人問道:「你們……你們……」book18.org

「因為我們是男人!哈哈哈……」何天香笑道,打馬疾行。book18.org

「對!因為我們是男人!」赫天南也笑道,打馬跟上。book18.org

「男人?」薛沉香不由百思不解。book18.org

田尺兒的轎子過來,田尺兒掀天窗簾問道:「薛姐姐,他們剛才在笑什麼?」book18.org

「他們說,他們是男人!」薛沉香道。book18.org

「男人?」田尺兒也不由一陣迷惑。book18.org

「哈哈哈……」前面又是一陣大笑,田尺兒抬頭看去,卻是赫天南在笑,卻總也不見他回頭來看自己,心中竟不由又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一時煩悶,不由伸手摔下窗簾,嘀咕道:「這傢伙在搗什麼鬼?」book18.org

「不錯!因為他們是男人,真正的男人!」田壽笑咪咪地點頭道。book18.org

清風渡口,何天香拴上馬匹,走進渡口邊的小木屋裡輕鬆的笑道:「清風渡口一過便到新寧地界,再走半天的路程,咱們就可以到達長寧了。」book18.org

「但今晚也是最危險的一晚,咱們必須加倍小心!」薛沉香又續道,眾人點頭。book18.org

夜半,月上中天,天地間一片馨靜,盤坐在門口的何天香突然雙目一睜,猛地回身撲到田尺兒和田壽身上,就聽得卓海池一聲長笑:「何天香,你死吧!」四周擁出無數的黑衣騎兵,每人一張神臂弓。book18.org

立時,亂虹飛逝,無數的洞金箭帶著奪目的火光撲向木屋,將小木屋扎的剌蝟一樣,濃煙四起,拴在門口的馬匹甚至來不及呻吟一聲業已倒下。book18.org

「哈哈哈……」卓海池得意地大笑著向身邊一匹白馬上的一個黑衣女子行禮:「小姐果然神機妙算,總算不虛此行!」正是李凝雪。book18.org

「跟我爹做對的人都得死!」李凝雪道。book18.org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屋木四散,火片亂竄,眾騎兵立時一陣騷亂;火光中,何天香抱著田尺兒,薛沉香提著田壽,赫天南左手撫腿,右手拄鞭威風凜凜地走了出來,而剩下的人全死了,身上插滿了亂箭。book18.org

火光中,何天香狠狠地盯著卓海池,這個人只要出現,那麼帶來的就一定只能是血與火!book18.org

看著何天香的眼光,卓海池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李凝雪心中也不由一寒。book18.org

「殺!」無影血蝠卓海池突然嘶叫一聲,立時,數百名黑衣騎士一半長槍一半長刀向五人衝來。book18.org

「走!」何天香突然把田尺兒拋給赫天南,飛身而起,砰砰!將兩名黑衣人踹下馬。赫天南,薛沉香立即提著兩人上馬急問道:「那你呢?」book18.org

「別管我,保護大人要緊,快走!」何天香又起身,將一名騎兵連人帶刀踢出丈許落在他的馬背上,卻又夾手奪過一枝長槍,順手一擺,對方三人已倒在馬下,「沖!」何天香在前面大吼道,唰唰,又將兩人搠翻下去。薛沉香也催馬向前沖,一劍帶飛兩個人的腦袋,赫天南則乾脆舉起長鞭將對方一名騎兵的馬頭打爛,五人一衝而過。book18.org

黑衣騎兵雖多,身手也不弱,但又如何能與這三名武林高手相比?只見何天香催動馬匹,長槍到處,或挑或掃,黑衣騎兵紛紛落馬,幾人無人之境,李凝雪與卓海池頻頻調動兵馬圍堵,但何天香身手之快,令人瞠目結舌,竟已如破竹般殺出一條血路,引導四人突出重圍。book18.org

「力猛而速耗,你這麼衝擊我的馬隊,又能會堅持多久?」眼見三人已衝出包圍,李凝雪並不慌張,只是帶了馬隊緊緊咬住五人。book18.org

五人雖衝出重圍,但三匹馬上坐了五人,馬力明顯不濟,眼見身後火光將近,火把下神臂弓的弓弦已張,何天香突然一扭馬頭向後衝去,叫道:「你們先走,按原定的計劃行事!」book18.org

薛沉香與赫天南對望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無數的火光,只得一咬牙,拚命的催動坐騎向前跑。book18.org

蹄聲如雷,當!當!何天香用大槍砸飛兩支洞金箭,紅纓起處,一槍將兩名騎兵掃落下馬,又搠翻一個,這才返身朝另一方向奔去。黑暗中不辨方向,也看不清對方有幾人,黑衣騎兵立即一窩蜂似的追了下去,火把逐漸排成一條長龍。book18.org

何天香功力深厚,目力驚人,邊跑邊觀察,見後面有人追得太緊放了單,便猛地一勒馬匹,回頭突然出槍!book18.org

啪!那人沖得正緊,何天香又是向下出槍,那槍竟給他頂彎了。book18.org

何天香只得圈馬回來,一個海底撈月,撿起他的槍,順手把他的神臂弓和箭筒也搞了下來,抬頭一看,後面火光已然很近,何天香抹一把汗,信手搭箭,嗡-嗡-嗡-啪啪啪!最前頭的幾支火把立即應聲而滅,後面的火把一見,立現猶豫,徘徊不前。book18.org

何天香吐了一口氣,調頭拍馬前行,不料剛走沒多遠,卻見後面火光又一條長龍似的追了過來。book18.org

「真是賊心不死!」何天香不由暗罵道,扭身引弓,又將前幾匹馬射倒,待再射時,卻發現已沒箭枝了,正想去折弓,卻突覺坐下一軟,那馬竟口吐白抹一下子向地下跪去。book18.org

「真倒霉,屋漏偏逢連陰雨!」何天香借了那馬一頓之勢,人已向前飛了出去,照舊喀咔一聲將那弓折斷,提了長槍便跑--現在天已放亮,再走不脫,只怕再就永遠也走不脫了,更何況自己已在突圍時為爭取時間而損耗了大量的功力。book18.org

