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側畔 (1-2)作者:劉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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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book18.org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book18.org

盛武王朝一百四十三年,盛元十六年三月二十四日,延州連降三日暴雨,江河泛濫,民不聊生。 book18.org

延州府南去三百餘里,山峰座座,林草幽幽,其中一座小峰上,一間道觀巍巍佇立。 book18.org

道觀年代久遠,門上紅漆斑駁不堪,飛檐上的雕刻早已模糊難辨,門前青石地面被雨水沖得光亮照人,偶爾天邊一道閃電划過,便倒映起一片雪亮白光。 book18.org

厚重木門之上,一塊碩大匾額也已老舊,只是上面「大道玄清」四個大字依然疏淡瀟洒,卓然物外,與周遭景色倒也算相得益彰。 book18.org

細雨微風之中,一道清麗人影蓑衣慢行穿過雨幕,走上青石台階。 book18.org

屋檐水簾之下,厚重觀門輕輕打開,一個青衣女子持傘而立,看著來人身影,不由輕聲嘆息。 book18.org

「世間情苦,百折不撓,欺風傲雨,無怨無悔。」那青衣女子輕聲吟哦,早被漫天風雨遮蔽,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book18.org

轟隆隆雷聲驟響,傾盆暴雨,滂沱又至。 book18.org

《沉舟側畔》·卷一 book18.org

第一章 恰是少年 book18.org

壁遮山。 book18.org

一條崎嶇的山路上,一個赤膊少年拎著兩個大木桶飛奔不停,他頭髮梳成兩個髮髻,被一條青布繩子綁著,額頭和脊背上滿是汗水,雙臂青筋暴起,面容扭曲,顯然如此負重奔跑,並不似他步履那般輕鬆。 book18.org

終於攀上一塊平地,少年趕忙放下木桶,隨即頭頂觸地倒立身體,口中念念有詞,半晌之後,這才站起身來,繼續趕路。 book18.org

如是反覆,終於在第三次倒立後,他一口氣衝上山頂,拎著兩個大木桶飛一般穿過半開的厚重觀門,直奔後院廚房。 book18.org

廚房中水汽氤氳,一個布衣女子正在案板上切菜,聽見門響,笑著回頭道:「這次可快了些……」 book18.org

少年紅著臉不說話,將兩大木桶水都倒進水缸里,這才吐出一口氣來,劇烈喘息說道:「娘……娘親……什麼……時候……開飯……」 book18.org

那女子眉眼如畫,一頭烏黑秀髮束在腦後,頭上圍著一方麻布頭巾,一身灰白麻衣,卻依舊難掩動人風采。 book18.org

「飯菜馬上就好,你回來時,你師父打醮可結束了?」女子快速將菜切好倒進鍋里滾沸的水中,看著青菜翻騰,臉上露出淡淡微笑。 book18.org

「我回來時還沒結束,要不我去看看?」少年終於喘勻了氣息,戀戀不捨看了眼冒著蒸汽的大鐵鍋,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book18.org

女子展顏一笑,兒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早上明明才吃了六個大饅頭,這麼快便又餓了,看著那一大缸的山泉水,她心中暗忖,即便不長身體,單是這一大缸水挑完,怕也要多吃幾個饅頭了。 book18.org

「不必去了,」女子抬手攏起垂落髮絲,將其束在耳後,「再有一會兒也該結束了,你若實在餓得不行,不如先吃個饅頭?」 book18.org

少年咽了咽口水,搖搖頭道:「還是不了,我怕師父又要罰我……」 book18.org

「那也好,」女子掩嘴輕笑點頭,「既如此,你先幫娘把碗筷擺好,等你師父來了再一道吃!」 book18.org

少年點頭應是,拿了碗筷到飯堂桌上擺好,擺到師父位置時,他特意挑了一雙長度最接近的筷子擺上,還很是細心的調整好筷子的位置和角度,做完這一切,這才鬆了口氣。 book18.org

「憐兒,水可打好了?」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響起,隨後一個青衣女子款步進來,她頭戴太極清虛冠,一身青色絲衣道袍,氣度平和沉凝,言行舉止宛如江水輕流,沁人心田。 book18.org

