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側畔 (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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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延谷縣城 book18.org

  西南地界,延州興盛府延谷縣。 book18.org

  晌午時分,城門口人跡寥寥,一個破衣老農牽著牛車緩緩行來。 book18.org

  牛車木輪吱呀作響,上面擺著兩個年久竹筐,裡面裝滿各色蔬菜果實等物。   行過正門大街一座高大牌樓,老農轉頭看了眼牌樓兩旁的深宅大院和高大院門,輕輕搖了搖頭,牽著牛車轉進一邊深巷。 book18.org

  巷子盡頭,一道角門半開,一個中年胖子正站在台階之上,與兩個農戶爭辯。   「劉管家,上月山上發了大水,菜地被沖得稀爛,便只有這些收成,您和夫人說說,通融通融我們這些莊戶人家……」宋洪偉身心佝僂氣色萎黃,低三下四求著那中年胖子。 book18.org

  被叫做劉管家的中年胖子一身黑色常服打扮,面龐渾圓,身體亦是渾圓,只是個子不矮,顯得頗為壯碩,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瞥了那老農一眼,掏著耳朵怪聲道:「往年夫人當家,你們交多少租子,睜隻眼閉隻眼便過去了,如今卻不同,少夫人現當著家!發大水?怎麼只你家地里發水,你看丁老實那牛車上滿滿登登的蔬菜瓜果,他家地里如何不發水?」 book18.org

  那宋洪偉轉頭看了眼牽牛老農,無奈說道:「丁老實家田地在高崗上,洪水自然沖他不到,況且他家地多些,我們又如何比得?」 book18.org

  旁邊那農戶年紀輕些,也附和道:「還要煩勞管家大哥多和少夫人分說一二,今年所欠佃租,來年自然補齊,只是山洪來得太急了些,不然也不至於如此拮据……」 book18.org

  「二牛我可明白說與你聽,少夫人是眼裡難容沙子的,不是我心慈面軟,一直說你們好話,今年佃租豈會只長三成?你們且去打聽打聽,周邊誰家佃租不是五成七成的往上漲?就這你們還拿這些爛菜爛瓜糊弄!佃錢自然無法減免,這些瓜菜暫且留下,待我與少夫人分說過後再行定奪,你們且先回去吧!」 book18.org

  「劉管家!劉管家!」宋洪偉一把拉住劉管家,低聲說道:「小老兒早先也給您家裡送過幾筐瓜菜,這佃租您可要幫忙想想辦法……」 book18.org

  劉管家惡狠狠瞪了老農一眼,低聲喝罵道:「一些破爛瓜果青菜值個什麼?該當在這裡說?你待怎的?收了你的瓜菜,還要賣身與你不成?我可告訴你,佃租短一分都不成,少夫人可不如老夫人好說話,別說我為難你們,有本事見少夫人說去!」 book18.org

  宋洪偉懼他淫威,嚇得差點坐在地上,聞言驚愕懼怕,他一個農戶,如何見得少夫人? book18.org

  旁邊那年輕農戶倒是不怕,微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個布袋塞到劉管家手上,諂媚笑道:「管家大哥平常忙碌,這是一番心意,多去買些好酒喝喝解乏……」   劉管家嘴角泛起一絲笑容,隨即正色道:「這卻是做什麼!做什麼嘛!」   一邊說著一邊扯過錢袋塞進袋子裡,這才說道:「你家人口多些,自然吃穿用度拮据,今年佃租,漲的那份暫且記下,該交的卻不能少,可記得了?」   「記得,記得!謝過管家!」 book18.org

  兩個農戶一喜一悲先後走了,劉管家這才和丁老實說道:「怎的這麼沒有眼色?看我這邊有人還來送菜,怕人看不見麼?」 book18.org

  丁老實憨厚一笑,「不是你讓送到宅子後門這裡來的麼?」 book18.org

  「休得聒噪,且先卸車,一會兒送到廚下一筐,剩下兩筐,送去我家!」劉管家掃了眼牛車上的筐子,責備道:「說了許多次,弄個麻布蓋著些,這般明目張胆,讓人看見可如何是好?」 book18.org

  丁老實無奈道:「本來有快竹蓆,昨日颳風吹跑了……」 book18.org

  「行了行了!方才少夫人喚我議事,你快卸了東西趕緊走吧!」劉管家不耐揮手,不再搭理丁老實,轉身進了角門。 book18.org

  穿過後院,轉過一扇月亮門,來到前院正堂門口邊上,進門之前,劉管家仔細收拾了一下身上,這才收斂倨傲神態,躬身彎腰小步進去。 book18.org

  正堂房門大開,入眼所見便是六張雕花榆木太師椅,中堂掛著一幅水墨山水,上面匾額寫著「懷凈堂」三個大字,主位椅上,一個白衣女子手持黑檀狼毫小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身後站著一個綠衣丫鬟,正在為女子捶背。 book18.org

  女子一身白色輕羅紗裙,外面罩著一件瑩白直帔,一頭烏黑秀髮精緻梳成隨雲髻,上面別著一隻翡翠簪子,兩耳吊著一對兒金絲月牙墜兒,隨著寫字輕輕搖動;兩道彎眉纖細輕輕皺起,雙眼兩泓清泉一般閃亮,瓊鼻高聳微泛粉紅,紅唇一點,精緻可人。 book18.org

