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側畔 (191-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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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章 所為何來book18.org

  正月十三,午後剛過,數騎快馬馳入雲州,隨後時間不大,州府衙門便有一騎馳出,直奔雲州城北衛所大營。book18.org

  州府百姓正自不知究竟、議論紛紛之時,知州衙門三聲炮響,而後中門大開,三班衙役裝點齊全,一行隊伍浩浩蕩蕩駛出大門。book18.org

  隊列之中,一頂八抬大轎穩穩行來,開路衙役鳴鞭示警,一時好不熱鬧。book18.org

  有那好事之人路旁垂首,仍不忘與身邊人竊竊私語問道:「知州大人很少如此排場出門,今日這是發什麼瘋?」book18.org

  旁邊那人不似此人膽大,只是搖頭不語。book18.org

  那人討了個無趣,斜眼抬頭去看,卻見隊列後面,十數騎高頭大馬緩緩而行,馬上人錦衣華服,為首一人,貌不驚人,身形纖瘦,正一臉無可奈何催馬前行。book18.org

  一行隊列浩浩蕩蕩行出城門,一直向東而去,不多時,便與官道上早已等候多時的一眾兵馬回合一處。book18.org

  一位將官催馬上前,於轎前拱手一禮,「卑下伍文通,見過知州大人,下官甲冑在身不能全禮,還請大人莫怪!」book18.org

  一旁侍從掀起轎簾,江涴端坐轎中笑道:「伍大人親自前來,本官也就放心了,溪槐不遠,咱們抓緊上路,爭取天黑前趕到吧!」book18.org

  「謹遵大人吩咐!」book18.org

  伍文通拉過韁繩讓開大道,等知州儀仗過去,這才領著一眾軍卒緊隨其後。book18.org

  「伍大人!」book18.org

  「卑下見過察訪使大人!」book18.org

  蔣明聰與伍文通並轡而行,與他笑著說道:「伍大人運氣不錯,正瞌睡著,這枕頭可就來了。」book18.org

  伍文通嘿嘿一笑,「卑下在這雲州衛所駐紮多年,一直都想動動,正是投奔無門之際,不是蔣大人提攜,這事兒怕是也輪不到伍某!」book18.org

  「昔年你追隨王爺平叛,倒也算功勳卓著,不是受了牽連,也不至於到今天還是五品官職。」book18.org

  「算起來,已有十餘年未曾見過王爺,不知王爺如今近況如何?」book18.org

  「王爺如今賦閒在家,整日鬥雞走馬,花前月下,卻是好不得意。」book18.org

  伍文通嘴唇微動,輕聲一笑不再說話,寂然良久才小聲笑道:「知州大人這般行色匆匆,卻偏要坐個八抬大轎,他若肯換乘馬車,只怕要比這快上許多。」book18.org

  蔣明聰呵呵一笑,看著前方儀仗笑著說道:「行色匆匆是給世人看的,八抬大轎也是給世人看的,江涴此人,會做官吶!」book18.org

  伍文通點頭微笑,「要不他是三品,你我不是呢!」book18.org

  蔣明聰轉頭與他對視一眼,二人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伍文通所率五百部下俱是精騎,蔣明聰與親隨也皆是乘馬,唯獨江涴一行上下皆是步行,如此一來自然速度不快,中間走走停停,轎夫換了兩茬,終於入夜時分,堪堪抵達溪槐縣城。book18.org

  城門早已落鎖,城樓上守城兵卒看到浩浩蕩蕩一眾人馬明火執仗,早已嚇得尿了褲子,小頭目派人去縣衙送信,正不知如何處置,卻聽城下有人喊道:「城上守衛聽了!知州大人親至!速去稟明呂大人親來迎謁!」book18.org

  小頭目心中一突,若真是知州大人來了,倒是還好些,畢竟不是反賊亂兵,他心中暗怪自己胡思亂想,連忙探出頭去答應一聲,隨即吩咐下屬下去傳信,自己則抽空躲進屋子換了條褲子。book18.org

  時間不大,呂錫通乘轎前來,快步登上城樓,沖城下大聲喊道:「城下何人!通名報姓!」book18.org

  頭目早告訴他是知州大人到了,呂錫通卻不肯輕信,若是江涴親至,只怕早就派了親隨提前過來通傳,讓自己早些準備,哪能如此突兀殺到城下叫門,實在不成體統。book18.org

  他心中存疑,卻也不信有人借江涴名頭奪城,只是他守土有責,自然不肯輕易放人進城。book18.org

  城下火把無數,照得亮如白晝,細看之下,倒是知州儀仗,只是呂錫通讀書多年眼神不好,夜裡更是難以及遠,他眯縫眼睛看了半天,仍是不敢輕易開門。book18.org

  「令成!本官親至,還不開門麼!」城下大轎上前,轎中下來一人,仰頭一喊,中氣竟也十足。book18.org

  呂錫通小腿一軟,這聲音確是知州江涴,前幾日自己還挨過此人的罵,他心中一慌,連忙大聲喊道:「真是大人來了!下官這就開門!」book18.org

  他一邊連聲吩咐大開城門,一邊踉踉蹌蹌衝下城牆,跌跌撞撞來到城門口處。book18.org

  城門打開,江涴也不上轎,信步走進城門。book18.org

  「下官不知大人親來溪槐,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book18.org

  「本官來得倉促,倒是不能怪你。」江涴淡然一笑,虛扶一記,隨即朝縣衙而去。book18.org

  「大人為何連夜至此,不知……」江涴不上轎,呂錫通自然只能跟在江涴身後步行,神態恭謹,心頭惴惴。book18.org

  按照常理,知州出門巡視地方,便該提前一兩日知會地方早做準備,便是如何事態緊急,也該提前安排一騎快馬前來報信,好讓地方有所準備,至不濟也能備下酒菜、大開城門,不至於失了體統,損了上官顏面。book18.org

  江涴如此做派,要麼茲事體大,要麼於他呂錫通毫不信任,一念至此,呂錫通心裡忽有所感,面色便蒼白起來。book18.org

  ***  ***  ***book18.org

  高府後院,雨荷房裡。book18.org

  高文傑坐在圓桌邊上,看著眼前美人,端起酒盅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志得意滿笑道:「姨娘且放寬心,外面的宅院我已安排妥當,挑個合適日子,便將你接去另住,不必在這裡受這些閒氣。」book18.org

  雨荷笑吟吟端起一隻白玉酒壺為他又斟一盅,笑著說道:「這可感情好,奴這些日子心裡都盼著……」book18.org

  高文傑得意笑道:「如今高家上下,誰不唯我馬首是瞻?些許小事,不足掛齒!不是礙著府里人多眼雜,料也無人敢說閒話!」book18.org

  雨荷恭維說道:「誰不知道大爺如今操持著高家內外諸事,便是京里二爺,不也對大爺刮目相看?高家有您主持內外,可比老太爺在時繁榮興旺得多了!」book18.org

  高文傑得意笑道:「父親在時,總把我看做廢物一般,家中大事小情都不與我知會,在他眼中,只有二弟能堪大用,如今他突然去了,這高家由我支撐,不也順風順水,萬事如意?」book18.org

  「二弟還從京里來信,讓我擇日上京,要與我面授機宜!哼!授個屁的機宜!」book18.org

  「大爺這般英明,哪裡還要他指指點點,他在京里自顧不暇,還敢隔著千山萬水教您做事麼?」book18.org

  高文傑笑著點頭,他被雨荷這幾句話捧得心裡舒適,只是見雨荷不讓自己輕薄,心中有些不滿,皮笑肉不笑問道:「這幾日姨娘便躲著我,姨娘仍是身子有恙麼?」book18.org

  雨荷微微窘迫,她隨了彭憐以來,一直沉溺少年床笫風流,她從前孤苦無依,盼著早日脫離高府,與高文傑自然虛與委蛇,何曾與他動過真心,如今更是有了彭憐這個依靠,更加不肯與高文傑稍假辭色。book18.org

  只是彭憐有命,讓她在高府為他做事,雨荷這才強自忍耐,與高文傑虛情假意,今日見高文傑責問,她眼眶微紅,泫然欲泣說道:「奴與哥哥兩情相悅非只一日兩日,此情日月可鑑,莫說奴心赤誠,便是奴一身榮辱生死俱都繫於哥哥,但凡有絲毫餘裕,奴也會自薦枕席,哪裡能等到哥哥見怪?」book18.org

  見婦人真箇擠出幾滴淚來,高文傑連忙擺手道:「姨娘這是何必!我只是隨口一問,又不曾真箇見怪於你!左右你我來日方長,倒不必急於這一日兩日……」book18.org

  高文傑心中自然清楚,雨荷想要後半生有靠,根本就離不開自己,如今自己在高家一手遮天,哪裡害怕她三心二意?book18.org

  雨荷破涕為笑,嬌嗔說道:「別當奴不知道,哥哥這幾日在五姐房裡進進出出,府里下人們可都看見了,說哥哥與五姐成了好事,哥哥又能有多大勁頭折騰奴奴?」book18.org

  高文傑麵皮一熱,微笑搖頭說道:「只是過去議事,哪有這些風流韻事,府里下人誰再亂嚼舌頭,看我不撕了他!」book18.org

  「奴也說呢!五姐姐那般端莊持重的人兒,哪裡就能如奴一般輕易上手呢!」雨荷輕聲笑道:「下人們不知究竟,胡亂嚼些舌頭也是有的,不過五姐姐那唱腔,卻是奴比之不及,卻不知床笫上媚叫起來,該是何等風情呢!」book18.org

  高文傑神情微動,呵呵笑道:「那般背後說人是非,可不是君子所為!時辰不早了,姨娘早些睡罷!」book18.org

  見他起身要走,雨荷連忙攔住,嬌嗔說道:「哥哥嫌棄奴家怎的今夜都不留下過夜了?這會兒夜色深了,哥哥又飲了酒,這般出去,萬一著了風寒豈不難過?不如就宿在奴房裡,也好過哥哥一人回去孤枕難眠不是?」book18.org

  高文傑尷尬笑著說道:「不瞞姨娘,那個……我早與五姨娘……那個……成了好事,既然姨娘身子不便,我這會兒過去倒也不晚……」book18.org

  雨荷假意嬌嗔,「哥哥好壞,這般勾搭長輩,竟還瞞著人家!」book18.org

  高文傑心中得意,這才出門而去。book18.org

  房門輕輕關上,雨荷房裡丫鬟蓮兒一直躲在後面隔斷,這會兒才敢探頭出來,沖雨荷吐吐舌頭說道:「大爺到底與五姨娘勾搭到一處了?如此一來,夫人您可麻煩了!」book18.org

  雨荷搖頭笑道:「麻煩什麼?我巴不得那騷蹄子將他把住呢!」book18.org

  丫鬟很是不解,「您不是一直盼著大爺將您保下,不至於被打發出門麼?」book18.org

  雨荷嫣然一笑,甜甜說道:「那是從前,如今卻是不一樣了……」book18.org

  蓮兒收拾屋中殘局,雨荷端坐床中卻並不睡下。book18.org

  小丫頭不由好奇,催促雨荷說道:「夫人不妨先睡,奴婢收拾完了便吹熄燈燭,斷不會吵到您的……」book18.org

  雨荷只是笑著搖頭,並不過多言語。book18.org

  丫鬟正莫名其妙間,忽然房門吱呀一響,一道人影一閃而入,就要將丫鬟蓮兒擊暈。book18.org

  雨荷連忙喊道:「爹爹且慢!」book18.org

  彭憐身披深灰道袍,手上拎著一隻包裹,聞言及時收手,疑惑問道:「雨荷為何攔住為父?」book18.org

  丫鬟蓮兒嚇得面色慘白,她根本沒發覺彭憐來到,不是雨荷出聲,她只怕又昏了過去。book18.org

  眼前男子身形高大,面容俊朗超凡,一雙星眸閃著自信光芒,只看一眼,便讓她瞬間心如鹿撞,那份恐慌便被衝散許多。book18.org

  「這孩子也是命苦的,與女兒很是知心,若是爹爹便宜,不妨將她一併帶走!」book18.org

  蓮兒不明所以,卻聽那來人說道:「如此也好,趁著還來得及,你二人與我一起走吧!」book18.org

  雨荷喜不自勝,沖彭憐飛了個媚眼,轉身打開衣櫃,取出一個青布包裹,隨即笑道:「女兒身無長物,只有這些年攢下一些金銀珠寶,蓮兒你莫要收拾家什了,這就隨我去吧!」book18.org

  蓮兒一頭霧水,情不自禁後退半步問道:「夫人,您這是要……」book18.org

  雨荷催促道:「高家傾覆在即,你且隨我同去吧!」book18.org

  彭憐不耐,對雨荷道:「事態緊急,等不得了!」book18.org

  不等雨荷說話,丫鬟蓮兒只覺眼前俊俏男兒身形一閃便即不見,隨即後頸一酸,整個人便即暈厥過去。book18.org

  彭憐將她抱起扛在肩頭,一手攬住雨荷奪門而去,他輕飄飄躍上屋檐,逕自朝縣學方向飛奔而去。book18.org

  雨荷不是第一次被他帶著這般騰雲駕霧一般飛躍,此時她雙手抱緊情郎身軀,看著遠去漆黑如墨夜色中,一條明亮長龍蜿蜒而至,不由貼在彭憐耳邊輕聲問道:「爹爹且看!那邊便是官軍來了麼?」book18.org

