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十二亭 第一部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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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一章 古道林邊鳳凰如火 龍泉鎮里天香買扇book18.org

(起點中文網更新時間:2003-9-11 18:24:00 本章字數:21936)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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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一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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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盪經行雲漠漠,龍湫宴坐雨濛濛。」--溫州雁盪山。book18.org

沈括曾譽之為「天下奇秀」,不錯的,這裡有奇山,有秀峰,有清泉,還有常開不敗,如火如荼的雁盪山花。這裡很少有人來,宛如一塊聖潔之地,世外桃源。book18.org

雁盪龍湫瀑布前的一大塊岩石上,有一間小茅屋,茅屋前坐了一個白眉皓髮的道士,正自閉目養神,於身後嘩嘩的流水聲,置若罔聞。book18.org

突然,山崖下轉出一個年青的小道士來,穿一身破舊的寬大道袍,但卻遮不住他天生的朗眉星目;他雙手各平端一桶瀑水,行雲般向前走來。book18.org

到了老道士面前,他把水桶放下,輕輕地叫了一聲:「師父!」book18.org

老倒是眉頭皺了一皺,卻沒有睜眼,似在考慮著什麼重要的事情。book18.org

小道士不敢驚動他,便在一旁垂首侍立。book18.org

過了好久,老道士才睜開雙眼,緩緩地道:「天香,十八載彈指一揮間,你也該下山了。」book18.org

小道士一驚,忙躬身道:「師父,我不下山,我陪師父。」book18.org

老道士一笑,慈祥地道:「傻話!你能陪師父一時,你能陪師父一世嗎?更何況,你確該下山了。你在山上十八載,世間已不知如何變幻,這尋仇一事也就更是難了。我也不知你父母是誰,唯此碧玉一塊,是你項上的。還有玉笛一支,是為師多年所用,你一併拿去,好自為之吧!」book18.org

「是,師父!」小道士將碧笛從老道士手中接過收進懷裡,卻仔細打量起那塊碧玉來。玉圓如桂,望之晶瑩滑潤,一看便知是上等的藍田好玉,上鐫流雲扶蘇圖案,正中是「何天香」三個篆字,反面則是自己的生辰八字。book18.org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怨不得我叫天香,原來母親生我的時節,正是桂花飄落的時節,只是花已自飄落,天香復又能留得幾日呢?何天香心下不由黯然,收了碧玉,起身回屋。book18.org

不一會,何天香從屋中出來,肩上挎了一個小包袱,到老道面前深施一禮:「師父,徒兒走了,您老多保重!」想到就要與這位十八年來相依為命的老人告別,何天香心中不由一酸,清淚順頰就下來了。book18.org

「這孩子還是如此的淳厚善良,將來到了江湖之上,恐非他福!」老道心中不由暗道,嘴上卻說:「還記得為師贈你的那四句偈語嗎?」book18.org

「徒兒記得,不敢有忘!」book18.org

「念來我聽聽!」book18.org

「是!」何天香直起身來,朗聲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照。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book18.org

老道點點頭:「好!你下山之後,凡事但莫強求,唯是心到也就罷了,而至於是非到底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你明白嗎?」book18.org

「謝師父!」何天香雙膝一軟,跪倒坡,輕輕地向老道磕下三個頭,然後轉身向峰下走去。book18.org

直到此時,兩行老淚才從老道士臉上輕輕滑下,滴在岩石上,濺開……book18.org

細細的小雨朦朧著,微風中似乎還有燕子在斜飛。桃花早已盛開,處處洋溢著淡淡的花香,路上來來回回都是賞花的人。book18.org

雖然那一場《七十二章經》的風波轟動一時,但隨之便再無波浪;雖然十六派弟子時時想著報仇雪恨,雖然有的武林人士時時打聽著那名魔尊和他手下四大使者的下落,不管他們的真心是出於憤怒還是源於恐懼,但這些人都已似泥牛沉海般再無消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於是武林又回復了十八年前的武林,人們似終於已忘卻了那一場血劫,該狂的還狂,該癲的還癲,江湖又成了那外表平靜,內里隱風含浪的江湖。book18.org

中午,日已中天,贛南大道上急匆匆走著一個人衣衫襤褸的年青道人。雖然他衣衫破爛,但他那高逸的氣質,那行雲流水般的步子,立刻將那些穿綢掛緞的富家子弟比了下去。幾個坐在香車裡的閨秀不時的打開車簾偷偷地睨他幾眼,直恨的那些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兒們暗暗咬牙不已。book18.org

但他依舊對這些一無所覺,急急地向前走著,雖然他也覺得自己有些快,但這種步子他已走了十幾年了,想改也改不了,他走的正是流雲步法。他也正是剛剛下山的何天香。book18.org

路邊,一架大草棚,幾張桌子,十幾條凳子,一掛大招牌:「徐二包子」名字起的土,但誰也不好說些什麼,因為賣包子的就叫徐嚴,排行老二。book18.org

內中已坐了幾人,何天香也覺得有些餓了,便一轉身,邁步跨了進去。book18.org

「喲!道爺,你要些什麼?」徐二哈哈著迎了上來。book18.org

何天香一愣:「你叫我道爺?」book18.org

「?」徐二也是一愣「客官,我不叫你道爺叫什麼?」book18.org

何天香低頭,一眼瞥見師父道袍改制的長衫,隨即醒悟,不由笑道:「呵呵,不要緊,你給我弄一個小菜,兩個饅頭,就行了。」當下找一個僻靜之處坐了。book18.org

徐二一怔,連忙跟了過來,陪笑道:「道爺,小號不賣饅頭!」book18.org

「不賣饅頭?那你們賣什麼呢?」何天香不由道。book18.org

「小號只有包子,又鮮又大的牛肉包子……」徐二指著門外的招牌笑道:「另外還有老酒……」book18.org

「好吧!你就只給我來幾個包子,酒就免了吧!」何天香端起桌上的一碗涼茶喝了下去。book18.org

「好咧,又香又熱的包子一份--」徐二喝道,自顧去了。book18.org

正等著,卻聽得門外馬蹄聲響,緊接著,門帘兒一挑,進來兩個姑娘,領頭的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長的豐肌玉骨,明眸皓齒,一身猩紅的大披風,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艷,艷的如火,整個木棚也因為她的到來而突然炙熱了許多。book18.org

身後的一個則長得纖纖細細,一身青衫,顯然是個丫頭。book18.org

兩位少女一進馬棚,頓時使得原本陰暗的木棚一亮,何天香也不由抬了頭。book18.org

那小姐扭頭淡淡的將棚中諸人掃了一遍,掠過何天香,竟不由為之一停,隨之別去。book18.org

天香久居深山,何曾見過如此殊色,不由多看了兩眼,這也難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天香如此,棚中諸人又怎能可免,頓時,棚中鴉雀無聲,沉寂一片。book18.org

那小姐似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兒,眉頭不由一皺,身邊的小丫頭立即看出來了,馬上柳眉一豎,小手一叉腰,杏目一瞪罵道:「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家姑娘嗎?」book18.org

眾人一聽,不由連忙低了頭--憑經驗,人家大有來頭,還是不惹為妙。book18.org

徐二也連忙跑了過來:「小姐,姑娘,勞駕二位來小店,不知二位要些什麼?」book18.org

「有什麼最好的,就儘管都拿上來,姑娘會少你的錢嗎?」小丫頭叱道。book18.org

「是是是,兩位姑娘慢等,小的這就去!」徐二連忙跑開了。book18.org

那小丫頭便自腰裡拽出一條絲巾,彈了彈那張凳子,服侍姑娘坐下,然後才在旁邊坐了,正對著何天香。book18.org

別人不看尚可,何天香卻不管這一套,他只覺得看看又不會少什麼,為什麼不能看呢?於是,他繼續地欣賞這姑娘,就如同他日日在岩邊看那流落不息,清亮冷冽的瀑水一般,以至於徐二將一碟包子放在他面前都不曾察覺。book18.org

