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四章 蘭娟一痴別山莊 婷兒一怒咬天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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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十二亭(4)第一部第四章 book18.org
蘭娟一痴別山莊 婷兒一怒咬天香 book18.org
血無天踏前半步亮式,何天香卻是後退半步亮掌。book18.org
「呀--」血無天率先攻出三十四掌二十八腿。book18.org
何天香不退反進,以攻對攻,以硬碰硬!book18.org
砰砰砰啪啪啪!掌腳相交,勁氣彌散。啪!二人一分而開,血無天氣喘如牛,何天香也滿面赤紅。第一回合兩人不分勝負,但血無天年長何天香五歲,內功修為理應高一些,但卻依舊拿何天香沒辦法,可見何天香的修為已絕不在他之下。book18.org
「何公子好精湛的功力!」余循真不由嘆道。原來,方才血無天那一輪快攻,是血影宮中有名的「風雷掌」,江湖中能接下來的人已不是太多,是血無天存心給何天香顏色看的。book18.org
慕容長明笑道:「娟兒的眼光幾時錯過?」book18.org
「爹--」下面的慕容蘭娟不由嗔道。book18.org
「哈哈哈……」慕容長明不由笑了。book18.org
江城月、李夢蓮、芸兒、余循真、黃直也不由都笑了。book18.org
下面的婷兒卻是一臉焦灼,急燥地問慧香道:「慧香,這個血無天一上來就這麼厲害,何大哥能贏嗎?」book18.org
慧香卻皺著眉頭道:「他們兩個打的那麼厲害,我眼睛都看花了,又哪裡知道他們誰會輸誰會贏?」book18.org
婷兒不由大是氣餒,惱道:「還不如不問!」卻又下意識地轉頭向那中年人瞧去。book18.org
那中年人自是知道她要問的是什麼,卻一臉壞笑的問道:「你是盼他贏呢,還是輸?」book18.org
「我……我……」婷兒一愣,卻是一連兩個「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該盼他輸還是贏了,不由惱道:「你只告訴我他會輸還是會贏不就得了?」book18.org
那人一笑:「我現在也不知道!」book18.org
呼!婷兒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昏倒過去。book18.org
這時就聽台上血無天恨恨地道:「好!你再看這個,血影六十四!」就見血無天虎撲而起,掌腳大開大合,似鐵棍崩石一般向何天香撲來,聲勢竟比方才還猛了幾倍。book18.org
何天香也猛地大喝一聲:「寒風推雲掌!」腳奇幻地向前衝出,鍥進血無天的腿風掌影中去,雙掌卻劃圓了圈子,一掌接一掌的交替拍出,將血無天的直掌厲腿盡皆推開。book18.org
「這不是流雲步法!」余循真道。book18.org
「但卻是流雲步法的底子!」慕容長明接道。book18.org
「這也不是伴風掌法!」book18.org
「但還是伴風掌法的底子!」慕容長明笑道:「只是年紀輕輕便能如此舉一反三更進一步,已十分難得了!伴風老兒教了個好徒弟!」book18.org
血無天那麼悽厲的攻勢,都被何天香以四兩拔千金之勢推開,且步伐靈活異常,步步在血無天身邊緊逼,搞的血無天萬分惱火,剛想變招,就見何天香突然扭胯斜肩,一聲輕喝,運肩撞來。book18.org
砰!血無天給撞的七葷八素,不由一陣踉蹌。book18.org
「好!再加一把勁兒!」台下眾人大喊道。book18.org
突然場中嗤的一聲輕響,人影錯飛,眾人不由定睛看去,卻不由大吃一驚。book18.org
只見何天香倒飛三尺,負手冷然而立,衣襟下擺已不知為何物撕破,山風一過,露出一大片的肌膚來。book18.org
血無天卻在三丈之外立定,右手指尖上烏光閃爍,一臉陰笑。book18.org
「臥龍爪?」慕容蘭娟霍然而起。book18.org
台下的婷兒,慧香臉色大變,身後那中年人指間也突然有碧光一閃。book18.org
台上的慕容長明、余循真、江城月、李夢蓮等人卻現出憤然的神色,台下也譁然。book18.org
「臥龍爪」乃以寒鐵製成,套於指尖,利若刀劍,上淬劇毒,若入人身,輕則潰爛,重者喪命,兩人既是空手互搏,血無天卻運用「臥龍爪」自是卑劣異常。book18.org
「不錯,正是臥龍爪!怎麼樣,怕了吧?」血無天陰陰笑道。book18.org
何天香一語不發,只是長身玉立,一臉冷霜,凜凜地盯著血無天。book18.org
血無天不由為他的氣勢所懾,卻依舊硬氣地道:「怎麼,你還要比嗎?」book18.org
「無賴!」台下不由有人大罵道。book18.org
江城月也道:「何兄,下來吧!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你已贏了!」book18.org
何天香卻無語,右腳緩緩後移,成丁字步,左拳前引於腰,右拳後負於背,身形微微前弓,眸子中冷光如刀!book18.org
「什麼?他還要和臥龍爪硬拼?」婷兒不由驚叫道。book18.org
「這是什麼拳法?!」慕容長明卻在心底中大呼道。book18.org
不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book18.org
不認識!!!book18.org
沒有人認識!book18.org
何天香第一次使用完全自創的「九傷神拳」又怎會有人認識?book18.org
中年人眸子中卻流光溢彩,閃現出奇幻的色彩,沒想到一個嫻靜到如此溫文爾雅的人,竟也能冷酷至斯!book18.org
又有風起,吹動何天香已被撕破的衣襟,又露出那一大片肌膚來,細雨淋入,清爽無比!book18.org
「呀--」血無天突然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壓抑,狂叫著揮爪撲上。book18.org
咚!擂扳突然被踩裂,擂扳上木屑四散,何天香一拳擊在血無天的「臥龍爪」上!book18.org
「啊?!」慕容蘭娟不由驚呼出聲,婷兒則乾脆把自己的手指咬進了嘴裡。中年人卻眼中精光四射!book18.org
「啊呀呀呀--」血無天只覺如鐵碰鋼五指欲折,忍不住掄著右手在擂台上一陣狂跳,大叫道:「這是什麼功夫?」book18.org
「九傷神拳!」何天香凜然道。book18.org
「難道他已到了可以運氣成罡的境界了?」江城月不由看著他的拳頭驚叫道。book18.org
「他是個習武的天才!」李夢蓮也不由嘆道,卻見擂台上何天香已憋足了勁兒,一拳一拳地向血無天打來,只見拳出若電,勁風呼哨,若亂石崩雲,又若鐵雷驚鼓,永無所懼,一往無前。book18.org
血無天又哪裡還敢招架,只得一退再退。book18.org
砰!何天香突然一拳擊中台柱,只見得木屑四散狂飛,整座擂台都在轟轟震動!book18.org
「哈……」慕容長明不由哈哈長笑:「余兄,就這一拳,只怕也只有丐幫紀幫主的降龍十八掌可以比擬了!」book18.org
余循真也笑:「自古英雄出少年,慕容兄,只怕再用不了幾年,江湖中便再無你我立足之地了!」book18.org
突然,木屑中血光暴起,血影劍!book18.org
何天香在暴退,雙袖卻怒拂而出。book18.org
嗤!雙袖已被鉸的粉碎,但劍光卻如蛇一般凌厲地附骨而至。book18.org
「何公子,接劍!」慕容蘭娟突然將自己的長劍貫了出去。book18.org
錚!錚!錚!錚!錚!book18.org
擂台上一陣金鐵交鳴,火星四濺!劍光中現出血無天猙獰的面孔:「何天香,你去死吧!」book18.org
何天香在瘋狂的劍光中飛退,但頭腦卻清明如鏡。book18.org
啪!血無天手中的長劍突然被踢飛!風雲十八腿,學自郭強的風雲十八腿!book18.org
嗤!血無天的右脅也被何天香一劍划過。book18.org
「啊--」血無天不由一聲慘叫,卻有一大片紅雲當頭向何天香壓來。book18.org
何天香把劍一挑,御在一旁,卻是血無天的那件「七血衣」,血無天已連蹦帶跳的逃下擂台,大叫道:「何天香,慕容蘭娟,這筆帳我記下了!」book18.org
「嘩--」台下一陣歡呼!book18.org
余循真也笑道:「慕容兄,得婿如此,夫復何求?」book18.org
慕容長明也連連點頭:「不錯,不錯,能得此婿,縱是再讓我多樹幾個仇敵,慕容長明也決不說二話!」book18.org
這時芸兒已走了來:「恭喜何公子,賀喜何公子!」book18.org
何天香裝糊塗:「恭喜我什麼?」book18.org
芸兒一笑:「自是恭喜何公子入贅了!」book18.org
何天香忙道:「姑娘錯了,在下還未跟慕容姑娘比過呢!」book18.org