  女子面容姣好,絕美之中透著絲絲縷縷淡漠神情,仿佛廣寒仙子臨世一般,頗有拒人千里疏冷之感,她手中執筆字寫得極穩,一雙玉手瑩白如玉,指尖蔻丹已然剝落,殘留一二相襯,卻更顯素手白皙嬌嫩。 book18.org

  低眉順目掃了眼案上帳本,劉姓管家腰彎得更低了些,恭謹道:「少夫人,您找小的?」 book18.org

  「權叔,我這幾日對了些往年帳目,有些不明地方,想和你請教。」女子語調輕柔,唇齒間有股天生的軟糯和嬌柔,聽來讓人昏昏欲睡。 book18.org

  劉權卻不敢睡,低眉順目答道:「少夫人您請問。」 book18.org

  「我看這三年開支用度,一年比著一年增加。前年我和少爺大婚,開支不少,用了一百二十餘兩銀子。去年……去年朝廷敕封旌表準備典禮,用了一百七十餘兩,這些都是權叔您經手的,具體細目,待我詳細看過後再說,」女子隨手翻著眼前帳簿,比對著自己寫下的記錄輕輕說道:「但有一樣,前年胭脂水粉便花了十九兩,去年則花去二十八兩,婆母小姑房裡胭脂水粉我都看過,莫說不值此價,便即值了,量也是不對的……」 book18.org

  「少夫人嫁到府里來,您和彩衣的日常用度,也都是算在這裡的……」劉權只覺背後冷汗直流,身子都有些軟了。 book18.org

  「那就更不對了,我和彩衣來到府里,多些日用花銷倒也正常,為何算在胭脂水粉裡面?況且我隨身嫁妝也算豐足,日常用度都是自給,怎的多出這許多?」女子轉頭問自己侍女,動作之間耳墜搖盪,說不出的精緻好看,「彩衣,你平常可曾向劉管家要過銀錢?」 book18.org

  彩衣年歲不大,頭上梳著雙丫髻,聞言驕傲挺胸道:「不曾要過!」   女子轉頭看了眼劉權,繼續說道:「單這一項,就多出九兩銀錢,莫說我們主僕不用府里銀錢,即便用了,卻也用不到這許多,尤其去年以來,婆母心傷過度,每日以淚洗面,何曾用過胭脂水粉?今年不過半年光景,已經用去二十五兩,這卻更是不對……」 book18.org

  「這……這幾年胭脂水粉漲價也是……也是有的……」一粒豆大汗珠順著鬢角淌下,劉權懵然不覺,只是頭垂得更低了些。 book18.org

  「我著彩衣去問過雲寶齋,這兩年間,胭脂水粉確實漲了些,但不過從五錢七漲到六錢,漲價尚不及一成……」女子深深看了眼劉權,繼續說道:「這還單只胭脂水粉一項,其餘諸如米麵油鹽、僕役薪水、房屋修整等等,我且細細算著,這幾天再煩勞權叔過來對帳……」 book18.org

  不等劉權答話,後院傳來陣陣輕咳,女子連忙起身迎到門前,卻見門口走出兩個女子來。 book18.org

  其中一個年歲稍長,一身銀灰色居家常服,面容蒼白如紙,神色憔悴不堪,面上不著粉黛,任旁邊年輕女子攙著,不時輕輕咳嗽,顯然身體有恙。 book18.org

  她面色萎靡,卻依舊可見舊日美貌,眉毛微亂線條卻是極美,雙目無神卻也形狀曼妙,唇瓣微白,若染上唇脂,定然亦是極美,尤其她病體欠安,憔悴中一抹淡淡成熟風韻猶自遮掩不住,舉手投足間尚有說不盡的體態風流。 book18.org

  在她身邊,那個年輕女子一身天藍色羅裙,相貌同樣精緻,尤其麵皮白裡透紅,臉上淡淡紅妝,頭上梳著丱發,面容與那年長女子頗有幾分相似,只是下頜略短、臉兒略圓了些。 book18.org

  「娘,您怎麼出來了?早晨天涼,莫被風吹著了!」白衣女子上前扶住那病容女子,語中滿是關切。 book18.org

  病容女子任她扶著,笑著拍拍白衣女子玉手,走到上首椅子坐下,這才說道:「劉權啊,這幾日雲兒替我管著家中帳目,你可要多幫著她些,免得她年紀輕輕弄出了差錯……」 book18.org

  劉權趕忙拱手道:「夫人言重了,少夫人天資聰慧,於帳目頗有天分,小的配合便是,斷不會出錯的……」 book18.org

  「這便是了,你是府里老人,這裡里外外一應事宜,還得你平常多費些心思,」病容女子並不年老,饒是神色憔悴,依舊難掩眉間風華,只是下人們叫慣了,她也便安之若素,微笑說道:「你且去忙,我們婆媳再說說閒話……」 book18.org