可沒跑多久,就聽身後馬蹄雷動,何天香知道這次是再也走不脫了,乾脆立定了身子,轉身冷冷地盯著眾黑衣騎士。book18.org

群馬策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何天香包圍了個水泄不通,數十支洞金箭的箭尖對準了他的腦袋,森冷的箭尖映著幽暗的火光顯得格外的冷銳。book18.org

一支火把下,李凝雪一推馬頭來到前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何天香一眼;「你就是那個何天香嗎?」book18.org

何天香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不屑地別過頭。book18.org

李凝雪見何天香不理自己,不由覺得大失臉面,怒道:「何天香,你難道真的不怕死嗎?」book18.org

何天香卻對著眾黑衣騎士大聲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生當有為,死又何懼?!我知道,你們都是李讓民的走狗,來吧,今天有誰要取何某性命,在下恭請指教!」說著,大槍向四周一指。book18.org

眾人見他正氣磅礴的樣子,竟不由一齊勒馬倒退了幾步,面上均現駭然之色。book18.org

卓海池不由怒道:「廢物!一群廢物!跑什麼?他就一個人,又受了傷,能有多大能耐?」book18.org

何天香卻冷笑道:「卓海池,每次都是你跑的快,但願你這次不要再跑了!」何天香單手挺槍向前逼來。book18.org

「射死他!快射死他!」卓海池大駭,連忙飛退。book18.org

嗡--嗡--嗡book18.org

到處都是弓弦在急顫,無數的洞金箭射出,但何天香竟在箭出之前已躍起,大槍一輪,十幾名箭手的腦殼已被鋒利的槍尖劃破,眾人一片譁然。book18.org

「上!上!快殺了他!」卓海池在後面大叫道,十幾名血蝠幫的殘餘高手立即撲上,許多黑衣騎士也蜂擁而上。book18.org

李凝雪突然叫道:「卓幫主,留下活口,我要問他口供!」book18.org

卓海池心中暗道:「留他活口?算了吧!今天不乘此機會弄死他,說不定他哪天就要了老夫的命!」說著也撲了上來。book18.org

一時間,場中刀光劍影翻飛不斷。book18.org

突然,卟的一聲響,一個黑衣人摔出丈許,胸口上一個大洞,翻了幾翻,再也不動。book18.org

吧!又是一個,接著又是一個,李凝雪臉色一變,突然抽劍縱身跳進戰圈叫道:「何天香你別狂!」book18.org

但就在同時,只聽何天香一聲長嘯,一柄長槍竟化作萬千條,人影亂飛,十幾個黑衣人一齊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向四周摔去,一縷縷血濺散飛,場外立即一陣大亂。book18.org

「八方夜雨會中州」好威猛的一招「八方夜雨會中州!」book18.org

何天香單手持槍,槍尖浴血,直指蒼天,眼光中一片冷酷的滅寂。book18.org

卓海池肩頭中槍,呆立在那兒,似不敢相信方才那一擊的凌厲;李凝雪長劍坳斷,一臉恐懼,方才刺出那一槍的簡直不是人,長槍透過三柄劍,兩柄刀,打斷自己的長劍,直奔胸口,然後她便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一見就令人難以忘懷的眼睛,那眼睛在自己魂飛魄散時閃過一絲憐憫,槍便撤回了。book18.org

鮮血順著槍柄汩汩流下,將何天香的手濕得透紅,何天香卻毫無知覺,單手持槍遙遙指定了卓海池,一步一步向他走來。book18.org

沙沙……腳步緩慢的移動聲,聽起來居然有如此恐怖的魔力?他沒有看誰,他只在盯著卓海池,但所有的人都已感到了他那犀利的無堅不摧的殺氣,立在卓海池身邊的黑衣人開始潮水般的退開。book18.org

卓海池的身子在發抖,所有的黑衣騎士都覺得身子在發抖,場中一片可怕的靜寂,死亡的靜寂,數百個人的靈魂竟在一個人面前崩潰!因為生命的主宰已不是他們,而是何天香!book18.org

突然,卓海池狂叫一聲,跳起身子便躲到一群黑衣人後去搶馬匹--居然承受不了這種壓力,想一個人跑掉!book18.org

呼!何天香突然出槍,卟!長槍貫穿兩名黑衣騎士的前胸,透過卓海池的後背,又從他的前胸透出!book18.org

沒有慘叫,沒有痛呼,卓海池只是雙目暴突,死死的盯著胸口冒出的槍尖--死不瞑目!所有的黑衣人也都雙目暴突,緊緊地盯著那支冒血的槍尖,就似那槍尖剛剛從自己的胸口冒出來一樣,有的人突然流淚,有的有突然嘔吐;朝陽初上,大地間一片紅輝,但原野上卻是一片腥風惡臭,淒冷蒼涼。book18.org

得得,急促的馬蹄聲喚醒了噩夢中的黑衣騎士,眾人回頭一看,卻見不知何時何天香已騎了一匹棗紅馬絕塵而去,李凝雪卻騎了一匹白馬在後面窮追不捨,眾人這才如夢方醒,連忙上馬追趕,但為時已晚,距離愈拉愈大。book18.org

一夜激戰,遍體傷痕,何天香只覺渾身散了架般,無力地伏在馬背上,任由馬匹馳騁,他明知有人跟在身後,但他已無能為力,方才的一擊已用盡了他殘存的功力;馬匹在飛馳,眼前卻灰朦朦的一片,不斷地勾化出婷兒、沉香、郭強、伴風等人的容顏,「難道我快要死了嗎?」何天香輕輕地問自己,但沒有人回答他,只有身上不斷流下的鮮血,點點滴滴,染紅了清晨剛剛接受了雨露的嫩草鮮花地。book18.org