  彭憐抱緊美婦,點點頭道:「知州大人連夜入城,這會兒正在縣衙升堂,今夜便要封鎖高家……」book18.org

  「爹爹卻是如何得知此事?」book18.org

  「有人提前與我通風報信,若非如此,為父也不會連夜將那密室古籍搬空……」彭憐幾個起落掠至縣學衙署後院屋頂,覷准四周無人,隨即輕輕躍下,將主僕二人安置妥當,叮囑說道:「雨荷且在此處安睡,今夜必然不會太平,到時高家吵吵嚷嚷,你二人切莫出頭露面!」book18.org

  雨荷連忙答應,與彭憐依依惜別道:「女兒見識不多,只盼爹爹看在母親和一眾姨娘面上,千萬保重自身,莫要輕易涉險才是!」book18.org

  婦人如此深情,彭憐自然心中感動,將其抱在懷中輕憐蜜愛一會兒,這才帶上房門出來,解開外面道袍,露出裡面一身官服來到前廳。book18.org

  縣衙來人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出來,連忙躬身相請。book18.org

  彭憐上了轎子,也不如何催促轎夫,慢慢悠悠來到縣衙大堂。book18.org

  大堂之上,火把燈籠燭台點了無數,「明鏡高懸」牌匾之下,一張寬大書案橫在台上,桌上令箭台印左右分列,江涴歪著身子坐在正中,雙手袖在一起,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眼神。book18.org

  彭憐緩步走到溪槐諸位僚屬隊列中間自己位置站好,時辰不大,又有幾位大小官吏過來,偶爾有人竊竊私語幾聲,隨即便消失不見。book18.org

  江涴兩邊各自擺著一張椅子,蔣明聰與一位武將相對端正坐著,也是閉目養神,沉凝肅穆。book18.org

  江涴身邊一位師爺下來與呂錫通低語幾句,隨即上了台去與江涴耳語起來。book18.org

  江涴微微點頭,便聽師爺朗聲喊道:「知州大人升堂斷案,肅!」book18.org

  大堂之上,登時肅然無聲。book18.org

  「鼓!」book18.org

  兩邊兩位堂役擂響堂鼓,「咚」, 「咚」, 「咚」,三聲沉重鼓聲相繼響起,場中諸人無不心頭微震,便連蔣明聰與那武將都睜開了眼。book18.org

  彭憐目不斜視,見蔣明聰朝自己看來,微不可察動了動眼皮,繼續雙目低垂,仿若睡著一般。book18.org

  「今日知州大人連夜提審高升強掠民婦冷香聞、冷香聞致死高升一案,左右,帶人犯冷香聞上堂!」book18.org

  江涴這位心腹師爺嗓門嘹亮,放開吆喝一聲,震得大堂房梁灰塵瑟縮跌落些許。book18.org

  兩名衙役各伸一手,將一位披頭散髮女子手腳離地架到堂前,隨即便有兩邊衙役伸出四根水火棍來,將來人叉在當地,令其不得動彈。book18.org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瞬間溢滿整個大堂,一旁近處幾位官吏熏得捂住口鼻,見江涴與座中兩位大人俱都若無其事,這幾人才又訕訕放下手來。book18.org

  「大人,人犯帶到了。」book18.org

  江涴「唔」了一聲,隨即睜開眼睛,輕聲說道:「本官接到線報,此案真兇另有其人,如今已投案自首……」book18.org

  他隨手拿起驚堂木重重砸下,輕聲喝道:「來人,帶人犯高文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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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二章 高堂明鏡book18.org

  京師,長夜。book18.org

  一座寬廣宅院之中,仍有不眠之人。book18.org

  後院正房之內,幾叢燈燭依舊燃著,照亮牆角昏黑。book18.org

  一個中年男子嘆氣起身,一把推開窗戶,一股冷風撲面而至,他面色才算微微好些。book18.org

  臨近十五,天上一輪明月高掛,幾縷飛雲拂過,遮蔽些許月光,更顯天地間一片清幽。book18.org

  男子遙望西南,口中輕聲說道:「一錯再錯,事不諧矣!」book18.org

  ……book18.org

  雲州省城,一間雜貨鋪里,有人匆匆而至。book18.org

  圓圓胖胖的掌柜正就著兩樣小菜飲酒,見狀連忙起身相迎,驚訝問道:「大人為何連夜至此?」book18.org

  來人軒眉朗目、氣度不凡,一撩袍袖坐在桌邊,嘆氣說道:「江涴連夜去了溪槐,高家只怕就此不保。」book18.org

  掌柜的一旁躬身站立,雙手袖在一起,疑惑問道:「他怎的早不動手、晚不動手,挑了這麼個節骨眼才動手?」book18.org

  「原來還只怕他藉機生事,如今看來,只怕高升有什麼把柄被他找到了,若非如此,也不會這般興師動眾。」book18.org

  來人一拍桌案,恨聲說道:「高升首鼠兩端、挾恩自重,貪財好色、自作自受!養了幾個兒子無一成器,高大懵懂無知難堪大任,高二戀棧權柄捨本逐末!高家折在這父子三人手裡,倒也怨不得旁人!」book18.org

  「還是大人遠見卓識,知道高家這般折騰,必然早晚是個禍患,與他們早早做了了斷,若非如此,如今只怕引火燒身……」掌柜的親自取來茶壺,為來人斟茶倒水。book18.org

  「唉!」來人長嘆一聲,「如此也是無奈之舉,高家在雲州根深蒂固,高家太爺又於先王有恩,若非如此,豈容他這般胡作非為?只是可惜了這些年一番積累,如今只怕盡數毀於一旦!」book18.org

  「為今之計……」book18.org

  來人擺了擺手,「為今之計,雲州上下只怕必有大變,那江涴不動則已,動則必是雷霆萬鈞之勢,他任期將滿,若不趁此機會嶄露頭角,哪裡有機會登堂入室?」book18.org

  「傳信出去,雲州官場將有大震,諸人自保為要,莫做無謂之爭,先生於此早有預見,大家各安其事便可,切莫露了蛛絲馬跡才是。」book18.org

  掌柜的連忙躬身行禮,「小的知道了,連夜便將消息發送出去。」book18.org

  來人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只覺索然無味,嘆息說道:「數十年苦心孤詣功虧一簣,如今只盼高升聰明,不要留下太多牽連才是……」book18.org

  ……book18.org

  高府之中,後院之內。book18.org

  東北角一座宅院正房屋裡,正傳來男歡女愛靡靡之聲。book18.org

  高文傑將一位婦人一雙玉腿架在肩頭,正自聳弄不住。book18.org

  那婦人年過四十,面容依舊妖嬈,鬢角卻多了幾絲白髮,眼角數道皺紋,便知她已年紀不輕,此時嬌軀半裸,一份素粉褻衣半遮半掩,正自媚叫連連。book18.org

  「好爹爹……輕著些……女兒不是老七那般淫才兒……哪抵得過爹這般享用……」book18.org

  婦人語聲嬌柔軟糯,嗓音中天生帶著一股甜蜜之意,彎彎繞繞,纏綿不絕。book18.org

  「就愛五姨娘這般低吟淺唱,越聽著越是來勁兒!」高文傑氣喘吁吁,額頭大汗淋漓,挺動不住加快,顯然已是瀕臨極限,「好五兒!你且歡聲叫著!哄你爹過了精罷!」book18.org

  婦人年紀明顯比雨荷更大,卻自詡晚輩,歡聲叫道:「好爹!親爹!弄壞女兒淫牝了!女兒要被爹肏死了……」book18.org

  高文傑舒爽無比,快速抽動不止,眼見便要丟精,忽聽屋外院門響起震天敲門聲來。book18.org

  「老爺!老爺!不好了!不好了!」book18.org

  高文傑嚇得打個激靈,那股泄意瞬間消失不見,他一撩床幃大聲罵道:「哪個不開眼的雜碎!大半夜鬼號鬼叫什麼!晴雨出去看看!」book18.org

  外間丫鬟答應一聲,隨即房門吱呀一響,不過片刻過去,便聽丫鬟晴雨外間喊道:「老爺不好了!門外來了許多兵卒,將前門後門都圍得鐵桶一般!管家正在門外等您吩咐!」book18.org

  高文傑正要披衣下床,聞言忽然腿腳一軟,著地那腳撐不住肥胖身子,撲通一聲摔倒在地。book18.org

  「兵……兵卒?」book18.org

  ……book18.org

  縣衙大堂之上。book18.org

  江涴吩咐說道:「去找兩個僕婦,給這民婦洗濯一二,換身衣服再來!」book18.org

  師爺連忙領命而去,喚了兩個健婦過來,將那冷香聞架下堂去,又叫了兩個衙役尋了一頂香爐,在角落點了去味。book18.org

  門外鐐銬聲聲,四名衙役牽著鐵鏈,將一個囚衣男子帶進堂來。book18.org

  男子面容清瘦,雙眼黯淡無神,痴痴傻傻看著亮如白晝的大堂,渾不知自己身在何處。book18.org

  「威!武!」兩邊衙役齊聲唱喝,卻是中氣十足、響震屋瓦。book18.org

  一名衙役見男子不跪,抬手便是一記水火殺威棒擊在男子腿彎處,「撲通」一聲,將男子擊到在地。book18.org

  男子雙膝著地吃痛不已,瞬間驚醒,面上顯出驚懼之色,隨即大聲哭嚎起來。book18.org

  「知州大人在此,豈容你如此喧譁!來人,與他掌嘴!」book18.org

  師爺一聲吩咐,自有衙役上前,左右開弓連打了男子十餘記耳光這才作罷。book18.org

  男子入門至今,一句話沒說,先挨了一板子和十幾個耳光,此時跪坐在地,哭也不敢,嚎也不敢,雙目渙散無神,登時便嚇傻了。book18.org

  江涴接過師爺遞來罪狀簡單掃過兩眼,隨即抬抬眼皮喝道:「堂下跪拜之人,可是高升之子高文垣?」book18.org

  他聲音不大,那高文垣迷迷糊糊自然便沒聽清,懵懵懂懂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兩邊衙役已然高聲唱喝起來。book18.org

  「威!武!」book18.org

  高文垣嚇得一激靈,連忙不住點頭。book18.org

  江涴又問:「你自陳淫奸庶母,因妒弒父,可有其事?」book18.org

  高文垣這回聽得清楚,仍是不住點頭。book18.org

  「你且將當日經過一一道來,不得故意隱瞞,也不得隨意誣陷旁人,你可知曉?」book18.org

  「小……小人知……知曉……」高文垣瑟瑟出言,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在彭憐身上頓住,這才繼續說道:「小人當……當日……被……被父親叫去……訓……訓話……」book18.org

  高文垣述說當日經過,眼中滿是懼怕神色,卻殊無懊悔之意,末了說道:「……我用剪刀將父親刺……刺死,那……那冷氏還……還被綁在床頭……蒙著眼,我當時……嚇……嚇得扔下剪刀就跑到了薛姨娘房裡,然後……然後與她歡好,便……便忘了此事……」book18.org

  堂中諸人無不瞠目結舌,這高文垣年歲不大,說起弒父之舉卻娓娓道來,雖自言當時極其害怕,卻能轉眼便姦淫庶母,說是人面獸心毫不為過,尤其他此時說來,竟無絲毫懊悔之意,更是惹得眾人側目。book18.org

  江涴沉吟片刻,隨即問道:「本官問你,弒父之舉,是你籌謀已久,還是忽然動念,怒火攻心之下倉促為之?那薛氏可曾指使於你?」book18.org

  高文垣聞言一愣,急忙說道:「此事實乃小人一時激怒攻心倉促所為,與薛姨娘毫無關係!她也是事後方才得知,此前確實毫不知情!」book18.org

  「你既然自承弒父之罪,如此也就罷了,將來自然便要明正典刑。只是那薛氏明知你弒父殺人,還與你勾連一處雲雨不休,卻也有包庇之嫌,」江涴吩咐衙役拿了罪狀與高文垣簽字畫押,這才繼續說道:「來人!傳令下去,將高家妾室薛氏緝拿歸案!並將當日前來告官諸人傳喚至此問話!」book18.org

  高文垣一聽便急了,明明早與彭憐約定,只要自己認罪,便放過薛姨娘一馬,如今自己簽字畫押完畢,為何竟還要追索於她?book18.org

  他有心叫喊卻又不敢,只是死死看著彭憐,盼他信守承諾。book18.org

  彭憐目不斜視,仿佛與自己毫不相關一般。book18.org

  高文垣急怒攻心,高聲喊道:「你……你……」book18.org

  早有衙役將他架起,此時高文垣已是死囚之身,見他張嘴便要大聲叫嚷,一個衙役隨手抽出腰中鐵尺,直接便將他牙齒拍碎,隨即帶離大堂。book18.org

  江涴一聲令下,自有下屬前去辦事,大堂中剛靜下不久,兩名僕婦攙著一個年輕女子來到大堂。book18.org

  女子換了一身青布衣衫,一頭秀髮梳攏腦後,她面色蒼白如紙,已然瘦的皮包骨頭一般,唇瓣全無血色,上面道道皸裂,不是兩名僕婦扶著,只怕連站立都極其困難。book18.org

  「民……民女冷香聞……叩……叩見大人……求大人……為民女伸冤……做主……」book18.org

  兩名僕婦鬆開手臂,冷香聞再也支撐不住,直接趴倒在地,口中聲音沙啞,除了左近衙役,沒人聽得清她在說些什麼。book18.org

  她明明換過衣衫洗過身子,比及之前惡臭撲鼻不知狀況好上多少,但眾人眼中,對她卻更加憐憫起來。book18.org

  方才高文垣親口承認弒父亂倫罪狀,死到臨頭仍舊不知悔改,冷香聞因他蒙冤入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歸根結底,禍根卻在高家太爺高升身上。book18.org