這時,兩位姑娘的包子也上來了,那小姐伸出纖纖十指開始進食,一點一點吃的細膩至極。何天香與師父吃飯時雖不說狼吞虎咽,但也不曾見過這等文雅的吃法,一時心中不由想的遠了。book18.org

不料,那小丫頭卻察覺到了何天香的失態,不禁眉頭一挑,捂嘴在那小姐耳邊低語道:「小姐,你旁邊那個小白臉總盯著你看,我看不像時個好人,要不要我過去教訓他一下?」book18.org

那姑娘剪水般的眸子向何天香一掃,隨即略一沉思,低聲道:「算了吧,我看他不像是那種人!」book18.org

兩人語聲雖低,但又如何能瞞得過何天香的耳朵?聽到這兒,又見那姑娘的秋波向自己掃過來,何天香臉上不由一紅,也看看那姑娘歉然一笑,便低了頭,從盤中撿起一個牛肉包子,一口便咬了下去。book18.org

入口之處只覺得劇熱燙舌,非人能忍受,何天香不由大急,連忙「噗」的一口把口中的東西盡數噴出,一躍而起。book18.org

原來這剛剛出籠的牛肉包子,表面雖是看似已涼,內里實是火燙,所以大家都是慢慢的吃,誰又像他一般啃瓜嚼菜般的吃那麼熱的牛肉?於是棚中眾人譁然。那兩位姑娘也忍不住,顧不得在人前,也銀鈴一般的笑了起來。book18.org

那丫頭忍俊不禁的笑道:「活該,饞鬼!」小姐卻是抿嘴而樂。book18.org

徐二笑著跑來,卻見何天香燙得眼淚都已流了出來,不由笑道:「道爺,你是第一次吃本店的牛肉包子吧?小店的包子不敢夸,卻是又香又熱的,你得慢慢吃!」book18.org

何天香看這才想到,方才眾人吃時,確是如此,不由面上一熱「謝謝小哥指點!」於是重新坐下來,又拿了一個,細細咬了一口,是奇香無比,當下連聲讚嘆,這一頓吃,足足吃了有小半個時辰,直吃得肚子有些發脹,再抬頭時,卻發現許多客人都已換了新的,就連那兩個姑娘也已走了,當下付足飯錢,走了出來。book18.org

十字路口上,何天香駐足四望,卻不知道該走哪條路,是先去梅城何家莊呢?還是先去湖北郭師兄郭強家呢?師父許他下山早,對江湖閱歷較深,由他帶自己去何家莊,一則可以避免走錯路,省去不少麻煩,再則可以向他多學一些東西,何樂而不為呢?當下便朝北走去。book18.org

蒼茫的古道,塵土已積存的很厚,人踩在上面,倒似是踩了一層厚厚的枯葉。何天香走在上面,說不出的悲哀;他雖有流雲步法,但那雙師父舊雲履改制的鞋子早已破了好幾個洞,落腳之處,塵土直往裡灌。這還好說,更讓何天香受不了的是有好幾撥馬隊從身邊跑過,踏起的塵土一人多高,弄的何天香滿頭滿臉都是,當他忍不住想喊時,人家早已遠去,那塵土卻直往牙縫子裡塞,何天香只有再閉了嘴,卻不得不懷念起雁盪山中那潔凈的泛翠的岩石道來。book18.org

突然,前面的古道的林子邊有人轉了出來,何天香窮盡目力也看不清時誰,只看見一個紅點一個綠點和幾個灰點在晃動。book18.org

「那是在做什麼?」好奇心促使他展開輕功身法向前奔去。book18.org

近了,近了,更近了。「啊?是她們!」何天香看清了,正是中午吃飯時棚子裡的那兩位姑娘。book18.org

只見那兩個姑娘正和一群灰衣漢子在爭論著什麼,好像爭得還很激烈,因為不但那綠衣丫頭在指手劃腳,就連那不多話的紅衣姑娘也已在怒聲斥罵了。突然,那綠衣丫頭抽出了劍向那群灰衣人撲去。book18.org

何天香雖聽不見他們在爭論什麼,但一見要打架,不由加快了步子。book18.org

終於到了近前了,原來那丫頭正在和一群三十歲左右的漢子狠斗,丫頭似乎很是氣惱,揮劍狠狠地進攻著,而那群大漢卻似有所顧忌,不敢下辣手,只是一味的游斗。但那丫頭的劍法頗高,劍勢悽厲,已逼得他們十分狼狽,以至於何天香來到跟前,雙方都不曾察覺。book18.org

雙方已過了數十招,還未見勝負,那紅衣姑娘似是不耐,突然嬌叱一聲,劍光一閃,人已似蝶一般飛起。book18.org

「紅花劍!」那大漢只喊得一聲,劍光便已到了胸前,不由暗叫一聲:「完了,這條小命幾算是白白送進這丫頭手裡了。」book18.org

突然,人影一閃,劍光一斂,森森的劍氣已消失,這傢伙立即倒走八尺,定睛一看,場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灰塵滿面的年青道士。只見他微笑著對著那紅衣姑娘,手中卻輕輕地捏著那柄劍。book18.org

「姑娘怎麼這麼狠?什麼事非要殺人不可?」那道士道。book18.org

紅衣姑娘本來被氣得頭昏腦脹,本想殺一兩個人解解恨,不料劍勢甫出已被人用手抓住,不由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卻道:「咦?怎麼是你?」隨即臉色卻又突變,咬牙道:「好哇!臭道士,姑娘看錯人了,原來你們本就是一夥兒的!」說罷拔回劍來又猛的向前揮去。book18.org

何天香一怔,連忙閃開,口中急道:「喂喂,慢來,什麼一夥的?」book18.org

「還用再說什麼?」紅衣姑娘根本不停,一劍更猛的攻來,竟是同歸於盡的架式,顯然是已被氣暈了頭。book18.org

兩人本隔的近,紅衣姑娘出劍又快,何天香看清時,劍光已至面門,何天香來不及多想,立即騎馬蹲擋,雙掌上下同時拍出。只聽得「砰」的一聲,何天香拍開了長劍,側走兩步,這才穩住了腳跟。book18.org

卻見那姑娘站在一丈開外,一手捂著胸口,手指著天香,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兒,卻不肯滑下來,只是氣得臉蛋通紅,怒叫道:「你……你……」book18.org

原來何天香那兩掌不但拍開了長劍,還順手擊在了那姑娘的前胸上,胸膛乃女子大防,那姑娘於此處被擊,又怎能不大急。book18.org

何天香又哪裡知道這些,還認為自己一掌打重了,連忙賠禮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劍也太……」book18.org

「你這畜生!」「呼!」一道劍光自身後破空飛來,卻是那綠衣丫頭見主子被辱,一時氣極,竟將手中的劍脫手貫了過來。book18.org

「在下到底做錯了什麼?」何天香連忙轉身,伸手一撈,將劍接在手裡,惶急地叫道。book18.org

這時,突聽一聲怪笑自林子傳來:「哈哈,丫頭,怎麼樣,吃虧了吧?只要你答應本門少門主的條件,老夫替你廢了他,如何?」說著,林中緩緩踱出一個高個老頭兒,鷂眼鷹鼻,一見就給人一種凌厲的感覺。book18.org

紅衣姑娘猛地搖頭:「休想!本姑娘就是死了,也決不答應,你叫金碧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book18.org

「嘿嘿嘿……話雖如此,可這由不得大小姐!」老頭兒陰笑道。book18.org

「那你想怎樣?」紅衣姑娘不由氣道。book18.org

「這還不簡單?等老夫抓住你,往喜堂里一送,這事不成也成了嗎?」老頭得意的笑道。book18.org

「你是什麼人?」紅衣姑娘心中一驚,不由問道,卻暫時將何天香的事忘了。book18.org

因為當今武林敢在她面前說出這等大話的人還真不多,她父親的「紅花劍法」並不是普通武林人士所能接下來的。book18.org

老頭兒哈哈一笑,雙手一背,仰首向天,目中無人地道:「老夫上祁下運!」book18.org

「龍門一煞祁運?」姑娘臉色不由煞白,這祁運一手毒龍鞭法罕有敵手,鞭上倒須不但可撕人皮肉,更沾有劇毒,著實令人防不勝防,現在天殘幫里坐第三把交椅。book18.org