芸兒輕笑道:「這還用比嗎?」book18.org
何天香臉色一正:「姑娘,這是規矩!」book18.org
「你這人真是死腦筋!」芸兒不由大是搖頭,卻也只得回頭跟慕容蘭娟說了。book18.org
慕容蘭娟正自高興,一聽此話,心中尋思:「或許他是怕人閒話,其實我上去三招兩式敗給他也就是了!」想到這裡,便又走上台來。book18.org
何天香卻乘此向台下的婷兒使了一個眼色,婷兒會意,輕輕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此時,慕容蘭娟已來到面前。何天香倒轉長劍遞給她:「多謝姑娘賜劍!」book18.org
慕容蘭娟卻不接劍,只是盯住何天香,幽幽道:「何公子,這些天可好?」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連忙避開她目光道:「慕容姑娘,在下……」話尚未完,一個人突然拿著一封信急急跑上擂台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何天香,你娘病重,要你馬上回去見她最後一面,否則,就來不及了,快走!」正是婷兒。book18.org
「什麼?」何天香一聽,一把奪過信紙,草草掃了一眼,連忙朝慕容蘭娟一拱手急道:「慕容姑娘,對不起,家母病重,在下唯有先行告退了!」說罷,連忙與婷兒一起如飛奔下擂台和慧香一起往外奔去。book18.org
台上台下諸人乍一聽,都不由一愣,慕容蘭娟一時也傻了。就這當兒,何天香已下了擂台奔出二三十丈遠。book18.org
那中年人略一遲疑,隨即也跟了出來。book18.org
嘩--人群頓時亂了。book18.org
「何公子--」慕容蘭娟一下子回過神兒來,慕容長明、余循真、李夢蓮、江城月卻還都是一頭霧水。等他們再回過神兒來,何天香早已射出七八十丈了。book18.org
「何公子--」慕容蘭娟突然大叫一聲,跳下擂台向前追來。book18.org
「娟兒」慕容長明連忙下來,其他諸人也連忙跟上。book18.org
但台下人群已亂,反而增加了他們追趕的難度,一時之間,反而越拉越遠了。book18.org
卻說何天香、婷兒、慧香遙遙在前飛奔。book18.org
何天香道:「婷兒,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book18.org
婷兒卻冷冷道:「你認為事情就這麼算了?」book18.org
「那你還想怎樣?」何天香不由笑道:「反正不會再有人去打擂台了!」book18.org
婷兒卻幽幽地道:「我怎的有種感覺,好像覺得慕容姑娘不會就此善罷干休的!」book18.org
何天香卻笑:「沒什麼,我躲她一段日子之後,慢慢也就淡了。」book18.org
「唉,你還是不懂女人的心。」婷兒心中長嘆道:「我實在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book18.org
正奔著,忽然前面一排站了八個人,四老四少,四大世家!金萬能、金碧良、南宮劍、南宮柳、東方青、東方燈、萬雷蘭、百里寬,八個人一字排開,正冷冷地盯著奔來的三人。book18.org
四大家剛因比武招親的事弄的反目成仇,什麼時候又這麼齊心起來?何天香見勢頭兒不對,連忙止步,雙臂一張,攔住婷兒與慧香。book18.org
何天香獨自上前,一掃眾人:「諸位,為何攔路?」book18.org
金萬能陰陰一笑:「你小子就是何天香?」book18.org
何天香道:「不錯,在下正是,不知金長老有何見教?」book18.org
金萬能冷冷道:「見教?那是自然!咱們數年來找伴風那牛鼻子找不到,今日捉了你,不怕那牛鼻子不出來!」book18.org
「對!」南宮劍也在身後道:「這十幾年來,我一想起天山上的那件事,氣就往上沖!」book18.org
何天香一聽,立時明白。師父曾跟自己講過,十九年前,天山千年一現的「天山玉蓮娃」出現,習武之人若服之,功力可達通玄之境,而天山雪蓮卻要死一千三百顆;如此天山採藥之人將再無業可做,天下藥物中也將少了天山珍品,是以風花雪月四奇與天星樓主薛搖紅和三大世家並天殘幫、血影宮中人連拼三天三夜,終使「蓮仙」逃脫,但雙方梁子也就如此結下,但風花雪月四奇自此歸隱,難覓蹤跡,天星樓五家卻是輕易不敢招惹,不料今日聽說何天香是伴風的弟子,也無怪四家如此心齊了,只是血無天走的匆忙。已不知從何外下山,否則也早做的一路了。book18.org
何天香已知今日不好走脫,面上卻笑道:「哦,原來如此,那麼諸位打算如何對付在下呢?」book18.org
「自是要好好抬舉你了!」金碧良冷冷笑道。book18.org
「那就看你本事了!」何天香笑道。book18.org
「伴風當年都沒有你這麼自信!」萬雷蘭在後面接著道。book18.org
何天香暗暗一捏婷兒的手,輕輕道:「待會兒我向前沖,你就帶著慧香從邊上衝出去。」book18.org
「那你呢!」婷兒急道。book18.org
「別管我,要不一個也走不脫!」book18.org
「我不走!」婷兒突然大聲道。book18.org
何天香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她的嘴:「你鬼叫什麼?現在什麼時候了?」book18.org
正這時,東方青一揮手,八人成圓將三人包在裡面笑道:「想走?你們還能走的掉嗎?」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暗叫道:「完了,這下可真是要一個也走不脫了!」book18.org
這時,身邊的婷兒反倒笑了:「何大哥,這次你可趕我不走了吧?!」book18.org
「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何天香恨的牙根兒發癢,卻又不得不嘆道:「唉,我說過我是個不祥的人,麻煩果然就來了!」book18.org
「咱們是兄弟,還說這個?況且,你不是還有保駕的嗎?」婷兒笑道。book18.org
果然,她話音未落,遠遠已聽見慕容蘭娟的聲音:「何公子,你等一等--」book18.org
慕容長明、余循真、江城月也在後面怒叫道:「何天香,你給我站住!」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大急,心道:「糟糕,前有伏兵,後有追兵,這可如何是好?」book18.org
東方燈也道:「慕容長明、余循真、江城月他們都來了,事情有些棘手呢!」book18.org
南宮劍卻一聲大喝:「棘什麼手?大家正好大打一架,也出出這口惡氣!要不然咱們先一齊動手斃了這三個小子也行!」話完卻不見眾人有所反應,不由抬頭,卻見東方青等人正呆呆地看著何天香三人的身後,不由也隨之看去。book18.org
他這一看不打緊,立即倒吸一口涼氣,只見一塊青石上,一個中年人正衣袂翻飛,雙手倒負,昴首向天,似在向蒼天問取些什麼,又似在凝神聆聽著些什麼。book18.org
「天問神劍」南宮劍不由在心底中狂喊,已知今日之事不可能成功,只得向後一揮手帶頭道:「我們走!」book18.org
百里寬還不明就裡,不由問道:「怎麼又要走了?」萬雷蘭推了他一把:「叫你走就走,別羅嗦!」八人急急退了開去。book18.org
追兵已近,何天香雖不明就裡,但也不敢再耽擱,一拉婷兒:「走!」三人已如風般也消失在山下的樹林中。book18.org
慕容蘭娟追至近前,卻是半個人影不見。「何公子--」慕容蘭娟悲愴大呼,陡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一軟,便已倒下。book18.org
隨後的慕容長明連忙上前扶住叫道:「快回莊上救治小姐!」一行人也顧不得再追,一發上山來。book18.org
良久,慕容蘭娟方緩緩醒轉,一見父親在床前,連忙問道:「他,他真的走了?」book18.org
「是的。」慕容長明沉聲道:「他的確走了!」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我就那麼討你厭嗎?」慕容蘭娟突然哭道:「你既那麼討厭我,這次大會你又何必要來,何不要我自生自滅?你既來了,又何必要走?為什麼?為什麼!」說至情處,已是柔腸寸斷,淚落如珠。book18.org
江城月道:「慕容姑娘,你別太傷心了。或許他有難言之隱,不得已而為之。」book18.org
「他既有事,何不說出來,難道我還會違他意嗎?」book18.org
「又來了!」李夢蓮不由笑道:「既是難言之隱,又是隨便可以說得出口的?」book18.org
慕容蘭娟聽了,卻不再說話,只顧抽泣。book18.org
慕容長明卻拍拍女兒的肩膀笑道:「傻丫頭,你哭什麼?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叫他跑!趕明兒老爹就上雁盪山找他師父去,他若再不說句公道話,老爹就把他的房子燒了!」book18.org