  不是高升作惡多端強搶民女強納為妾在先,養而不教受子屠戮反噬在後,冷香聞也不會如此身陷囹圄、幾乎便要含冤而死。book18.org

  人心似鐵,官法如爐,堂上眾人雖都早已對此司空見慣,卻還是生出惻隱之心,只是溪槐眾吏都受過高家不少恩惠,此時戰戰兢兢,那份惻隱之心便微乎其微。book18.org

  「去取張椅子,再煮些米粥,」江涴吩咐一聲,對堂下冷香聞說道:「冷姑娘含冤受辱,身陷囹圄,此事本官自會為你做主!你且一旁安坐,看本官審斷本案!」book18.org

  早有下人搬來椅子扶起冷香聞坐在一旁,堂中只有江涴三位大人坐著,溪槐一眾官僚俱都站在一旁,冷香聞躺進太師椅中癱軟下來,枯槁面容上,卻流下兩行清淚。book18.org

  時辰不大,又有衙役前來稟報:「啟稟大人,高家家主高文傑及當日幾位證人帶到,那薛氏卻不在府中。」book18.org

  江涴聞言一笑,探身向前對蔣明聰說道:「如此,倒要勞煩蔣大人了。」book18.org

  蔣明聰老神在在一直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皮笑道:「大人有令,下官敢不遵從?只是一人為私,兩人為公,還請大人再為蔣某指派一人同往才是。」book18.org

  江涴看了眼一旁武將伍文通,「不如伍大人與蔣大人同去如何?」book18.org

  伍文通起身躬行一禮答道:「卑下遵命!」book18.org

  蔣明聰又道:「還要與大人借一人用。」book18.org

  江涴一愣,笑著問道:「蔣大人慾借何人?」book18.org

  「大人治下,彭憐彭大人年輕有為,如今任著溪槐教諭,若能將他借予下官,那犯婦薛氏只怕難逃法網。」book18.org

  江涴眉毛一挑,「彭憐何在?」book18.org

  「下官在!」彭憐側身出列,凜然答應,神態不卑不亢,卻是從容至極。book18.org

  呂錫通後背汗水濕透衣衫,見狀不由心中暗自腹誹,心說你二人這是唱戲給誰看呢!誰不知道你們狼狽為奸,這彭憐不過是你江涴派來的惡狗,這會兒一唱一和,真當旁人是傻子麼?book18.org

  「既然蔣大人垂青於你,你便與他二人走上一趟,到那高府仔細搜檢,勿要跑了那犯婦薛氏!」book18.org

  「下官領命!」彭憐拱手一禮,沖蔣明聰與那武將行了一禮,便即閃身一旁,等二人一同出發。book18.org

  蔣明聰微微擺手,與伍文通拱手一禮,隨即二人並肩出門,彭憐緊隨其後直奔高家。book18.org

  三人去遠,江涴一拍驚堂木,輕聲喝道:「來呀!帶高家管家高泰!」book18.org

  呂錫通唬得心頭一跳,情不自禁抬眼瞥了下案後江涴,心說怎的上來直接便審高泰,要麼先審高升身邊丫鬟,要麼先審那高文傑,這高泰不上不下,為何最先審他?這江涴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book18.org

  不多時,一人被衙役押解進來,此人眼泛血絲,面現驚懼之色,到堂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呼青天大老爺不止。book18.org

  江涴眉頭一皺,喝道:「休得聒噪!高泰,我且問你!當日你可親見,是此女刺死你家老爺高升?」book18.org

  高泰哭嚎之聲戛然而止,看了眼冷香聞,隨即直截了當說道:「小人未曾親眼看見,小人進屋的時候,老爺已然斷氣,這位冷小姐卻被綁著手腳蒙著雙眼躺在榻上……」book18.org

  江涴一拍驚堂木,「此事你為何當初不說!」book18.org

  高泰嚇得一跳,半晌才道:「小……小的當日見老爺去了,便將此事稟報了大爺,是大爺說……說讓我等將此事推到……推到冷姑娘身上……」book18.org

  江涴冷笑一聲,輕聲喝道:「如今本官懷疑你等奴僕勾連一起謀害家主,你可想過,如何辯解?」book18.org

  江涴此言,可謂將「官字兩張口」詮釋得淋漓盡致,若是無那高文垣認罪在先,那高文傑既有動機又有實力,這般懷疑卻是順理成章。book18.org

  高泰嚇得身子酥軟,直接趴伏在地叩頭不止說道:「大人明鑑!大人開恩!小人便是多長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敢圖謀害主啊!」book18.org

  「本官問你,你母親卻是如何死的?」book18.org

  「這……」高泰一愣,隨即繼續磕頭不止,連聲說道:「老爺明鑑!老爺聖明!小人母親昔年被那高升姦污多次,而後含恨投井而死,此時小人藏於心中耿耿於懷,不想大人竟是從何得知……」book18.org

  「所以你就藉機暗害家主,而後栽贓他人麼?」book18.org

  「啊?」高泰一愣,心說這都哪跟哪啊,不住磕頭說道:「大人饒命!大人開恩!小人真有那般血氣,也不會等到今時今日才為母報仇!大人明鑑,大人開恩吶!」book18.org

  「好了好了!聒噪!」江涴眉頭微皺,一擺手道:「將人帶下去,帶高升身邊丫鬟彩雯!」book18.org

  江涴胸有成竹,審完高泰又審了高升房裡大丫鬟彩雯,又將高文傑身邊伴當高舉審了,這才吩咐師爺傳高文傑進來。book18.org

  高文傑在外面等了許久,這會兒雙腿發抖,走路便有些順拐,他身後一段衣擺夾在腰帶之中,露出好長一段綢褲,顯然驚慌之下不及整理儀容,顯得極是狼狽。book18.org

  「高文傑!」江涴一拍驚堂木,「你可知罪!」book18.org

  高文傑畢竟見過世面,不是一眾家奴可比,他有功名在身見官不跪,此時躬身垂首,聞言抬頭問道:「大人明鑑,卻不知在下何罪之有?」book18.org

  「哼!事到臨頭還如此狡辯!我且問你,當日你父遇害身亡,你可曾親眼所見?」book18.org

  「在下……在下未曾……未曾親見……」高文傑額頭滲出一滴汗珠,連忙取出手帕擦了下去。book18.org

  「既然未曾親見,何以篤定,你父便是冷香聞所害?」book18.org

  「在……在下進屋時,只……只見老……老父親躺臥床上,身上滲……滲滿血漬,那……那冷氏手中便……便握著一把沾血的剪刀,是以才……才……」book18.org

  「啪!」驚堂木驟然一響,江涴大聲喝道:「信口雌黃!你那府中管家高泰、丫鬟彩雯、伴當高舉俱已招認,當日你進屋之時,冷香聞明明手腳受縛、雙目蒙紗,不是你栽贓陷害,這剪刀又如何能到她手裡?」book18.org

  「你明知胞弟高文垣與庶母亂倫而後弒父,為免家醜外揚,這才誣陷他人!」江涴聲色俱厲,冷冷說道:「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在此巧舌如簧,試圖矇騙本官,你真當本官是好耍弄的麼!」book18.org

  「在……在下不……」高文傑被人揭破心思,登時亂了陣腳,言語期期艾艾,哪裡還有平日從容樣子?book18.org

  江涴隨手掣出一支令箭扔到階下,大喝說道:「與我杖責五十,殺殺他的威風!」book18.org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高文傑嚇得身軀一軟跌倒在地,左右衙役自有專人出列,將他一把夾起押將出去便要行刑。book18.org

  一旁師爺俯身江涴耳邊小聲說道:「大人慎重,他有功名在身,小心被人抓住把柄,說您有辱斯文……」book18.org

  江涴冷笑一聲,「斯文?莫說他一介秀才,老夫打便打了,便是他做下這等醜事,難道不是有辱斯文在先?」book18.org

  門外響起慘嚎之聲,堂中諸人無不側目。book18.org

  江涴親臨溪槐斷案,連審數名人犯證人,唯一請出刑罰,打的還是高文傑。book18.org

  雖說高文傑不如乃父熟諳人心,倉促接手高家上下,至今也無過人之舉,但他畢竟是高家長子,實實在在的高家族長,不看僧面看佛面,高家二爺遠在京師上達天聽,江涴說打就打,實在是絲毫不給高家顏面,如此一來,兩方豈不便是徹底撕破臉皮?book18.org

  呂錫通卻一身冷汗,江涴其人老謀深算,若非有把握將高家牢牢釘死,哪肯如此明目張胆得罪高家?book18.org

  他心中一突,忽然想起妻子當日所言,眼前此情此景,難道當真竟被妻子言中,這高家到底有什麼了不得的把柄,被江涴抓在手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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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三章 按圖索驥book18.org

  高府門前,燈火通明。book18.org

  一眾兵卒將高府大門圍得水泄不通,彼此相隔丈余持槍而立,夜風嗚咽,眾人肅然無聲,屹立風中,紋絲不動。book18.org

  蔣明聰下了馬,指著一眾兵卒笑道:「伍大人練的好兵!若是邊關兵士盡皆如此,哪裡還怕北疆蠻夷來犯?」book18.org

  伍文通笑道:「蔣大人謬讚了,若論帶兵打仗,王爺才是我輩楷模,伍某可不敢以此自誇!」book18.org

  蔣明聰笑著點頭,隨即與彭憐說道:「彭大人日後不妨與伍大人多多親近,他是江大人心腹,與蔣某有舊,倒不是外人。」book18.org

  彭憐拱手笑道:「日後還要伍大人多多照應。」book18.org

  伍文通笑笑擺手,並不與他過多言語。book18.org

  蔣明聰毫不意外,率先步入高府之中,逕自朝後院走去。book18.org

  高府被兵卒團團圍住,高家上下俱已知悉,此時各房中都亮著燈,只是家規森嚴,卻無人出來吵吵嚷嚷。book18.org

  高府二管家一路小跑請來高家二太爺高孝嚴,將一行三人攔在後院入口。book18.org

  高孝嚴顫顫巍巍拱手問道:「三位大人遠來是客,不如請到中堂稍坐,飲杯熱茶可好?」book18.org

  蔣明聰拱手笑道:「老人家容稟,本官受知州江涴大人指派,前來高家搜索人犯薛氏,還請老人家讓到一旁,讓我等搜索一番回去復命。」book18.org

  高孝嚴一愣,「薛氏?哪個薛氏?」book18.org

  「便是高升小妾。」蔣明聰隨手一揮,身後親隨上前,將高孝嚴生生架到一旁。book18.org

  「大人留步!我家侄兒卻是京師戶部郎中,還望大人看在同朝為官面上手下留情!」book18.org

  蔣明聰頭也不回,大手一揮笑道:「老人家放心,蔣某自然手下留情!」book18.org

  三人大步流星,直奔後花園而去,高孝嚴顫顫巍巍隨在身後遠處,高聲吆喝道:「大人慢走,莫要驚了家中女眷!」book18.org

  蔣明聰仍是擺手,卻再也不肯言語。book18.org

  伍文通眼力通達,早看出彭憐暗暗引路,蔣明聰從善如流,心中不由暗暗驚奇。book18.org

  他知道彭憐是江涴故舊之子,對他淡淡以示劃清界限,如今看來,江涴派他前來溪槐倒也有些道理。book18.org

  三人直入雨荷所住房舍,蔣明聰一聲令下,身後隨行兵卒隨從立即四散翻檢起來。book18.org

  彭憐走到窗前,在那青磚上用力一踩,隨即若無其事走開。book18.org

  伍文通看在眼裡,不由暗中驚奇,這少年看著結實強壯,腳上力氣倒是可觀,一腳踩碎青磚,換了自己怕是要費好大力氣才行,看他如此舉重若輕,只怕那青磚早就有了裂縫。book18.org

  蔣明聰叫過一名親隨,指了指那處碎裂青磚。book18.org

  那親隨過去將青磚翻起,自然找到下面那把特異鑰匙,將其獻給蔣明聰。book18.org

  蔣明聰與伍文通笑道:「一把鑰匙開一把鎖,卻不知這把鑰匙能打開哪把鎖?」book18.org

  伍文通笑道:「那犯婦薛氏不在此間,咱們不妨換個地方找找。」book18.org

  他早看出彭憐只怕早與蔣明聰勾連好了,乾脆推波助瀾,省的二人虛情假意演戲尷尬。book18.org

  蔣明聰暗贊伍文通識趣,率先出門,仍是由著彭憐指引,來到後院花園假山。book18.org

  彭憐站在假山入口處逡巡幾步,蔣明聰眼力極好,一眼看出假山特異之處,隨即信步前行,當先離了甬道,走到山石之後。book18.org

  伍文通轉頭看了一眼彭憐,便也亦步亦趨跟上前去。book18.org

  彭憐緊隨其後,走到裡面時,蔣明聰已經站在那扇鐵門之前,拿著那把自雨荷房中搜檢而來的鑰匙來回比量。book18.org

  蔣明聰回頭看了彭憐一眼,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將鑰匙插入鎖孔,用力擰動打開鐵門。book18.org

  一道台階露了出來,蔣明聰又回頭看了彭憐一眼,見彭憐滿臉不耐神色,知道自己太過小心,不由自嘲一笑說道:「年紀大了,膽子便小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book18.org