姑娘情知不敵,只怕落在他手裡,真要同那個邪門少主拜堂成親,冷汗唰的一下便下來了,連忙跺腳,伸手一扯那丫頭叫道:「快走!」便向旁邊的馬匹躍去。book18.org

「走得了嗎?」灰影一閃,龍門一煞已擋在面前。book18.org

「大家拚命算了!」姑娘是走不脫,索性不要命了,竟低頭連人帶劍的一齊向前撞來。book18.org

陡覺耳邊聽得一聲:「快跑!」只覺得腰上一緊,自己的身子便騰雲駕霧般飛起,正好落在馬背上,姑娘回頭一瞧,卻見何天香正好擋在龍門一煞面前。book18.org

原來,何天香一聽兩人對話,便知道做錯了事,一見姑娘撞出,便立即出手,伸手抓住姑娘的腰帶向後甩出,同時與龍門一煞換了一招。book18.org

龍門一煞只覺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一個人,不由怒道:「小子,你是誰?活膩了,竟敢攪咱們天殘幫的渾水?」book18.org

何天香拱手肅容道:「在下姓何,單字天香,只是一個無名小輩罷了。在下雖不願你的手下流血,卻也不忍心看你欺凌兩個姑娘!」book18.org

「好!何天香,有了名字就好辦了!」馬上的姑娘若有所悟的道,卻回頭對那綠衣丫頭道:「芸兒,咱們走!」頓時,兩騎調頭北去,只留下漫天塵土。book18.org

龍門一煞剛想阻攔,卻被何天香截了下來,不由惱怒地道:「小子,你可知道放跑了慕容蘭娟是什麼後果?」book18.org

何天香這時才知道那姑娘叫慕容蘭娟,嘴上卻道:「慕容蘭娟是誰與在下無干,只是你欺負別人,在下就看不過眼去!」book18.org

「臭小子,你真的是想死!」龍門一煞十指一式「鷹擊長空」當空向何天香撲來。book18.org

何天香見他來勢洶猛,一式「仆式穿掌「便向外閃去。book18.org

「哪裡走?」祁運一聲暴喝,凌空突然變招,單臂一伸,已朝何天香後心抓來。book18.org

何天香聽得風頭不對,也連忙變招,一式「反手撈月」身形往下一伏,右臂卻向後反手揮去。book18.org

嗤!只聽得一聲裂帛聲響,何天香右肩上的衣衫被齊齊撕去,祁運也倒走五尺,右臂上被何天香反手掃中,火辣辣一片生痛。book18.org

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陡凝神聚氣,準備再拼。book18.org

突然遠處升起兩束藍色旗花,在半空中砰的炸開,五彩繽紛。立時,方才那個險些喪命的漢子走上前來,小心的道:「三爺,總壇特急召喚。」book18.org

龍門一煞眉頭一皺,冷冷地道:「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多管閒事的小子,先讓你多活幾天吧!老夫要先走了!」說完便轉身帶著手下離開,心中卻暗道:「這人是誰的門下呢?」book18.org

何天香一笑:「請便!」book18.org

不一會兒,林外便只剩下何天香一個人了,看著身上已只剩半片的道袍,不由搖頭嘆道:「唉,看來好像不換一件新衣服都不行了。」book18.org

上午,龍泉鎮里人聲鼎沸,人影川流不息,這是一個大鎮,今天正值市集,周圍二十幾個村子裡的人都來趕集,一時鎮中賣什麼的都有,什麼樣的人物,閨秀、公子、伙夫、農人,小孩全都到齊了,時已近午,整個市上已開了鍋。book18.org

「盛源緞莊」廳堂里,夥計們正忙的昏頭轉向,突然自門外踏進一個蓬頭垢面,衣破爛衫的人來。book18.org

夥計們還以為是叫化子,連連擺手道:「待會兒再來,現在忙不開!」當下又去做別的事,再抬頭時,卻見那人仍再原地未動,不由氣道:「你沒聽到嗎?」book18.org

那叫化子卻開口了:「在下是來做衣服的。」接著手中光亮一閃,卻是一錠三兩重的銀元寶。book18.org

掌柜的眼光立時一亮,連忙迎了上來,有錢的就是祖宗嘛!book18.org

「咳,公子,你要做件什麼衣服呢?」他聽聲音便知道這人不會太大。book18.org

「你隨便給我做件就得了,唉,只是可惜了這件袍子!」叫化兒惋惜的道。book18.org

來的正是何天香,他以前沒做過衣服,也不知道衣價到底幾何,惟恐不夠,便拿了三兩銀錠出來,卻不知一件上好的衫子只需要一兩銀子便已足夠了,掌柜的又怎會不殷勤照顧呢?連忙派人帶他到後面洗臉,自己又親自裁了半匹上好的藍緞子,讓衣匠們立時做了起來,外加數尺白緞子做的一套內衣,總共也不過才值二兩三錢銀子。book18.org

「盛源」不愧是龍泉最大的衣店,不過半個時辰長衫便已做了出來,正好何天香也梳洗完畢,當下穿上一試,抬臂伸腰,正好合身,當下推門而出。book18.org

一除數日泥垢,何天香身上一爽,說不出的舒服,不料剛走的幾步,何天香驟然發現不對,因為他每走到一處,總有一群小媳婦大丫頭老遠向自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一片,何天香還以為自己穿錯了什麼,連忙上下看了一眼,並無奇特之處,何天香不由有些奇怪,一禮問身邊的大娘道:「請問大媽,在下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妥?」book18.org

那位大娘抿嘴一樂,笑道:「俗語道,男愛嬌,女愛俏,公子好福氣,長得一表人材,也無怪姑娘們喜歡了,現在這裡好多都是未出閣的大姑娘,公子要不要大媽替你上上眼?」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臉不由一下子紅臊的紫紅,連連擺手道:「大媽見笑,大媽見笑!」book18.org

「喲--姑娘們看哪,還是個雛兒呢!」大娘也不由樂了,乘興朝周圍大聲喊道。book18.org

哄!姑娘們也不由一齊笑了。book18.org

何天香更是尷尬,大娘一把沒拉住,他已從人縫中鑽了出來。book18.org

大娘在後面急的叫道:「哎--你先別走,你還沒說你是哪家哪戶的呢?」book18.org

何天香又哪敢再搭腔,只放低了頭逃竄,再抬頭時,卻發現已到了一個扇子攤旁邊,心中不由一動,心道:「這樣下去難免尷尬,我何不用扇子遮面,這樣豈非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book18.org

當下,他移步來到攤前,隨手撥開幾把,的一把是一把黑色的底子上書陸遊的一首詞道:「當年萬里覓封候,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處,生暗舊貂裘。」另一把上卻是蘇東坡的一首:「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赤壁懷古》,這些詩詞何天香早已在師父的案頭看的熟悉至極,便放在一邊,當撿起第三把時,卻見做的雅致至極,上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旁邊是幾點墨梅,更添無限韻致。這樣雅致的詩句,這樣雅致的東西,何天香還是第一次見到,只覺得整件東西擺在手裡,使人如香如麝,回味馨永。一時卻又說不出是什麼來,只知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總之怪怪的,便問那攤主道:「老丈,這上面寫著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到底是什麼意思?」話尚未完,卻突聽耳邊輕輕一聲嬌笑:「傻瓜!」book18.org

「嗯?」何天香聽得似有人在說話,待回頭時卻不見半絲人影。book18.org

那攤主卻笑了,笑的有些神秘,輕聲道:「小哥,這種事情可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哪!」book18.org