「爹--」慕容蘭娟已抱住慕容長明的腰大哭:「大風大浪都過來了,為什麼他還要在最後關頭走?什麼他娘病重,誰都知道那不過是一個藉口!他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既不想要我,大可以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又何必總是那個樣子,讓我的心都碎了!」book18.org
「傻孩子,別再亂想了,他既來幫你,就證明他心中有你,咱們就有希望對不對?」慕容長明勸慰道。book18.org
慕容蘭娟依舊搖頭,痴痴道:「他若心中有我,又何不曾有所表露?他若心中有我,又何必做賊似的躲著我?你看,他這次來倒像是來還債似的!」book18.org
「好了,好了!別再胡思亂想了,傷了身子,什麼可就都沒有了,快休息吧!趕明兒老爹就上雁盪山!」說到這裡,慕容長明卻又嘆道:「不過,說實在的,爹還真喜歡那小子,你若真跟了他,爹下半輩子可就放心了!唔,幹嘛讓你跟他?是讓他跟你,讓他來咱們慕容山莊,爹的位子讓他坐!」慕容長明又大笑道。book18.org
「爹,瞧你說的!八字還沒一撇呢!」慕容蘭娟雖尚在垂淚卻也羞澀難禁。book18.org
江城月突然湊上前來道:「慕容老伯,你明天去雁盪山,咱們師兄妹也不好閒著。這樣吧!你去雁盪找伴風道長前輩,我跟夢蓮下山去把那小子揪來,倒要問問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好!咱們就雙管齊下,只是麻煩兩位賢侄了!」book18.org
「自家人,還說這些?」李夢蓮笑道,卻又回首看了看猶在垂淚的慕容蘭娟:「我說蘭妹子,你總這般哭法,總不成要咱們揪住那小子的時候,再給你扛口缸來?」book18.org
慕容蘭娟臉上不由一紅,呼道:「呸!才跟江大哥好了幾天,就這般沒正沒經起來!芸兒,咱們回去!」說罷便引了芸兒出去,唯恐李夢蓮再打趣她。book18.org
說走便走,不一時,江城月與李夢蓮已來到莊門之外。book18.org
李夢蓮突然道:「江大哥,你說這何天香就真有這麼大魔力?」book18.org
江城月卻淡淡一笑,拉住了她的手。book18.org
李夢蓮一驚,臉一紅,卻沒有掙扎。book18.org
江城月道:「蓮妹,其實,說真的,你也不用再來撩我,這種感覺,你又何嘗沒有過?唯是你性格內向,不曾流露過而已,大哥讓你受苦了!」book18.org
「大哥!」李夢蓮突然覺得嗓子有些沙啞。book18.org
江城月伸出兩個指頭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搖頭嘆道:「其實,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她!」她是那種外表冷艷剛強,內心卻又柔情似火的人,她善良,柔弱,但她一且認定了的東西,卻是死也不會改變的,我對她早已死心了,僅存的也不過是兄妹之情,朋友之誼罷了。而對於你,夢蓮……book18.org
「江大哥!「李夢蓮突然像個孩子似的撲進江城月的懷裡,嗚嗚哭了起來。book18.org
三年!三年的苦等!三年的相思!朝朝暮暮盼君來,年年月月為君悴,一千個日日夜夜,終於換來了他親口說出的這句話,這又怎能不使她痛哭而至於失聲呢?感情的潮水已淹沒了這個曾經青梅竹馬的玩伴,江城月也在落淚,他輕撫著李夢蓮的秀髮柔聲道:「夢蓮,我以後再不會讓你受苦了!」book18.org
李夢蓮卻緩緩道:「江大哥,有件事,還要請你原諒!」book18.org
「傻瓜,咱們還有什麼事抹不開?」江城月輕笑道。book18.org
李夢蓮輕輕從他懷裡掙出身子,卻抽出一卷髮黃的紙來道:「對不起,江大哥,自從你那年與蘭娟妹子相遇做了這首詞後,我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就偷拿了,雖你後來問我,但我還是騙了你好幾次,現在,還你吧!」book18.org
江城月一笑,伸手接過捲軸,輕輕一搖,卻又笑道:「過去了的事情就要它過去吧!又何在於這一首詞?只要我們互相信任,又有什麼可以隔膜的呢?」說著,江城月隨手一丟,那捲軸便斜斜飛了出去。book18.org
「大哥!」李夢蓮不由鼻頭一酸:「我不會負你的!」book18.org
江城月卻笑道:「好了好了,你怎麼也學起慕容姑娘來,咱們還要去追何兄,時候不早了,咱們快走吧!」book18.org
說著兩人便半依半偎的走下山去,月光中,他們的背影很美,很美!book18.org
兩人剛走,便有一人輕輕走來,撿起地上的捲軸,略略一展,卻又合上,她抬頭看著兩人依偎的背影,眼中竟又忽地滑下淚來,淚珠清冷,點點滴滴,打在她手上的宣紙上,濕成一片。book18.org
慕容山莊「墨蘭軒」桌子上擺著一幅打濕的長軸,慕容蘭娟不在,芸兒上茶來,不由湊上輕念道:book18.org
「桃花開,梅花落,滿園春光無外泄。春風短,蝶燕歡,幾曾親見,醉倚斜欄。亂亂亂。book18.org
飄香徑,蜀裙折,夜夜對紅空寂寞,苦苦盼,淚痕殘,雕欄仍在,三月已殘,難難難!」book18.org
「咦?小姐什麼時候又寫詩了?可這又不是小姐的字跡,會是誰呢?」芸兒不由沉思道。book18.org
「啊--想起來了,江城月江公子!難怪字跡這麼熟悉,這不是三年前花燈會上的那回事嗎?原來他也暗戀小姐,嘻嘻……這倒沒想過。」芸兒笑道,卻又尋思:「這紙這麼舊了,以前怎麼未見小姐拿出來過,怎麼還濕了這許多?嗯?小姐呢?小姐哪裡去了?小姐--小姐--」芸兒連忙放下茶走了出來。book18.org
剛走的兩步,卻見慕容蘭娟正坐在亭台上怔忙的對著桃花發獃,不由上前輕輕推了一把:「小姐,你又在想什麼?」book18.org
慕容蘭娟回頭,見是芸兒,不由道:「你怎麼也出來了?」book18.org
芸兒頭一偏:「我給小姐送茶,不見你在,所以就出來了,哎--房裡那篇『蝶戀花』……」book18.org
「是你江大哥的!」慕容蘭娟淡淡道。book18.org
「果然是他的,那你--」芸兒不由小心的問,只一個何天香就一塌糊塗,若再加上個江城月,那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哼--」慕容蘭娟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悽慘的笑容:「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他跟李姑娘倒是滿般配的一對兒!」說到這裡,不由又想起何天香,淚便又落了下來。book18.org
芸兒一見,連忙拿帕子替她試淚:「你看你,又來了!一天兩天總這樣,讓我們見了也是心痛!」說著,自個兒的淚也就真滑了下來。book18.org
慕容蘭娟見自己的芸兒也哭,連忙收了淚問道:「老爺可走了?」book18.org
「三更天就啟程了!」book18.org
「哦。」慕容蘭娟略一沉思:「你去給我拿件衣服,我要到茅屋那邊去一趟。」book18.org
「啊!」芸兒不由吃了一驚:「小姐,那可是禁地呀!」book18.org
「我知道,你不用管,只去取我的衣服來就是了!」book18.org
墳旁的茅屋內,老人也一臉迷惑:「娟兒,這何天香到底怎麼一回事?如若說他對你無情,卻又何必露面替你打擂擊敗血無天?倘若說他對你有意,那又怎會最末了又藉故離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連老夫也糊塗了!」book18.org
慕容蘭娟一臉戚容,垂淚道:「老前輩,娟兒看來是沒人要了!」book18.org
「別胡說!就是全天下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了,搶你的也會搶破頭!」老人說到這裡不由又嘆道:「唉,天賜若在的話,也該與這何天香一般大了吧!」book18.org
慕容蘭娟一驚:「老前輩也有兒子?」book18.org
老人一呆,隨即黯然,右手拍拍床案:「娟兒,你坐下來,你不是總問我你娘的事嗎?你現在也大了,我就說一個故事你聽吧!」book18.org
慕容蘭娟心道:「到底有什麼事情,非要到這時才說?以往問爹,爹也總是推三阻四的,看來這事不是那麼簡單。」她心中雖翻來覆去,但還是依言坐了下來。book18.org
老人雙目出神地盯著窗外盛開的桃花,思緒卻又飛回了那遙遠的從前。他的語調平緩而壓仰卻又如一塊磁石:「娟兒,你知道墳中埋著的是你娘,卻不知道還有一個人也是埋在裡面的。」book18.org
「什麼?」慕容蘭娟大驚失色:「還有一個?我娘的墳里埋著兩個人?」book18.org
「不錯!」老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個是你娘,一個是我的妻子邢玉。」book18.org