  「是。」劉權答應一聲後退出門,一直走到後院,才覺出身後微涼,顯然已是出汗濕透了。 book18.org

  正堂之內,病容女子待劉權去遠,這才小聲對那年輕女子說道:「你這孩子年輕氣盛,怎可如此咄咄相逼?」 book18.org

  白衣女子氣憤說道:「他這幾年吃裡扒外,家底都快被他掏空了,再不管教一番,以後不得翻上天去?」 book18.org

  「你且聽為娘與你細說,」病容女子無奈說道:「劉權昔年是和老爺一起長大的伴當,老爺走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這些年,總要有他這般一個人忙裡忙外才行,若泉安還在……」 book18.org

  說起兒子,病容女子不禁悲從中來,眼眶濕潤,抽泣說道:「泉安一去,留下你我婆媳二人,將來泉靈出嫁,偌大家業誰來支撐,你可想過?」 book18.org

  「娘,您別難過了,不是您自己說的,泉安只是戰場失蹤,不見得真的……」洛行雲話說一半便止住話頭。 book18.org

  「朝廷已然旌表,即便未死,怕也難以回來了,為娘一直不讓你和靈兒服孝,是為娘執拗了……」病容女子無奈搖頭,「為娘有心讓你改嫁,只是族中不允,卻苦了你了……」 book18.org

  洛行雲輕輕搖頭,她心思靈動,自然知道婆婆應白雪何意,便搖頭一笑道:「媳婦既已嫁入陳家,自然應當守貞如一,豈可另嫁他人?婆母您憐惜行雲,行雲卻不是寡廉鮮恥之人,即便族中允許,行雲也不願改嫁……」 book18.org

  應白雪搖頭難過道:「你與泉安不過一日夫妻,為此便要搭上大好青春,實在是於你不公,為娘守寡多年,自知其中滋味,讓你重走此路,著實於心不忍啊!」 book18.org

  洛行雲搖頭苦笑:「命數罷了,雲兒認命。」 book18.org

  母女婆媳三人一時無言,悲傷氣氛瀰漫開來。 book18.org

  洛行雲三年前出嫁陳泉安,新婚第二日,丈夫便受征戍邊,隨後杳無音信,直到去年朝廷旌表陣亡將士,才知親夫亡故,她也成了寡婦。 book18.org

  婆母應白雪同樣命苦,守寡多年將一雙兒女養大成人,眼見生活剛有轉機,便又經受喪子之痛,去歲至今每日以淚洗面,身體每況愈下,長久如此下去,怕是早晚香消玉殞。 book18.org

  小姑陳泉靈年方十六,早年許下人家,如今兄長陣亡,夫家也毀了婚約,如今家道中落,怕是愈加難以婚配了。 book18.org

  家中一應帳目平常一直是應白雪管著,只是她本來久在病中精力有限,又心有顧慮不敢過於苛責管家劉權,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錙銖必較,今日也是聽聞兒媳與劉權堂前對峙,這才帶病出來居中說和,免得矛盾激化,兩邊為難。   洛行雲自然知道婆母意思,便要說話打個圓場,先將婆母送回房去再說,卻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譁吵鬧,聲音不遠,顯然就在府門之外。 book18.org

  「彩衣,你且去看看外面何故吵鬧!」見婆母看來,洛行雲轉頭吩咐丫鬟彩衣,命她出去看個究竟。 book18.org

  彩衣一溜小跑來到門口,拉開角門探頭看了一眼,卻見門口不遠處圍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吵嚷不停。 book18.org

  「……這孩子也是,怎能如此莽撞?還撞到牛車上了!」 book18.org

  「可不怪這孩子,那牛發了性子跑得快了,又從巷子裡出來,直接將孩子撞倒了!」 book18.org

  「可憐見兒的,看這孩子衣服破的……」 book18.org

  「看著倒不像要飯行乞的,不知是哪家孩子走丟了……」 book18.org

  「可不見得,他只是梳著孩童髮髻,長得卻是不小,若是披了頭髮,說是大人倒也不差什麼……」 book18.org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人群中間一個壯碩少年躺在當地,雙目緊閉,唇瓣蒼白,渾身顫抖不停,丁老實蹲在旁邊,雙手抱胸,顯然也是嚇壞了。 book18.org

  「散開散開!什麼熱鬧值得這般聚著!」管家劉權分開人群,隨即看到竟是丁老實,他嚇得心頭一突,心說少夫人剛找過我麻煩,你個龜兒子就弄這麼一出,生怕旁人不知道我私吞了府里東西不成? book18.org

  彩衣看劉管家出來了,這才趕忙跑回府里,將所見所聞說了。 book18.org

  應白雪聞言道:「既是自家農戶牛車撞人,那便告訴劉權趕緊抬進府里救人,切莫傷了性命!」 book18.org

  彩衣答應了一聲,一溜小跑又來到府門外,卻見劉權吆喝幾個僕役幫著丁老實將那強壯少年抬上牛車正要拉走,她趕忙上前,轉述了夫人吩咐。 book18.org

  劉權暗叫一聲「苦也」,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若是少夫人吩咐他還有計策應付,夫人說話,他卻是絲毫不敢違逆,趕忙吆喝眾人將少年抬起送進角門放到門房之中,又安排了人去請郎中過來診治。 book18.org