「什麼?」何天香沒弄明白。book18.org

「木瓜!」同樣又是一聲嬌笑,在何天香耳邊響起。book18.org

「怎麼,撞邪了?」何天香這次聽得真切,再抬頭卻是依舊不見人影。book18.org

卻聽那攤主不耐煩地解釋道:「小哥,這個東西不是一句半句就能解釋清楚的,有時就是三天五夜也說不明白,可是只要你有那麼一點兒體會,這東西就簡單了。呵呵,是不是?」book18.org

何天香還是困惑的點點頭,從袋中取出銀子付了帳,又將扇子捂在臉上,這才復往前走。book18.org

「兩情既然若要長久了,那兩個人自然是高高興興的在一起了,倘若人一分開,那又會有什麼情趣?不是朝朝暮暮,那豈非要長相離別?可看來又卻像不是這麼一回事……」他一邊走著,一邊不停地念著這兩句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豈在什麼來著?」不料一句尚未念完,只聽得「砰」的一聲響,緊接著耳邊響起一聲慘叫,然後他便看見無數的火星在面前晃動。book18.org

然後,他便覺得自己胸前的衣襟被人提了起來,他使勁兒的晃晃腦袋,終於睜開了眼睛,金星是不見了,看到的只有一張嘴,確切的說是只有上下兩排雪白的牙齒,牙齒在上下蠕動著,而聲音卻是從腦後傳來的:「你怎麼搞的?走路不長眼?!」book18.org

「哦。」book18.org

何天香這才清醒過來,敢情方才是撞人了,反彈之力那麼大,自己還以為是撞牆了呢!book18.org

何天香使勁兒地眨了眨眼睛,這時那人的話已喊完,嘴巴也閉上了,何天香這才看清了,那人也是個文生公子,長的眉目清秀,只是眉毛稍嫌彎了一些,正瞪了兩隻大眼睛狠狠地看著自己。他伸手抓住何天香胸前的衣襟,努力地想把何天香提起來,但他比何天香矮了些,即便踮了腳尖也不夠高,連試了幾次都不成功,只得放棄,甩開手氣道:「走路哪有隻看扇子不看人的?」book18.org

他的嘴角向上微翹著,胸脯一起一伏,顯得大為氣惱。book18.org

旁邊一個十五六歲的書童也立即和道:「就是嘛!」book18.org

何天香自知理屈,連忙認錯道:「對不起,對不起,天香向兩位兄台賠罪了!」book18.org

「天香?」那公子鼻子一歪,隨即又道:「我看是『天想』吧?!」book18.org

「哈哈……」圍觀的眾人都笑了,那公子話一出口,大概也是覺得好笑,不由也和那書童一起笑了。book18.org

「天想?」何天香一愣,隨即醒悟,不由也笑道:「兄台見笑!」book18.org

「嗯!這還差不多!以後走路小心些!」那麼子的氣這才小了些,腰杆撥得筆直,甩袖從何天香身邊走過。book18.org

「是是!」何天香剛應了兩個字,卻又似覺得那公子在耳邊輕輕笑道:「又豈在朝朝暮暮,呆瓜!」book18.org

何天香一驚:「嗯?他怎麼知道我再往下念是『又豈在朝朝暮暮』呢?」又奇道:「奇怪,這聲音好熟,好像在哪兒聽說過。在哪兒來著?」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腦殼,突然記起來了:「傻瓜,木瓜,呆瓜!原來是他?!」何天香猛地抬頭。但人群茫茫,又哪裡還有那人的影子?book18.org

湖北的古道上,行著一個天藍長衫的年輕人,正是剛剛被捉弄了的何天香。book18.org

雖然去何家莊的路他不知道,但去湖北的路卻早已聽郭強囉嗦過不知多少遍了。book18.org

一想到這個師兄,何天香不由笑了,因為他這個師兄不但懶,而且出奇的饞,饞的不是肉,卻是酒,饞酒也就罷了,而且酒後一定會打呼,讓何天香一聽就頭痛的呼!book18.org

小屋已在眼前,屋裡點著油燈,暖暖的,一如他的心。book18.org

他輕輕地敲了幾下門,人卻已輕靈的繞到了後窗。book18.org

「誰呀?」一個大漢探頭出來瞧了一下外面,瞧不見半絲人影,窗戶卻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人貓般地閃了進來,往牆邊的那張小木床上一躺,哈哈笑道:「師兄,你又上當了!」book18.org

「好啊,你什麼時候來的?」郭強不由大叫道,反手摔上門,往床上只一撲,當!床邊的油燈便摔了,屋中漆黑一團,拳腳之聲,卻立即大作,緊接著便是水碗,筷子,臉盆的聲音,好像已不是師兄弟間的玩鬧,簡直是一場惡戰。嘭!不知道是誰的腳蹬出了窗子,一隻鞋子也踢了出來。book18.org

突然,屋中安靜了下來,一個聲音叫道:「何師弟,你快鬆手,我的胳膊都讓你擰斷了!」book18.org

何天香卻罵道:「先把你的臭腳拿開,都幾天沒洗了,還好意思架在我頭上!」book18.org

「不拿!」郭強賴笑道。book18.org

「不拿?」何天香也笑,手上一用力,格--就聽郭強一聲慘叫,連忙叫道:「好好好!一二三,大家一齊拿開!」book18.org

「砰!」窗上的剪影一分兩散「轟!」卻是屋中唯一的一張木床倒塌的聲音。book18.org

安靜,難得的片刻安靜!book18.org

良久,「師兄,怎麼辦?」何天香問道。book18.org

「怎麼辦?你睡房梁,我睡桌子,反正碰上你,我總是倒霉!」郭強狠狠的道。book18.org

「什麼?我睡房梁,你睡桌子?我是客人吶!」何天香卻叫了起來。book18.org

「好吧!咱們老規矩,石頭剪刀布,輸的上房,這總成了吧?」郭強妥協道。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何天香笑道:「但你今晚要是敢再打呼,我就掐死你!」何天香突然又惡狠狠地叫道。book18.org

三大聲石頭剪刀布,二人才安靜下來緩緩地低聲交談。book18.org

然而兩個人卻誰也不知道,屋後的樹林裡正有兩個人伏在那裡面面相覷。突然其中一個長嘆了一口氣道:「唉,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和孩子似的!」book18.org

另一個卻輕聲笑道:「你不也是嗎?」book18.org

「去!越說越沒正經!死丫頭!」那黑影嬌嗔著推了另一個黑影一把。book18.org

此時,屋中低語聲沒有了,兩人已進入了夢鄉,夜好靜,星好美!book18.org

因為郭強還有事要辦,談妥在梅城相聚一起去何家莊後,何天香便先行動身。book18.org

中午,好烈的太陽,何天香只覺得渾身粘粘的,說不出的不舒服。突然,遠處傳來了嘩嘩的水聲,「有河水!」何天香不由大喜過望,快步轉過一片樹林,便看見兩片樹林中間夾了一條河,歡騰的河水正跳躍著向東流去,何天香看看四周無人,不由一邊脫著衣衫,一邊跑向巨石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裡。book18.org

微涼的河水泡著身子,說不出的愜意,何天香突然發現那件衫子昨夜和郭強玩笑時髒了,又見正午太陽正好,便扯了過來在河中搓洗起來。book18.org

「啊?」他剛露出身子來的時候,巨石背後卻有兩個人,面紅耳赤的掩口相對吃吃的笑。book18.org

洗足了,泡夠了,何天香便躺在河灘上曬太陽,靜待著岩石上的那件衫子晾乾,不覺中卻睡熟了。book18.org

「救命呀--」河對面中的林子中突然響起一聲女子的尖叫。book18.org

何天香睡的正熟,沒有聽到。book18.org

「救命呀--」何天香還是沒有聽到。book18.org

「救命呀!」這次聲音大了許多,直如鬼哭狼嚎,就響在耳邊,何天香嚇得一個機靈翻坐起來,茫然四顧。book18.org

「救命呀--」這次他聽清了,顧不得石上的衣衫,立即向林子那邊奔去。book18.org

他剛離開鑽入林子,岩石上的那件衣衫便倏的滑下不見。book18.org

何天香展開身法,繞著林子一轉了兩周,仍不見人影,不由奇道:「莫非我聽錯了?不會,記得有一聲特別大的,可怎會找不到人影呢?」回到岩石邊,正要去取長衫,卻見岩上已是空空如也,不由明白過來,幸好錢袋還是在身上的,不過再買一件罷了。當下搖著頭,又去取扇子,左尋右尋終是不見,不由嘆道:「我也真傻,傾巢之下豈有完卵?罷了罷了!」說著直又取出那件撕破了的舊道袍罩在身上,涼涼快快地往前走去。book18.org