「怎麼……」慕容蘭娟不由瞪大眼睛。book18.org
「別打岔,讓我說下去。」老人沉聲道:「二十年前,江湖中出現了兩個出奇的劍客,他們是兄弟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來歷,但他們的出現卻給了江湖以莫大的驚駭。並不是他們的武功太過高絕,而是他們的氣雅風範,在江湖上創下了一個又一個的神話。兄弟倆中,弟弟猶為出色,竟使當時的武林泰斗『北尼』的四個女弟子『四絕』痴想狂追,但陣陣坎坷過後,這位弟弟卻未與這四位江湖中人人爭羨的佳人成親,相反卻娶了一個名叫雪鳳的小家碧玉。『四絕』因情挫而反目成仇各尋一塊絕地隱居,這便是當今武林四大絕地的由來,這在當時是一件大事,要知道除卻武功,添愁城添愁仙子董宛宛的琵琶,長恨海長恨仙子李袖珍的歌技,絕情谷絕情仙子蕭紅月的洞蕭,相思洞洞主花盈盈的舞姿,那在當時都是極絕的。四人遭此重挫,江湖中許多有情之士也憤憤不平,竟聯手掃蕩這位弟弟,但一直找了一年零四個月,並沒有發現他與雪鳳的蹤跡,此事也就漸漸淡了。但『四絕』直到今日猶自未嫁,可見這位弟弟的魅力之大了。book18.org
那位哥哥雖不若弟弟出名,卻也風流倜儻,游劍江湖,不久便與武林中一位俠女邢玉成了親,並很快就有了一個小男孩。可造化偏偏弄人,正當一家感情進入峰巔之時,那哥哥卻又鬼使神差地迷戀上了她的義妹,而他這位義妹卻對另一位江湖豪客情有獨鍾,並很快嫁給他,有了一個女孩。可她心地善良,又不忍心傷害他的義兄;於是原本溫馨的友情便忽的複雜起來,四個人在這個圈子中越陷越深,誰也不能自拔。終於有一天,那邢玉再也忍耐不住,竟由愛生恨,在得知丈夫又去糾纏他義妹之後,竟將兒子拋進深谷,在一個夜裡偷偷找到他義妹雙雙同歸於盡。book18.org
這位哥哥聞訊趕到後,已經什麼都晚了。邢玉又是抱的她那麼緊,兩個人分都分不開,所以只好一起下葬。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向那位豪客懺悔,但那位豪客已不再認得他。他本也想一死了之,但這仍不足以贖回他的罪,他唯有自斷一臂,結一草廬於墳前,發誓一生清燈孤影,伴著這座墳墓;是向他的妻子孩子贖罪,更是向他的義妹,妹夫贖罪,他每日對著墳墓懺悔,流淚。只求墳中的人能原諒他!雖然他知道那只不過是奢求,但他依舊在祈求,歲月如白駒過隙,一晃已是十八年,但他依舊在祈求,他已不求他們再會有什麼垂慰於他,他只是希望能夠以心償還她們一些什麼,如此而已,如此而已……老人說著,淚已撲簇簇地落下來,打在他唯一的右臂上,濕成一片。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哥哥,我爹就是那個豪客,那個義妹就是我娘?」慕容蘭娟同樣在嗚咽。book18.org
「不錯!」老人緩緩道:「我就是那「春陽冰梅雙飛劍」中的老大『春陽劍』何梅王宣,也就是殺死你娘的兇手。」book18.org
「不,老前輩,你沒有錯!」慕容蘭娟已泣不成聲:「倘若,愛是一種錯的話,這世間又怎麼還有真情在?倘若愛是一種錯的話,天下又還分男女做什麼?真心愛一個人,你並沒有錯!錯的只是蒼天,錯的只是造化!」book18.org
「娟兒,你還是錯了,我們都錯了!」老人輕輕地撫摸著慕容蘭娟的長髮,憐憫地道:「我錯就錯在不該對憐兒動情,而憐兒錯就錯在對我太仁慈了,而阿玉的錯,卻是錯在她愛我愛的太深了。錯錯錯,終於成了這樣的結果,這難道還不是我的錯嗎?」何梅王宣頓了一頓又對慕容蘭娟道:「娟兒,知道我為什麼要對你說這些嗎?」book18.org
慕容蘭娟搖搖頭。book18.org
老人看看她,黯然道:「娟兒,『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就是怕你為情所困,不知進退,以至於如我一樣鑄成大錯。那何天香固然是好,但你也要分得出輕重,得放手時且放手,這樣於他於你都好!book18.org
「不,老前輩,你又錯了!」慕容蘭娟搖頭,淚落如雨:「我從不信天命,我只相信我自己!更況且我們的開始也並不是一個錯誤,他既能來助我,就證明他心中有我,我們既能相識,就一定也能相知!」book18.org
「唉,孩子,你終究經歷的事少,難得你如此痴心,可痴心又有何用?我不也就碰得頭破血流,悔恨終生嗎?」book18.org
慕容蘭娟突然站了起來,緊緊地盯著何梅王宣:「老前輩,我相信何公子,我相信我自己!而你的失敗,只或許因為你的開始本就是一個錯誤,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一個註定有著絢麗開始,淒冷結局的錯誤!你說的對!但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更關鍵的是在於愛誰?!我們不同,我們真的是不同的!」她痛苦的搖著頭,一步一步地退出了房間。book18.org
「或許,真的又是我錯了!」老人痴痴地道。窗外,一片桃花正孤零零地飄落,搖曳在風中。book18.org
慕容蘭娟的閨房裡,慕容蘭娟正在忙著收拾東西。book18.org
芸兒突然問道:「小姐,咱們真的要下山嗎?」book18.org
慕容蘭娟忙碌地道:「自然是真的,你還愣著做什麼?快收拾東西!」book18.org
「是不是等老爺和江大俠他們回來……」book18.org
「不等了,我們自己下山去找!」book18.org
「那,找著人又能怎樣呢?總不成你指著他的鼻子問:「喂!你到底娶不娶我?」芸兒笑道。book18.org
「你以為我不敢?」慕容蘭娟猛然抬頭。book18.org
芸兒看著她倔強的大眼睛,不由一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我們馬上下山,不管他在哪裡不管他現在怎樣,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慕容蘭娟看著窗外滿山的桃花,眼光突然痴迷起來,如煙又似霧,誰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卻說三人如飛般遁走。不一時已來到數十里之外。何天香依舊催步前行,婷兒與慧香卻早已忍受不住,不由叫道:「何大哥,我再也跑不動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回頭:「好兄弟,打打精神,否則讓她們追上來,咱們可就扯不清道不明了!」book18.org
不料話尚未完,婷兒早已一屁股坐在地上:「都跑出幾十里地了,她們還會追上來?」book18.org
何天香嘆一口氣,停下步子,正想去拉婷兒,卻不料那邊慧香也一屁股坐了下來:「確不能再跑了,我的腳好痛!」說著取下鞋子來,只見白晰的腳底上已磨起兩三個血泡,每個足有小指頭大小,充了血,紅紅的,鼓鼓的,難為她怎跑這麼多路來。book18.org
何天香見了,不由一陣內疚,連忙蹲下身來,輕輕捏住她的小腳兒道:「對不起,我只顧跑,倒讓你們受苦了。」book18.org
慧香大驚,待要收腳,卻一時抽不回來,不由抬頭向婷兒看去,卻見婷兒正站在何天香背後捂嘴兒向自己笑呢。book18.org
慧香的臉紅的厲害,眼珠一轉,卻不再收腳,只笑道:「其實呢,何大哥也不用內疚,若不是我們公子,我才懶得跟你瘋跑呢!要道歉,你也得向我們公子道。只是我覺得,這麼多路下來,她的腳也不會太好受了!」book18.org
何天香聽了這話,不由也向婷兒笑道:「婷兒,要不要我也給你揉揉?」book18.org
婷兒不由啐道:「你別聽她的。這個臭小子就只會亂嚼舌根兒。」說著人已到了慧香身後,輕輕一扣她的腦袋:「行了,臭小子!還不起來?咱們要趕路了!」book18.org
「是!」慧香扮了處鬼臉兒,穿上絲襪,又套上鞋子,爬身起來,不料剛才奔行之中尚不自覺,此時一落腳竟如踏火履炭,只瘸瘸地走了兩步,額上已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來。book18.org
婷兒見了,連忙過來扶住,慧香忙咬牙道:「不用,不用,我自個兒還走的來!」book18.org
婷兒急道:「慧香,你別逞強了,現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腳上的泡要是破了,那該如何是好?」說著,便強行扶著慧香向前行去。book18.org
「公子!」慧香看著婷兒也略略有些瘸的右腳,不由低叫了一聲,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兒。book18.org
「這麼大了還哭!」婷兒見了,連忙捅捅慧香:「快把眼淚擦乾,不要讓何大哥看見!」book18.org
「是,公子」慧香輕聲道:「只是太折煞慧香了,慧香承受不起!」慧香一面說著,一面拭去眼角的淚痕。book18.org