李凝雪騎的是寶駒,但也跑出了十幾里地後方漸漸追近何天香,大叫道:「何天香,你這個惡賊,你給我停下!」book18.org

但何天香此時已處於半昏迷狀態,又哪裡能夠聽到。book18.org

連叫三聲,李凝雪見何天香依舊伏在馬背上毫無反應,不由咬牙抽出神臂弓照准何天香的後背射來,暗罵道:「你殺了我那麼多人,去死吧!」book18.org

不料,何天香的馬匹正上斜坡,那箭嗖的一聲正射在何天香的大腿上,撲嗵一聲,何天香身子一翻,摔下馬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棗紅馬驟失主人,不由住了蹄,在旁邊喘著粗氣,來來回回兜著圈子。book18.org

李凝雪不由一愣,也下了馬,小心翼翼地先靠近何天香,卻見他雙目緊閉,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李凝雪抽出長劍架在何天香脖子上叫道:「何天香,你給我起來!」book18.org

連叫了幾聲,何天香還是一點兒反應也沒有。book18.org

「難道死了?」李凝雪自語道,收了劍,伸出兩個指頭一試何天香的鼻息,卻還有氣息;再一探額頭,只覺似接上了一隻燒紅的鐵鍋,忍不住「啊」了一聲,站起身來恨恨道:「何天香哪何天香,你也有今天?!」說著長劍用力插下。book18.org

突然,李凝雪的長劍停滯在半空,兩滴清淚,順著何天香的臉頰輕輕滑下。book18.org

他在哭!他為什麼要哭?他又在為誰而哭?book18.org

李凝雪突然放下長劍,輕輕地把何天香搭在馬背上一手牽著自己的白馬,一手牽著棗紅馬緩緩地向前行去。book18.org

一個山洞,篝火熊熊……book18.org

昏迷中,何天香只覺腿上一陣劇痛,忍不住睜開了眼,卻見是要凝雪正將自己腿上的洞金箭拔出。book18.org

「你不是很男子漢嗎?」李凝雪握著洞金箭冷笑道。book18.org

「你為什麼不殺我?」何天香咬牙問道,冷汗因劇痛而綴滿額頭。book18.org

「一刀殺了你,豈不太便宜你了?」李凝雪看著何天香腿上流出的鮮血,解恨地道:「更何況,我還要問你的口供呢!」book18.org

「什麼口供?」何天香問道。book18.org

「田壽那老不死的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哈哈哈……」何天香仰天笑道:「田大人到哪裡去了,你該去問他才是,問我怎麼知道?」book18.org

「別跟本姑娘裝蒜了,你們分手的時候,不是說過『按計劃行事』嗎?」李凝雪大怒。book18.org

「我確實說了,可我就是不告訴你!」何天香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朝著李凝雪笑道。book18.org

「信不信我殺了你?!」李凝雪不由把提起何天香的衣領怒道。book18.org

「我好像並不是第一個死在你手裡的人!」何天香的臉上突然現出鄙夷的神色,直視著李凝雪的眼睛。book18.org

李凝雪的目光在何天香的直視下逐漸退縮,猛的放了何天香的衣襟背過身子問道:「他們給了你什麼好處?本姑娘照給!」book18.org

何天香輕輕一笑:「很多!」book18.org

「多少?你開個價碼!」李凝雪叫道。book18.org

「你出不起!」何天香冷笑。book18.org

「什麼?你說我出不起?笑話!堂堂相府雖說不比北王府強多少,但也絕不會差多少!」李凝雪怒道。book18.org

「他們給我的是一顆心!」何天香道。book18.org

「一顆心?」李凝雪吃驚的轉過身子,盯著何天香。book18.org

「不錯!一顆仁忍和愛的心,一顆關心天下黎民百姓的心!」何天香輕輕地笑著說,眸子中突然充滿了崇敬與幸福的神光,這神光與熊熊的火光映在一處,將他的整個身體包起,凝融成一團紅黃色的光暈,形成一種說不出的柔和之美。book18.org

李凝雪一愣,靜靜地凝視著何天香的臉,竟似也被這美麗所感染。book18.org

「婷兒,對不起,我要先走了,你們自己多保重……」何天香輕輕地說著,眼睛卻開始虛弱的合上,但臉上洋溢的卻依舊還是那片溫暖祥和的光,在這笑容里,仿佛還有一絲悲苦的無奈與幾許悵惘的寂寥。book18.org

李凝雪不由驚叫一聲:「糟!我忘了給他止血!」連忙從懷中取了一個黑瓷瓶,倒出一些藥粉敷在何天香腿上,待去扯何天香的衣襟時,卻見他身上的衣服為干血所滯,早已找不出一塊好布料,乾脆扯下自己的一個裙角替他包紮了起來,又去尋找其他的傷口。book18.org

當一切都清理完之後,李凝雪便輕輕坐在旁邊又打量起何天香來,不由又回憶起他手執長槍躍馬在黑衣騎兵中衝突往返的情景,那是何等的氣勢;當他手執長槍單槍面對眾人挑戰時,那又是何等的威風?然後,她便又想起了那雙眼,那雙眼……?憐憫的眼,直視的眼,幸福的眼………李凝雪突然向何天香的眼睛看去,現在這雙眼睛正柔和的閉著,可裡面,又深藏了多少的愛恨纏綿?book18.org

「難道,真是我錯了?」看著何天香依舊祥和的笑臉,李凝雪有史以來第一次捫心自問。book18.org

篝火依熊熊,似在回答著她的問題,但是對與否,無人知。book18.org

突然,昏迷中的何天香又叫道:「婷兒,婷兒--」book18.org

「婷兒,又是那個婷兒!」李凝雪突然無由的一陣煩氣,卻把手往何天香額上一探,不由大吃了一驚,心道:「糟了,他還在發著高燒,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得趕快帶他離開這裡找個大夫看一看!」book18.org

不料,何天香的雙手突然抬了起來,握住她的小手迷迷糊糊地叫道:「婷兒,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book18.org

李凝雪大驚,連忙抽手叫道:「放手!你快放手!」但何天香手勁奇大,她愈是往外掙,何天香抓的愈是緊,叫道:「婷兒,你知不知道,這些天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book18.org