  他一振袍袖,當先進入密室。book18.org

  彭憐讓到一旁,直到蔣明聰所帶隨從盡數進了密室,這才隨後進去。book18.org

  前面眾人已經在密室中翻翻檢檢,彭憐見四下無人,閃電般出手打開門口那間密室,隨即大步前行,趕到主室與蔣明聰等人匯合。book18.org

  蔣明聰手下隨從也非泛泛之輩,竟已找到了小室入口,彭憐進門之時,便連那書架後的密室都已開啟。book18.org

  彭憐心中暗自讚嘆,眼前眾人還只是藉口搜人這般搜檢,若是真箇抄家,只怕高家什麼隱秘之物都無所遁形。book18.org

  他心中也暗自警醒,所謂密室不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看之前蔣明聰那般輕易便發現假山入口,想來便即自己不曾提前探查明白,以蔣明聰之能,發現假山異樣也不過是早晚之事。book18.org

  蔣明聰走出小室,拍了拍手對彭憐說道:「這高家人忒也奇怪,怎的弄了這麼個嚴實密室,卻只放了些青磚瓦礫當成寶貝!」book18.org

  彭憐面色微熱,側過頭去並不理他。book18.org

  伍文通將存放淫具的密室翻檢了一遍,忍俊不禁說道:「高家人貪淫好色,這密室里眾多器物倒是稀罕,只是貴重的倒是不多,就這幾根假雞巴倒是翡翠雕成的,大概還值些銀子。」book18.org

  蔣明聰隨手接過打量幾眼,微微眯起眼睛笑道:「倒是塊好玉,拿去磨個簪子做方印章倒也不錯,伍大人留著?」book18.org

  伍文通連連擺手,「伍某正是盛年,大概還用不到這個東西,蔣大人若是喜歡,不妨留著。」book18.org

  蔣明聰神情自若,點點頭將那翡翠陽具塞進袖口,淡然說道:「蔣某年歲漸長,家中妻妾倒也能用的著此物,裡面還有不少,都裝了本官一起帶走。」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入口,不由奇怪問道:「倒也奇了,那高家爺孫怎麼沒跟著進來?」book18.org

  彭憐假裝糊塗,伍文通叫來一個親隨,吩咐他去室外看看,不大一會兒親隨回返,說入口被一扇石門堵住,外面的人進不來了。book18.org

  蔣明聰轉頭要看彭憐,隨即生生忍住,動作極為僵硬轉過頭去,大手一揮喝道:「走,過去看看!」book18.org

  他步履輕快,幾步趕到入口,貓腰進了小室,半晌才大喊道:「伍大人!不得了!不得了啊!」book18.org

  伍文通也是玲瓏剔透之人,聞言連忙閃身進去,卻見蔣明聰托著一件金帛華服雙眼放光,他連忙仔細端詳,卻見上面繡滿金龍,雖然從未見過,卻仍能猜出來,這物事便是此行目的之物。book18.org

  「這……這是龍袍?」book18.org

  「這是前朝龍袍!高家私藏此物,反意已是昭然若揭!」蔣明聰手捧龍袍冠冕,大聲呼喚彭憐入內一同見證。book18.org

  伍文通不知究竟,心中暗忖,要麼就是江涴故意陷害高家,要麼就是蔣明聰彭憐故意陷害高家,真要高家有心造反,留著前朝的龍袍冠冕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前朝覆滅百七十年,莫說留的只是衣冠,便是前朝帝室子孫站在這裡又有何用?book18.org

  但是私藏龍袍冠冕,還是前朝皇室遺物,毫無疑問便是謀反大罪,高家取死有道,倒也無話可說。book18.org

  蔣明聰吩咐手下裝好搜檢得來諸物,又將龍袍冠冕妥善裝好,這才回到縣衙與江涴復命。book18.org

  那高文傑早被打得奄奄一息,一旁趴在地上正在招供當日如何陷害民女冷香聞,一聽從家中搜出龍袍冠冕,直接嚇得昏死過去。book18.org

  江涴隱忍多年,對高家早就恨之入骨,眼見時機一到,便即下令,仍由蔣明聰等三人合力查抄高府,將高府上下盡數下獄待審。book18.org

  天色將明,這邊一聲令下,高府門外兵卒很快便動作起來,一時間高家雞飛狗跳、哭嚎陣陣。book18.org

  高家婦孺本就被之前眾人搜檢弄得雞飛狗跳,此時兵卒入府,更是弄得人仰馬翻,許多婦人衣衫不整便被扯下床來,於淒涼晨風之中凍得瑟瑟發抖,被兵丁揩油更是不計其數。book18.org

  院中孩童哭聲陣陣,婦人抽泣哽咽之聲此起彼伏,有那血性男子言語聲音大些便惹來一陣拳打腳踢亂棍相向,吵嚷片刻,便即再無聲息。book18.org

  彭憐站在前院廊檐之下,看著一眾高家家人被兵卒解衣散發押解出門,心中頗為不忍。book18.org

  這些人中,除卻少數高家子弟親眷之外,俱是無辜牽連其中,因此遭遇橫禍,許多人懵懵懂懂,渾然不知彭憐才是始作俑者。book18.org

  彭憐搖了搖頭,暗想當日練傾城規勸自己,高家怙惡不悛,才有今日大禍臨頭,自己不過恰逢其會,為天下生民計,也該檢舉揭發,不致百姓生靈塗炭。book18.org

  他下山數年,世間繁華入眼,雖有少數貪官枉法、豪強肆虐,然則這天下終究還算太平,街頭巷尾攤販不絕,庶民生計仍算可觀。book18.org

  彭憐熟讀史書,深知自古王朝從無永恆,晏家王朝百七十年,氣運仍在,此時意圖造反之人,不過是為一己私利,尤其那安王餘孽自己便是姓晏,換個晏家人上來,未必就比當下好些。book18.org

  於他心中,這天下姓甚名誰並不要緊,百姓安居樂業才是至關緊要,是以此時雖然心中微微自責,不過眨眼之間,那份內疚之心,便也煙消雲散。book18.org

  行大事者不拘小節,彭憐心中忽然有了一份「為天下人請命」之感,他忽然想到,那些名垂青史之人,是否也是因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book18.org

  「彭大人!彭大人!」book18.org

  彭憐被人從思緒中喚醒,轉頭一看卻是蔣明聰過來喚他,連忙肅然行禮答道:「蔣大人?」book18.org

  蔣明聰一擺手,對彭憐說道:「方才伍文通派人來報,高家宅院西南角處有間家廟,裡面住著一位女尼,說看著不像凡俗之輩,要請你我二人過去看看再做定奪。」book18.org

  彭憐一愣,隨即笑道:「蔣大人自行處置便是,下官人微言輕,倒是不必非去不可。」book18.org

  蔣明聰笑道:「你是江涴座下紅人,我是巡按大人前部先鋒,伍文通雖是江涴親近之人,終究還是隔了一層……」book18.org

  他壓低聲音笑道:「伍文通當年曾是王爺麾下,江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是他是太子黨羽,對王爺舊部多少有些提防之心……」book18.org

  彭憐一聽便即明白,伍文通才幹過人,以江涴胸襟抱負,自然要用他建功立業,兩人相得益彰,卻不能不考慮朝中諸人心思,所謂若即若離、公私分明,大概便是此意。book18.org

  若是自己不去,伍文通自然代表不了江涴,他一人分飾兩角也不合規矩,一念至此,彭憐點頭笑道:「既然如此,下官與大人同去便是。」book18.org

  兩人亦步亦趨,由著下人引路,來到高家宅院西南一隅,卻見一處院落寂然聳立,門上掛著一方陳舊牌匾,上書「清心」二字。book18.org

  那牌匾陳舊不堪,院門卻仍厚重端方,門上鋪首金漆如舊,此時開向兩邊,露出裡面深深院落。book18.org

  伍文通等在門口,與蔣明聰見禮過後說道:「二位大人請了!據高府下人所言,此處乃是高家家廟,只是十數年中未曾啟用,裡面住著一位老尼,高家下人每日送些飯菜放到門口,卻是從未有人見過那老尼真容……」book18.org

  「官兵搜到此處進去一看,便有些拿不定主意,報到伍某這裡,我也不好定奪,因此請兩位大人過來,一起商議商議。」book18.org

  蔣明聰雙手攏在身前,淡然問道:「伍大人見過這位女尼了?」book18.org

  伍文通面色微紅,撓了撓後腦笑道:「遠遠看了一眼……看了一眼……」book18.org

  蔣明聰微微點頭,轉頭看了彭憐一眼,隨即邁步進院。book18.org

  彭憐心中極是好奇,莫說伍文通麾下兵卒訓練有素,高府上下也算美女如雲,連番搜檢下來,這些兵卒不知揩了多少油,便說伍文通這般人物,什麼場面不曾見過?一個老尼而已,何至於這般扭捏作態,仿佛見到如何不得了的人物一般。book18.org

  彭憐讓行半步,伍文通卻不肯隨後進入,只說自己已然見過,便不再進去看了,只等蔣明聰彭憐出來商議便是。book18.org

  彭憐更加好奇,倒也不與他客氣,抬腿信步而入。book18.org

  庭院之中與別個院落並無不同,只是幾株海棠修剪整齊,院中掃得極是潔凈,幾乎稱得上纖塵不染,尤其青石綠瓦,苔痕上階,明明遠處喧囂吵鬧,此間卻顯得無比清幽。book18.org

  伍文通麾下兵卒都等在院外,彭憐心中暗暗稱奇,能讓這些莽夫退避三舍,這老尼到底有何神通?book18.org

  正房廳堂中門大開,蔣明聰信步而入,彭憐也不客氣,慢他幾步,也抬腿入內。book18.org

  廳堂之中不過都是些尋常擺設,唯獨中堂掛著一幅巨大牌匾,上面只寫了「慈悲」二字,筆力柔和含蓄,鋒芒藏而不露,濯濯然一股水潤之意撲面而來。book18.org

  西邊卻是一處明廳,西面牆上掛著一幅寶相觀音圖,圖下一張紫檀桌案,其上香煙裊裊直上,更增此間一抹幽靜。book18.org

  桌案之前,一方灰布蒲團擺在當地,上面跪坐一位青衣女子,此時背對蔣明聰彭憐二人,只是喃喃低語,須臾過後,「咚」一聲木魚輕響,旋即便又悄然無聲。book18.org

  那女子單看背影,便知非是一般人物,無論如何稱不上一個「老」字,一眼望去只覺孤高挺拔、清冷出塵,其中卻另有一份別樣媚意,竟是撲面而來。book18.org

  蔣明聰隨侍王侯,世間絕色見過不知凡幾,其中或妍或媚、或雅或淫在所多有,自己家中也是妻妾成群,卻也一見之下呆在當地。book18.org

  彭憐身邊俱是天香國色,親母岳溪菱、小妾洛行雲行雲等女更是傾國傾城之貌,之前他還心中暗自笑話伍文通少見多怪、沒見過世面,縱是這女子再如何貌美,又何至於這般進退失據?book18.org

  只是當他目光落在女尼身上時便被牢牢吸引,那背影便似乎有無上魔力,讓人一望便有傾心之感,而後便再也移不開雙目。book18.org

  那女尼明明衣衫樸素毫無驚人之處,卻憑著天賦異稟,一身得天獨厚美妙線條,將一件樸素衣衫撐起別樣美感,尤其她頭戴僧帽露出頸間一抹白膩肌膚,被這滿堂輕煙與一身素淡衣衫襯著,更顯瑩白似雪、璀璨奪目。book18.org

  她身上衣衫裁剪得宜,自上而下自然垂落,卻因微風陣陣吹拂,腰間衣擺起伏顯出纖細腰肢,身形玲瓏剔透,仿佛盈盈不足一握一般。book18.org

  在她身上,一雙雪白步履纖塵不染,度其大小不過五六寸上下,其中腳掌如何大小,自然不問可知。book18.org

  彭憐家中美人眾多,洛行雲腳掌便精緻小巧,與此女尼相比,卻也略略大些,他心中暗暗對比,只覺此女便是這般跪坐在地,身姿也如是挺拔,以此觀之,只怕與家中妻女身形相當,只是如此曼妙苗條,倒是像極了當日應白雪欒秋水久病初愈模樣。book18.org

  「咚!」book18.org

  又是一聲木魚輕響,彭憐回過神來,卻見蔣明聰仍自盯著女尼背影看得入神,彭憐不由暗自驚訝,心說蔣明聰好歹也算見過世面之人,怎麼這般不堪,看得如此專注?book18.org

  他緩步上前,卻見蔣明聰雙眼眯起,面上神情起伏變幻不定,忽而滿面柔情似水,忽而一臉咬牙切齒,似要擇人而噬。book18.org

  彭憐心中一動,轉頭再去看那女尼,忽覺心旌搖盪,腦海之中綺念叢生,胯下陽物竟是瞬間昂揚起來。book18.org

  世間女子,有那天生媚骨之人,便如柳芙蓉樊氏一般,讓人一見便暗生情慾,產生許多非分之想,也有如練傾城一般,本身便天賦異稟,後天浸淫風月場所多年又習練雙修秘法,言談舉止便自帶一股淫媚,讓人一見之下便即引動色心,尋常男子根本難攖其鋒。book18.org

  但眼下女尼散發如此媚意,絕非自然而然,想及方才伍文通那般作態,彭憐心知不妙,澄心決自然流過心田,他心智瞬間清明,腦中情慾卻揮之不去,見蔣明聰仍自失神,連忙撮唇輕聲一喝。book18.org