  不大一會兒,郎中過來號脈,定了病情,開了幾副湯藥,劉權跟著忙活著,早將丁老實打發走了,心中暗忖,夫人不問那是最好,問了就說丁老實來送菜,牛車發瘋驚了行人,斷斷不能讓人知道他中飽私囊。 book18.org

  一直忙到晚間,夫人也並未遣人來問,他這才放下心來。 book18.org

  夫人自幼習武,小少爺一身武藝功夫便是她親自教授的,便連老爺生前都對她敬畏三分,劉權心中也怕夫人發起狠來給他一劍戳個對穿。 book18.org

  本來少爺長大成人之後,他漸漸收斂了貪占手段,只得些蠅頭小利,盼著少爺將來出人頭地後,他能跟著雞犬升天,誰料少爺受征戍邊,最後竟然戰死了!   眼見一切成了黃湯泡影,他就又動了貪占挪用之心,一年多來變本加厲,仗著他是陳家舊人,又是遠房宗親,手段越來越直接,金額也是越來越大。   他心中唯一忌憚便是夫人的三尺寶劍,如今夫人病體欠安、形銷骨立,怕是壽元將近,那份忌憚之心已然所剩無幾,不過積威尚在,不敢過於表現而已。   劉權心中還有一個隱秘心思,少夫人花兒一樣的尤物,卻和少爺只做了一夜夫妻,想來便即尚如處子一般,而那泉靈小姐,自幼喜歡詩詞歌舞,身上並無武藝,只待夫人一去,他便可將這姑嫂收入房裡,將這偌大陳家做個外室,到時財色皆入他手,豈不美哉? book18.org

  他端坐門房之中,就著一盤花生和豬頭肉,喝著一瓶十年陳釀老酒,想到少夫人秀美姿色和泉靈小姐清純模樣,不由心中火熱。 book18.org

  「娘……你在哪裡……」床上那倒霉少年突然出聲,將他嚇得差點摔到地上。               第九章 但為君故 book18.org

  彭憐艱難睜開雙眼,入目所見,便是黑漆漆的房頂,轉頭看去,窗前一桌一椅,上面坐著個高胖男子。 book18.org

  他艱難起身,渾身猶如抽筋拔骨一般劇痛不已,饒是他心志堅定,依然疼得再次躺下。 book18.org

  受到恩師責罵,他心中幡然悔悟,又記掛母親安危,連夜私自下山來尋母親,誰知他方寸盡失、神智大亂,竟在早已無比熟悉的山裡迷了路,兜了一晚上才走到山下,費盡周折打聽到母親所走方向,一路狂奔,追出一百三十餘里來到延谷縣城,終於氣盡力竭,只憑一口精氣神吊著,宛如行屍走肉一般繼續趕路。   好巧不巧,被那巷中奔牛撞倒,隨即昏厥過去,直到此刻方才醒轉。   他此刻又累又餓,三日來粒米未進,只喝了幾口溪水,身體極度透支之下,早已瀕臨極限,此刻悠悠醒轉,頗有迴光返照之意。 book18.org

  屋中陳設簡陋,一桌一椅一床而已,案上殘留一碟花生,桌面一道細微水印,縷縷酒香猶在,他心中狐疑不定,踉蹌起身就要離去,卻一把摔倒在門口。   迷糊之中,只見身前出現兩片月白之色,有人似乎在輕聲問他什麼,但他實在氣力難支,終又再次暈倒過去。 book18.org

  再醒來時,卻見床邊坐著一名少女,彭憐只覺口中甜膩,細品才知是一口殘粥,他早先飢餓難耐,此刻卻已好上許多,睜眼看時,那少女正在舉勺喂來。   那少女年紀約略與明華師姐相當,梳著兩個小髻,眉清目秀,臉蛋微圓,可愛面容下難掩一抹淡淡憂愁之色,此刻見彭憐突然醒來,不由有些慌亂,舉著勺子的手便有些進退兩難,圓鼓臉蛋驟然紅潤起來。 book18.org

  「你……你醒啦……」少女悄然相問,語調清脆明亮,宛若黃鶯出谷、晨鳥輕啼。 book18.org

  「這……這是哪裡……」彭憐主動向前含住瓷勺喝下香甜白粥,示意還要再來一口。 book18.org

  那少女臉紅耳赤又喂了他一口,這才回道:「你被我家佃戶牛車撞倒,管家權叔將你抬到這裡安置,已經找來郎中看過,說你只是餓著了,並未真的受傷……」 book18.org

  「多謝救命之恩……」彭憐環顧四周,也沒看到什麼管家,臉上不由現出好奇神色。 book18.org

  「權叔被母親叫去說話,我正好路過,聽見這裡響聲,便來看看……」少女臉上顯出尷尬神色,她心生好奇特來查看,路過之言卻是胡謅。 book18.org

  她實在嬌羞,便將瓷碗瓷勺遞與彭憐嗔道:「你既然醒了,還是自己吃罷!」   彭憐一時錯愕,隨即明白過來,他自幼在山中與師姐妹們相處,早已習慣與女子親近,卻也知世俗之中男女授受不親,如此接近已是少有,如此喂食,則是極其曖昧了。 book18.org