李凝雪突然無名火起,脫口叫道:「你那個婷兒已經死了!」book18.org

「不,不!你不會死的,你說過,就是要死,我們也會死在一塊兒的,你忘了嗎?」何天香迷迷糊糊急切地叫道。book18.org

李凝雪猛的一呆,停止了掙扎,輕輕地地俯下身來,靜靜地看著她,眼光中同樣充滿了憐憫。book18.org

「你知道的,我是多麼的喜歡你們,我爹娘早已死去,在這世上,除了師父,師兄,我最親最近的就是你們了,我真的捨不得你們……我願為你們生,為你們死……」何天香在高燒中斷斷續續地囈語。book18.org

明知他說的是胡話,但早已有人熱淚滿眶,容憔心悴了。晚風中,有人在輕泣。book18.org

過了許久,紅日漸西,李凝雪方幽幽地出現在洞口,臉上淚流未乾,形容看來有些憔悴。突然長草所掩的洞口不遠處有人問道:「鄒堂主,還沒有何公子的消息嗎?」卻是薛沉香的聲音。book18.org

李凝雪不由吃了一驚:「姓薛的好本事,居然這麼快便找到這裡來了。」連忙蹲下身子撥開重重茅草向外看去。book18.org

卻見周圍都是清一色的白衣女子,薛沉香黃衫飄飄坐在馬上,臉上一片焦灼。book18.org

就聽那鄒堂主道:「稟樓主,咱們此處人手極為有限,是否要請丐幫和慕容山莊於此處的分舵幫忙?」book18.org

薛沉香略一沉思點點頭:「只要是為了何公子,他們斷無不幫之理。對了,他們的馬匹就在附近,他們是走不了多遠的,給我細細的搜;另外,通知其他分舵,留意一下田姑娘和赫公子的蹤跡。」說完打馬而去,卻不知自己要找的人竟在咫尺之間。book18.org

鄒堂主一揮手,一群人立即散了開來,四處細細查找,有兩個人竟漸漸向洞口走來。book18.org

「可惡!」李凝雪心中不由暗暗罵道:「這樣找下去,遲早會給她們挖出來,倒還不如趁丐幫和慕容山莊的人來之前遛之大吉!」book18.org

於是,小心的遛回洞內,卻見何天香依然昏睡不醒,當下也不管他身上污移不堪,把他背在背上,貓了腰悄悄跨出洞口,專撿人縫裡走,七迂八回居然讓她闖了出來。book18.org

離天星樓的人一遠,李凝雪的心便放下來了,心中暗自慶幸道:「今天真是大意,聽哥哥說那個薛沉香是個極難惹的人物,幸好沒落在她手裡,否則我可真慘了。」book18.org

然而,她很快便知道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了,因為背上的何天香已經越來越重,到後來,竟直如一座小山壓在背上。book18.org

一邊艱難的挪動著步子,李凝雪一邊咬牙切齒的大罵:「怎得這些臭男人都這麼重?真是要命!」一不留神,腳碰在一塊石頭上,一陣左搖右晃之後,李凝雪再也抵不住大地深情的誘惑,一聲尖叫,砰!的一聲和何天香一起重重地砸進了大地的懷抱。book18.org

過了許久,李凝雪方捂著額頭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迷迷糊糊地分辨了一下東西南北之後,這才在腳下找到了猶在呼呼大睡的何天香,李凝雪不由氣極,憤憤地踢了一腳叫道:「人家為你受了那麼多的罪,你還好意思睡的跟豬一樣!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起來,起來呀!」book18.org

可何天香又哪裡會聽得到?book18.org

李凝雪嘆了一口氣,終於安靜了下來,緩緩坐下,淡月初上,大地上遼闊一片,清輝淡淡。book18.org

李凝雪去留兩難,飢餓、寒冷,疲憊,害怕終於聯手漸漸襲來,她有生以來何曾受過這種折磨,不由怔怔地看著何天香,淚珠在眼眶裡滴溜溜地打轉兒,一時竟不知悲從何來,突然放聲大哭道:「我這又是何苦啊?!」book18.org

第二天中午,一頭老牛拉著一輛破車在路上慢慢騰騰地走著,一個老頭兒睜著昏黃的雙眼趕車,狹小的車廂里卻橫七豎八扔了兩個有氣無力的年青人,何天香的手臂架在李凝雪的脖子上,李凝雪的腿搭在何天香的肚子上,車廂每一震動,兩個人的腦袋便撞在一起,滑稽極了。book18.org

李凝雪餓的兩眼發花,臉上淚痕未乾,卻猶自自我安慰道:「嘿嘿嘿,看……看來,我還不是那種倒霉透頂的人嘛,嘿嘿嘿,嘿嘿……」book18.org

牛車終於來到一處豪華的莊園前,一名管事模樣的人手捏一塊銀牌匆匆地奔了出來:「小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book18.org

李凝雪不悅地道:「海管事,這楓葉別院是我爹的產業,我為什麼不能來?」book18.org

「小姐說哪裡話了,屬下只是覺得突然而已,小姐千萬別多心,千萬別多心!」海管事忙陪笑道,一揮手,兩名丫環連忙上前扶起來李凝雪。book18.org

「給那位老人家二十兩銀子讓他走!」李凝雪道,一名青衣人連忙拿出銀子來給趕車的老頭兒。book18.org

海管事卻瞧了瞧猶躺在車廂里的何天香一眼,眉頭一皺道:「那這個人……」book18.org

「先給他換身衣裳,再找個大夫給他好好看看!」李凝雪有氣無力地道:「我現在好累,先扶我進去!」book18.org

何天香一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李凝雪鼻尖上和額頭上各貼了一塊白布,不由哈哈大笑。book18.org

李凝雪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不由怒道:「笑!你笑什麼?再笑我一劍殺了你!」book18.org

何天香卻依舊笑。book18.org

李凝雪大是奇怪,便伸手從梳妝檯上摸了一面銅鏡,一照之下,自己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book18.org

屋中笑聲一片,聽得門外的海管事一愣一愣的。book18.org

突然,李凝雪止住了笑聲,厲喝道:「何天香,在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book18.org