「打好了!」少年躬身行禮,態度極是恭謹。 book18.org

看著少年猶自赤裸脊背,青衣女子不由皺眉道:「為何還赤著身子?觀中往來賓客多有女眷,你如此穿著,豈不唐突無禮?」 book18.org

少年慌忙垂下頭,囁嚅道:「回來得匆忙,還未來得及擦洗更衣,請……請師父責罰!」 book18.org

「說話時抬起頭來,」青衣女子語調威嚴,「唯唯諾諾,什麼樣子!」 book18.org

「是,師父!」少年挺胸抬頭,目光炯炯,只是一看到師父,還是有些不敢直視。 book18.org

「行啦行啦,孩子都被你管的怕了!」麻衣女子端著飯菜擺上桌子,「憐兒,去換了衣服叫師姐妹吃飯!」 book18.org

聽見母親為自己求情,少年如蒙大赦,匆忙轉身就要逃掉,忽然想到什麼,又回到原處躬身一禮,這才一路小跑著出了飯堂。 book18.org

看少年遠去,青衣女子才嗔道:「每次我管教他你都捨不得,總是如此,還怎麼讓他成為棟樑之材?」 book18.org

麻衣女子笑著搖了搖頭,「成什麼棟樑之材,都不如在這深山古觀中平安百歲,紅塵萬丈,詭譎險惡,我可不希望他受此磨難……」 book18.org

「你歷盡世間繁華,看破紅塵遁世而出倒也罷了,他一個熱血男兒,真就隨你我在這深山裡隱居一輩子?」青衣女子在主位坐下,看著麻衣女子為她盛粥,不由感嘆道:「放著錦衣玉食不去享受,到我這裡端茶倒水,燒火做飯,這十幾年,可是辛苦你岳大小姐了!」 book18.org

「嘻嘻!」麻衣女子罕見露出嬌憨神態,笑著答道:「玄真姐姐收留我們母子,結草銜環都難以報答萬一,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粗使活計,談何辛苦?何況你一身本事都教給了憐兒,對他比我這個當娘的都要上心,我心中感激,再怎麼辛苦都是應該的……」 book18.org

玄真伸手輕輕握住麻衣女子的素白玉手,又羨又妒道:「這般每日操勞,小手卻還是如此白嫩,連個繭子都不生,溪菱呀,你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岳溪菱臉色一紅,微笑道:「我又如何知道?大白天的,你莫要如此沒個正行,看被孩子們看見!」 book18.org

「看見又怕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你我姐妹拉個手、親個嘴兒又當得了什麼?」玄真笑容曖昧,旋即正襟危坐,輕聲道:「他們來了。」 book18.org

岳溪菱轉頭看去,果然一男二女蹦跳著朝這邊跑來,正是兒子彭憐和玄真道姑的兩個道童明華、南華。 book18.org

三人之中,明華年紀最長,十六歲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唇紅齒白,秀髮披肩,饒是穿著素凈的藍色道袍,卻仍難掩青春秀色。 book18.org

兒子彭憐年方十四,身形卻比明華更高些也更壯些,眉宇間稚氣未脫,唇上細微胡茬隱約可見,卻已有了些大人模樣。 book18.org

南華年歲最小,剛過完十歲的生日,她身形瘦小,雙眼卻極有神,明華幫著梳的一雙沖天辮隨著跑動搖盪不已,正是心性跳脫的美好年紀。 book18.org

離著飯堂老遠,三人就收斂動作,低眉順目進屋行禮,這才在桌邊坐下。 book18.org

玄真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吃了起來,午飯才算正式開始。 book18.org

彭憐早已餓極,一手一個饅頭吃得極快,兩個小丫頭倒是吃得溫文爾雅,一點都沒有著急的意思。 book18.org

「慢點兒,慢點兒!」岳溪菱不停叮囑兒子慢些,卻怎麼都勸不住,便看向玄真,希望她能管教兒子一番。 book18.org

玄真悄悄瞪了岳溪菱一眼,手上筷子輕輕敲了敲桌面,並未說話,只是看著彭憐。 book18.org

彭憐剛把左手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裡,這會兒瞪著無辜的眼睛看著師父和娘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book18.org

「你娘教給你的禮數都到哪裡去了?如此狼吞虎咽,哪裡還有修道之人的從容樣子?」玄真語調嚴厲,看岳溪菱又要張嘴便沖她一瞪眼讓她閉嘴,繼續道:「飯後不要午睡了,去後山劈柴,柴堆不過肩不許回來!」 book18.org

「是,師父……」彭憐有些委屈,明明自己很餓,為什麼還不能快點吃呢?不過他天性淳厚,不敢和師父頂嘴,看母親欲言又止也不敢為自己求情,便悶悶吃起饅頭來。 book18.org

母親蒸的饅頭碩大蓬鬆,他吃了三個,已經有了些底子,倒也不那麼飢餓了,這會兒細嚼慢咽,倒是吃出了饅頭的別樣香甜。 book18.org

岳溪菱拿起瓷碗給兒子盛了一碗白粥,眼中滿是疼愛神色,對旁邊投過來的嗔怪眼神視如不見,只是注視著眉眼依稀已是大人模樣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 book18.org