樹林裡,仍是兩個黑影。book18.org

「笨死了!連聲喊聲『救命』都不會,還得要本公子親自在石頭後面大叫!這不是你叫我起床的時候了?」一個黑影憤憤的道。book18.org

「哼!有什麼?好歹不是在京城裡!」另一個黑影也不服輸的笑道。book18.org

「哦?京城裡怎麼了?」第一個黑影沒明白過來。book18.org

「要是在京城裡,你這麼一喊,還不把咱府里一半的人都嚇死?」book18.org

「哼!那又怎麼了?」book18.org

「不過,這次你卻有點兒折本了,沒有引起轟動效果!」第二個人影得意的笑道。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這次你只嚇起了一個『三瓜』!」book18.org

「三瓜?什麼三瓜?」第一個黑影一頭霧水。book18.org

「所謂三瓜者,傻瓜,木瓜,呆瓜是也!哈哈!」第二個黑影奸笑道。book18.org

「死丫頭,臭丫頭,你真的討打!」第一個黑影舉起了手中的東西,赫然是何天香的扇子。book18.org

兩個人又鬧了一會兒,第二個黑影方問道:「公子,咱們下一步怎麼辦?」book18.org

「嗯,反正京里我是暫時不想回去,咱們不如就跟了那個『天想』玩玩吧?」第一個黑影略沉思道。book18.org

「嘻嘻!」第二個黑影笑。book18.org

「你笑什麼?」book18.org

「公子是不是喜歡他了?」book18.org

「嚇!別亂說!」book18.org

「嘻嘻,還死不承認,看,臉都紅了,嗯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嘻嘻。」第二個黑影裝模作樣的嘻笑道。book18.org

「死丫頭,臭丫頭,行了。明天咱們去張家集,那裡是去梅城的必經之路,咱們就在那兒等他!」book18.org

早晨,何天香一身嶄新的中衣,外罩兩片破舊的道袍,不倫不類的出現在鎮上。book18.org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摺扇上幾行字在人群中突然一閃,何天香不由一呆,卻發現自己的那身天藍長衫也不知何時穿在了別人身上,那人背對著他,但那件長衫顯然不是他的,穿那件長衫,他整個人顯得有些過於矮瘦!book18.org

何天香心下生疑,不由分開人群擠了進去,輕輕一拍那人肩膀:「兄台請了……」book18.org

那人一回頭,卻立即嚇得一個踉蹌,就像小姑娘突然見到一條蛇一樣:「怎麼又是你?」book18.org

「怎麼又是我?」何天香不由一愣,細一端詳,認出來了,卻是前天龍泉鎮上被自己所撞的那人,不由一笑道:「真巧,咱們今天又見面了,可是你幹嘛這麼怕我呢?」book18.org

那人一笑道:「我是怕你又帶扇子出來了。」身後那書童不由嗤嗤一笑。book18.org

何天香臉上一熱:「兄台還是那麼會說話,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兄台。」book18.org

那人眼珠兒一轉笑道:「哦?儘管說!」book18.org

「那在下就直言了!」何天香咳嗽一聲道:「在下看兄台身上的這件長衫怎麼像是在下的……」book18.org

「這是你的長衫?」那人不由一聲尖叫,聲音好熟稔,似在哪裡聽過,何天香一時卻記不起了,只得指著那人手中的扇子:「還有,這個……」book18.org

「啊!那你說我是偷了?!」那人像被一腳踩了尾巴,聲音更大,引來一大堆圍觀的人。book18.org

「我可沒這麼說……」何天香連忙解釋道。book18.org

「可你明明說了!」那人截道:「只是你說我是賊,我怎麼也看你怪怪的呢?」那人隨手拈起何天香的中衣:「這是哪兒來的?」book18.org

「買的!」何天香一臉茫然。book18.org

「買的?」那人點點頭:「你見誰穿這麼漂亮的中衣卻穿這麼髒破的外套的?」說著伸手一扯,嗤--何天香身上僅剩的半截道袍也給撕成了兩片,只剩一圈掛在肩膀上。book18.org

「你……我……」何天香氣極,又不想隨便出口傷人,一時不由為之氣結。book18.org

「你什麼?我什麼?還死不承認?」那人冷冷道,卻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在手中一揚,突然大叫道:「大家看哪,這個人是賊呀!誰替我扁他,這些銀票就是誰的了!」book18.org

「大家快上呀!走過路過切莫錯過,誰扁的厲害,誰就分的多呀!」那書童也在旁邊惟恐天下不亂的鼓譟道。book18.org

大把的銀票亮了出來,又見是外地人,還有誰不眼紅?大家立即發一聲喊,群情涌動,爭先恐後的沖了上來。book18.org

何天香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眼見無數的拳頭砸了下來,連忙抱住了頭。book18.org

砰砰!圈中立即塵土大作。book18.org

「他怎麼不還手?」那書童不由奇道。book18.org

「他要是憑功夫打人,那就不是他了!」那人眉開眼笑地道。book18.org

「才幾天,你就這麼了解他了!」書童不由笑道。book18.org

「我也有錢--」塵土中突然一聲大叫,眾人立即停了手。塵土中,何天香鼻青臉腫地將一個小包袱舉過頭頂,包袱上面託了幾塊可憐巴巴的碎銀,應該是老道士送他的全部積蓄了。book18.org

「快扁!」那人不由跳著腳兒拍手笑叫道:「我加倍!」book18.org

砰砰!圍中復又塵土飛揚,聲音更加響亮。book18.org

那書童看了正自手舞足蹈的主子一眼,突然道:「公子,這麼打你所喜歡的人,你就真的那麼高興嗎?」book18.org

那人一呆,立即停了下來。book18.org

「臭小子,老夫找你多天,原來你竟躲在這裡,看打!」正這時,人群突然炸散,一條生滿鬍鬚的長鞭劈頭蓋面地向何天香打來。book18.org

聽得風聲迥同,何天香本能地向前一躍,正好落在那公子面前,躲過一鞭,而那些不會武功的看客卻被鞭上的倒須勾中,颳去一大片皮肉,不由慘叫連連。book18.org

何天香抬頭,卻是龍門一煞祁運正舞著他的毒龍鞭向自己撲來,不由一邊躲開,一邊大叫道:「好祁運,咱們出去打,不要在這裡傷人!」說著,卻靠那公子更近了。book18.org

「誰跟你出去?老夫就讓你在這兒橫屍街頭!」祁運冷笑著又將鞭子圈了回來。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拔身而起,卻聽得後面一聲驚呼,聽風聲也是一個人飛身拔起,他正要回頭,毒鞭又掃了過來,只得再次向外貼地滾去,卻聽身後也是一片滾動聲,正自奇怪間,就聽得那公子氣極大叫道:「喂!糟老頭子,你跟他有過節,幹嗎跟我也過不去?我什麼時候招你惹你了?」book18.org

原來,何天香與他離的很近,祁運一動鞭子,誰也得快躲;祁運的鞭子又刁鑽,一時竟是誰也脫身不開。何天香與祁運有過節,自不覺什麼,但那人平自無故便被殃及池魚,火頭可就大了。book18.org