何天香也止住了笑,不客氣地回道:「我心所願,誰能止之?」book18.org

何天香輕笑。book18.org

「難道你非逼我用刑嗎?」李凝雪痛苦地道。book18.org

「如果你認為有必要的話,那也不妨一試!」何天香依舊淡淡地笑。book18.org

李凝雪看著何天香,喘了幾口粗氣,突然大叫道:「何天香,你去死吧--」book18.org

房門被狠狠地摔了回來,又盪了出去,又盪了回來。book18.org

刑房裡,黑暗陰森,何天香被剝光上衣扣在牆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逼人的熱浪,沸油上翻滾,竹釘成排地列在架上,皮鞭也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緊了何天香赤裸的胸膛。book18.org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李凝雪道。book18.org

「哼!」何天香輕蔑地一笑!「過了今天,田大人就到達長寧了!」book18.org

「行刑!」李凝雪立即怒叫道。book18.org

滋--肉香撲鼻,何天香一聲悶哼,手腕勒出了血。book18.org

啪!李凝雪狠狠地一鞭抽在了海管事頭上,心痛的叫道:「混帳!我叫你上你就真上哪?!」book18.org

「啊?!那……那……」這個姑奶奶說變就變,海管事一時手足無措。book18.org

「趕快鬆綁,送到我房裡去!」李凝雪扔下皮鞭走出刑房。book18.org

「為什麼?」何天香靜靜地看著李凝雪為自己上替上包紮創口。book18.org

李凝雪看了他一眼,依舊低頭無聲地替他扎創口。book18.org

「不管你怎樣對待我,我是不會說的!」何天香嘆道。book18.org

李凝雪連頭也不抬,又扯過一條紗布。book18.org

「你到底要想怎樣?」何天香有些茫然。book18.org

剪斷最後一根紗布,李凝雪將紗布,創藥還有刀剪一起放進盤中端起來冷冷地道:「拋開公事不論,咱們做個朋友總不算過分吧?!」book18.org

何天香一愣,不由嘆道:「你是個好姑娘,但何必一定要助紂為虐呢?」book18.org

李凝雪猛地扭頭,沒好氣地道:「我願意和你交朋友,但我並不認為我爹有什麼不好!」說完便要出門。book18.org

「那北王爺和田大人又有什麼地方錯了?」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他們私蓄武裝,收刮民財,陰謀亂政……」李凝雪道。book18.org

「哈哈……這個你聽誰說的?」何天香不由打了個哈哈。book18.org

「我爹和我哥!」book18.org

「李漢成?」book18.org

李凝雪點點頭。book18.org

「李姑娘,誰是誰非,不能只聽幾個人的,而是要聽聽天下老百姓是怎麼說的。」何天香突然漢了一口氣,輕輕道。book18.org

李凝雪身子一震,深深地看了何天香一眼,突然若有所思,默默地走了出去,卻又在門口回頭道:「再問你一個問題!那天為什麼不殺我?」book18.org

何天香一愣:「一定要說嗎?」book18.org

李凝雪點頭。book18.org

「因為我還從沒殺過女人!」何天香道,竟似有些失落。book18.org

「同情?憐憫?還是什麼別的?」李凝雪的聲音中竟有幾許譏諷。book18.org

「你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吧!」何天香的回答也同樣的生冷,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荷葉扶疏,玲瓏嫩綠;錦魚淺翔,碧波鴛鴦,李凝雪獨倚「戀荷亭」,粉臂支腮,螓首鉛凝,悵悵眷眷,一聲長嘆,復長嘆。book18.org

突然,海管事急急跑來道:「姑娘,在下有人來報,公子爺和天冥宮的何天棄,血影宮的血無天已快到莊外了,咱們是不是早早出去迎接?」book18.org

「什麼?我哥哥來了?還有血影宮和天冥宮的人?」李凝雪吃了一驚跳起來。book18.org

「呃--是呀,那怎麼了……」海管事見了李凝雪樣子,不由莫名其妙。book18.org

「你自己接他們,不過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我和何公子在這兒!」李凝雪急急道,轉身朝何天香房裡走去。book18.org

「為什麼?」海管事不由問道。book18.org

「這個你不要問,記住,你要是亂說錯話,你自己看著辦吧!」李凝雪匆匆走開。book18.org

吱呀--房門被推開。book18.org

何天香一看李凝雪焦急的樣子,不由把手中的《太平御覽》放下,問道:「怎麼了,出事了?」book18.org

「我哥哥來了!」李凝雪急道。book18.org

「李漢成嗎?我們曾見過面!」何天香嘲諷地道,全然沒放在心上。book18.org

「可還有天冥宮的何天棄和血影宮的血無天!」李凝雪叫道。book18.org

「何天棄,血無天?」何天香的臉色一下子陰了下來:「這兩個人怎麼湊在一起了?」book18.org

李凝雪卻在急急地收拾東西,道:「趁他們還沒來,咱們還是先走吧!」book18.org

何天香緩緩地起身,苦笑道:「如果真能夠走脫的話,那可倒真算是奇蹟了!」book18.org

兩個人剛離開別院不到三里路,山莊裡便鑼鼓齊鳴響成一片,幾路人馬似旋風一般沖了出來。book18.org

何天香捂著胸口回頭一看,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他們都是恨我恨進骨子裡了!」book18.org

李凝雪卻是只顧扶了何天香一味快走,一句話也不多說。book18.org

看著一臉焦急的李凝雪,何天香突然又笑了:「李姑娘,你這樣做,難免會和你哥哥大傷感情,你還是送我回去吧!」book18.org

李凝雪卻猛地抬起頭氣道:「你給我閉了嘴好好兒的走路,行不行?」她眼光中充滿了許多紛繁複雜的東西,似惱卻又非惱。book18.org

何天香嘆了一口氣,只得加快了步子。book18.org

得得,身後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李凝雪與何天香不由對望一眼,何天香苦笑道:「他們好不容易得到這次機會,又怎會輕易放棄呢?李姑娘,你已經盡力了,謝謝你!」book18.org