三個孩子很快吃完午飯,留下兩個大人在飯堂邊吃邊聊。 book18.org

玄真吃得極少,半個饅頭一碗白粥已是極限,不是岳溪菱這饅頭蒸的極好,怕是連這半個饅頭也是不吃的。 book18.org

按著往日慣例,她吃了幾口便即離去,吃飯仿佛更像是一個儀式,是以她很少見到彭憐吃飯狼吞虎咽的樣子。 book18.org

見她今日逗留不去,岳溪菱知道玄真有話要說,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笑道:「有話你就直說,幹嘛這般為難?」 book18.org

玄真搖頭苦笑,「每每想到你這般矜貴的身份,整日裡忙碌庖廚俗務,我這心裡便很是過意不去。」 book18.org

岳溪菱不置可否,「這番話你已經四五年未曾提及,如今卻怎麼又想了起來?」 book18.org

「你到壁遮山玄清觀來,已經第十五年了,」玄真起身踱步走到飯堂門口,望著悠遠天光,喃喃道:「憐兒年過十四,若在俗世之中,怕是已身負功名了吧?」 book18.org

「十五志學,有那家學淵源、年少老成的,大概十四歲時便已中了秀才了,」岳溪菱語調幽幽,「若是憐兒有個正經出身,以他的聰慧程度,這會兒怎麼也該是童生了吧?」 book18.org

玄真慨然點頭,「是啊,所以我就想勸勸你,你終老這深林古觀倒也罷了,難道真要憐兒也如此麼?」 book18.org

「他才十四歲,年少無知……」岳溪菱待要辯解,卻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book18.org

果然玄真哂笑一聲道:「你這般年紀,都與人私定終身、產下麟兒了,說什麼年少無知?」 book18.org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book18.org

「即便你捨不得讓他下山去尋他父親,也應該讓他到府縣應考,能得個功名最好,即便不得,也算他入了紅塵、走了一遭,見識過世間繁華,將來他是潛心向道,還是塵緣不了,那都怪不到你身上!」 book18.org

「可我擔心……」 book18.org

「擔心什麼?」玄真雙手負後,言語咄咄逼人,「從憐兒五歲開始我便教他心法,助他淬鍊筋骨,體魄強健程度早就遠超常人!他七歲入經閣讀書,道藏三千卷,經史六千集,都被他翻了個遍!」 book18.org

「九歲開始你就教他習字,以他如今筆力,雖不能自成一派,但也算獨具風骨了,」玄真傲然道:「如此良才,你還擔心什麼?」 book18.org

「世人齟齬齷齪,憐兒自小在山裡長大,我怕他下山吃虧……」岳溪菱母子連心,終究難以下定決心。 book18.org

「怕不是怕他吃虧是假,難以割捨才是真吧?」玄真目光炯炯注視著岳溪菱,壓低聲音道:「你們母子倆,還同床共枕、同榻而眠呢?」 book18.org

岳溪菱俏臉一紅,「這是當然,他是我兒子……」 book18.org

「兒大避母!」玄真一聲嘆息,「長此以往,你……唉!」 book18.org

「再……再有兩年,等他……等他十六歲,我便……我便允他下山去……去求取功名……」岳溪菱緊咬牙根,算是下定了決心。 book18.org

玄真一甩袍袖負手離開,以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喃喃道:「怕只怕是等不到兩年後了……」 book18.org

兩女這邊說話的時候,彭憐已經來到後山一處空地上。 book18.org

壁遮山山勢並不陡峭,玄清觀依山而建,亭台樓閣殿宇眾多,除了彭憐母子和玄真師徒這幾人外,卻再也沒有別人。 book18.org

彭憐聽師父提起過,玄清觀年代久遠,早些年也是香火鼎盛、信眾雲集,但前朝崇佛滅道,香火一度瀕臨斷絕,哪怕後來本朝太祖以及幾任帝王都崇信道教,玄清觀的香火卻也仍舊沒有重新興盛起來。 book18.org

用玄真的話說,她師父的師父就是個恬淡的性子,她師父更是恬淡的性子,到了她這裡,就算想不恬淡也不行了。 book18.org

好在觀中私產頗多,一應開支用度倒是不虞短缺,本來挑水煮飯的活計都有專門的人做,母親岳溪菱自告奮勇接過了廚房的活計,玄真又有意打磨彭憐體魄,這才有了母子二人勞心勞力的一幕。 book18.org