  「咄!」book18.org

  他一身玄功皆是得自玄陰師叔祖,如今煉化已近三成,雖是十六七歲年紀,修為卻已無比深厚,此時舌綻春雷,雖然聲音不大,卻如雷霆一般在蔣明聰耳邊炸響。book18.org

  話音剛落,那女子便身形一震,蔣明聰卻是悚然一驚,隨即清醒過來,他面色一紅,一揮袍袖遮住身前凸起,轉頭看了一眼彭憐,隨即搖頭苦笑說道:「多些彭大人相救……」book18.org

  他不敢再看,說完便轉身離去,三兩步走到院外,與伍文通一起分列左右,再也不敢朝院內多看一眼。book18.org

  屋中再無旁人,彭憐雙手負在身後,靜靜看著女尼寂然不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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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分外妖嬈book18.org

  禪堂之內。book18.org

  彭憐雙手負後,心田澄心決始終不停,看著那女尼背影賞心悅目,不由讚嘆說道:「師太天賦卓絕,這份神奇功法,卻是本官平生僅見。」book18.org

  女尼頭也不回,卻輕輕放下手中木槌,輕聲恭維說道:「大人神功蓋世,輕聲一喝便能破去貧尼天生色相……」book18.org

  女尼聲音清脆嬌柔,軟糯中竟似自帶一股香甜氣息,區區十餘字一經出口,便仿佛黃鶯出谷一般悅耳,又似餘音繞樑一般纏綿悱惻,尤其話語中自帶一抹濕潤之意,不由讓人想入非非。book18.org

  彭憐道心堅定遠超平常修道之人,又有玄陰師叔祖神功加持,更見識過練傾城柳芙蓉樊氏等女過人淫媚,面對這般誘人聲色,定力已是世間絕頂,卻仍被女尼兩句話說得心旌搖曳、難以自持。book18.org

  他牢牢守穩道心,聽任胯下陽根躍躍欲試,輕聲一喝說道:「既然知道本官能耐,還不收了功法、引頸受縛?真要逼本官祭出降妖伏魔之法辣手摧花麼?」book18.org

  「呵……」女尼輕聲一笑,隨即雙手扶膝,緩緩站起,頭也不回說道:「貧尼年近半百已然時日無多,哪裡還稱得上『花』?」book18.org

  眼前女子只是站起身來,動作緩慢輕柔本來平常,只是一靜一動,便似有萬種風情撲面而來。book18.org

  彭憐雙目微眯,心中澄心決越來越快,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住心中萬千綺念,右手食中二指戟指成劍,胸前劃出一道圓弧,昂揚劍意蓄而不發,便要在自己心神失守之前痛下殺手。book18.org

  女尼仿佛渾然不覺一般悄然站起,她將雙手橫在胸前,隨即緩緩轉過身來。book18.org

  隨她腰肢轉動,身上青灰僧袍自然垂落旋轉出一道傾斜線條,更顯曼妙精緻。book18.org

  彭憐道心動搖,自覺已是崩潰邊緣,他很想就此揮出指尖擊斃妖尼,卻又極其渴望,想要看看女尼面容究竟如何。book18.org

  只是背影已令天下男子心魂蕩漾,面容又該是何等誘人?book18.org

  彭憐強忍心中綺念,手上勁力引而不發,天人交戰之下,終於見到女尼秀美容顏!book18.org

  卻見一頂青灰僧帽之下,一張白膩俏臉不施粉黛,額頭光潔瑩白,雙眉淡淡微挑斜掛,一雙妙目媚視煙行,兩汪秋水奕奕橫波,一段瓊鼻粉嫩高聳,一點櫻唇笑意盈盈,唇邊一窪淺淺梨渦,卻似裝不下滿臉無邊媚意。book18.org

  那俏臉明明不施粉黛,卻已俏美如畫;明明不苟言笑,卻仿似春風拂面,笑語嫣然;明明眼角數道淺紋訴說女尼年歲不小,面容卻又似青蔥少女一般仿佛青春不老、歲月無妨,她只是淡然站在那裡,便仿佛一縷化雨春風拂面而來,讓人心神沁潤,如飲瓊漿玉露,甜徹心扉,又如陳釀多年美酒乍開泥封,醉人之意侵入骨髓。book18.org

  彭憐心頭激盪已至極限,手中劍指堪堪便要激發,忽而被這化雨春風吹拂散去心中無數綺念,道心忽而凝定沉穩下來,胯下陽根雖然仍情難自禁,心中情慾卻已淡去不少。book18.org

  女尼面容俊俏風流,其中媚意澎湃不絕,卻又摻雜一抹清凈之意將其中和不少,只是如此一來嫵媚稍減,卻又多了一份雜糅混合之美,讓人愛恨交加、無可名狀。book18.org

  只是彭憐道心修為本就不同凡夫俗子,他之視如無物,換做蔣明聰這般世俗男子前來,只怕仍要神魂顛倒、心智迷亂。book18.org

  女尼秀目低垂,掃見彭憐腿間凸起,見他神情凝定不受影響,這才不動聲色微微嘆氣垂首說道:「貧尼謝過大人不殺之恩。」book18.org

  彭憐收斂指尖鋒銳之氣,好奇問道:「為何師太不轉身時如此引人遐思,正面相對,雖也面容嬌媚世所罕見,卻沒了那股子潑天媚意?」book18.org

  女尼神情淡然,輕輕搖頭說道:「貧尼清修十餘年,默誦佛經千萬遍,終於將這骨子裡天生媚意壓制一二,於這背影所現,卻實在是無可奈何。」book18.org

  彭憐瞬間瞭然,此女天賦異稟,根骨間媚意天成勃然而發,雖以佛法加持滌盪身心洗去鉛華,終究力有不逮難竟全功,背後媚意先天而發,常人自然難以抗衡。book18.org

  只是背影便即如此嚇人,若是並無佛法加持,這正面衝擊,又該是何等強烈?book18.org

  彭憐心中既是好奇又極為惋惜,雖是明知自己抵擋不住,但不能親眼目睹此女當日絕代芳華,終究還是一樁憾事。book18.org

  「如師太所言,這般媚功竟是天賦而來,不是後天修煉所得麼?」book18.org

  女尼垂首斂目,輕聲說道:「貧尼身負淫邪罪孽,少年時引得無數災禍加身,而後一心向佛鎮壓心魔,至今方有小成,此中艱辛,實不足與人道也。」book18.org

  彭憐輕輕點頭,隨即抬起一指,一道凜冽罡風沛然激發,直奔女尼面容而去。book18.org

  女尼渾然不覺,眼見罡風便要及體仍是全無動作,彭憐眼見於此,情知此女殊無修為在身,這才隨手一揮,那道罡風瞬間消散無形。book18.org

  女尼雙手合十橫陳胸前輕聲吟唱:「阿彌陀佛,大人宅心仁厚,卻是高家之福。」book18.org

  彭憐眉頭一挑,好奇問道:「你明明毫無修為,為何竟知我試探於你?」book18.org

  「貧尼不曾習武,卻能審時度勢,看透人心,大人疑我藏私存心試探,卻又不肯輕易傷人性命,宅心仁厚,由此可知。」book18.org

  彭憐微微點頭,隨即問道:「師太既然住在此間受高家奉養,卻不知與高家是何關係?眼前高家覆滅在即,師太方外之人,倒是能免受牽連。」book18.org

  女尼輕輕苦笑,搖頭說道:「高家待貧尼不薄,此番蒙難,貧尼本就難辭其咎,惟願舍此戴罪之身,以贖無辜之人性命……」book18.org

  彭憐不置可否,只是說道:「師太既已出家,便是方外之人,超脫世俗,看淡生死,何必還要牽涉紅塵中事?」book18.org

  女尼輕輕嘆息,低聲說道:「貧尼避世多年,餘生雖有牽掛,終究無能為力,若能以此無為之身救下諸多無辜性命,倒也算是功德一件……」book18.org

  她欲言又止,彭憐卻有所察覺,只是搖頭說道:「事已至此,多言只怕無益,師太不如緘默不語,不讓高家罪加一等才是。」book18.org

  女尼驀然抬頭,看著彭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輕輕點頭說道:「大人所言有理,倒是貧尼想得簡單了。」book18.org

  彭憐微微點頭,隨即轉身出來,與大門兩旁凝神而立兩位大人拱手說道:「兩位大人,這女尼非是高家宗族親眷,不知該當如何處置?」book18.org

  蔣明聰拈鬚說道:「既不是高家宗族親眷,又是化外之人,自然便該遣散,但這高家牽涉謀反,此女未經審判便即放走,於你我只怕干係重大,最好是擇一處隱秘所在將她幽禁,而後慢慢訪查,如此才能萬全。」book18.org

  伍文通連忙點頭,「此言有理,設若不然就一刀殺了,免得留下後患。」book18.org

  彭憐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伍文通管著軍旅,真要將這麼一個妖嬈尤物帶在身邊,只怕軍心動搖,只是他能立即痛下決心一殺了之,這份狠厲和遠見卓識,倒是讓彭憐刮目相看。book18.org

  自古紅顏禍水,世間絕色便如價值連城之瑰寶一般,有德者享之自然得意,無德者據之則只會引來殺身之禍。book18.org

  此女修佛多年,一身媚意已然有所淡化,卻仍如此盪人心魄,三人心知肚明,高家深宅大院中藏著這般一個尤物,其中必然牽涉眾多,若不細細盤問就此放了,將來高家人檢舉此事出來,只怕三人俱都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殺自然是殺不得的,伍文通自是毫無所謂,殺與不殺與他皆是關係不大,蔣明聰彭憐卻是高家謀反一案首功之人,若就此殺了,日後追問起來,豈能輕易脫身?book18.org

  此女太過特殊,便連搜檢官兵亦是不敢生出絲毫染指之心,蔣明聰與伍文通更加清楚,莫說如何關係重大,這般妖嬈女子,便不考慮玷污佛門惹來反噬,單是兩人年紀,便不敢輕易招惹。book18.org

  蔣明聰看向彭憐,其意已是昭然若揭,殺不能殺,自然便要金屋藏嬌,他自己自然不便,彭憐家中卻鶯鶯燕燕嬌妻美妾成群,多藏這麼一個女子,倒也算不得什麼。book18.org

  彭憐一愣,有些不情不願說道:「下官收入微薄,家中不過勉強餬口,哪裡養得起別人?」book18.org

  蔣明聰連忙說道:「高家財雄勢大,這般抄家必然所獲頗豐,彭大人委屈委屈,一會兒東西查抄上來,可著彭大人挑揀如何?」book18.org

  魏博言代天巡狩,江涴牧守一方,二人聯手,高家瞬間覆滅,抄家一事江涴安排得滴水不漏,蔣明聰代表魏博言,彭憐代表江涴,伍文通一旁監視,眾人瓜分高家財物,正是題中應有之意。book18.org

  雲州地處西南邊陲,與京師相隔幾近千里,來往不便,地方官員便有臨機處置之權,江涴身為雲州知州,手握當地軍政大權,肅反平叛,本就是份內之事。book18.org

  魏博言代天巡狩江南,手握天子印信,殺伐決斷,權柄更是驚人,高家若是走通魏博言門路,憑他手中權力,處決冷香聞絲毫不是難事。book18.org

  處置高家之事,魏博言未曾出面,與江涴也無隻言片語往來,只是派遣蔣明聰前來,他與江涴心有靈犀,有人求名,有人求利,各取所需,倒也相得益彰。book18.org

  彭憐明知推卻不過,只得無奈點頭,心中暗自琢磨,若那女尼不是佛門弟子倒也罷了,以她體態妖嬈,自己多個禁臠倒也無傷大雅,只是她既然避世出家,養在身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與自己又有佛道之別,多少便有些不倫不類,為今之計暫且如此處置,日後尋個合適機會將她打發出去便是。book18.org

  他心中計議已定,仍是苦著臉說道:「便是多些金銀分潤,只怕也非長久之計,下官醜話說在前面,將來家中後院失火,卻要將她送到蔣大人府上的。」book18.org

  蔣明聰目不斜視,不置可否說道:「那就到時再說,到時再說……」book18.org

  三人計議已定,彭憐重又入內,與那女尼說道:「師太請了,此間紛亂,煩請師太關門靜修,外面有兵卒把守,等夜裡無人時,下官再來將師太接走。」book18.org

  女尼點頭答應,重又回到蒲團坐下誦經。book18.org

  彭憐帶上房門,出來吩咐兵卒看好院門,這才與蔣明聰伍文通同至前面院子查看查抄之物。book18.org

  高家財雄勢大,族中子孫眾多,多年積蓄之下,財富殷實非是尋常人家可比,此時未及正午,天光斜照,高牆陰影之下,已擺滿了數十個碩大木箱,彭憐一眼便認出,那是高家密室中盛放金磚的木箱,卻被人將其中青磚扔掉,專門用來盛放高家查抄搜檢所得財物。book18.org

  中堂門外台階之上擺著一方書案,幾位書吏正自忙碌登記造冊,院中站著二十餘位兵卒,手中刀槍明晃晃閃耀白光,與院中珠玉金銀光彩相映成輝。book18.org

  彭憐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上前一步,於蔣明聰身邊悄聲問道:「大人,這般登記造冊,豈不自尋煩惱?」book18.org

  蔣明聰知他言外之意,不由笑道:「朝廷防著咱們上下其手,咱們也要防著手下人藏奸耍滑,這般登記造冊,為的便是警示眾人,不可過於貪墨……」book18.org

  「再者你看他們冊上所寫,『金鐲子一副』,多大,多重,是否雕刻圖案,是否陳年古物,冊上根本沒有;再如這金絲狄髻一副,上面是否鑲嵌珠寶翡翠,多大多重也是不清不楚……」蔣明聰隨手撿起箱中一件金絲狄髻,伸手摳下上面所嵌翡翠揣入袖中,隨後將其扔回寶箱,一套動作做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經地義一般。book18.org