  「謝過姑娘救命之恩,我……小生自己吃著便是。」彭憐從善如流,接過粥碗幾口喝光,有些尷尬看著少女,示意自己並未吃飽。 book18.org

  少女臉色赤紅,見狀亦是忍俊不禁,接過飯碗轉身遞給身後丫鬟,小心叮囑幾句,站在門口等丫鬟取了粥回來,這才對彭憐說道:「娘親說了,你餓極了的,不可一次吃得太多,需得控制進食,我這才幫你少盛了些,多放了幾勺砂糖,你先吃著……」 book18.org

  彭憐連忙點頭,接過碗來又是幾口喝光,將碗放下,這才說道:「我該自稱晚生的吧?還是小生?」 book18.org

  少女嬌俏一笑,覺得他很是有趣,嬌聲說道:「你如何自稱我又哪裡曉得?怎的這事還能來問別人?」 book18.org

  彭憐尷尬撓頭,「小生與家母常年避居山野,少於世人接觸,是以才不知如何自稱……」 book18.org

  少女這才恍然,輕輕點頭道:「你若是讀書人,自然要自稱『晚生』『學生』『小生』,若是習武的……」 book18.org

  她忽然觸動心事,神情現出悽苦之色,油然道:「最好是莫要習武,莫要習武才好……」 book18.org

  不想再回憶那些往事,她趕忙搖頭問道:「我叫泉靈,陳泉靈,你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看著少女清純可愛模樣,彭憐心中一動,點頭答道:「小生姓彭名憐,見過泉靈小姐。」 book18.org

  看他學著書中樣子,陳泉靈忍俊不禁,府中人丁稀少,自小她便幾無玩伴,尤其兄長去後,母親嫂嫂心情悲戚,府中氣氛壓抑,更是許久不見笑容,這兩年家道中落,原本幾個與她同齡的丫鬟被先後賣走,除了身邊丫頭珠兒外,便是再也沒有同齡之人了。 book18.org

  陳泉靈吩咐丫鬟珠兒去打了水來,看著彭憐洗臉凈面整理儀容,見他相貌竟然俊俏非凡,尤其身形高大健壯,心中登時小鹿亂撞,說話都不自然起來。   正尷尬難解之時,管家劉權小跑著進來,和小姐見過禮後說道:「夫人有命,叫你進去問話,快跟我來吧!」 book18.org

  彭憐莫名其妙,看了眼臉色羞紅的陳泉靈,迷迷糊糊的隨著管家去往後宅。   後院正房內,燭檯燈火通明,房間裡坐著一個病容女子,在她身後,一個一身翠綠服色、丫鬟打扮的年輕女子在為她輕輕捶背。 book18.org

  女子正是應白雪,夏末時節天氣炎熱,她卻依然披著一件夾襖,面容蒼白如紙,深夜看來,美則美矣,卻頗有些瘮人。 book18.org

  彭憐隨在管家身後,進去施禮致謝,「晚生彭憐,見過夫人,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book18.org

  應白雪細細端詳彭憐面容,笑著搖頭道:「家奴無狀,衝撞公子,不予責怪妾身已然感激不盡,如何奢談救命?卻不知公子何方人士,此來延谷,是投親訪友,還是僅僅路過?」 book18.org

  彭憐不虞有他,誠懇答道:「晚生與家慈一直避居遮陽山玄清觀,前日一起下山,不小心中途走散,小生一路尋來,風餐露宿、米水未進,這才暈倒在巷口。」 book18.org

  「公子受苦了!」應白雪嘆息一聲,隨即問道:「卻不知公子平素可有讀書,將來願否求取功名?」 book18.org

  彭憐雖不知其為何問起,卻仍恭謹答道:「小生自幼習讀經史子集,功名一道自然也是要走的,此番下山,便有此意。」 book18.org

  應白雪輕輕點頭,沉吟片刻道:「我看公子一表人才,經此大難不死,想必自有洪福,卻不知接下來作何打算?」 book18.org

  彭憐心中酸楚,硬著頭髮扯謊道:「實在遍尋不得,自要去省城求訪家慈故里,如此方可安心。」 book18.org

  應白雪嘆息一聲,說道:「公子母子情深,妾身自是欽佩,只是你身體透支過度,卻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將養得好的,莫不如且在府中盤桓幾日,等身體養好,再啟程趕路不遲。」 book18.org

  彭憐此刻心虛腿軟,知道連日來消耗過度,聞言不禁感激道:「謝過夫人收留,小生感激不盡,如此便叨擾幾日,夫人恩情,來日必結草銜環、湧泉相報!」   應白雪搖頭一笑,說道:「江湖兒女,扶危濟困不過舉手之勞,公子且放寬心住下,不必顧慮其他。」 book18.org

  她隨即吩咐劉權道:「騰出一間客房供彭公子居住,明日再著人請裁縫來,做兩件衣服為公子換洗。」 book18.org

  見劉權答應,應白雪又吩咐身後丫鬟道:「這幾日你便去服侍彭公子起居,不可怠慢!」 book18.org

  「是,奴婢知道了。」那綠衣女子躬身施禮,眼角仍不時偷看彭憐。   應白雪柔聲說道:「翠竹是吾兒泉安通房丫頭,他從軍……之後,便一直在我房裡服侍,最是體貼細心的,還請公子莫要嫌棄。」 book18.org