李凝雪卻狠狠地剜了何天香一眼,突然一掌將他打倒在草叢裡,又拔了些草將他掩好,轉身朝另一個方向奔去,一路上也不再掩飾行藏,將長草踏得東倒西歪,包袱也丟在一邊。book18.org

「李姑娘--李姑娘--」何天香連叫幾聲,沒有迴音,想站起來,卻又軟綿綿的力不從心,極目望去,卻也唯有身邊齊腰的長草與蔚藍的天際。book18.org

剛過了一會兒,馬蹄聲在身邊停下,就聽何天棄道:「他身上有傷,跑不遠的!」book18.org

卻聽李漢成恨恨道:「凝雪是怎麼搞的?好不容易逮到那個混帳王八蛋,卻又白白的放掉他,真氣死我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他!」book18.org

血無天卻道:「李兄放心,憑咱們三個人,那小子還能飛上天去?咦?好像是往這邊跑了!」book18.org

得得,馬蹄聲響,三個人向李凝雪跑的方向追去。book18.org

何天香躺在草叢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卻又替李凝雪擔心起來,李凝雪雖說是李漢成的妹妹,但放走了自己,畢竟不是一件小事,卻也不知道李漢成將怎麼對付她。book18.org

追著追著,落在最後的何天棄眼珠突然一轉,也不招呼二人,徑直撥馬往回奔來,又到了何李分手之處,一陣亂找,終於發現一片被壓成人形的長草,不由哼哼冷笑。book18.org

草叢中,何天香正踉踉蹌蹌地向前走著,突然,何天香停了下來,眼前現出了馬上的何天棄。book18.org

「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何天棄冷冷地道。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何天香的聲音也同樣的冷淡。book18.org

何天棄看著何天香,何天香看著何天棄。book18.org

「你我兄弟本可以聯手做大事!」何天棄可惜地道。book18.org

「但卻不是壞事!」何天香諷刺道。book18.org

「什麼是好事,什麼是壞事?」何天棄冷笑道。book18.org

「對梅姑娘負責是好事,支持李相國謀反就是壞事!」book18.org

「你管的還不少?」何天棄不由笑了。book18.org

「也不多!可你知道謀反失敗的後果有多可怕嗎?」何天香突然怒道。book18.org

「可你知道,如果成功的話我能得到多少嗎?!」何天棄也大聲道。book18.org

何天香看著何天棄,何天棄看著何天香。book18.org

「瘋子!」何天香終於道。book18.org

「不錯,我是瘋子,你卻是傻子!」何天棄也緩緩地道。book18.org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輕風徐來,長草搖曳。book18.org

「看在是你葬了我爹的份上,今天我不殺你,但一過今日,你我不再是兄弟!」何天棄絕情的可怕,突然撥馬便走。book18.org

何天香一愣,突然大叫道:「何天棄,我發誓!如果你真的敢做出誤國害民的事,我一定親手殺了你!」book18.org

「哼,那你就等著吧!」何天棄回頭冷笑,卻又回頭陰陰地笑道:「李相國,你要謀反,但我怎能讓你那麼輕易的就成功?哼哼哼哼………」book18.org

李凝雪雖然輕功不弱,但究為女流,再說又無馬匹,不一時,已被李漢成遠遠看見,遙遙叫道:「凝雪,你給我站住!」book18.org

但李凝雪又何能聽他的?只是在草叢中時隱時現的一味猛跑。book18.org

李漢成又叫幾聲,不見李凝雪停下,不由怒火更熾,猛拍幾下馬匹,幾步追上李凝雪,一鞭狠狠抽下:「我叫你跑!」book18.org

「哎喲--」李凝雪只覺背上一陣劇痛忍不住痛叫一聲,伸手一摸,居然滿手是血,待轉過身來時,眼眶中已是淚汪汪一片,一臉不信地看著李漢成叫道:「你打我,你……你居然打我?」book18.org

「打你?打你還是輕的呢!」李漢成余怒未消,揮鞭又要朝李凝雪頭上打下。book18.org

血無天忙伸手攔住道:「李兄,她畢竟是你妹子嘛!」book18.org

「她若真是我妹子,就不會這樣幫著外人了!我問你,何天香呢?」李漢成怒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李凝雪哭道。book18.org

「反正我不知道,你問我也沒用!我要回去告訴爹,說你打我!」李凝雪大哭著轉身就走。book18.org

「你還有臉去見爹?那個王八蛋在京師壞了爹的大事,爹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你還把他放跑了,就是我不打你,爹也會打死你的!」李漢成越說越氣,又是一鞭抽下。book18.org

李凝雪躲閃不及,連忙一招手,啪!手背上立即那一片血肉模糊。book18.org

得得,馬蹄聲脆,何天棄緩緩而來,冷冷道:「李兄,算了吧!人已跑遠了,打她又有什麼用?」book18.org

李凝雪抬頭,猛見何天棄,不由大吃一驚,脫口問道:「何公子,你怎麼又回來了?」話一出口,立覺不對,但為時已晚。book18.org

果然李漢成立即暴跳如雷,皮鞭夾頭頭腦雨點般落下:「臭丫頭,你還不知道?我叫你不知道!」book18.org

鞭長地闊,李凝雪無從躲閃,臉上身上立時一條條都是血痕。book18.org

鏘--李凝雪突然拔劍!book18.org

「怎麼?你要跟我動手?」李漢成陰陰地道。book18.org

「你既不認我這個妹妹了,我也就不認你這個哥哥了!」李凝雪紅著眼睛道:「大家魚死網破!」book18.org

何天棄與血無天也實在看不下去了,方道:「李兄,算了吧!咱們先回去。」book18.org

李漢成這才憤憤收了鞭,叫道:「你跟我回去!」book18.org

李凝雪卻跳了起來叫道:「我不跟你走,我要回去見爹!」book18.org

「混帳!不聽我的話,我現在就殺了你,爹不會多說半句話的!」李漢成瞪起充滿血絲的蛤蟆眼惡狠狠地道。book18.org

李凝雪胸口劇烈的起伏,眼眶中珠淚滾滾,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book18.org