祁運一笑:「嘿嘿,活該,誰讓你倒霉,偏偏碰上這小子,要罵就罵姓何的吧!」說著,毒鞭子催得更緊,直把兩人逼得東竄西逃,南倒北歪,但任誰都不敢碰那狠鞭子,因為那鞭上不但有毒,而且生滿了倒須,刀砍不斷,劍削不傷,如龍身上的逆鱗,任誰碰上也得少一兩塊肉,要不又怎會叫:「毒龍鞭」呢?book18.org

那書童雖也急,但一連數次進攻都被祁運單掌逼了回去。book18.org

剛開始,那人還不住的罵,但後來鞭越來越快,他也顧不上罵了,只是拚命地跟著何天香跳,時間一長,兩人身上衣衫盡為汗水所濕,又滾上不少泥土,簡直已成泥衫了。book18.org

祁運卻嘿嘿笑著,存心想把兩人累死。那公子實在熬不住了,忍不住再次破口大罵:「死老頭子,糟老頭子,我到底干你什麼了,你竟……」下面話還未說完,祁運突然一式「千重浪」向兩人的下盤掃來。book18.org

「不好!」兩人不由同聲大叫,一同飛身躍起,卻聽得「嘣」的一聲響,兩人已一聲慘叫,從半空中各各捂著腦袋栽了下來。book18.org

原來,兩人躍起時,那公子躍得有些倉促,身形偏了些,竟一頭撞在何天香的腦袋上,連額頭都撞青了。book18.org

看著兩人狼狽的樣子,祁運笑得更濃了。book18.org

這時那公子在後面大叫道:「何兄,有什麼……什麼法子嗎?我實在……實在受不了了!」book18.org

何天香此時也是累得直喘:「有是有,只不過……只不過你得抓住他的鞭梢兒!」book18.org

「什麼?你好沒良心?難道要用我這雙玉手去碰那勾勾兒嗎?」那人大是不滿。book18.org

何天香正自吃緊,又哪裡聽得清他的什麼金手,玉手,只是大聲叫道:「你待會看好了,我會給你一樣東西,很有用!」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你呆會兒就知道了!」何天香又躲過一鞭。book18.org

「不管什麼東西,你們就用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們能用什麼制住老夫的毒龍鬚鞭!」祁運大笑道。book18.org

又過了三招,二人再次被迫躍起,何天香突然大喝一聲「接著!」兩團黑物立即向那公子砸去。book18.org

那公子不及細看,雙手接住,下落之時,立即將手中的物事一合,正好將掃來的毒龍鞭夾住,不由喜叫道:「夾住了,夾住了!」book18.org

鞭稍不動,毒龍鞭威力便已去半,何天香不由喊了一聲:「好!」立即轉守為攻,擊出六掌七腿,連連向祁運攻來。book18.org

那公子雙手各捏一團物事,拼力夾住了,不讓祁運回奪,那雙掌正好立於胸前,不吸氣尚可,倘一吸氣,便立有一股惡臭攻來;若不是他要拚命夾住了鞭梢,只怕早已給熏倒了過去。book18.org

「他到底給我的是什麼?」那公子心道,不由凝神細細看去,誰知不看尚可,一看之下,直把公子氣了個眉毛倒豎,幾欲栽倒。book18.org

「可惡,竟是他的鞋子--!」可不是嗎?何天香不正在赤著腳猛攻祁運,好使他撒手扔鞭嗎?兩個人只打的昏天地暗。只剩下那公子立在那兒連連叫罵:「晦氣,晦氣!」book18.org

祁運只比何天香高出一點,但長鞭被夾住,又加上個書童,頓感手忙腳亂,一時招架不住,只得撒手扔鞭,倒翻了出去,大叫道:「小子,算你厲害,咱們走著瞧!」book18.org

風停雨歇,何天香這才鬆了一口氣,不料剛一低頭,就有一團物事向自己飛來,連忙伸手接住,原來是自己踢出去的鞋子。book18.org

「臭死人了!」那公子恨恨的道。book18.org

「可沒有它能行嗎?再說,你的腳難道不臭?」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我們的腳是香的,哪有你那麼臭!」那公子氣呼呼地道。book18.org

「香的?咳,不跟你多說了,那件衣服算我送你,再會!」何天香說著,身子一晃,同樣消失在人群中。book18.org

「哎--你怎麼這樣就走了?」那人不由急道。book18.org

「我怕你了!」人群深處,一個聲音遙遙傳來。book18.org

何天香的確是怕了,雖然他也愛搞惡作劇,但無論如何是搞不過眼前這人的,晚走真不如早走!book18.org

「啊唷唷,人家是你什麼人那?要走這要跟你說清楚?」那書童滿頭大汗地回來了,玩笑道。book18.org

「你,討打!」那公子又舉起了扇子,不料一下子碰在額頭上撞起的大包上,不由一聲慘叫。book18.org

「拿開手,我看看!」那書童一邊替他輕輕揉著,一邊吹氣:「哎喲喲,我們的大公子,還撞起了這麼大一個包,跟誰這麼親呢?」book18.org

「還不是那個何天香?哎--你輕點兒!」那公子呲牙咧嘴地道。book18.org

「喲!好親熱,那個老頭子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誰知道,反正不是好人!」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不見他跟何大哥打架嗎?」book18.org

「喲!這麼快就叫大哥了,太快了點吧?再說,你不也作弄他嗎?」book18.org

「不說了!壞丫頭,死丫頭,臭丫頭!」book18.org

「好好好!不說了!」那書童忙叫道:「可這是在大街上,你就先別罵我丫頭,好吧?」book18.org

「好啊!那我就罵你壞小子,死小子,臭小子!」那公子又笑了。book18.org

忽然又想起何天香的鞋子來,便道:「把你的鞋子脫下來!」book18.org

「幹什麼?」那書童不由奇道。book18.org

「叫你脫你就脫,不用問!」book18.org

那書童只得脫了一隻給他。book18.org

「我們的鞋子一定是香的!」那公子自語道,說著把那鞋子湊到鼻上一聞:「呸!怎麼這麼臭?你幾天沒洗腳了?」book18.org

「我天天洗呀!」那書童奇道。book18.org

「那為什麼還這麼臭?」book18.org

「跟你跑了那麼多的路,又跟老頭子打了那麼久的架,又怎會不臭?你的不也臭嗎?」書童道。book18.org

「我的?自然不臭!」那公子一驚,但很快又懷疑了,終於脫下了一隻,緩緩湊上去一聞,砰!那人已一頭栽倒在地,鞋子也扔出老遠。book18.org

那書童連忙將他扶了起來問道:「公子,你怎麼了?」book18.org

「我都快要給熏死了。」那人雙目發直的道。book18.org

這公子的鞋子格外密實,又打了那麼久的架,出了許多汗,裡面確是比何天香的臭多了。book18.org

「唉,這下我可真輸了。嗯?不行!」那人眼珠一轉:「慧香!」book18.org

「奴婢在!」那書童連忙應道,卻一扯公子的袖子:「這是在大街上!」book18.org

那公子卻不管不顧,只叫道:「你立即去香料鋪,替我買麝香五斤,龍涎香五斤,檀香五斤,再買……再買香粉一匣過來!」book18.org

慧香一愣:「你要這麼多香料做什麼?」book18.org

「不懂就別問,本公子今晚要洗腳!」book18.org

「洗腳?」慧香不由睜大了眼睛。book18.org

晚上,客棧的上房之內,一根紅燭流著蠟淚,火芯不時地跳動一下,整個房中的影子便也跟著抖動一下。book18.org

床邊的大盆里,水汽騰騰地冒著,一雙已泡得發紅的纖細腳趾便浸在這熱水裡,顯然已有些時候。屋中濃濃的香氣已催人慾暈,但慧香還在向盆里倒龍涎香,而桌上還放著一盒未曾啟用的香粉。book18.org