  彭憐懵懂不覺,只是點了點頭,便即告辭離開。 book18.org

  房間裡應白雪聽著二人走遠,這才輕輕咳嗽幾聲,牽過丫鬟翠竹小手讓她站到身前來說道:「你也是命苦的,與安兒一同長大,本來他成婚之後就要將你納為妾室的,誰想……唉!那些且不去說它,你可知咱家如今面臨如何局面?」   翠竹面容姣好,雖不及幾位夫人小姐,在府里原本眾多丫鬟里,卻也是數一數二,如今府里三個丫鬟里,她比少夫人身邊的彩衣略年長了些,身段風情卻更勝幾分,比小姐身邊的珠兒,更是成熟艷麗許多。 book18.org

  聽夫人問起,翠竹笑著答道:「奴婢哪有什麼見識?就算有,也儘是您教的!平日裡您說過,如今少爺不在了,家裡沒個男人,偌大家業不知何以為繼,想來您說的便是這些?」 book18.org

  應白雪點頭感嘆道:「誰說不是呢?眼見我這身子是愈來愈差,行雲那般剛烈性子,我怕將來她和劉權難以共處,泉靈若再嫁走,這家可就徹底敗了……」   翠竹不由泛起愁容來,「這卻如何是好……」 book18.org

  「眼下倒是有個法子,只是要苦一苦你……」應白雪拉著翠竹的手,語重心長說道:「你自小和安兒一起長大,雖略長几歲,然而在我心裡,一直與泉靈一般無二!」 book18.org

  見翠竹點頭,應白雪繼續說道:「今日這少年,誤被家奴牛車衝撞,想來卻是天可憐見,為咱家送來救星……」 book18.org

  看翠竹神情恍惚不明究竟,應白雪只得點破道:「他一人漂泊流落至此,又是避居山野之中,想來無根無憑無門無戶,如此身家清白,卻又一表人才,咱家滿門孤兒寡母,若能將他召為贅婿,豈不一切問題盡皆迎刃而解?」 book18.org

  翠竹瞬間恍然,難怪夫人日間一直沉吟不決,原來是在思慮這事,只是召為贅婿卻與她何干?她神情一動,想起方才夫人所言自己與小姐泉靈無異,眼前閃過彭憐俊俏模樣和高大身材,心中不由大為意動。 book18.org

  應白雪卻早已將她心思看透,笑著說道:「讓你去他身邊服侍,便有近水樓台之意,只是你早非處子之身,怕是留他不住……」 book18.org

  翠竹大驚失色,驚恐問道:「夫人,您……你為何如此看待奴婢?」   應白雪莞爾笑道:「你十七歲那年,安兒十四歲罷?」 book18.org

  翠竹慌忙跪下,「奴婢……奴婢知錯……還望……還望夫人……」 book18.org

  應白雪連忙將她扶起,傷心說道:「也是怪我,如果早些讓安兒將你納為妾室,留下一男半女,也不會有今日這般殫精竭慮、算計他人了!事情已經過去,就不必在意了,且說眼下,你擇機與這彭生做成好事,若他戀棧不去那便最好,若他萌生去意,我便假做撞破,將你們捉姦在床,到時逼他就範,入贅陳家做泉靈夫婿,到時再納你為妾,可好?」 book18.org

  翠竹心思通透,自然明白夫人深意,陳家如今所余血脈唯有泉靈小姐,彭憐如此俊傑,入贅自然要入贅於她,自己說破天去不過是個通房丫鬟,少爺故去,她已是無根浮萍,本就生死由人,如今更是沒有討價還價餘地。 book18.org

  況且彭憐俊俏強健,任誰見了都要心生愛意,能與他春風幾度,即便無名無分卻也值得,若能再混個妾室身份,那更是好上加好,哪裡會心有不甘?   是以她連忙點頭,慨然回道:「夫人於奴婢有救命之恩,少爺則將奴婢視如親姐無二,如今家中困頓,奴婢自然要出力盡心!還請夫人放心,翠竹定然不辱使命!」 book18.org

  主僕二人竊竊私語,籌謀計劃色誘彭憐,這邊彭憐卻毫不知情,只是隨著管家劉權逕自來到前院客房。 book18.org

  彭憐暗品房舍格局,前院正堂,後院便是夫人居所,再往後一進,則是一棟二層小樓,想來便是小姐少夫人居所。 book18.org

  這陳家府邸雖大,比之玄清觀卻小上許多,房舍數量更是不可比擬,他見慣不驚,只是心中想起師父玄真,不由愧疚難當。 book18.org

  當日師父責罰之下,他心中悔恨萬分,只覺難以面對恩師,一時迷亂便跑下山來,想將母親找回,待到在山裡迷路,而後奔行一夜,他才知自己無聲出走,怕是更惹師父生氣,山下蹉跎幾日,已然走出如此之遠,若自己一人回去,豈不顏面盡失? book18.org