就像日常生火做飯所用祡禾,多是山下樵夫打好送來,平常並不需要彭憐自己去砍柴,只不過有時候他犯了錯,作為懲戒手段,會被師父罰著到後山砍柴。 book18.org

彭憐扛著鐵斧進了山里,伐了五棵手臂粗細的乾枯小樹扛回後山空地,先用鐵鋸將樹木鋸斷,再用利斧劈成細條。 book18.org

彭憐手中利斧非同一般,那斧頭精鐵一體鑄就,頭面極寬,斧背極厚,斧杆也是實心鑄鐵,揮舞起來頗為費力。 book18.org

劈柴也是有講究的,一斧頭下去,必須將柴直接劈開,切口整齊,沒有毛刺,用師父的話說,不能讓母親拿柴的時候扎手。 book18.org

彭憐舞起鐵斧掄出一片光影,擺在樹根上的木柴應聲而開,整整齊齊一分為二,斷面光滑勻稱,顯出斧頭的鋒利,和他力道的均勻。 book18.org

「憐師哥,劈多少啦?」南華一路小跑爬上了石台,看著彭憐揮舞鐵斧光影幢幢,輕輕喘息著道:「晚飯前能劈完嗎?」 book18.org

「劈得完!」彭憐額頭伸出汗珠,呼吸卻依然勻稱柔和,他看著南華問道:「你不去抄寫經書,跑來我這兒幹嘛?」 book18.org

「嘻嘻,我這不是寫字寫累了嘛!」南華粉面桃腮,眉間鮮紅一點,說不出的俏皮可愛,「我有個秘密,不知道該跟誰說……」 book18.org

「去和師姐說呀!」彭憐想都沒想,揮動鐵斧,又是一塊短木應聲而開。 book18.org

「我要能說我會不說啊!」南華翻了個白眼,「我就是因為不敢跟她說才犯愁,我要說了她肯定要罵我的!」 book18.org

「然後你還不能跟我說,是嗎?」 book18.org

「對啊對啊,我們女孩子的事情,不能告訴你們男孩子!」南華煞有介事,「男」「女」兩字咬的極重。 book18.org

「那沒辦法了,幫不了你!」 book18.org

南華鬱悶到不行,鼓著腮幫子就要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道:「要不這樣,我跟你說,但你假裝沒聽見,然後過後就忘掉好不好?」 book18.org

彭憐不禁好笑,卻也知道,只因觀中沒有外人,母親和師父自不必說,師姐明華年紀最長,已經有些師父的威嚴樣子,南華的秘密除了自己,基本跟誰都分享不了,所以有這樣一個怪異的請求,倒也說得過去。 book18.org

「好,你說,我只聽一次,隨後就忘掉,好吧?」 book18.org

南華左顧右盼,終於確定周遭無人,這才小聲對彭憐道:「前夜我多吃了些山中野果,晚上鬧肚子起夜,正好聽見師父和姨娘在房裡說話……」 book18.org

「當時已經半夜了,我就好奇她們在說什麼,湊到床底下一看,師父和姨娘都沒穿衣服,兩人抱在一起,你蹭蹭我我蹭蹭你,聲音都好奇怪……」南華年歲尚幼,自然不知道所見所聞為何緣故,但本能的直覺告訴她,師父和姨娘在半夜裡做那種事,肯定是不能隨便讓人知道的。 book18.org

但她少年心性,憋在心裡自然難受,想要找人說卻不知道該跟誰說,思來想去,終於偷偷跑出來找彭憐,一經出口,心裡一下子輕鬆不少,她最後叮囑道:「憐師哥,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啊!這件事我就跟你一個人說了!」 book18.org

彭憐笑著點頭,糊弄她道:「師父可能和我娘親在練習某種功法,既然沒告訴咱們,咱們就裝作不知道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book18.org

「我知道啦!你繼續劈柴吧!我回去了,不然一會兒師姐又該罵我了!」南華了了心事,蹦跳著回去繼續抄寫經文,卻將煩惱留給了手持利斧的彭憐。 book18.org

彭憐相貌俊秀,天資聰慧,經閣中上萬卷書他已看了個遍,有那幾本有趣味的,更是看了一遍還不止,其中有幾本書,不知道系何人所著,所言皆是男女情事。 book18.org

初時讀來一知半解,直覺辭藻生疏,不知所言何物,如今隨著年齒漸長,他卻已漸漸明白,那「牝門」「陽物」所指為何。 book18.org

道藏之中,也有不少涉及這方面的論述,但大多語焉不詳,彭憐心無旁騖,卻也不如何在意,只是他從前身體尚未發育,與母親同榻而眠不覺有異,這半年來他長了個子,唇上冒出毛茸茸的鬍鬚,說話嗓音都變了,再與母親相對,心中便有些異樣起來。 book18.org