「公子,還不夠嗎?」慧香擦一擦額上的汗珠,輕聲問道。book18.org

「倒,繼續倒,想這麼就壓倒我,擺脫我,沒門兒!」那公子坐在床邊,拿了一大塊絲巾,也不時地抹著臉上,細細滲出的汗珠。book18.org

突然,下面房間傳來了噼啪的打鬥聲和沉悶的呼喝聲。book18.org

慧香停了下來:「公子,下面好像有人打架!」book18.org

「快倒!正事不幹,你去管他們的閒事做什麼?」book18.org

「是!」慧香繼續將袋中的香料倒入盆中,香氣開始濃郁的嚇人。book18.org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樓板居然被人頂破了一個大洞,緊接著冒上一個人來。book18.org

房中兩人嚇了一跳,一個從水盆邊跳了起來,另一個也顧不得腳上的水,一下子便把腳埋進了被窩裡。book18.org

新上來的那人剛邁開一步閃到桌邊,洞中便寒光一閃,又竄上一個人來,劍光如雪向那人刺到,那人來不及躲閃,順手掄起桌上的香匣砸出。book18.org

噗!紅霧滿天,香氣濃的發膩。book18.org

「什麼東西?」兩個人不由都停了下來,看著飄落在肩上,頭上帶著濃香的紅色粉末。book18.org

一個提劍的老頭,一個年紀輕輕的相公,竟是龍門一煞與何天香。他們都不識得這是什麼。何天香是根本不認識這玩意兒,龍門一煞是沒想到兩個男人房間裡竟也會有這東西。book18.org

床上那公子一見兩人,不由大喜,雙手抱膝,流波一轉,笑道:「喂!怎麼又是你們兩個?」book18.org

兩人一聽,甚是耳熟,扭頭一看,也都不由同時叫道:「咦?是你?」book18.org

「別動!你們都已中了我的銷魂毒粉了!」book18.org

公子說著,拉那書童坐在自己床邊,壓住被角兒。book18.org

「什麼?銷魂毒粉?你是桃花門的!」龍門一煞一聽,臉色立變,身形一閃已奪門而出。book18.org

何天香卻不知道什麼是銷魂毒粉這種桃花奇毒,不由問道:「什麼是銷魂毒粉?」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那公子一笑。book18.org

「是呀!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何天香摸摸腦袋,轉身出去,卻聽後面有人嘆道:「唉--這人只怕活不長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回頭:「兄台這是什麼話?」book18.org

「銷魂毒粉,毒粉吶!」那人生氣地道。book18.org

何天香這才回過神來,不由大驚失色:「這可怎麼辦?」book18.org

那公子見何天香惶恐的樣子,這才樂了,笑道:「你不用害怕,你我雖總磕磕絆絆,但總算也有了那麼一點兒交情,我就把解法告訴你吧!你聽好了!」book18.org

何天香聽著。book18.org

「生甘草三錢,天蟾三錢,黑豆一兩,蟬蛻半錢,外加巴豆半兩,溫火熬爛,一日三次,記清了嗎?」book18.org

「記清了,謝兄台!」何天香哪敢再逗留,嗵的一聲,直接又從那窟窿中跳了下去,同時,窗下一條人影也一閃而沒。book18.org

眼見天香急急出去,那慧香再也忍奈不住,把那公子推倒在床上,笑道:「好哇!加了巴豆,居然還一日三次!」兩個人在床上捧腹大笑。book18.org

不一時,天香自店外回來,提了三四個小包來,便急急去煎藥。book18.org

原來,陰陽差錯,何天香與那公子同住一店而不互知,天香剛睡下,便被一陣濃濃的香氣熏得難以成眠,當下盤坐練功,而那龍門一煞也對白日之事心有不甘,恰巧前來報復,兩人一場惡戰,何天香沒有兵刀,被迫破樓上了房,又稀里糊塗把那匣香粉撒了,卻沒想到得了一個「中毒」的下場。哪敢怠慢,當下按方行事,誰知第一劑剛下肚,腹中便已開了鍋,只得狂奔廁所,一夜之中竟有九次之多,只笑得上房之中主僕二人直打跌,倘她們知道那龍門一煞也在勤於茅廁時,還不知道要笑成什麼樣子呢!book18.org

可憐的龍門一煞,凈跟著何天香倒血霉。自然,這筆帳肯定又記到了何天香頭上,這不,祁運一邊扎著褲子,一邊咬牙切齒道:「何天香,臭小子!你給老夫等著,只要老夫肚子一好,就……就……哎--小二,快再給我兩張草紙,頂不住了--」說著,他的人已箭般向廁所衝去。book18.org

整整一天,何天香幾乎癱瘓在了床上,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何天香方臉色蠟黃的拉開了房門,揉揉發紅的眼圈兒,便見主僕二人從樓上走了下來。book18.org

「喲!何兄,臉怎麼這麼難看?沒事了吧?」那公子吃了一驚。book18.org

何天香連忙道謝,卻謝得有氣無力:「多謝兄台,在下已經好多了,只是渾身有些乏力而已!」book18.org

「何止是乏力,你今天能走出房門來已經是奇蹟了!」那公子心中狂笑,卻強行憋住問道:「何兄,這是要到哪裡去?」book18.org

「梅城!」何天香答道,何天香未曾有過說謊的先例,又見這人雖刁不壞,也就說了實話。book18.org

「梅城?」身後的書童突然驚喜的叫道:「咱們公子也正好要到梅城去辦點兒事情,咱們豈非可以同路了?」book18.org

那公子也搖著摺扇,輕笑著看著何天香,其實他心裡比誰都緊張,生怕何天香吐出半個「不」字來。book18.org

何天香略一沉思,抬頭笑道:「既是如此,為什麼不呢?」book18.org

原來何天香也多了一個心眼,自己不怕打打殺殺,卻對那些什麼毒啦粉啦的一竅不通,有了這麼個「使毒」高手結伴而行,總會安全的多。book18.org

雖然話中仍有個「不」字,但那公子已是如釋重負,長長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只是咱們也吵過好幾回了,在下卻不知兄台貴姓?」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我姓萇,單字一個婷,你以後叫我萇婷好了,這是我的書童慧香。」那人大大咧咧地道。book18.org

「萇婷?好名字!只不過好像帶了些女人氣息。」何天香點頭道。book18.org

「那你那『天香』就不帶脂粉氣息了?」萇婷立即反駁,卻突覺身後慧香在輕輕捅他,因為萇婷這兩個字並不是尋常人所能叫的。萇婷心裡明白,卻向後擺了擺手,她倆正面對何天香,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何天香也無從看見。book18.org

「這倒也是!」何天香不得不表贊同。book18.org

不料,這次慧香卻變成捏萇婷了,還在後面暗笑。book18.org

萇婷一咬銀牙,竟從面伸手過去,在慧香的大腿上狠狠地擰了一把!book18.org

「哎喲!」慧香疼痛難忍,不由大叫了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何天香一驚,連忙問道。book18.org

「哦!沒什麼,我肚子餓了!」慧香反應還挺快。book18.org

三人同時大笑,「好!我今天請客!」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時已至春,長長的古道兩旁,芳草連天,各色的花兒爭奇鬥豔,各有各的嬌姿,各有各的媚態,吞吐著芬芳,遠看去就像一匹五彩的錦緞。book18.org

何天香,萇婷,慧香三人正漫步其間。天香看多了山中的花草,此時見了這等如絹如繡般的畫面,不覺更加親切起來,一回頭,卻見主僕二人已每人掐了一大把的鮮花,萇婷還不時嗅嗅這朵,聞聞那朵,鮮花下的臉蛋,竟比平時又嬌艷了許多,顯出一種說不出的媚態,何天香看得呆了,不由暗嘆道:「幸好萇婷是個男身,倘若是女身的話,只怕不比那慕容姑娘再美上幾分?!」book18.org

萇婷一抬頭,卻見何天香正自出神,不由臉一紅,羞道:「喂,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花兒?」book18.org

何天香臉上一紅,連忙迴避了他的眼光,卻盯了萇婷手上的花束一眼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你們這麼採花兒有些不妥!」book18.org