  尤其他心中隱隱覺得,明明已經和恩師許下百年之語,卻還能被玄真責罵掌摑,雖然不肯承認,但那份怨恚之心卻是真實存在。 book18.org

  想來長幼之間,一旦突破倫理綱常,再難回到從前模樣,所謂女子小人難養,大概便是如此。 book18.org

  彭憐決心已定,若不能出人頭地、功成名就,便絕不回山去見師父。   「客房許久無人住了,多少有些味道,明天我再派人過來打掃,公子且先住下將就將就。」劉權溫和笑著將彭憐讓進屋內,這才告辭離開。 book18.org

  門一關上,他的神色瞬時陰冷起來,雙手負後,身子也直立起來,緩慢行著走出府門。 book18.org

  他有自己的宅子,雖然不大,卻也精緻舒適,尤其新納的姬妾,正是如花似玉年紀,每每想及,都讓他色慾勃勃,心癢難耐。 book18.org

  只是今晚他卻不想回去,只因有人相約,他不得不來。 book18.org

  出門行出不遠,拐入一道小路,又行了幾步路,這才來到一處門前,他輕扣門扉獸環,片刻後吱呀一聲木門開啟,劉權閃身入內。 book18.org

  前面有人提著燈籠引路,劉權緩慢跟著,走了些許時光,這才來到一處臥房之中。 book18.org

  床榻之上,一男二女並排躺臥,男子赤身裸體,女子盡皆穿著褻衣,春光乍泄,肉慾橫流。 book18.org

  劉權掃了一眼便低頭不語,背對床榻在軟凳坐下,靜等著床上那人吩咐。   「劉權你在陳家也有些年頭了吧?」男子聲調沙啞,顯然酒色過度,早就掏空了身子。 book18.org

  「回二爺,二十三年上了。」劉權態度恭謹,比面對夫人應白雪還要恭謹。   「你也知道,打從我那便宜堂弟新婚之日起,我就惦記他那新嫁美嬌娘,那日匆匆一瞥,至今心中念念不忘,」男子輕輕拍拍身邊女子翹臀,示意她坐到身上,「後來略施小計,讓他受征戍邊,只盼他戰死沙場,我好趁虛而入。」   女子呻吟嬌聲漸漸響起,房中曖昧味道更濃,劉權腦中想起榻上女子平日端莊模樣,聯繫此刻放浪嬌聲,不由心中大動。 book18.org

  男子輕輕喘息說道:「現在我這堂弟家中每日坐吃山空,該是時機恰當了吧?究竟何時,你能把那洛行雲,送到我這榻上?」 book18.org

  「原本只待夫人病入膏肓,那洛行雲便可隨意拿捏,只是如今卻多出一個變故……」劉權儘量穩住聲色,大概說了彭憐之事,隨後分析說道:「以我觀之,夫人似是有意招納彭生入贅,畢竟泉靈年歲合適,又是家中獨苗,真若能成,怕是二爺一番算計盡皆落空了。」 book18.org

  女子叫聲愈來愈強,室內一片淫靡,卻聽「啪」一聲輕響,男子喘息喝罵道:「輕聲些!這邊說話呢!」 book18.org

  女子聲調立即如泣如訴起來,只是哼哼呀呀,再也不復方才那般淫靡放蕩。   想著那床上女子乃是別人妻子,此刻卻被陳家二爺盡情享用,劉權下體硬如鐵石,心中慾念鼓盪不休。 book18.org

  「你我可是有約在先,拿下洛行雲獻我,我便在族裡議事時助你得到他家田產,那二三百畝良田我雖不看在眼裡,於你卻是至關重要,」男子起身將那女子壓在身下猛烈肏干不休,喘息吩咐道:「再給你一月時間,若還毫無進展,二爺我可要親自出馬,女人田產,我就都要了!」 book18.org

  劉權面容扭曲,半晌後方才平靜下來,輕聲說道:「小的明白,二爺且先樂著,劉權告退。」 book18.org

  他離開秘宅,一路疾行回到家中,推門便去了廂房小妾屋裡。 book18.org

  新納的小妾早已躺下,見他進來嚇了一跳,不待說話,卻已被劉權掀開被子按在榻上插入進來。 book18.org

  小妾嬌吟一聲,嫵媚嗔道:「阿爹今日好生威猛,快要乾死奴奴了!」               第十章 自薦枕席 book18.org

  夜闌人靜,好睡酣眠。 book18.org

  第二天日上三竿,彭憐才自然睡醒,他起身出來,卻見院中已經放了許多洗漱物品,那丫鬟翠竹正立在院中等他起床。 book18.org

  「公子醒啦?」翠竹語笑嫣然,溫柔遞過毛巾等物,嬌聲說道:「公子先請洗漱,過會兒裁縫鋪來人為公子量身,奴婢先為您收拾屋子……」 book18.org

  「有勞翠竹姐姐。」彭憐有些不好意思側身讓過,卻與翠竹錯身時蹭到一團綿軟,他早非初哥,自然明白所碰為何,那台階如此寬敞還能碰到,女子心意已是昭然若揭。 book18.org

  一夜好睡,身體恢復大半,除了此時腹中空空有些飢餓之外,彭憐已與平常無異,他畢竟年輕氣盛,身體猶在成長,是以玄真並未授他辟穀之術。 book18.org

  他初嘗男女情事,正是勁頭正足,每日與恩師顛鸞倒鳳其樂融融,突然空寂下來,自是憋得極其難受,此刻眼見這俏美丫鬟主動勾引,哪裡還有心思琢磨其中竅要?只是他初來乍到,仍有些吃不准翠竹心思,是以強忍著心中渴盼,自去凈面刷牙,只拿眼角偷偷盯著翠竹在屋裡忙碌。 book18.org