「唉……」想起母親,少年人情懷惆悵,一聲長嘆後,舞動利斧,又劈開一塊木柴。 book18.org

第二章寒潭麗影 book18.org

紅日西沉,天色將晚,彭憐走出經閣,看著遠去夕陽被群山遮蔽,不覺心中悵然。 book18.org

來到廚房幫著母親擺好碗筷盛好粥飯,忙碌之中,他感覺母親今天似乎哪裡有些不對,思來想去,卻又找不到一絲端倪。 book18.org

玄真換了一身素白色道袍,領著兩名女徒來到飯堂,她看著彭憐為自己盛好白粥,便問道:「憐兒今日讀了什麼書?」 book18.org

「看了兩篇論語,又重讀了一本道經,臨了四幅字帖。」彭憐態度恭謹,雖說他只是玄真的記名弟子,但尊師重道是聖人之訓,他一直奉為圭臬,不敢逾越。 book18.org

玄真滿意點頭,「自今日起,道藏經書就不要讀了,專心治學,有不懂的,可來問我,也可問你娘親,月中月末你來我房裡,由我考你半月所學。」 book18.org

「知道了,師父,」彭憐恭謹點頭,「那師父……我的功法還練不練?」 book18.org

「功法自然不能荒廢,」玄真輕輕搖頭,「那功法只需打坐靜心,與你學業並不衝突,決不可半途而廢!」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有了中午的教訓,彭憐雖然仍是餓極,卻不再狼吞虎咽,一手饅頭一手白粥,吃得溫文爾雅,煞是好看,只是如此一來,他便是最後一個吃完的。 book18.org

岳溪菱一邊收拾廚房一邊陪著兒子閒話,說山中風物,說書中俊傑,說山下人家,說世間百態。 book18.org

母子倆這般對話已是常態,岳溪菱出身書香門第,家學淵源,自身又是喜歡讀書的,經閣萬卷書,她雖然不如兒子讀了個遍,卻也挑著喜愛的讀了個七八,加上自幼習讀那些書卷,知識之淵博,遠超一般閨閣女子。 book18.org

彭憐每日手不釋卷,練功挑水劈柴,再忙也要看上一卷書,如此才可安眠,再加上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少年老成心智漸漸成熟,對一些事物便有了自己的觀點看法,和以往對母親附和多過辯駁不同,如今他偶爾堅持己見,便連玄真都難以輕易將他說服了。 book18.org

「……天地四時盈虛有數,哪裡是我們凡夫俗子能夠隨意更易的?」說到一部雜書中的觀點,岳溪菱嘆息道:「世間之人,大多身不由己,自顧尚且不暇,又哪裡管的了別人如何呢?」 book18.org

「聖人之道,推己及人,如果誰都不挺身而出,那這世道,不就更加沒有希望了嗎?」彭憐不是很贊同母親的說法,「世道輪迴,每每有英雄出世,力挽狂瀾,激濁揚清,不正是他們改寫了命運嗎?」 book18.org

岳溪菱一愣,停下刷洗碗筷的手,看著兒子正要吃掉最後一個饅頭,不由好笑道:「為娘若多蒸一個饅頭,你還能吃下麼?所謂『定數』,不是遠眺前路的『數』,而是回首身後的『數』,你與為娘一道避居山野,難道這不是『數』麼?」 book18.org

「但您依然可以選擇啊!」沒人看著,彭憐吃相極為不雅,一口吃掉饅頭,瓮聲瓮氣說道:「就算是現在,您也可以帶我一起離開啊!」 book18.org

看著兒子倔強的面容,岳溪菱淡然一笑,「能而不為,才是命呀……」 book18.org

母子倆絮絮閒話,直到將廚房收拾停當,彭憐自去讀書,岳溪菱備好明日早飯所需材料,便也回到房中。 book18.org

等到彭憐讀完手中書卷,母親早已躺下睡著,他躡手躡腳爬上床榻,在母親腳下坐好,饒是身心疲憊,卻仍不敢就此睡覺,默念玄真所授口訣,細心吐納起來。 book18.org