夜晚,楓葉別院,燭影搖淚,李凝雪趴在床上用被子捂著頭大哭一場,珠淚滾滾濕錦臥,卻無半聲窗外落。皮鞭暴戾了肉體,卻更撕裂了靈魂!book18.org

高燭已燃盡,紅淚也流冷,李凝雪趴在枕頭上,又想起李漢成狂舞長鞭,冷酷無情的模樣來,忍不住復又熱淚盈眶,突然哽咽道:「何公子,是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book18.org

月斜露華濃,得得,一騎兩人從草叢中鑽了出來,正是突出重圍的赫天南與田尺兒。book18.org

赫天南渾身是傷,一夜激戰,半日狂奔,手中的紫金鞭都已快要拿捏不住,田尺兒卻衣服上沾滿了赫天南的鮮血,似睡非睡地偎在赫天南懷裡。book18.org

馬匹漸緩,赫天南搖搖晃晃的下馬,伸手把田尺兒從馬上抱了下來,輕輕倚在樹邊的一塊石頭上,蹲在旁邊,替她撥開粘在臉上的亂髮,心痛的叫道:「尺兒,尺兒,你醒醒你醒醒!」book18.org

田尺兒卻朦朦朧朧地看了赫天南一眼,迷迷糊糊地道:「別煩我,我好睏,讓我再睡一會兒!」說著,又縮了縮身子酣酣睡去。book18.org

赫天南見她蜷得似蝦米似的身子,不由一笑,突見她臉上有塊血跡,忍不住伸手去擦,不料他手上本滿是鮮血,這一抹不但沒抹凈,卻是越抹越亂,赫天南不由嘆了一口氣,脫下外衣輕輕替她搭上;突然,身邊嗖的一聲響,一隻野兔連蹦跳的跑,赫天南眼中不由一亮,立即展開輕功便追。book18.org

那野兔猛見有人追它,竟是機靈至極,幾個跳躍已躍出老遠,可赫天南又豈是省油的燈,心中暗暗叫道:「兔子呀兔子,今天算你倒霉,就給尺兒填一填肚子,也算是功德一件哪,啊咪陀佛!」口中念著啊咪陀佛,卻又開了雙手,凶神惡煞般撲來,不多時,一人一兔已轉過兩棵大樹不見。book18.org

田尺兒睡的正香,突覺有什麼東西濕呼呼的正在舔自己的脖子,不由大是不高興,伸手一推道:「幹什麼……」又睡了過去。book18.org

不料,不一會兒,那東西又舔了過來,田尺兒受癢不過,不由睜了眼,不料一看之下,田尺兒直嚇得魂飛魄散,竟一個機靈跳了起來,也不知怎麼便給爬到大樹上去了,慘叫道:「救命呀--」book18.org

原來,樹下竟是一隻狼,一隻碩大的老狼,正貪婪地吐著血紅的舌頭,眼中閃爍著碧綠的光,緊緊地盯住了樹上的田尺兒。book18.org

田尺兒雖在樹上,但只覺全身發涼,不住的打顫,真不知什麼時候手就會把不住樹幹,一個跟頭跌下來,只大哭道:「救命呀--救命呀--」眼淚鼻涕一下子都流了出來,卻也早顧不得注意形象了。book18.org

「抓到了!」噗!赫天南在對這隻野兔佩服的五體投地之後,終於抓到了它的一隻後腿,剛要起身,便聽得石頭方向傳來一陣尖叫。book18.org

「尺兒?!」赫天南大吃一驚,手不由一松,那隻野兔立即遛之大吉,但赫天南此時又何曾再顧得它,回身狂奔。book18.org

剛一接近樹邊,赫天南就幾乎魂飛魄散,只見一隻碩大的狼在下面咬緊了田尺兒的裙子,使勁兒地往下扯,田尺兒則雙手死命抱緊了樹幹,閉了眼睛,只哭天喊地地大叫,眼淚鼻涕都已經流到脖子上了,看來這場據戰已進行了不少時候。book18.org

赫天南見田尺兒還沒有事,不由放了心,卻也大怒,提了紫金鞭便向前奔來,叫道:「尺兒,別怕,我來了!」book18.org

那頭狼久扯尺兒不下,正自煩燥,一見赫天南奔來,立即鬆了尺兒,低吼一聲向赫天南猛撲了過來。book18.org

「畜生!」赫天南怒吼一聲,掄起紫金鞭,只一鞭,噗的一聲將那隻狼從頭到尾巴砸成一攤肉泥,回頭看看尺兒,卻見她依舊在閉著眼睛爬在樹上大喊救命,不由既有些可憐又有些好笑。book18.org

「尺兒,尺兒……」赫天南叫道,伸手拉拉田尺兒的裙角。book18.org

「狼!有狼呀--!」田尺兒條件反射似的將樹幹抱的更緊。book18.org

「我知道,可狼已被我打死了,你可以下來了!」看著田尺兒依舊不敢睜眼的樣子,赫天南不由有些啼笑皆非。book18.org

「我不信,我不下去!」田尺兒叫道。book18.org

「那好呀!你願意抱著樹過一輩子,那就隨你吧!」赫天南笑道,在石頭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聽了好久沒動靜,田尺兒這才敢慢慢睜開眼,又慢慢向下看去,當她真的看清正用一塊破布擦鞭的赫天南腳下有一具狼屍的時候,這才相信是真的,但仍心有餘悸,怯生生的叫道:「赫大哥,我想下來!」book18.org

一聲久違了的「赫大哥」,赫天南如遭雷擊,心中不由一陣猛烈的激動,自六天前,田尺兒都在叫他赫天南,這一聲赫大哥叫來,雖已有些生疏,但竟是那樣的動情。book18.org