婷兒不由煩道:「怎恁的羅嗦!等你腳好了,哪怕天天背著我呢!現在乖乖給我閉了嘴巴走路!」book18.org
「嗯,公子!」慧香這次倒挺順從,兩人一瘸一拐地攙扶著向前走去。夕陽中,兩個人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那麼的親密無間!book18.org
兩人語聲雖低,但又怎能逃過何天香的耳朵?他在後面看見主僕二人一瘸一拐的身影,不由感慨萬千,遙想當年自己小時在雁盪山澗中摔壞了腿,師父抱著自己的時候,不也是這種感覺嗎?book18.org
只是自己已經離開雁盪有數日,卻也不知道師父現在怎麼樣了?想到這裡,何天香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惆悵,解景生情,不自覺的低吟道:book18.org
「蝶鶯輕軟,燕雁留歡,斜輝默默點幽然。二月梅花方得謝,三月桃花即嗔漫。book18.org
暗香浮動,此情難傳,山山俱為相思染。何須日日苦糾纏,有情長在天地寬。」book18.org
吟完之後,想想自己與師父在雁盪時又是何等的超然,然而於此時卻又做出這樣黯然的句子,再想起自己的尋仇之路,依舊漫漫,心下自又沉重了幾分。book18.org
他吟哦的雖低,但此時正值順風,婷兒與慧香多少都聽進了些。慧香不由輕撞了婷兒一下,笑道:「喂,聽到了沒有?那呆子又在吟詩呢!只是這次怎麼不念那『又豈在朝朝暮暮』了?」book18.org
婷兒卻是小臉兒一沉:「你別胡說,那呆子是在想念他師父呢!」卻又笑道:「不過,這首『踏莎行』做的也確有那麼點兒味道,倘你理解為情詞,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book18.org
慧香突然在她耳邊輕笑道:「郡主在這方面的造詣不淺哪!」book18.org
婷兒臉上不由一紅,卻也在她耳邊啐道:「死丫頭,還說我?背著我和父王,你偷看朱淑真、李清照、柳永他們的艷詞還比我少?我那本《漱玉詞》是誰給我塞床底下了?害我好找!」book18.org
「反正不是我!」慧香笑。book18.org
「不是你才叫怪了!」婷兒白了她一眼,卻又瞅瞅天色道:「咱們得快些,天快黑了,再走不到市鎮,只怕就要在這荒郊野外露宿了!」book18.org
當三人蹣跚行到一家小客棧時,天色早已黑了下來,客棧里的客人本不多,又都上了樓,下面一片冷清。book18.org
一進門,婷兒就大嚷道:「小二,小二!」book18.org
小二聽的,連忙跑了出來哈腰道:「爺,你有什麼吩咐?」book18.org
何天香一瞧,小二白白的,瘦瘦的,活像一根白蠟杆,不由一笑。book18.org
婷兒卻顧不得在意這些,只大叫道:「還有吃的沒有?快擺上來!」說著已扶慧香在一張桌邊坐了。book18.org
小二一愣,忙跟在後面道:「爺,你不看啥時候了!灶塘都封了!」book18.org
婷兒正餓的厲害,一聽小二不想給東西吃,不由大罵道:「你這人怎麼這麼笨?簡直還不如我們這個呆子!哦,你娘死了,你爹就不會再續弦?打一輩子光棍兒?灶塘封了,你就不會再捅開?」book18.org
慧香聽得婷兒如此罵人,不由噗哧一笑。book18.org
那小二卻是立時變了臉兒:「哎--你這人這是怎麼說話?」book18.org
風雨既去,何天香眼中依舊流溢著柔和的光,伸手拍拍那蠟杆小二:「小二哥,別生氣,我那兄弟只怕是餓糊塗了,你快去捅開灶,就算是幫我們好不好?」說著,已將一塊碎銀子塞進了他手裡。book18.org
小二一見銀子,立時換了笑臉:「爺說哪裡話呢?既到了小店,那還不就到了家嗎?」說著扯過一條凳子,請何天香坐了道:「爺,稍坐,小的去去就來!」book18.org
小二一走,婷兒就撅了嘴道:「這種人,你還對他那麼客氣!」book18.org
何天香一笑,卻俯過身子問婷兒道:「那我說,我的好兄弟,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們吃飯呢?總不成,拌拌嘴,咱們這三隻空口袋就會滿吧?」book18.org
婷兒一想也是,卻隨即看著何天香道:「看不出,你倒也沒有我們想你的那樣呆啊?」book18.org
何天香又好氣又好笑,不由問道:「我哪裡呆了?」book18.org
婷兒卻笑的更加燦爛:「你哪裡不呆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氣餒,泄氣地道:「好吧!即便我是呆,也求你不要再在人前喊我呆子好不好?」book18.org
「好!」婷兒乾脆的道。book18.org
「真的?」何天香大喜:「你從沒這麼好說話過!」book18.org
「嗯!我不會在人前喊你的,我以後一定在『人後』喊你!」婷兒縮著肩膀老老實實的回答。book18.org
「砰!」何天香的腦袋終於狠狠地敲在了桌子上。book18.org
「唉,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比他強,我十分在意我在他心中的形象,我也不願意他跟別的女孩子接近,甚至不願意他跟任何人接近!他是我的,是的,他是我的……」婷兒雙手托看下巴看著何天香痴痴地想道。book18.org
慧香見她失態,連忙碰了她兩下,婷兒猛然醒悟,不由向慧香一笑,慧香也回之一笑。book18.org
何天香緩緩地抬起頭,一臉苦相:「慧香,你跟著這樣的主子,一定受了不少罪吧?」book18.org
「受罪?」慧香一笑,卻看著婷兒壞壞地道:「以前,我哪裡知道什麼是受罪?可自打認識了你何大哥,那受罪倒是平常了,最慘的那一次是一夜沒睡,呆在人家屋外又挨餓又受凍,那滋味兒……」book18.org
婷兒一聽不對頭,連忙拍了慧香一掌:「你胡扯些什麼?」book18.org
慧香不再往下說,只是嘻嘻地笑,何天香的眼睛卻是瞪的大大的:「怎麼--?」book18.org
婷兒大是尷尬,卻只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沒什麼,只不住那夜錯過了宿頭而已。」她說的是那夜何天香看郭強的事,何天香又哪裡知道。book18.org
正說著,那蠟杆小二兒高叫著進來:「來了,來了--」已把一大方盤的飯菜,放在三人面前。book18.org
三人早已餓的前胸貼後背,一見東西上來卻也顧不得做的如何,當即大吃起來。book18.org
婷兒確是餓的厲害,也不顧何天香、慧香在旁邊,意似怕有人搶般吃了起來,這一吃,竟是手腳俱動,快若流星,直吃的菜汁四濺,杯盤迭換。瞧得一旁的慧香暗暗咋舌不已。她實在不敢相信以往那個吃一頓杏酥都要東挑西撿的萇婷群主真餓起來,竟也有如此吃法,瞧著瞧著,竟已呆在那裡。book18.org
婷兒正用交成十字花了的筷子把碗底兒刨的直響,卻見慧香正呆呆地盯著自己,不由含糊不清地道:「你快吃呀!盡盯著我做什麼?難道不餓?」book18.org
何天香吃著,見了婷兒這幅模樣,心中也不免暗笑:「稀里糊塗地交了這個兄弟,就開始稀里糊塗地做事,可每一件都讓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簡直就是個孩子!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從京城大戶中偷跑出來的,反正這傢伙以後讓我少操不了心。」可轉念又想:「不過,話又說回來,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怎的竟如此開心,總叫人有種相處日短的感覺,倘真離了他,倒也是件十分令人傷心的事呢!」想著想著,婷兒面前的空碟空碗已漸漸多了起來。book18.org
何天香放下飯碗回頭叫那小二。book18.org
「哎--爺,你還有什麼吩咐?」小二連忙跑了來,堆著笑臉站定。book18.org
何天香道:「小二哥,你們還有沒有好一點的上房?」book18.org
「有,有!二樓上還有好幾間呢!西頭那間,就是住上四五個人也不算多。」book18.org
「好!」何天香略一沉吟:「那我們就定這一間吧!」book18.org
「什麼?就一間!」婷兒口中的飯突然噴了出來:「不行,不行,起碼也得兩間。」book18.org
「嗯?這又是為什麼?」何天香不由奇道:「咱們三個人睡一起不是挺好嗎?」book18.org
「不,不好!反正就是不好!」婷兒紅了臉吱唔道。book18.org
「咦?這可奇了!」何天香大是不解:「前幾天你說頭痛晚上睡覺太吵;最近又說人多了,天太熱睡不著;可今天,你既不頭痛,這客房也挺寬敞,又有什麼不好呢?」book18.org
「啊?這個……那個……」婷兒不由大窘,只覺全身燥熱,竟一下子站了起來。book18.org
慧香突然又從背後捏了婷兒一把,輕聲笑道:「你就別這個,那個的了,跟他睡一房吧!」book18.org