這一套功法,彭憐從六歲開始習練,初時綺念叢生,根本難以入定,直到後來入經閣讀書,才漸漸心神凝定,摸到了修習門路。 book18.org

平常他睡前習練兩個時辰便會沉沉睡去,不知何時躺下,也不知何時睡著,第二天醒來時神清氣爽,昨日疲憊便一掃而空。 book18.org

但今夜明顯不同,他沉沉入定,不知多久過後,卻又徐徐醒來。 book18.org

榻上被子溫熱,母親顯然剛走不久。 book18.org

想起南華所說,彭憐披上衣服起身出門來尋母親。 book18.org

每天早上醒來,母親都早已起床忙碌,彭憐對此早就習以為常,只道母親勤勉,今日聽南華一說,他才知道,母親可能是趁著他入定的時候離開,早晨起來不見其人,是否回來安睡都不好說。 book18.org

他躡手躡腳出了房門,來到玄真住所窗外遠處細細觀瞧,只見門窗敞開,燈火未起,並不似南華所說那般。 book18.org

彭憐不敢近前,他素來敬畏玄真,知道她耳聰目明,萬一被發現他如此偷偷摸摸行徑詭異,怕是又要惹來一番懲戒。 book18.org

遠處觀門傳來聲響,彭憐健步如飛趕去,在觀門處,正看見母親離開青石板路,轉入他平常取水所走的那條崎嶇山路。 book18.org

彭憐心下狐疑,無聲無息跟在母親身後,一來是為了保護母親,二來也是好奇,究竟母親半夜不睡,下山來是要做什麼? book18.org

山中常有猛獸出沒,彭憐抄起鑄鐵門閂,遠遠墜在母親身後一直跟了下來。 book18.org

山路他早已熟的不能再熟,哪怕是閉著眼睛也知道該如何落腳,如何使力,他跟在後面,看母親竟然也像是走熟了一般,速度一點不慢,很快就到了那池山泉邊上。 book18.org

那道山泉位於山谷間一片巨石之上,石壁上滲出的泉水在巨石上匯聚成池,大概兩丈方圓,深不過五尺,月明星稀之下,從遠處看去,宛若一片銀鏡,平鋪於巨石之上。 book18.org

巨石邊上松林掩映,一塊字跡斑駁的石碑立於一旁,彭憐目力所及雖看不清,卻知道那上面是「巨石泉」三個大字。 book18.org

平靜的潭水突然波紋蕩漾,一道黑色身影從水中浮起,彭憐有些看不真切,便躡手躡腳走下山路,在一株大松樹後面趴伏下來,細細觀瞧潭水中的景象。 book18.org

只見潭中一個女子輕輕撥動水浪,一頭長髮早已被水徹底浸濕,她膚色白皙,月下閃著瑩白的光,胸前兩對圓碩美乳在水波中若隱若現,兩粒殷紅乳頭隨著她的動作更是偶露風華。 book18.org

細看那女子容貌,纖眉輕挑,星眸似水,鼻尖高聳,唇紅齒白,臉上英氣不減,卻又多了一份嫵媚神情,不是師父玄真更是何人? book18.org

彭憐嚇了一跳,骨子裡對師父的畏懼讓他很想立刻逃跑,但眼見平素威嚴的師父如此美態,加上母親在不遠處就要寬衣解帶,即將發生的事情仿佛是天大的誘惑,讓他很想留下來看個究竟。 book18.org

巨大的恐懼和本能的慾望讓他內心矛盾,彭憐不停說服自己「再看一會兒」,終究那份恐懼抵不過男兒本色,他捂住嘴巴壓抑呼吸,竭盡全力安靜下來,等待即將發生的一切。 book18.org

只見母親脫去身上衣服,緩步走進潭水之中,一直到水沒過肩膀才停下。 book18.org

「今日陽光充足,這水溫剛剛好。」這是師父玄真的聲音,往日的威嚴凌厲竟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慵懶和輕柔。 book18.org

「是啊,做了一天飯,身上粘乎乎的……」這是母親岳溪菱的聲音,溫柔依舊,卻又多了一股子濡濕感受。 book18.org

「你也是的,非要自己做這些,讓下人們做不好嗎?」 book18.org

「我就想勞累些,這樣晚上睡得才踏實……」遠遠望去,只見岳溪菱撥動水花,洗去身上污穢,她游到潭邊靠坐下來,繼續說道:「少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虛無,多了一份人間煙火的真實,我覺得很好,我喜歡這樣的日子……」 book18.org