赫天南的心在飛,但卻強行壓住,裝作冷漠地道:「那你下來呀!」book18.org

「可,可我怕!」田尺兒看看那麼高的地面,擔憂地道。book18.org

「那你是怎麼上去的?」赫天南不由哭笑不得。book18.org

「我……我怎麼知道?!」田尺兒突然又哭了起來。book18.org

「好好,你跳下來,我在下面接著你!」赫一南見她又要哭,連忙道。book18.org

「你接得住嗎?」田尺兒又看看地面擔憂地道。book18.org

「那你就在上面呆著吧!」赫天南做了個無奈的姿勢,作勢要走開。book18.org

田尺兒忙叫道:「別,別,赫大哥,你別走,我這就下來!」book18.org

又是一聲赫大哥,叫得赫天南心裡暖烘烘的,就是沒有這聲赫大哥,赫天南又哪裡捨得走開?book18.org

紅裙飄揚,田尺兒從樹上冉冉飄落,赫天南張開雙臂,順勢一個側旋,樹在轉,雲在旋,天地在飛舞,紅裙在飛揚,赫天南輕輕地看著懷中的田尺兒,突然覺得時間仿佛已停滯,天地間唯一剩下的便是兩個人,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田尺兒與自己!book18.org

「如果就這樣永遠--那該有多好?」赫天南痴痴地道。book18.org

突聽懷裡的田尺兒羞澀地道:「赫大哥,放我下來!」book18.org

赫天南這才如夢方醒,連忙將田尺兒放下,退開兩步,搓著手喃喃地道:「尺兒,對不起,我失禮了!」book18.org

田尺兒粉臉透紅,輕輕地道:「赫大哥,你說哪裡話了,今天若不是你,尺兒既便不死在清風渡口,現在也死在狼口之下了;哦,對了,我爹和何大哥還有薛姐姐呢?」book18.org

赫天南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田伯父和薛樓主在我們前面,應該是衝出去了,但何兄弟……何兄弟掩護咱們突圍,留下斷後,我就不知了。」book18.org

「他死了嗎?」田尺兒不由大急。book18.org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赫天南看著田尺兒焦急的樣子,內心十分矛盾,痛苦的道。book18.org

「你不知道,那就是說他已經死了?」田尺兒不由身子一軟,坐在地上。book18.org

「尺兒,尺兒,」赫天南忙叫道:「你先別急,何兄弟那麼好的功夫,是不會有事的,你若不信,我可以陪你回去看看!」book18.org

「真的?」田尺兒抬頭看看赫天南。book18.org

赫天南點點頭:「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的好朋友!」赫天南的眼角突然也有些濕潤。book18.org

烈日已然高懸,遍地屍體遍地鮮血,刀槍劍戟亂搠一地,赫天南牽了馬和田尺兒在屍體中細細地尋找著。book18.org

找了好久好久,赫天南突然抬起來問道:「尺兒,咱們還繼續找下去嗎?」陽光下,他臉色已好了許多。book18.org

「我是還想再找下去,可是我現在好餓,真的好餓呀!」田尺兒突然也笑了,臉上的陰冷一掃而光。book18.org

赫天南看著她燦爛的笑容,不由一呆,卻突然又低下了頭!「本來有一隻兔子可以吃的……」book18.org

「什麼是本來?」田尺兒笑道。book18.org

「這個本來,本來……」赫天南一陣吱唔!本來我捉了一隻兔子準備給你做早餐的,但看它那麼可愛,你肯定不會忍心吃它的,於是我就把它放了!不過,你放心,雖說這兒不見一戶人家,我保證會讓你儘快吃上飯的。」book18.org

「那你還不快走,我都快要給餓扁了。」田尺兒笑道:「吃過東西,咱們就趕快上路,何大哥和爹他們一定還在下一站等著我們呢!」book18.org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過了多少山坎溝壑,赫天南終於看到一座山坡上,有兩間破草屋,連忙對田尺兒道:「尺兒,你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去就來!」book18.org

田尺兒點點頭:「我在這兒等你!」book18.org

不一會兒,赫天南爬上山坡進了草屋,但好久不見出來,突然,一陣吵鬧之聲驟然而起,但砰啪幾聲似桌椅倒塌的聲音過後,赫天南推天房門捧了一碗米飯急急奔了下來,來到尺兒身邊急道:「尺兒,尺兒,快吃吧!」book18.org

田尺兒卻皺了皺眉,望了小草屋一眼問道:「赫大哥,到底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別管他,你先吃吧!」赫天南有些心虛地道。book18.org

「強盜呀--快來抓搶米的強盜呀!」小草屋內爬出一個乾瘦的小老頭兒,一出門卻又給門檻絆倒在地。book18.org

「你還說沒事?!」田尺兒怒道。book18.org

赫天南又手捧著碗僵在了田尺兒面前,低了頭道:「我在裡面好說歹說,求他給一碗飯,可他就是吝嗇的不給!」book18.org

「那你就搶?!」田尺兒怒道。book18.org

「赫天南,把你的髒手拿開!」田尺兒突然厭惡地道:「我不吃這種搶來的東西!」book18.org

赫天南猛地抬起頭,看了田尺兒一眼,肚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突然扭頭就往回跑。book18.org

不一會兒,赫天南又捧著那碗米飯奔了回來,往田尺兒面前一遞。book18.org

田尺兒不由雙目瞪圓,正要再度發火,卻突然發現赫天南腰間的紫金鞭沒了,不由立即明白了什麼,突然感動的熱淚盈眶,哽咽道:「赫大哥,你……你……」book18.org

「這飯不是我搶來的你吃不吃?」赫天南啞著嗓子道,捧碗的雙手在顫抖。book18.org

「吃!我吃,我怎麼能不吃呢?」田尺兒下馬,輕輕接過赫天南手中的飯碗,在赫天南面前扒一口飯,抹一把淚,再扒一口飯,再抹一把淚,突然,田尺兒連人帶碗一起撲進赫天南的懷裡,慟哭道:「赫大哥-」book18.org

赫天南也一把抱住田尺兒,眼中的淚水再也按奈不住,奪眶而出,喃喃道:「尺兒,我的好尺兒……」book18.org

殘霞滿天,天地間只留下緊緊擁在一起的兩個人,好好看!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