「慧香!」婷兒急眼兒了,抬腳便踹。book18.org
何天香見了如此架式,不由笑道:「怎麼了?慧香,你又說什麼了,讓你主子那麼生氣?」book18.org
「她--她--」婷兒一時又怎能說的出口,抬腳便要再踹。book18.org
慧香連忙笑道:「何大哥,實話對你說吧!咱們公子既不頭痛也不怕熱,就是愛靜,只要有些許動靜,她便睡不著,可她又與你如此要好,怕你誤會,所以--」book18.org
「哦,原來如此!」何天香不由大笑:「婷兒,這你可就見外了,大哥是那種人嗎?」說著又叫小二:「既是如此,我們就不要這間了,小二哥,另給我們開三間上房!」book18.org
「三間?開三間做什麼?」婷兒不由驚奇地道。book18.org
慧香也不由睜大眼睛。book18.org
何天香見兩人看自己,不由一笑,對慧香道:「看我做什麼?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主子有那個毛病,你就沒有?」book18.org
婷兒笑,慧香也笑。book18.org
正笑著,店門又響,三人抬頭看去,卻又是那中年人。book18.org
何天香沒在意,婷兒卻是眉頭大皺,心道:「這人好本事,怎跟冤魂似的,哪裡都甩不掉?」book18.org
小二連忙迎了上去:「爺,你住店?」book18.org
中年人一開口,何天香便不由看看婷兒一樂,因為她說的那句話跟婷兒的竟是一字不差,就連語調兒之頓挫也都一模一樣:「還有吃的沒有?快擺上來!」book18.org
婷兒見何天香向她笑:「心中明白,卻轉了臉兒,朝那中年人狠狠一瞪眼。book18.org
中年人抬頭瞧見,卻只冷淡淡一笑,朝三人一揮手:「哎--真巧,咱們又見面了!」book18.org
何天香含笑點頭,婷兒卻臉兒一沉,一拉慧香:「慧香,咱們上樓去!」說著,便扶慧香站了起來,卻又問何天香:「你走不走?」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笑道:「你怎得三月的天兒,孩子的臉兒,說變就變。好好的,又招誰惹誰了?」book18.org
婷兒不說話,挽了慧香就走。何天香不由一聲苦笑,搖搖頭,卻也只得跟了上來。book18.org
三人各自回房歇了,何天香、慧香不說,婷兒卻是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細細念叨何天香說過的那些話,心中暗暗道:「何大哥是個重感情的人,人只要對他一點兒好,他就記在心上,總想著報答。現在他尚對我好,卻也只不過是兄弟之情。可那個慕容蘭娟是不會就此罷休的,再加上現在這個人,卻也死死纏住他不放,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到時候真不知何大哥怎麼抉擇,再說了,他又總那麼不願意附庸權勢富貴,只想清清淡淡,洒洒脫脫不為名利所累,連慕容姑娘那樣的人都一躲再躲,又更何況是我?……」想到這裡,翻來覆去,竟是再也睡不著,直到雞鳴時分,方才小睡了片刻,待爬起來時,卻已是日上三竿了。book18.org
待下得樓來,何天香與慧香早已坐在桌前,單等她開飯了。book18.org
婷兒不由問慧香:「我起得遲了,你也不叫我?」book18.org
慧香卻笑道:「我倒是想叫你,只是何大哥說,你昨晚跑了那麼多的路,怕是累了,多睡一會兒也是好的。所以我也只好不叫了。」book18.org
婷兒聽了,心頭不由一熱,扭頭向何天香看去。book18.org
何天香卻仔細端祥她的臉:「婷兒,你的眼睛怎麼了?」book18.org
婷兒一聽,連忙伸手一摸,已知是昨夜沒睡好,眼圈有些浮腫,口中卻道:「沒什麼,大概是昨夜睡多了,不礙事!」book18.org
慧香卻在一旁低聲嘰咕道:「我看八成是昨夜想太多了。」所幸聲小,無人聽見。book18.org
卻聽婷兒問何天香道:「是不是明天就去梅城?」book18.org
何天香卻搖頭:「梅城至此非一日路程,更何況慧香的腳現下又極不方便,我想我們是不是先在此地留上幾天,大家也多休息一下再去梅城也不晚。」book18.org
婷兒點點頭:「也好。這幾天只顧奔忙,各人的衣衫也都髒了,我們待會兒就出去另裁幾件兒回來,這些也該換洗換洗了!」book18.org
「對!對!」慧香在一旁笑道:「待會兒,你就和何大哥去!」book18.org
婷兒卻笑道:「你也去!」book18.org
「我也去?」慧香吃了一驚:「可我的腳--」book18.org
「我辦事,身邊又幾曾少過你?反正時間也多的是,我扶你去。」婷兒下命令道。book18.org
待三人回來,婷兒卻又大呼小叫的喊睏了,也不管兩人,把所有的東西推給慧香,便又徑直上樓去睡了。book18.org
何天香看著婷兒懨懨的背影,不由笑道:「這個人總不成是個睡罐子,早上剛睡醒,現在又接上了。」說著也和慧香自上樓去換洗衣服去了。book18.org
卻說婷兒回到房裡,也不脫衣,躺在床上便酣酣睡去。book18.org
昏昏沉沉,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婷兒突然覺的有什麼東西落在了自己脖子上,卻也懶得理它,只顧大睡。book18.org
不料,那東西初時還好,誰知待了一會兒,見婷兒沒有反應,不由也膽大起來,竟無忌憚地在婷兒的脖子上來回爬動。book18.org
婷兒困極,初是不理,後來受癢不過,不由伸一隻手向脖子後面按去。book18.org
按住了,軟軟的,膩膩的,滑滑的,還熱乎乎的,「什麼東西!」婷兒猛地睜了眼,嘴巴張的大大的,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book18.org
這東西還會動?天哪!婷兒突然覺得毛骨悚然,連忙放了手,顫抖著禱告道:「天哪!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快離開我吧!求求你了!」book18.org
不料,她心中如此想,那東西又何從知道?婷兒一鬆手,它竟哧溜一下,直順著婷兒的脖子鑽到她衣服中去了。book18.org
婷兒一呆,接著身子猛地收縮,雙手抱住膝蓋,一下子便滾到牆角,淚若泉涌:「救命呀--救命呀--」叫聲悽厲,觸耳驚心。book18.org
砰!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何天香第一個撞了進來,緊接著慧香,那中年人,小二還有幾個客人也都到了。各人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見婷兒躲在牆角縮成一團,知道並無大事,也都略略放心。book18.org
何天香上前,輕輕一推婷兒:「婷兒,怎麼回事?」book18.org
「有……有東西在裡面。」婷兒臉上全是淚,見有人來,膽子也略大了些,卻仍不敢稍有所動。book18.org
「不要怕,在哪裡?」何天香不十分明白,進一步問。book18.org
「在……在衣服里。」婷兒戰戰兢兢地道。book18.org
慧香一聽,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拉開天香,小聲道:「我來!」book18.org
何天香點點頭,退了下來。book18.org
慧香上前,在婷兒耳邊輕輕問道:「郡主,是不是有東西跑到你衣服里去了?」book18.org
婷兒流著淚點點頭。book18.org
「那--它有沒有咬傷你,或者是--抓傷你?」book18.org
婷兒搖搖頭。book18.org
「那就好!」慧香不由長出了一口氣,又俯下身子問道:「那它現在在哪兒呢?」book18.org
「在,在我的褲子裡,它一動都不動!」book18.org
「那你慢慢兒把腿伸開,它自己就會出來了。」慧香輕聲道。book18.org
「不,我不敢!」婷兒哭道。book18.org
「不要緊的,你只要把腿伸開,它不會傷你的。」慧香繼續勸道。book18.org
婷兒卻是說什麼也不肯把腿伸開,只是嘩嘩流淚,身體卻硬的發僵。book18.org
慧香沒辦法了,只得一個勁兒的直勸,兩個人正相持不下的時候,一直默默不語的那個中年人突然上前,扯起婷兒的一腿便猛地往外一拉。book18.org
「哎--你……」慧香剛吃了一驚,就聽得婷兒「啊--」的一聲驚叫,一隻壁虎已從她的褲腿中跑了出來,接著便隱入牆角兒不見。book18.org
眾人一見,不由都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婷兒待了好大一會兒,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屋中來了這許多人,抬頭一瞧,卻正看見那中年人,不由氣道:「怎麼是你?你到我房裡來做什麼?」book18.org