「勸不了你!」玄真笑笑搖頭,「晚飯前問你,你不是說今夜不出來洗麼?怎的又變卦了?」 book18.org

「不告訴你……」岳溪菱語調嬌憨,渾不似平常恬淡成熟模樣。 book18.org

「既然來了,就別想躲過去了,看我今晚怎麼收拾你!」 book18.org

「收拾就收拾,怕你呀!」岳溪菱驕傲挺胸,一雙美乳脫水而出,在月光下高高聳起、清晰可見。 book18.org

彭憐便是這對美乳哺育長大,時隔多年,真容如何早已忘得一乾二淨,平日裡偶爾有所觸及,卻也從沒想過該是如何景象。 book18.org

但他如今色心萌動、情竇初開,對這番美好景象,早已不是孩童的傾慕與喜愛,而是男人的色慾與渴望了。 book18.org

母親的一雙美乳尺寸驚人,就那麼高高聳起,咄咄逼人,仿佛睥睨萬方,不可一世。 book18.org

玄真近在咫尺,自然感受更加強烈,她浮游過去,湊到岳溪菱身邊,二話不說便含住其中一粒乳頭,另一手托起一隻碩乳,邊吸舔邊道:「總是敵不過你這對大奶子,讓人一見就忍不住想要摸一把、舔一口……」 book18.org

「嗯……」一聲盪人心魄的呻吟聲突兀響起,彭憐心中一跳,下體已然挺了起來,再也趴伏不住。 book18.org

他從來沒聽過母親發出如此的聲音,那簡簡單單的一個聲調里,有渴望,有滿足,有遺憾,有釋然,諸多情緒,不一而足。 book18.org

他也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那麼溫柔,那麼婉轉,那麼盪氣迴腸,那麼惹人遐思。 book18.org

「每次都說的山響,一看見它們,就沒了分寸,」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樣的語調里多了一抹調笑和輕薄,「得道高人呢?玄真法師呢?」 book18.org

「就會嘴硬,一會兒看你怎麼求饒!」 book18.org

「求饒就求饒!」遠處母親身體漸漸軟了下來,她手肘向後撐在石面上,看著師父玄真隨著爬了上來,這才繼續說道:「又不是沒求饒過!」 book18.org

母親如此憊懶,是彭憐從所未見的,他心中好笑,卻又無比喜歡這樣的母親。 book18.org

潭中兩女動作漸漸升級,母親已經完全躺下,師父在她身上親吻不停,陣陣嬌吟輕喘縈繞山谷,羞得夜梟都沒了聲響。 book18.org

「唔……」母親的聲音更加濡濕粘膩,彭憐定睛一看,師父玄真正趴在母親腿間,臻首聳動不休,不知在作何勾當。 book18.org

「又舔那裡……非逼著人家求饒不可嗎……」岳溪菱語調妖嬈,嬌軀輕輕顫抖,就連聲音也跟著顫抖了起來,「不……不……太美了……好姐姐……求你……求你了……」 book18.org

玄真滿意一笑抬起頭來輕聲問道:「求我什麼?說給姐姐聽聽?」 book18.org

「求姐姐……求姐姐的手指……插進來……」岳溪菱掩面嬌啼,聲音更加淫媚婉轉,「溪菱好想……好想要……」 book18.org

「哼……」一聲嬌嗔過後,彭憐只見母親下巴猛然揚起,貝齒輕咬紅唇,身體驟然緊繃,如此良久,才漸漸舒緩下來。 book18.org

「好姐姐,你這一弄,人家就丟了一回……」 book18.org

「就知道你是個淫材兒!」玄真薄嗔道:「每次都這般快,是姐姐厲害,還是你太風流?」 book18.org

「就不能兼而有之嘛!」岳溪菱語調嬌憨,渾不似年近三旬的女子,「好姐姐,你快躺下,我來服侍你!」 book18.org

「我就免了,我們修道之人……」 book18.org

「這裡又沒人,你就別端著了,我都替你累得慌!」遠處母親一個翻身,便將素來威嚴的玄真師父壓在身下,同樣的舔弄摳摸,沒一會兒,便有陣陣嬌喘聲音響起。 book18.org

「嗯……」那聲音如泣如訴,和母親的濡濕粘膩不同,自有一番柔腸百折在其中,若不是親眼所見,彭憐怕是死也不會相信,這是師父玄真發出的聲音。 book18.org

聲色相似,聲調卻是他聞所未聞,尤其那婉轉嬌媚溫柔之意,竟似乎比母親還要更濃一籌。 book18.org

「就喜歡姐姐這叫聲,乾脆利落,讓人聽著就爽利,」岳溪菱促狹調笑,「好姐姐,妹妹要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book18.org