萇婷不由道:「為什麼?」book18.org

天香一聲輕咳:「我是說:咱們是男人,就得有些男人看花的味道,不要去學那些女孩子,動不動就喜歡伸手,讓這些花多開幾天,多讓幾個人看,不也很好嗎?白居易明知道『明朝風起應吹盡』也不願把它採下來,而只願『夜起衰紅把火看』你說呢?」book18.org

「呵呵,沒想到你竟如此懂得憐花惜玉,不是也有一句『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萇婷不由笑道,卻驟覺意境不對,連忙掩了口。book18.org

「那又怎麼了?」何天香不由問道。book18.org

萇婷眼珠一轉,又笑道:「你只知道白居易惜牡丹,那牡丹自是貴種,而至於尋常的花兒,他也那樣嗎?不也有人做過『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的句子嗎?」book18.org

「這個……這個……」何天香只覺得他說的有理,可又不完全是那麼回事,自己反倒無從反駁,一時急了。book18.org

婷兒見他如此模樣,反倒笑了:「行了,呆子,你說折花兒不好,我以後不折也就是了,還用急成那樣?」book18.org

突聽後面慧香嗤嗤發笑,婷兒立時滿面通紅,轉過頭輕聲罵道:「小蹄子,你笑什麼?」book18.org

慧香樂得把嘴一抿:「兩位公子,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上路了吧?」book18.org

何天香忙道:「對極對極,還是趕路要緊。」又朝婷兒一轉:「婷兄弟,我們走吧?」book18.org

萇婷一頷首,三人復又上路,走著走著萇婷突然問道:「何兄方才叫我什麼?」book18.org

「萇婷兄弟呀!有什麼不對嗎?」何天香不由道。book18.org

「錯倒是沒什麼錯,只是『婷兄弟』也太拗口了,你以後叫我婷兒得了!」婷兒抄著手笑道。book18.org

「婷兒?」何天香驚道。book18.org

「怎麼了?我母親就是這樣喊我的!」婷兒笑道:「順口兒!」book18.org

「可這是不是……是不是,有點兒……」何天香遲疑地道。book18.org

「我叫你何大哥也一樣,大家是好兄弟,不是嗎?」婷兒笑道。book18.org

「不錯,不錯,大家是好兄弟!:何天香也爽朗的笑道,剛下山便有人叫大哥,又是如此清秀標緻的人物,何天香又怎會不願意!book18.org

慧香卻把嘴唇貼道萇婷的耳邊上輕輕笑道:「該是何相公吧?」book18.org

婷兒的臉立時紅到脖子跟兒,叭!一扇子把慧香敲開:「去你的,沒正經!」book18.org

何天香回頭見了,不由笑道:「婷兒,你用我的扇子打人了!」book18.org

婷兒卻朝他一睨,似笑非笑地道:「什麼?我好像聽說有人把衣服和扇子都送給我了。」book18.org

「失言,失言!」何天香連忙笑道,三個人笑做一處。book18.org

夜風,輕輕地吹著,如此的輕柔,就如一隻素手上的醇酒,下喉處,情悠悠。book18.org

慕容山莊莊後的桃花已經盛開,一朵朵花瓣就像女孩子們鮮潤的櫻口。月華卻似流水一般輕輕地瀉在桃林之中,籠起一層淡淡的霧。book18.org

一個身著紅紗衫的女子正懶懶地靠在一株桃樹上,縴手無力地垂在身後,她美麗的大眼睛中卻充滿了虛幻的色彩,好像整個靈魂都已不屬於自己。book18.org

「常嘆此身無歸宿,笑鴻雁,來來去去,年年為誰碌。料得古道飛塵處,心誰屬?淚眼朦朦,今君在何處?」book18.org

念著念著,她的螓首已輕輕垂下,冷清的月光中,兩滴清淚已隨風流,落土處,卻無聲。book18.org

忽然,一枝桃花從她背後伸來,在她眼晃了兩晃,她卻一點兒都沒看到,只顧低了頭,低低抽泣了起來。她嬌小的身子在輕輕地顫抖著,就如一隻雨中的紅蓮,又如一隻沾了露的蝴蝶,讓人心中不由升起一陣說不出的憐惜。book18.org

這一來,身後那人不由嚇了一大跳,顧不得玩笑了,連忙一步轉到她面前:「小姐,你怎麼了?」卻是芸兒。book18.org

「啊,啊,沒什麼,沒什麼!」紅衫姑娘見有人來,連忙別了身子,急急拭乾了眼角的淚痕。book18.org

「小姐,到底誰欺負你了?」芸兒急急問道。book18.org

「沒什麼,沒有誰欺負我,真的!」那姑娘連忙解釋,但眼圈一紅,清淚又滑了出來。book18.org

「哼!我就知道他,何天香!」芸兒恨恨地道。book18.org

「不是,不是!」姑娘不由慌了,連忙替他辯解道:「那次不怨他,是我用的劍招太狠了些,是我的錯!」book18.org

「那會是誰呢?」芸兒想不通了。book18.org

「不要問了,芸兒,我們回去吧,只怕又要晚了!」她懷裡揣著兔子一樣,怕芸兒再問,急急轉身走開,芸兒只好跟著。book18.org

這姑娘正是慕容蘭娟,是武林東南西北四大世家之北世家慕容長明的獨生女兒,生得玲瓏剔透,粉雕玉琢,脾氣卻是剛烈無比,又喜著火紅,所以人送綽號「火鳳凰」,是除天星樓薛沉香之外的武林第二大美女。十五歲時,提親之人便絡繹不絕,竟連江湖第二大幫天殘幫的少主金碧良及其他三大世家的公子都屢屢碰了釘子。這幾個人倒也不死心,硬是磨了兩年,但慕容蘭娟壓根兒就瞧他們不起,這兩年也是白磨。book18.org

曲高和寡,人至高處,總有種不勝寒的感覺,姑娘也嘆世間無人,但自那日棚中一見到何天香,便立刻被他身上那種特有的淳厚質樸感染了,再加上樹林邊的那件事,竟是一顆芳心完全撲到何天香身上,腦海中再也揮不去,何天香那俊逸的身影,卻不知天香到底對自己如何,情至深處,竟至於哭泣出來,又恐再被芸兒看見,只得連忙走開。book18.org

不料剛走幾步,迎面匆匆來了一個婆子,一見慕容蘭娟便上前施禮道:「小姐,老爺喊你呢!」book18.org

慕容蘭娟眉頭一皺「什麼事?」心中卻暗道:「天這麼晚了,父親可從沒有半夜三更喊自己的先例呀!到底是什麼事呢?」book18.org

那婆子頭一歪:「嗯……,聽說好像為了小姐的婚事!」book18.org

「什麼?」慕容蘭娟的臉兒立即冷了下來。book18.org

「我不去!」她早已厭煩了那些媒婆們剜肉似的三角眼兒,那使人作嘔的奉迎;更討厭那些水光溜滑的,仗老子的名頭出來哧人的世家子弟,說著,甩袖向前行去。book18.org

那婆子連忙緊跟一步,急道:「小姐,老爺說了,今天來的可不是普通人物……」book18.org

一句話還未說完,慕容蘭娟已回頭冷笑道:「你怎得恁的囉嗦?不去便是不去,難道來的還是天王老子不成?」說完照舊前行,芸兒緊跟了上來。book18.org

那婆子打了一個冷戰,這姑娘平時都是好好兒的,可一提到她的婚事便立即成了個母夜叉,她還真怕得罪了這個在慕容山莊說一不二的丫頭,只得緊跟在身後道:「那倒不是,只是老爺說:以前的事,他都替你推了擋了,但這次來的,卻是三大世家和天殘幫的人,實在不能推了,無論如何你也得去走一趟,至少也得走一個過場!」book18.org

「什麼?三大世家和天殘幫的人都來了?」慕容蘭娟嚇了一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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