慧香忙道:「公子,你還得謝謝人家呢!剛才就是這位公子幫忙呢!」book18.org
「是啊,是啊!」何天香插道:「好大一隻壁虎呢!」book18.org
「壁虎?」婷兒不由一臉茫然:「壁虎是什麼?」她生來既住京城王府,又極少出來,又何曾見過壁虎?何天香一說,反倒把她說懵了。book18.org
眾人聽了,不由相視一笑,都心道:「都這麼大一個人了,竟連壁虎都不知道,倒也稀奇。」book18.org
那中年人也不由笑道:「虧你還身出名門,居然被一隻壁虎嚇成這樣兒,傳出去也不怕丟你爹的臉?」book18.org
婷兒一聽,不由氣道:「你難道就不怕?」book18.org
那中年人冷笑:「怕?莫說是一隻,就是再來個十隻八隻,本公子也照樣不會放在眼裡!」book18.org
「你瞎說!」book18.org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book18.org
「那東西在你衣服里爬也不怕?」book18.org
「自然!」中年人傲然道。book18.org
「要讓我相信。」婷兒突然看了中年人一眼,日光中閃過一絲狡黠:「除非你也試一試,輸的叩頭!」book18.org
「有何不敢?有種的你就拿它出來,本公子若叫一聲,就不是……不是,好漢!」那中年人不由也頂上了。book18.org
「你以為我找不到它?」婷兒不由高叫道。book18.org
「那你就找呀!」那人也不甘示弱。book18.org
「好!」婷兒突然轉頭問何天香:「那隻什麼壁虎呢?」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道:「婷兒,你不要再胡鬧了!」book18.org
「要你管!」婷兒不再答話,直接翻被倒枕地找了起來。book18.org
慧香勸不住,也只得幫著找。book18.org
何天香一見婷兒又要耍小孩子脾氣,知道再勸也是無用,只得向眾人道:「好了,好了,現在沒事了,諸位請回吧!打擾諸位,實在對不住!」說著,也不由眾人同不同意,一併推了出去,反身關上了房門,屋中只剩下婷兒、慧香、中年人和自己四人。book18.org
待何天香回頭來,婷兒已是頭裡腳外撅著屁股鑽床底下去了。口中還念道:「壁虎呀,壁虎,你哪裡去了呢?」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一陣好笑,卻轉頭向那中年人一拱手:「這位大哥……」book18.org
一句話尚未說完,那人已輕抬一隻手打斷了他的話,笑道:「何兄先不必叫我大哥,我也並不比你大多少。」說著,已從臉上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來,向何天香輕輕一笑。book18.org
何天香一見,不由吃了一驚,心中暗道:「怎得天下的俊男子都讓我給碰上了呢?婷兒的清秀已是難得,這人雖不能勝他,但也不見得就輸於他,倘說婷兒是一種靈動之美的話,這人便是一種典雅之美,處處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心中想著,口中不由道:「你……」卻如何也「你」不出來。book18.org
那人一笑:「怎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在下姓薛!」book18.org
「哦,」何天香定定神「薛兄!」book18.org
「在下薛十二!」book18.org
「哦,薛十二兄……」何天香覺得他的名字有些怪,卻也不好意思問,有心替二人和場,一時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不由呆住。book18.org
薛十二見何天香受窘,不由笑道:「何兄有話且說無妨!」book18.org
「好!即是如此,我也就直說了。」何天香和呼一口氣,快聲道:「舍弟年青,做事不知天高地厚,尚請薛兄……」book18.org
薛十二一笑,卻尋張椅子拖來坐下,笑道:「何兄是在替萇公子求情?」book18.org
何天香搖頭:「話不能這麼說,在下只是覺得兩位之間無怨無仇,犯不著為這點小事認真,到時動起真格兒來,於誰面子上都不好看!」book18.org
薛十二一笑:「看不出,何兄倒是挺關心你這位萇婷弟弟的嘛!」book18.org
何天香一抱拳:「薛兄見笑。」book18.org
不料,薛十二的臉色忽的一板:「不過話得說回來,你關心歸關心,但我們的賭既然打了--江湖人的話,你總該知道規矩吧?」book18.org
江湖人行事,講究一言九鼎,誓死不悔,何天香又豈有不知之理?不由黯然無聲。book18.org
薛十二見了,不由又笑了,輕聲道:「好了,何兄,別人不說,但看你何公子與伴風道長俠名的份上,到時我不與她一般見識也就是了;不過,你不妨先出去一下。」book18.org
何天香心道:「這婷兒總有些不知高低,將來還不定要闖出什麼禍來,倘真叫個人來剎服剎服他,對他倒也是好的。」於是輕輕向薛十二一抱拳:「那就拜託薛兄了。」說著便帶上門出去了。book18.org
薛十二卻背對著婷兒、慧香笑道:「怎麼樣,我的萇大公子,找到了嗎?」book18.org
「哼!」婷兒在床底下恨恨道:「你別得意,我遲早要你笑不出來!」book18.org
「那你就隨便吧!」薛十二一笑,卻順手拖過茶壺,自斟了一杯,悠悠自品了起來。book18.org
突然,床底下傳出一聲大叫:「慧香,你死哪裡去了?拿盞燈來!」book18.org
「啊--來了來了!」正在牆角亂翻的慧香連忙點了一盞燈遞了進去,又到帳上去找。book18.org
不料,剛翻了一會兒,一股焦糊味兒便撲鼻而來,兩人不由同時向床下看去,就見床下一股黑煙衝起,婷兒便在裡面開始咳嗽。book18.org
慧香一見,連道不好,卻也顧不得腳瘸了,竟一步闖上來,抓起桌上那隻大茶壺,掀開蓋子,一壺水便往裡面潑去,然後連拖帶拽地把婷兒拉了出來。book18.org
待得婷兒出來,臉上已是嗆的發黑,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再經慧香那壺水,臉上倒是經緯分明,衣服上也是濕了一大片,幸好見機早,未燃起火來。book18.org
薛十二一見婷兒的樣子,不由咯咯大笑。book18.org
婷兒大是惱怒:「有什麼好笑的?」一抬頭,卻猛見一張圓圓的臉蛋兒,不由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你?!」book18.org
慧香聽了這話,不由也抬頭,便見一張嶄新的面孔,卻還是不認得。book18.org
「怎麼,沒想到吧?」薛十二笑道。book18.org
「哼!」婷兒嘴角一撇,伸袖擦了一下鼻子:「神氣什麼?不就是個賣針線的嗎?」book18.org
「哦?不就是個賣針線的?好啊!」薛十二站了起來「卻也不知道,每年那位北王爺向誰求繡品貢獻給皇上。」book18.org
「反正不是向你要的!」婷兒回道,但氣勢已沒有先前那般大了。book18.org
「哦?不是?」薛十二笑道:「別的且不說,只你脖子上掛的那個香珞,不是我七歲時給你繡的嗎?」book18.org
婷兒頓時無語,過了一會兒方道:「誰要跟你翻這些陳年爛帳!再說那不都給你錢了嗎?」book18.org
「好呀!不說這些,那你那隻壁虎找到了沒有?」薛十二笑道。book18.org
她不提還好,她這一提,婷兒頓時大怒:「臭賣針線的,你等著!」說著,人已沖了出去。book18.org
慧香聽二人對話,尚以為二人認得,有和解的可能,誰想話到最後,又生出事來,連忙要去追,不料剛一動腳,便覺腳底錐心般的疼痛,不由一個趔趄。book18.org
薛十二連忙扶住。book18.org
慧香見她來扶,連忙躲開道:「不用公子,我自己來就行。」book18.org
薛十二一笑,明白她的意思,卻將腕上的玉鐲向她一現道:「你不用害怕,我也是女兒身。」說著已扶慧香坐在床邊:「你就在這兒休息一下吧!」book18.org
慧香不由一陣狐疑,看著她道:「你到底是誰?」book18.org
薛十二笑道:「我是誰,你問你們郡主自然知道。好好歇著吧!你們郡主不會有事的,不過拜託你也替我守秘密!」說罷又朝慧香一笑,也不管婷兒去做什麼,逕自回房休息。book18.org
但接著,樓下便傳來了激烈的爭吵之聲,且帶著翻箱倒櫃之聲,薛十二隻顧自己休息,竟恍若未聞。book18.org
何天香也聽到了,卻只道是幾個房客吵鬧,也懶的去理,不料這聲音竟是越來越響,直讓人心煩。何天香初是忍耐,時間一長,卻再也忍不下去,不由從床上一躍而起,就要去看個究竟。book18.org