「嗯……好妹妹……快來……」玄真曲意逢迎媚聲低叫,絲毫不見平日裡端莊威嚴模樣。 book18.org

「散人呢!法師呢!看你那騷樣!」 book18.org

「你就欺負姐姐吧……姐姐讓你欺負……快些……快些……」玄真徹底放下矜持,曲意求歡,毫不做作。 book18.org

岳溪菱滿足一笑,低下頭去,在玄真腿間細細含吮舔舐起來。 book18.org

「唔……呀……喔……太美了……好妹妹……含住……含住……」玄真一腿繃直一腿蜷起,身體瑟瑟發抖,仿佛弱不禁風一般渾身顫抖起來。 book18.org

「寶貝兒……姐姐丟了……丟了好多……你快含住……吸到嘴裡……快含著……啊……又丟了……」 book18.org

「姐姐的水水好甜呢!你總說我皮膚白嫩,是不是跟總喝你的騷水水有關係呀?」岳溪菱猛吸一口玄真淫水含在嘴裡,起身就要喂給原主。 book18.org

「快……快住手……噁心死了……」玄真側臉躲避,雙手撐著不讓岳溪菱得償所願,只是動作偏差,恰好頂在了對方的一對碩乳之上。 book18.org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玄真一搓一揉一握一挑,便將岳溪菱徹底制服。 book18.org

兩女你來我往,攪得潭水波濤翻滾,渾不知一番作為,早被晚輩看了個夠。 book18.org

彭憐身體里仿佛有一團烈火要爆炸一般,下體漲得生疼,強烈的憋悶感覺縈繞心扉,不知該如何消散。 book18.org

池中淫戲仍在繼續,母親與師父換了個姿勢,岳溪菱趴在玄真身上,互為對方舔舐雙腿間的神秘所在,兩女吟哦不住,動聽的呻吟聲壓住了蛙鳴蟬叫,絲絲縷縷,不絕於耳。 book18.org

彭憐無比難受,很想立刻離開,卻又捨不得錯過接下來的戲碼,眼前風景秀麗,母親與師父展示的又是與平常截然不同的嫵媚風流,他年少無知,卻又色心萌動,本能將手伸進褲中搓揉,那份憋悶竟似有所緩解。 book18.org

如此一來,他便無師自通,看著母親師父蝶戲,自己這邊自瀆起來。 book18.org

月朗星稀,天光並不晦暗,彭憐目力上佳,卻也看不清母親和師父在舔著什麼,他的目光集中在母親和師父的美乳之上,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眼前美景下一刻就會消失一般。 book18.org

母親雙乳倒垂更顯碩大,師父美乳雖然嬌小一些,卻也秀色可餐,尤其腰肢纖細、雙腿修長,瘦削的身子形成絕妙反差,看上去別具美感。 book18.org

想到平日裡師父端莊威嚴模樣,再看她如今婉轉嬌啼、呻吟喘息不停,那種強烈的反差讓彭憐口乾舌燥,簡單的揉搓再也難以澆滅心頭那團烈火,他用力握住下體猛烈擠壓,那份燥熱和悸動才算略微有所緩解。 book18.org

潭水之中,母親與師父動作升級,兩人彼此舔舐的頻率逐漸加快,喘息聲、呻吟聲此起彼伏更趨熱烈,水波蕩漾之中,母親最先敗下陣來,仰首高聲媚叫,隨後癱軟下來。 book18.org

師父玄真雙眸緊閉,依然在巨石上躺著,只是沒有母親玉體壓著,她雙手得到解放,便一手握住一團椒乳,一手探到腿間動作不停。 book18.org

彭憐不知所以,大概猜到師父也是在和自己做一樣的事情,他動作加快,眼睛圓圓瞪起,等著看師父會否出現母親方才那樣的美態。 book18.org

「唔……」母親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把親住師父的嘴唇,彭憐仔細觀瞧,母親竟將舌頭伸進了師父口中。 book18.org

「要丟了……丟了……」玄真掙脫岳溪菱的親吻,大聲嬌喘浪叫,發出母獸一般的嘶吼。 book18.org

「啊……」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彭真只覺一陣從未感受過的酥麻快感自腿間傳來,一股濃稠液體蓬勃而出,有幾股還順著手臂撐開的褲帶縫隙射到了外面。 book18.org

頭暈目眩之際,他忍不住驚叫出聲,隨即發現不妥,連褲子都來不及系好,起身蹦跳著落荒而逃。 book18.org

「誰!」玄真一扯潭邊袍袖遮住身形飛撲而至,大松樹後形跡渺渺,並無別人。 book18.org

她運足目力仔細觀察,半晌後才看見一片草葉上的一滴白濁液體。 book18.org

玄真伸出手指將其勾起含入口中品咂片刻,宛若冰霜雕琢的俊俏面頰驟然解凍,浮現出一抹風流嫵媚笑容,哪裡還有平時威嚴樣子? book18.org

(對後續章節感興趣可私信)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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