  「抄家滅門不是什麼精細活計,也不是什麼積德行善的差遣,尋常人多是不願摻和其中的,」蔣明聰拎起一枚金葉子看了看,「等搜刮完了,咱們再遣心腹重新登記造冊,到時候才知道該留什麼、該獻什麼。」book18.org

  他拈起一根碧玉簪子,笑著說道:「這簪子一看就有年頭了,單說一根翡翠玉簪,怕是不值多少銀子,但這麼一根,怕不要二三百兩紋銀?」book18.org

  彭憐看著滿滿一箱玉器雜陳其中,直與亂石無異,心中又是惋惜又是無奈,不由皺眉說道:「這般隨意堆放,稍微磕磕碰碰便即貶損不少,若是真箇壞了豈不可惜?」book18.org

  蔣明聰笑道:「都是粗魯漢子,哪裡做得繡花功夫?來人,去捉幾個伶俐丫頭過來,將這些貴重器物分揀出來用絲巾包好,莫要這般隨意丟棄!」book18.org

  三人進了中堂落座,伍文通一旁恭維說道:「蔣大人主持查封高府,可算得上宅心仁厚了,卑下記得當年石大人主持查封安王餘黨府邸,府中女眷姦殺無數,遲大人當庭姦淫犯官妻女,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book18.org

  蔣明聰端坐椅中,對案頭茶盞視如不見,聞言笑道:「蔣某一身皮肉,可經不住王爺千刀萬剮,錢財也好,美色也罷,若是喜歡便搬回家去,光天化日之下做下此等行徑,如何敵得過悠悠眾口、積毀銷骨?」book18.org

  見彭憐面露好奇之色,蔣明聰笑道:「昔年石崇銳仗著自己軍功卓著、簡在帝心便恃寵生嬌,查封叛黨附庸宅邸,光天化日之下奸淫擄掠、肆意殺人,消息傳到王爺耳里,被王爺派人抓了推到府門處當場凌遲而死,一時間輿論大嘩,王爺因此飽受攻訐,如今想來,倒是一段佳話。」book18.org

  彭憐暗暗咋舌,他見過晏修一面,只覺得對方是個平常老者,不想竟有如此狠辣一面。book18.org

  他轉念一想旋即便又釋然,若非如此,又如何能讓蔣明聰這般人物真心擁護?book18.org

  蔣明聰遙望天邊浮雲,嘆氣說道:「石崇銳是陛下派到軍中大將,本意便是掣肘王爺,被王爺這般虐殺,陛下卻只是下了口諭責備,連一紙詔書都沒有……」book18.org

  伍文通仿佛睡著一般不言不語,彭憐卻心知肚明,秦王晏修擅殺大臣,若是尋常王侯只怕便已觸了皇帝逆鱗,但晏修與皇帝一母同胞,此舉所為更是穩固晏家江山,皇帝降下口諭責備不過也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book18.org

  廳中一時既然無語,忽而腳步聲響,有人小跑進門稟報,高家女眷俱已帶到西邊跨院,請三位大人前往定奪。book18.org

  蔣明聰率先起身,當先一步出門而去,彭憐隨在伍文通身後,打定主意看個究竟再說,畢竟這抄家滅門之事他頭一次做,彎彎繞繞太多,可要千萬小心謹慎。book18.org

  高家宅院占地廣袤,便是跨院也有十數丈縱深,院裡四周栽滿花草樹木,中間一片空地之上,站滿老弱婦孺。book18.org

  一個書吏垂首躬身站在一旁,與三人解釋道:「三位大人,左邊這群,便是高家妻女婦孺,右邊這群,則是高家妾室婢女丫鬟……」book18.org

  彭憐一眼望去,卻是兩列兵卒居中相對站立,手中明晃晃刀槍將一眾婦孺分成兩塊,左邊赫然一群老弱婦孺只穿中衣擠在一處,右邊鶯鶯燕燕卻都是正直青春年華的妙齡女子。book18.org

  蔣明聰一手負後,抬手指著那群年輕女子問道:「高家沒有年長僕婦,都是這般年輕丫鬟麼?」book18.org

  那書吏低眉順眼一臉諂媚笑道:「大人容稟,有那上了年紀毫無姿色的年長婦人,小人自作主張,將她們約束在旁邊小院,免得有礙大人視聽。」book18.org

  蔣明聰微微點頭以示嘉許,「你這人倒是伶俐,該不會藏了些絕色在裡面,準備自己偷偷享用吧?」book18.org

  那書吏本來以為拍了上官馬匹,聽蔣明聰這麼一說,登時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搖頭擺手說道:「小人豈敢!小人豈敢!莫說……莫說小人沒……沒那般膽量,便是……便是有這狗膽,小人這身子骨……也……也經不起這些小娘折騰啊!」book18.org

  蔣明聰與彭憐對視一眼,這才淡然說道:「如此最好!也罷,伍大人先挑幾個充實後宅?」book18.org

  伍文通搖頭笑道:「卑下這身子骨也不爽利,倒是謝過大人美意了。」book18.org

  蔣明聰轉頭看向彭憐,「彭大人年輕氣盛,不如也來挑選幾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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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五章 黃雀之爭book18.org

  高家側院。book18.org

  一眾鶯鶯燕燕擠在一處,環肥燕瘦,各擅勝場,眾女只著纖薄中衣,春風瑟瑟吹拂下,只能抱團取暖,卻仍是凍得面色蒼白、楚楚可憐。book18.org

  彭憐不忍直視,聽蔣明聰問到自己,這才搖頭婉拒說道:「下官家中用度捉襟見肘,可養不起這些富貴閒人。」book18.org

  「噯!彭大人錯矣,這些女子,相中的便接回去享用,喜歡就留下,不喜歡便送回來,」蔣明聰指了指高家妻女,「這群女子卻是不能碰的,若是最後這謀反罪名定下來自然都要斬首,若是定不下來,也要沒入教坊,多一人少一人都是不妥的……」book18.org

  彭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多一人」之意,他看著高家妻女中不乏姿色過人之輩,其中一兩個熟媚婦人,風情竟是不輸家中妻妾,正自愣神之間,忽然想到蔣明聰話語中一處破綻,連忙小聲問道:「大人說這謀反罪名竟還能有變數不成?」book18.org

  蔣明聰頭也不回,逕自走下台階,指著一名二十出頭年輕女子吩咐說道:「將她單獨囚禁列在帳冊之外,王爺最喜歡這類前凸後翹、胸大腰細的妙齡女子。」book18.org

  「還有這個,這個,喔,這個年歲大了些,不過倒也無妨……」book18.org

  蔣明聰從婢女堆里挑了幾人吩咐屬下帶到一旁單獨關押,這才與彭憐單獨說道:「說破天去,高家事涉謀反,也只有幾件龍袍冠冕,你手裡那幾封書信皆是暗語寫就,事實大概便是如你所言,但以此為憑便定高家謀逆,只怕難以服眾。」book18.org

  彭憐不由一愣,「既然如此,為何……」book18.org

  蔣明聰輕輕擺手,繼續緩步而行,離得眾人遠了,這才與彭憐輕聲說道:「巡按大人代天巡狩江南,只查了幾個貪官,著實不夠分量;江涴意欲任上有所作為,與高家素有嫌隙,莫說他私藏龍袍,便是沒有私藏龍袍,借著高升之死,這盆髒水也要給高家潑在頭上。」book18.org

  「至於蔣某,」蔣明聰低頭撣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我追隨王爺平定安王之亂,手上安王餘黨性命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倒不在乎多增高家這三百多條人命。」book18.org

  彭憐一愣,待要說話,卻聽蔣明聰又道:「王爺的意思,你不能進京會試,更不能進宮殿前答對,世子身份今生今世只怕都不能揭曉,他心中有愧,便想著藉此案送你一場富貴,算是有所補償……」book18.org

  「所以此事從頭至尾,你們都不覺得高家是否真有反意,只不過各取所需,這才一拍即合?」book18.org

  彭憐一直自詡天賦聰明,尤其他下山以來未曾受過任何挫折,身負絕世神功高來高去,收服應白雪等絕色婦人,一路科舉拿下經魁,而後出入高家,舉手投足間便將雲州盤踞多年的世家大族高家覆滅,此時雖然心中略略歉疚,卻也得意萬分,聽蔣明聰這般一說,才知自己竟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book18.org

  他偷奸江涴髮妻,只覺一州長官不過如此,雖也心中暗自警醒不可小瞧對方,終究未曾想過,竟能被江涴算計其中。book18.org

  至於那巡按魏博言,彭憐也並未如何放在心上,尤其威名赫赫的秦王晏修都在自己手上吃癟,雖說不至於因此便小瞧了天下英雄,心中那份驕傲卻是不可避免膨脹起來。book18.org

  蔣明聰倒是與他往來最多,這小老兒一副高深莫測模樣,有時卻又頗為有趣,彭憐便有些忽略了,此人也是殺伐果決、滿手鮮血的狠厲人物,不說別的,單看伍文通這般領軍將領對他如此敬重,便知其人非同凡響。book18.org

  到頭來,秦王、江涴、魏博言三人一起出手,將高家當作盤中餐點分割乾淨,自己身在局中竟是絲毫不覺。book18.org

  彭憐心中凜然,他雖不肯認了晏修這個生身父親,卻已暗暗以秦王世子自居,若非如此,豈能這般小視他人?長此以往,只怕不知何時便要一步踏錯、身毀神消。book18.org

  他背後滲出一層冷汗,心中終於驚醒過來。book18.org

  蔣明聰自然不知他心念電閃,只是說道:「高家謀反板上釘釘,但是否應當如此處置,倒是並不盡然。若是依我心思,且放你在溪槐繼續摸爬滾打,慢慢摸清高家上游下游底細,到時候整齊收網,將其同黨一舉擒之,才能永絕後患。」book18.org

  「只是有人急不可耐,一番推波助瀾之下,致有今日眼前局面……」book18.org

  彭憐一愣,不由問道:「今日之事,乃是下官遣小妾送信催促,大人方才興師動眾前來,所謂『有人』,卻又是誰?」book18.org

  蔣明聰抬頭看他一眼,隨即仰首望天,輕聲問道:「你送信催我,卻是從何而來?」book18.org

  「年前回鄉路上被人截殺……」彭憐話說一半便即反應過來,「你說高家派人截殺我等,是受人攛掇之下為之?」book18.org

  「高升之後,高家子孫盡皆不肖,但做出這等損人又不利己之事來,實在過於昏聵無能,」蔣明聰微微搖頭,「以高家財力物力,這些年雲州上下鑽營,真要暗中害你,何必等你出城?或者一把火燒了溪槐縣學,或者綁了你家中嬌妻美妾逼你引頸就戮,他們做著謀反之事,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勾當,怎會如此固步自封、昏招連出?」book18.org

  「所以……」彭憐遲疑起來,「所以不是高家意圖害我?」book18.org

  蔣明聰抬起右手束起食指輕輕搖晃幾下,沉吟說道:「高家自然是高家,只是到底是哪個高家,這倒值得深思一番……」book18.org

  「怎麼還有兩個高家不成?」book18.org

  蔣明聰雙手負在身後,悠然一嘆說道:「若從安王就戮當日算起,至今已有二十六年,高家當時名聲不顯,存續至今,少說也已休養生息二十餘年。這些年間,高家經營雲州上下,高升在時,能令一州父母束手無為,這份實力,眼前你可見到了麼?」book18.org

  蔣明聰目視彭憐,笑著說道:「密室中金銀之物自然都被你悄悄搬走了,高家如此財勢,咱們這般搜檢,可曾找見什麼高家與官員往來之物?單憑那高文舉一個戶部閒散官員,高家便能把持一州政要民生?」book18.org

  彭憐默然不語,蔣明聰良久才道:「如此觀之,要麼高家跳樑小丑,江涴庸碌無能,要麼,就是雲州上下儘是安王餘黨,此地已是風雨飄搖!」book18.org

  他話音雖輕卻是擲地有聲,彭憐不由悚然一驚,難以置信問道:「天下承平日久,這安王餘黨,怎麼這麼快便死灰復燃?」book18.org

  「江涴才能卓著,這些年引而不發,只怕便是察覺其中端倪明哲保身,此番構陷高家,既是他上進之階,也是脫身之舉,離了雲州這是非之地,即便將來雲州有變,他也算是摘清了自己……」book18.org

  蔣明聰微微一嘆,輕聲說道:「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王爺十數年韜光養晦、避世不出,沉湎酒色以此自污,卻始終惦記西南一隅,唯恐日久生變,如今看來,只怕形勢不妙啊!」book18.org

  「陛下有意北向用兵,卻也擔心西南徒增變數,因此才委派魏博言代天巡狩江南,既是穩固後方,也是防範未然。」book18.org

  「如今之計,卻該如何是好?」彭憐初時還以為自己冤枉了高家,如今聽蔣明聰之意,高家謀反倒是實情,只不過眾人各懷鬼胎,才將高家謀反一事弄得像是誣陷一般。book18.org

  「此事一過,朝廷自然便要旌表我等,江涴大概便要入京,魏大人嘛……」蔣明聰搖了搖頭,隨即笑道:「這些女子姿色不錯,高家上下貪淫好色,眼光倒是不差,你不挑上幾個充實後宅?」book18.org