不料,他剛一拉開門,就見門口已不知何時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一個個都恨恨的,掌柜的和小二等幾個人臉上還有紅紅的印著幾個手印,正苦著臉可憐兮兮地盯著自己。何天香不由一陣愕然:「這--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那掌柜的見何天香出來,竟卟嗵一聲沖何天香跪下,連連叩頭道:「爺,你可要替小老兒做主呀!小人可就是憑這家客棧養活家小,你再不管,小人可就要跳河去了!」book18.org
何天香嚇了一跳,連忙躲開,問道:「店家,你先別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book18.org
「還發生什麼事了?」那小二捂著臉道:「你那個兄弟非要挨房間找那隻什麼壁虎不可,讓他找的還行,不讓的他就打人!你看,我不過就說了一句話,就讓他一巴掌兒打成這樣!只打我也就罷了,他連客人也打,照這樣下去,咱們這買賣是做還是不做了?」book18.org
「就是,就是!簡直沒法沒天了!」book18.org
「縱是會功夫,也不用這樣凌強欺弱吧?」其他幾個客人不由大聲道。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又急又氣,只得一抱拳:「各位,在下兄弟一向嬌慣,做事不知輕重,尚請各位海涵!今晚在下向各位設酒賠罪,務請各位賞光!」說著分開人群,直向樓下跑去。book18.org
剛轉過弄堂,就聽婷兒在一間房裡叫道:「沒有,沒有,還是沒有!」地上一片狼籍,什麼衣服、枕頭、被子、椅了、茶壺、破杯,橫七豎八一地都是。何天香忙走過去,還沒到門口,呼--門裡就扔出一隻枕頭,何天香連忙接住,不料剛走兩步,又是一隻男靴飛了出來,何天香只得躲了一步跨了進來,卻見婷兒正在扯別人的帳子,腳底下還亂踩著別人的一大堆衣服和被子,何天香不由大是生氣,怒道:「別鬧了!」book18.org
婷兒聽出是何天香的聲音,卻連頭也不回:「你別管!」手一歪,另一隻靴子卻到窗外去了。book18.org
何天香大怒,一把抓起婷兒的胳膊,往外便拖。婷兒一邊掙扎,一邊叫道:「你拉我做什麼?」book18.org
「給我回房去!」何天香吼道:「你還嫌你惹的事小?」說著已把婷兒強行拖出門外。book18.org
「你放手呀!」婷兒氣道:「她欺負我!你也來欺負我!還說是兄弟?!你放手!放手呀!」婷兒拳打腳踢依舊掙不脫,一狠心,竟張口向何天香的手背狠狠咬去。book18.org
何天香兄覺手上劇痛,連忙撒手一看,卻已是見了血,不由呆住,怔怔地看著婷兒。book18.org
婷兒一見,也不由呆住,卻猛地轉了頭,一句話也不說直向樓上跑去,一直跑到自己房間砰!的一聲關了門,再不出來。book18.org
何天香怔怔地看她低頭上樓,不由長嘆一口氣,瞧瞧自己的手背,只見牙印赫然,依舊在向外流血,暗道婷兒怎下得了口,卻也只得自己取一方帕子包上,然後蹲下身子開始整理婷兒弄亂了的東西。book18.org
被婷兒打跑的那幾個人遠遠見了,也都過來幫著整理,不一時,便整理好了。book18.org
何天香便上樓來,到了婷兒房間,輕輕敲了幾下門,卻不見反應,只得長息一聲,回到自己房間,孰知剛坐下,房門吱呀一響,一個人已走了進來。book18.org
何天香抬頭,卻是婷兒,只見她手中托著藥匣,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捱了出來,一如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book18.org
何天香心道:「這婷兒如此任性,倘再不給他點兒顏色看看,以後還真怕降伏不住他!」想到這裡,不由慢慢陰下臉兒,裝做冷冰冰地道:「你還來做什麼?」book18.org
婷兒眼見就快要捱到身邊了,一聽這話臉色驟變,馬上調頭就向外走,可剛走到門口,卻又忽然站住,扭身又慢慢兒走了回來,細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咬你的!」瞅瞅何天香依然不說話,便又向前幾步道:「你若真的生氣,再咬我回來好了!」說著,便真把一隻胖嘟嘟的小手兒送到何天香面前來。book18.org
何天香本不待理她,但見她可憐的樣子,心裡已是再硬不起來,再聽她後面那句話,又哪裡還忍得住?不由伸手將她的手打開,氣笑道:「傻瓜!大哥就真與你那麼斤斤計較?」book18.org
婷兒一驚,猛地抬頭:「何大哥,你不生我氣了?」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苦笑:「我現在就是想生,還能生的起嗎?」book18.org
婷兒大喜,竟一下子把藥匣扔到床上跳了起來,拉著何天香的手猛晃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是再咬你一千口,一萬口,你也不會介意的,誰叫咱們是兄弟呢?對不對?」book18.org
她固是喜形於色,何天香卻是早已痛苦不堪,不由大叫道:「婷兒,婷兒,你快撒手,痛死了!」book18.org
婷兒連忙安靜下來,卻輕輕捏住何天香的手道:「我看看!」說著便緩緩揭開了何天香手上的帕子,只見裡面一片血肉模糊,不由驚叫道:「怎得就咬成了這個樣子?」book18.org
何天香手上雖痛,卻笑道:「你以為你下不了口呀?」book18.org
婷兒不說話,卻從懷中取出一方新帕子,輕輕替他汲去手背上的淤血,又取過匣子,用小匙將藥粉撒在新肉上,然後才取過一方白布小心地替他纏上。book18.org
何天香見她小心的做著這一切,輕柔極了,竟完全沒有了先前霸道的模樣,不由笑道:「婷兒,你若老這樣子該有多好?」book18.org
婷兒臉上一紅,輕聲道:「你喜歡我這樣子?」book18.org
「那倒也不是。」何天香站了起來:「每個人都有個性,若要強行改變,那也不好。我只是想讓你稍微收斂一點兒而已!」book18.org
婷兒眼珠微微一轉笑道:「這又何難,你只須讓我每天咬一口不就結了?」book18.org
何天香一愣:「這是什麼話?」book18.org
婷兒笑道:「我咬你一口就老實一天,等我咬你千口萬口下來,我不就老實透頂了嗎?」book18.org
「看看!又來了!」何天香笑道:「你倘老這樣,看以後誰敢嫁你!」book18.org
婷兒一撅嘴:「我才不娶呢!」book18.org
何天香不由上前,點著婷兒的鼻尖道:「你呀!現在說的好聽,以後我就不信你會不要娶?」卻又道:「哦,時間差不多了,我這就下去跟他們賠話兒,你若沒事,就早回房歇著吧!」book18.org
婷兒道:「我也去。」book18.org
何天香前腳已跨出房門,回頭叱道:「還不回去!你還嫌給我惹的麻煩不夠?」說著已走下樓去。book18.org
「凶什麼凶!」婷兒笑道,卻又叉腰用指頭點著門框學著何天香的語氣道:「你倘老這樣,看以後誰敢嫁你?」又一歪腦袋:「你呀!現在說的好聽,以後我就不信你會不娶?」說完,嘻嘻一笑,抱了藥匣便往回走。book18.org
卻不料剛走的兩步,迎面撞上薛十二。book18.org
薛十二見她抱個藥匣子,不由笑道:「咦?你去找壁虎,怎的抱個藥匣子來,總不成那壁虎在匣子裡?」book18.org
婷兒原本高興,可一見她,立即又冷了臉兒:「不要你管!」說著已進了房,關了門,卻又朝外罵了句:「臭賣針線的!」book18.org
薛十二不由搖頭,自回房去。book18.org
婷兒聽得她走遠,竟是越想越憋氣,再也坐不住,竟乾脆在屋子裡轉起圈子來。book18.org
忽然,她眼睛一亮,停了步子,高興的雙手一拍:「對,就這麼辦!」book18.org
說著,婷兒已是悄悄地溜出房間,小心地下樓,隱在樓梯後面,卻見何天香正與掌柜的他們喝酒,那蠟杆小二正在樓梯邊服待。book18.org
婷兒輕輕地向小二招手道:「噯--噯--小二!」book18.org
蠟杆小二轉了身,見是她,正要叫,婷兒卻露了半個頭,伸指在嘴唇上按了按:「噓,噤聲!」book18.org
小二見她雖然沒了先前的霸氣,但一想她打人的樣子,不由閉了嘴。book18.org
婷兒向他招招手,輕聲道:「你過來!」book18.org
小二躊躇著,竟是不敢動腳,現在誰要是還敢和這個喜怒無常的小魔頭獨處一處,那才是真的腦袋有問題。book18.org
婷兒見了,不由柳眉一豎,目露凶光,輕叱道:「你敢不來?別看這人不多,我照樣打你,你信不信?」說著又舉起了巴掌。book18.org
小二一見,不由暗暗叫苦,心道:「這小魔頭做起事來,確也不管不顧,罷了,且跟他走了這一遭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只得悄悄跟了婷兒到了已是無人的弄堂中來。book18.org
婷兒見他跟來,不由輕笑道:「你還算聽話!」book18.org
小二忙道:「爺吩咐,小人哪敢不來?」book18.org
婷兒一笑:「臉還痛不痛呢?」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