  想起那幾位美貌婦人,彭憐不由微微心動,只是想及家中成群妻妾如狼似虎,新近又得了練娥眉這般尤物,眼前高家婦人美則美矣,卻如雞肋一般食之無味,他微微咬牙,搖頭說道:「下官家中生計捉襟見肘,一眾妻妾虎狼成性,倒是不敢輕易招惹風流桃花,就此謝過大人美意。」book18.org

  「高家這些妻女親眷自是不能動的,萬一弄得誰懷了身孕,只怕牽連不小,」蔣明聰一臉惋惜之色,「只可惜那幾個妙齡女子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便是在京里只怕也是頭牌身價,蔣某若是年輕十歲,今夜定然冒險采了她們這幾朵嬌花……」book18.org

  彭憐深以為然,心中卻滿是苦澀之意。book18.org

  高家財雄勢大,家中女眷便自然非同凡響,尤其高家富庶多年,娶妻納妾皆是優中選優,所生子女縱是草包了些,樣貌卻都不差,其中不乏姿容不俗之人,這些女子若是就此香消玉殞,任誰看了都要心生不忍。book18.org

  只是若僥倖不死,這些女子便要沒入教坊,到時倚門賣笑迎來送往,勉強苟且偷生,卻要飽受摧殘,屈辱一生,屆時生不如死,只怕又是一番劫難。book18.org

  彭憐心中暗忖,高家興旺之時,誰人想過竟有今日災厄?自己如今意氣風發,將來官場傾軋,若是一著不慎,豈不也如高家一般下場?book18.org

  尤其他身負帝室血脈,隱隱牽涉帝儲之爭,真若走漏風聲,只怕便是大禍臨頭,自己與練傾城應白雪身負武功,屆時或可勉強逃命,但其餘諸女,豈不便要一如高家女眷一般,非辱即死?book18.org

  彭憐心中堅定下來,眼前事了,便要掛印辭官而去,躲開這灘渾水,去過自己的太平日子。book18.org

  高府中吵嚷不休,不時響起官兵打罵之聲,婦孺哀嚎哭泣不絕於耳,彭憐心中煩惡,索性回到禪堂外面獨坐,默運內功寧心靜氣,不再想諸多煩擾。book18.org

  臨近中午,下人送來飯菜,彭憐將一盒素菜送入禪堂,自己在外面簡單吃了一口,繼續打坐修行。book18.org

  直到傍晚時分,蔣明聰才派人過來相請,邀他一同核對帳目。book18.org

  彭憐毫不在意,只要了兩小箱珠寶玉石便即作罷,聽任蔣明聰與伍文通謀劃分贓、編制帳冊,三人一直忙到臨近午夜,這才收拾妥當離開。book18.org

  蔣明聰連夜去見江涴稟報結果,彭憐將那兩小箱珠寶玉石裝上馬車帶回縣學。book18.org

  縣學後院,教諭所居屋舍之中,雨荷主僕翹首以盼一天,午飯、晚飯皆是水米未進,見彭憐回來,連忙過來迎謁,問起高家近況。book18.org

  彭憐簡略說了,出去吩咐下人備了酒菜送入房中,等主僕二人吃了幾口,這才對雨荷吩咐說道:「高家事涉謀反,只怕不是表面這般簡單,你且先睡下,一會兒為父出去一趟。」book18.org

  雨荷一日水米未進,卻也不覺如何飢餓,聽彭憐收起高家婦孺慘狀,心中更加感激這位便宜父親將她救出苦海,聞言連忙說道:「爹爹且去,女兒等候爹爹回來再睡!」book18.org

  彭憐也不強求,當著丫鬟的面,與她親熱一會兒,這才換下官服,飄然離開縣學。book18.org

  他輕車熟路來到高府,輕而易舉避過防守官兵來到禪堂門外,微微一推,那禪堂房門便應聲而開,內里一盞殘燭忽明忽暗,燈下端坐一人,正是日間那位女尼。book18.org

  彭憐沖她微微點頭,隨即走上前去,將那女尼一把攔腰抱起。book18.org

  「唔……」女尼不想他如此直接,情不自禁驚叫一聲,聲調嬌媚清脆,盪人心魄至極。book18.org

  她本就面容極美,身上又天生一股濃烈媚意,此時與彭憐有些信任,自然便放鬆不少,滔天媚意自然散發,配上這一聲嬌吟,可謂神鬼難當。book18.org

  女尼身形苗條高挑,入手卻是極輕,隔著僧袍仍能覺出她肌膚滑膩如脂,曲線玲瓏之外,一股淡淡馨香撲鼻而來,彭憐心旌搖盪,險些不能自持、堪堪摔倒。book18.org

  好在他功夫了得,定力也非常人可比,輕輕一咬舌尖,靈台瞬間恢復清明,借勢飛奔向前,須臾間便躍上屋檐飛奔而去。book18.org

  懷中女子輕若鴻羽,彭憐一手托舉婦人腿彎,一手抱著女尼細腰,只覺觸手所及女子嬌軀柔弱無骨,一身僧袍粗布織就粗糙無比,卻更襯得內里冰肌玉骨嫩滑無雙,只是這般抱著,便知曲線玲瓏、凹凸有致,胸臀之間,別有一番韻致。book18.org

  只是夜風寒涼,彭憐又奔行極快,未等奔出高府地界,那女尼便已受凍不住,微微發抖起來。book18.org

  彭憐不避寒暑,夜裡出來扮那梁上君子更是只穿了一件深色道袍,身軀自然火熱至極,於她仿佛便是一座火爐一般。book18.org

  那女尼情不自禁靠近少年肩頭取暖,只覺騰雲駕霧一般,瞬間心中迷醉,一雙美目,早已緊緊閉起,神情不住變幻,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兩人日間言語幾句,彼此試探居多,此時肌膚相親,卻是曖昧叢生,尤其女尼臻首靠在彭憐胸膛之上,中間只隔著一層薄薄道袍,如此親昵曖昧,自然讓人綺念叢生。book18.org

  女尼天生一股嫵媚風流之意,此時再無佛法壓制,便是柳下惠重生在此,只怕也要變成淫慾狂魔,彭憐本來便是貪花好色之輩,早就對此女想入非非,不是僧道殊途,彼此又年紀相差不小,只怕早就勾引起來,此時如此肌膚相親,自然便有所反應。book18.org

  那女尼年歲不小,此時摟著彭憐脖頸,只覺臀下一物硬生生挺立起來,隔著粗糙僧袍,隨著男子奔跑不住磨蹭臀瓣,她禪堂中清心寡欲多年避世不出,本道自己已是心如止水,此時被人這般輕薄,登時心如鹿撞。book18.org

  二人孤男寡女郎才女貌,黑夜之中如此曖昧奔走,其間旖旎風流,實難與外人道也。book18.org

  彭憐快步奔行,於屋檐上高來高去奔跑極快,他只覺胯下陽根高揚聳立,不時觸碰一處柔軟所在,雖隔著數層衣物,其間快美,卻也讓人流連忘返。book18.org

  兩人相識不過半日,彭憐不敢太過直接,只是雙手抱緊懷中婦人繼續奔行,舉手投足間隱隱摩擦女尼嬌軀,尋求旖旎快美。book18.org

  那女尼雙眸緊閉,腰肢微微收緊,試圖躲避彭憐輕薄,只是她終究體力有限,支撐一會兒便無奈放鬆,身軀酥軟,聽任少年使壞。book18.org

  「大人,你在此繞了七八圈不止了,還要再跑下去麼?」不知過去多久,女尼只覺心頭火熱,腿間更是漸漸濕潤,心中枯寂多年情慾隱隱便要捲土重來,無比恐慌之下,這才出聲提醒。book18.org

  彭憐面色微紅,卻也坦承說道:「師太秀色無邊,本官實在情難自已,還請師太莫怪。」book18.org

  女尼面色亦是酡紅,垂首羞赧說道:「大人垂愛至此,貧尼感激不盡,只是貧尼年歲已高,自非大人良伴,還請大人自重。」book18.org

  彭憐正是緊要關頭,本想再奔走幾圈便能暢快泄精,此時被女尼叫破,再也不能故技重施,無可奈何之下,終於停下腳步,自屋檐上飄落而下,幾個起落來到縣學後院自己住處。book18.org

  屋中一片昏暗,彭憐推門而入,將女尼安頓到當初岑氏所居之處,迴轉身去便直奔臥房。book18.org

  雨荷並未睡著,只是怕惹人注目未曾點燃燈燭,此時聽見門響早已迎了出來。book18.org

  彭憐也不多言,隨手扯去身上道袍,赤身裸體抱住嬌媚婦人,不及上床便在地上扯下雨荷綢褲,與她敦倫起來。book18.org

  「好爹爹……怎的這般急色……」雨荷身上只剩一件中衣,此時一手撐著門框,一手回身拉住彭憐手臂,深情目視彭憐朗叫道:「這般火熱粗壯……撐得女兒美死了……爹爹可是被誰勾動了色心?」book18.org

  彭憐也不言語,只是雙手箍著雨荷細腰快速挺動,須臾間便是百餘下抽插,隨即汩汩泄出陽精。book18.org

  情慾稍稍緩解,彭憐自覺神智清明許多,方才吐出一口濁氣,與雨荷小聲說道:「高家宅院裡尋到一個尤物女尼,被她誘惑得險些心智迷亂,一路行來差點便要曖昧丟精,最後功虧一簣,倒要雨荷替為父瀉火。」book18.org

  雨荷整天擔驚受怕,這時被他弄得不上不下正自難過,聞言忽然一愣,偎進彭憐懷裡小聲問道:「可是高家宅院西南角那處庵堂里的女尼?」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第一百九十六章 如是重逢book18.org

  雲州府城,彭宅後院。book18.org

  一間寬敞臥房之內,練傾城長發披散斜臥羅漢床上,手捧一本書卷燈下隨意翻看,她身上套著一件白色棉質布袍,一隻修長玉手輕輕抬起,到唇邊沾濕一點食指,隨即輕輕翻動書頁,隨她舉手投足,偶爾顯露裙下崢嶸美好。book18.org

  她看得入神,嘴角不覺露出一抹淡然笑意,看到會心處便閉起美目沉思片刻,而後重新睜眼繼續細讀,可謂專注至極。book18.org

  一雙蓮藕一般白生生小腿露在裙擺之外,此時彼此交錯,盡頭處一雙精緻玉足兩兩疊臥,指甲上活動蔻丹在燭火映照下熠熠生輝。book18.org

  婢女熙春一旁春凳上坐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紅耳赤。book18.org

  練傾城之美,在府里眾位夫人中比較,大概僅次於凌夫人與邢夫人,與榮夫人旗鼓相當,只是這份風情韻味,卻是旁人拍馬難及。book18.org

  熙春看得入神,卻見練傾城忽而睫毛微動,翻書玉手微微沉凝,一條修長玉腿忽然蜷起,片刻過後,方才緩緩放下。book18.org

  她正心中奇怪,卻聽屋外一聲輕響,隨即有人推門進來。book18.org

  一抹涼意自腳底湧來,驅散不少屋中悶熱,隨之而來一抹清新氣息,讓人心神為之一振,熙春連忙起身,卻見一位黑衣女子蒙面而來。book18.org

  「練小姐來了!」來人黑衣蒙面,熙春卻一眼便認出來是練傾城義女練娥眉,兩人多日相處,練娥眉常常過來探訪母親,彼此早已熟悉無比。book18.org

  練娥眉微微點頭,隨即解去面上蒙面黑紗,與練傾城問安說道:「女兒趁夜前來,攪擾娘親安睡了!」book18.org

  練傾城收攏書卷也不坐起,頭枕手臂嫣然笑道:「你能想著時時過來看我,為娘心裡喜歡還來不及,哪能怪你呢?快脫了衣衫過來暖和暖和!」book18.org

  練娥眉褪去黑色夜行衣,換了一身母親白色中衣坐到羅漢床尾,與練傾城笑道:「母親倒是難得清閒,做人小妾真能這般快活麼?」book18.org

  練傾城不由莞爾,抬起玉足輕輕磨蹭愛女腰肢,嬌聲笑道:「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來日吾兒遇到投緣之人,大概便能明白為娘此時心中所思所想所感所受了。」book18.org

  「娘……」練娥眉遲疑起來,轉頭看了眼外間,細耳聽了半晌,知道婢女熙春識趣已經躺下,留下自己母女說體己話,這才小聲說道:「女兒如今……怕是遇到這人了……」book18.org

  練傾城悚然一驚,撐身坐起問道:「吾兒可是當真?此人姓甚名誰,年方几何,家鄉何處,作何營生,可是……習武之人?」book18.org

  練娥眉面色微紅,期期艾艾說道:「這些……女兒一概不知……」book18.org

  練傾城盯著愛女面龐審視良久,隨即一翻練娥眉手臂,嘆聲問道:「你們已然雲雨過了?」book18.org

  見愛女輕輕點頭,練傾城不由嘆氣搖頭,苦笑說道:「如此一來,你這聖女身份,豈不便就此不保?」book18.org

  練娥眉強忍羞意,抬頭與母親對視一眼,輕聲說道:「聖教教義不禁婚嫁,女兒雖是聖女,亦非沒有先例下嫁良人……」book18.org

  練傾城點頭笑道:「道理是這般道理,只是你曾立誓終身不嫁,如何這般輕易便毀誓背諾?要知道,教主一直將你視作未來傳位之人,如此一來,她豈不寒心?」book18.org

  「教主素來疼我,想來不會怪罪女兒……」book18.org

  「你先告訴為娘,此人姓甚名誰,到底何方神聖,能讓我兒這般……」練傾城語聲一頓,眼中神采變幻,沉吟片刻忽然問道:「莫不是……此人便是你那便宜爹爹?」book18.org

  練娥眉一愣,有些難以置信,母親竟能如此神機妙算,猜到自己失身之人便是彭憐?book18.org

  「母親卻是如何猜到,這人竟是彭憐爹爹的?」book18.org

  練傾城撫額苦笑搖頭,解釋說道:「非是為娘神機妙算,只是為娘眼中,你爹爹便是世間最好良人,吾兒眼光如此之高,尋常男子難入法眼,如此短時間內傾心失身,只說雲州一地,為娘心中除了你父再無旁人有此魅力了……」book18.org

  練娥眉掩嘴嬌笑,「母親倒是不怕惹人笑話,雲州之地人口眾多,除了爹爹便真就沒有旁人如此超凡脫俗麼?」book18.org

  練傾城微微搖頭笑道,「事實勝於雄辯,吾兒與你父不過見了數面,如今便已泥足深陷不能自拔,如此說來,誰敢笑話為娘所言?」book18.org

  「你且與為娘說說,你二人何以至此?」book18.org

  練娥眉俏臉暈紅,將如何與彭憐意外重逢,而後同至高家密庫尋寶不獲意外成就良緣一五一十說了,只是她終究破處未久,此時說及男女之事,自然羞意無限,霞飛雙頰難以自持。book18.org

  練傾城輕輕點頭,很快明白大概,沉吟半晌才道:「吾兒從小隨在為娘身邊長大,見慣了男歡女愛、愛恨情仇,是以對男女之事心中排斥,卻又囿於天性,其實心嚮往之,久而久之積鬱成疾,若非因著為娘關係對你爹爹無比信任,怕也不會如此輕易對他傾心以對……」book18.org

  她嘆息說道:「也是天意使然,若非密室相對,又遇上諸多性虐淫具,吾兒也不會如此輕易自薦枕席……」book18.org

  她隨即莞爾,「你爹倒是惦記你這俏美女兒久了,只是百般撩撥親近,卻被你拒之千里,這才死了這份心思,不成想無心插柳,如此這般成了良緣!」book18.org

  練娥眉從未與人說過自己喜好虐乳自瀆之事,如今與彭憐成就好事,與母親坦白承認,心中自是鬆了口氣,聞言不由好奇問道:「母親所言可是真的?女兒卻不曾覺得,爹爹曾對女兒起過色心……」book18.org

  練傾城笑道:「早在雲谷時,你爹便垂涎吾兒美色,只是那時你早出晚歸,與他相處不多,他又忙著為娘與你幾位妹妹,自然無暇惦記於你……」book18.org

  「而後為娘與他同行,床笫間竊竊私語,哪次不是若有意若無意一般問起吾兒行止?」練傾城伸手將女兒攬入懷中,她身形高挑手臂修長,便是抱著練娥眉也毫無費勁,「為娘久在風塵,見慣悲歡離合,於世俗綱常全不在意,能與吾兒共侍一夫,本就不算什麼……」book18.org

  「倒有一樁,為娘也是今日方才得知……」練傾城秀美雙眼泛起一抹淡淡柔情,「為娘曾與你說過,昔年嫁入豪門之家生育一女,而後家道中落母女離散,為娘一直當她已然死去多年,如今才知她竟仍然在世……」book18.org

  練娥眉聞言一愣,起身轉頭看著母親問道:「可是母親曾經說起過的採薇姐姐?」book18.org

  練傾城微微點頭,「正是採薇!說來吾兒怕是不信,陰差陽錯之下,你那採薇姐姐,卻是你父彭憐授業恩師……」book18.org

  練娥眉果然難以置信,不由雙目睜大,異彩連連說道:「世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若是果然如此,採薇姐姐卻在何處?」book18.org

  練傾城搖頭笑道:「據你父所言,她之前下山遊歷,約定三年回山,如今過去一年有餘,大概再有年餘光景,便能回返此地,那蓮華便是她所收幼徒,回山路上必然到此接走,到時我們便可母女重逢……」book18.org

  練娥眉由衷為母親歡喜,卻故意嘟起嘴兒嬌嗔說道:「母親有了親生女兒,便不要人家這個抱養的了!」book18.org

  練傾城滿臉溺愛,探手搓了搓女兒秀髮,笑著罵道:「臭丫頭如此蠻不講理,為娘養了十八年的,可是你這個小浪蹄子!」book18.org

  練娥眉嬌憨笑道:「女兒是小浪蹄子,娘親就是老浪蹄子?」book18.org

  「討打!」book18.org

  「嘻嘻!哈哈!」book18.org

  母女兩個笑做一團,而後相依相偎摟抱一起,躺下繼續悄悄說話。book18.org

  「吾兒破處之時,可曾痛徹心扉?你父是否與你用了雙修秘法?其中感受如何?」book18.org

  練傾城母女連心,問起女兒當日破處經過,練娥眉也不遮遮掩掩,強忍羞意說道:「爹爹修為精深,那雙修秘法也極是神奇,破處之痛於女兒不過錦上添花,倒是最後爹爹用起秘術,將女兒弄得心神皆醉,至此才知為何母親與幾位妹妹這般食髓知味……」book18.org

  「女兒聽爹爹說起,雨荷也在高家,只是當時走得匆忙緣慳一面……」book18.org

  練傾城輕輕撫弄女兒秀髮,點頭笑道:「為娘與她見過,只是未曾說與你等,雨荷也是個苦命的,本以為嫁予良人,誰料竟是人面獸心之輩……」book18.org

  練娥眉眼神微微眯起,「若是被女兒查知那惡徒去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才能解心頭這口惡氣!」book18.org

  練傾城搖頭笑道:「為娘已派人去他當日所言之地訪查,想來不久便會有消息傳來,那人當日未起歹心,想來所言家鄉之事多半不假,真若尋到他蛛絲馬跡,為娘自然會為雨荷出了這口惡氣!」book18.org

  「這些眼下倒不著急,只是你失身之事,必須儘早稟明教主,讓她提前決斷,免得臨時處置不及徒增變數。」book18.org

  練娥眉點頭稱是,答應道:「女兒明日便去求見教主,當面與她稟明此事,尤其高家帳冊女兒一無所獲,還要向教主負荊請罪。」book18.org

  「教中諸事,為娘早勸你敬而遠之,只是你年輕氣盛,不肯聽從為娘勸阻,如今既然心許彭郎,不妨與教主請辭,過來與母親一道服侍你爹如何?」book18.org

  練娥眉搖頭說道:「非是女兒不肯,只是母親實乃教中客卿,本就來去自由不受限制,女兒卻是自小受聖教養大,便能舍了聖女身份,哪能輕易說走就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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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郊外,秦王別苑。book18.org

  天中飄落輕雪,陣陣北風吹打窗欞,間或發出噼啪輕響。book18.org

  後院七間正房門外,六名侍衛傲立風雪之中,青衣之下筋骨虯結,神情戒備至極。book18.org

  書房外面,一個白面太監眼皮低垂,仿佛睡著一般。book18.org

  在他身旁不遠處,幾名侍女垂手而立,明明已經瞌睡至極,卻又不敢睡著,困得點頭不已。book18.org

  秦王晏修端坐書案前端,身上披著一件織錦白袍,細細翻看案頭數張信箋,他眉頭緊鎖,兩鬢白髮繞到耳後,頭上雕龍金簪偶爾晃動,閃爍璀璨燭火光輝。book18.org

  身後腳步聲響,他頭也不回,隨手合攏信箋靠坐椅背,雙手攏在袖中閉上雙眼。book18.org

  「這麼晚了還不睡,你身子骨倒還硬朗。」一道男子聲音突兀響起,攪擾書房死樣沉寂。book18.org

  晏修毫不驚訝,也不睜開雙眼,只是將頭枕在椅背上舒緩脖頸,輕聲說道:「你不也沒睡?還大老遠的跑來?」book18.org

  男子一身便服,隨意走到書案前椅子上坐下,拎起火鉗撥弄幾下炭火,伸出雙手略烤了烤火,這才輕聲說道:「才去明兒府里看過,順路過來看看……」book18.org

  晏修眉毛微微一動,隨即說道:「你們兩個下去。」book18.org

  屋中再無旁人,來人聞言不由一愣,卻見碩大書案下爬出兩個身上只披了一件貂裘夾襖的裸女,邁著碎步急忙去了。book18.org

  晏修等她二人去遠,方才淡然說道:「白髮人送黑髮人,此事我經歷過,並不好受。」book18.org

  他話音極輕,仿佛在說一件平常之事,聽著毫無「難受」之意。book18.org

  男子微微一頓,嘆氣說道:「明兒生下來便身子羸弱,德兒雖說好些,終究年紀尚幼,晏家這一支,為何總是如此弱不禁風?」book18.org

  晏修仍是閉目不語,仿佛睡著一般。book18.org

  「時至今日,你還覺得,你那幾個孩子夭亡,是我居中作祟?」book18.org

  晏修睜眼看了男子一眼,隨即緩緩閉上,重新仰頭靠在椅背上,張口說道:「時過境遷,煙消雲散,如今我是孤家寡人,已然不問是是非非,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時辰不早,我要睡了。」book18.org

  「你……」男子怫然不悅,想要發作,卻終究沒有發作起來,他頹然癱坐椅中,輕聲說道:「那林氏有了身孕,若是生個龍孫,卻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男子這番話說得莫名其妙,晏修卻明顯聽懂了,他搖頭說道:「長幼有序,明兒尚在,便不可立德兒為太子;若是明兒不幸,便要傳位龍孫,焉能傳位次子?」book18.org

  「可是德兒畢竟年歲大些,過個六七年便能長大成人,總好過龍孫繼位、主少國疑……」book18.org

  晏修忽然打斷男子說話,直截了當說道:「既然有此顧慮,你不妨傳位於我!」book18.org

  「你……」男子拂袖而起,起身走了兩步,負手背對晏修,再也不肯言語。book18.org

  見兄長晏文寂然不語,晏修閉上雙眼,輕輕說道:「陛下春秋鼎盛,便是明兒難以起復如初,有龍孫自然傳位龍孫,沒有龍孫便傳位德兒,何必這般心急?」book18.org

  晏文頭也不回,輕輕搖頭說道:「你我兄弟一場,這江山本來就是你我同心協力打下來的,傳位於你又能如何?」book18.org

  「只是你我兄弟相差不過三歲,你這身子骨便是比我強些,又能強到哪裡?」晏文回過頭來看著親生弟弟,誠懇說道:「你如今膝下無子,縱是傳位於你,將來又該傳位給誰?」book18.org

  晏修嘴唇微動,最後才道:「當年我便與你說過,我對那張椅子不感興趣,這些年是你處處防範於我……」book18.org

  「這天下此時姓晏,終有一日會改姓的,傳位與誰,真就那麼重要麼?」book18.org

  晏文走到椅子邊上坐下,隨意斜靠椅背,嘆了口氣說道:「重要也不重要,皇位之爭,不進則退,進則坐擁天下,退則屍骨無存,這道理,你比我懂。」book18.org

  「所以這些年我閉門不出,就是不想你我兄弟鬩牆……」晏修一攏衣襟遮住下體,起身取了爐上鐵壺,沖了一壺香茶,倒上一杯遞與兄長,自己隨意蹲在火盆邊上,端著茶杯說道:「你今夜頂風冒雪而來,為的不過就是我一句話……放心吧!我答應你。」book18.org

  晏文端起茶盞正要啜飲,聞言手臂沉凝,挑眼看著身前弟弟,卻見晏修衣衫散落,露出裡面一根半大話兒,不由好氣又好笑說道:「偌大年紀還是這般跳脫,聽聞你還能夜夜笙歌,為兄倒是心中快慰。」book18.org

  晏修看著石盆炭火,頭也不抬輕聲說道:「派來的那些探子明天就撤了吧!我若真有反意當年便反了,等不到今天的……」book18.org

  晏文一愣,隨即放下茶盞,寂然良久才道:「你一定怪我這個做兄長的猜疑心重、心狠手辣,只是你從不是我,不知這個位子如何讓人戰戰兢兢……」book18.org

  晏修輕輕搖頭,「我正是知道那個位子如何戰戰兢兢,當年你問我是否要坐,我才說不。」book18.org

  晏文微微點頭,嘆氣說道:「是啊是啊!當年你手握三十萬雄兵凱旋而歸,朝中文武都擔心你尾大不掉,就此擁兵自重,有人獻計說宣你進宮而後一舉除之以絕後患,我卻將那人一刀殺了,隨後郊迎十里為你接風……book18.org

  「當時我便問你,這天下由你來坐如何,你說『坐天下是苦差事』,這份辛苦就由我來擔著……」仿佛舊日重現,晏文悵然說道:「這一晃,便是二十餘年過去了,你我兄弟也都老了……」book18.org

  晏修仿佛飲酒一般,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那香茶已然微涼,更有些許苦澀,他站起身來回到桌旁坐定,輕聲說道:「雪天路滑,陛下早些回宮吧!」book18.org

  晏文站起身來,看著親生弟弟癱坐椅中閉上雙目,知道多言無益,無奈嘆了口氣,抬步朝外走去。book18.org

  「西南雲州之事,涉及安王餘黨,背後牽扯極其重大,我已派人傳信魏博言臨機處置……」臨出門前,晏文仿佛無意說道:「彭憐那孩子倒是不錯,算是個可造之材,若是時機合適,不妨將他調進京來委以重任……」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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