  翠竹一身水綠色衣衫,纖薄之處可見白嫩肌膚,一雙藕臂裸露在外,那衣服不知是過於寬鬆還是刻意如此,大片胸脯裸露在外,尤其她忙碌之間,隱隱可見胸口兩團美肉,春光乍泄,艷麗多姿。 book18.org

  想這陳府除了管家外皆是女眷,這丫鬟才敢如此大膽穿著,不見得是有心色誘,彭憐寧定心神,默念心決壓下慾火,收拾停當,這才來到房中。 book18.org

  「公子,床鋪鋪好了,您且休息一會兒,奴婢去為您取飯菜來。」翠竹輕輕喘息,顯然累得不輕,客房久無人住,打掃起來自然辛苦。 book18.org

  眼前嬌娥俏臉粉紅、香汗淋漓,身上香氣陣陣,別有一番獨特味道,像極平日廚房裡辛苦做飯的母親,彭憐心中意動,抬手便欲用袖子去為翠竹擦汗。   女子嬌俏一笑躲開,嬌嗔道:「公子!」 book18.org

  彭憐略有尷尬,以為自己會錯了情,卻聽翠竹笑道:「奴婢多謝公子,只是公子你這衣袖……」 book18.org

  彭憐低頭一看,袖子上滿是塵土污穢,原來這身衣服他穿了三天,早已髒穢不堪,不由訕訕說道:「忘情之舉,卻忘了這茬,姐姐莫怪……」 book18.org

  翠竹拋了個媚眼過來,隨即笑著離去,不一會兒便端著白粥饅頭幾樣小菜回來,在桌上擺好,笑著說道:「夫人有命,公子餓得狠了,莫要吃些冷硬飯菜,這些都是後廚特地為公子準備的,還請公子慢用!」 book18.org

  彭憐早已餓極,自然不與她客氣,只是邊吃邊道:「姐姐可曾吃了?不如一起吃罷?」 book18.org

  翠竹笑著搖頭,「公子慢些,奴婢早晨吃過了的,公子您慢用,奴婢去收拾院子,一會兒再來拾掇碗筷。」 book18.org

  彭憐笑著點頭,看著女子扭著屁股出門在院裡忙碌,看著那俏麗背影,心中不由暗自比較起來。 book18.org

  恩師玄真身形高挑,這幾年他個子高長,卻也只是剛剛追平恩師,尤其玄真平素口味清淡,身材極是瘦削,顯得身高腿長,一雙美乳更顯碩大。 book18.org

  相比之下,師姐明華則與母親相仿,只是明華同樣身體清瘦,自然不如母親岳溪菱豐滿,反倒母親纖穠有度,臀兒豐滿,乳兒渾圓,腰肢卻更顯纖細,讓他雖未真箇銷魂,卻每每念念不忘,自有迴響。 book18.org

  與三女對比,翠竹個子介於母親與師父之間,體型亦是如此,只是長期勞作,身上肉兒更多一些,尤其兩瓣翹臀,動作之間飽滿充實,仿似母親一般。   至於相貌,翠竹不過中上,自然比不得恩師母親,比師姐明華尚且差了許多,便是比之昨夜那泉靈小姐,卻也稍遜一籌。 book18.org

  吃過早飯,彭憐腹中終於有了些底子,起身開始收拾碗筷,翠竹見狀連忙攔阻,說道:「公子乃是貴客,豈可做這些粗使活計?且讓奴婢處置,您自去休息便是!」 book18.org

  彭憐自是堅持,翠竹只顧攔阻,如此一來,二人便有些親密接觸,彭憐心中早已意動,此刻腹中飽脹,自然色慾抬頭,便虎著膽子握住翠竹一隻青蔥玉手揉捏幾下。 book18.org

  翠竹臉現嬌羞面色通紅,滿是深意瞥了一眼彭憐,逕自收拾起碗筷,逃也似的離開了。 book18.org

  彭憐悵然若失,他初嘗男女情事,如何懂得方才俏麗丫鬟那般媚眼背後深意,正糾結之間,卻見翠竹去而復返,手中托盤不知去向,卻多了幾件日用物品。   「公子且先安坐,一會兒裁縫鋪便要來人,等量完尺寸,奴婢再來服侍公子……」話未說完,翠竹已然羞不自勝,紅潤面龐配上翠綠衣衫,更添一份風流。   彭憐如痴如醉,他和師父玄真長刀快馬直奔主題,何曾如此曖昧糾纏過?即便與明華師姐,卻也不過一兩次過後便成就好事,從不知男女如此曖昧竟也別具滋味。 book18.org

  尤其翠竹最後那句「服侍公子」,話中深意,餘韻悠悠,此刻靜坐品來,竟然讓人心蕩神馳,不遜於真箇歡好銷魂。 book18.org

  「果然男女之事,還是欲道還羞的好啊……」彭憐心中感慨,卻也不敢多做非分之想,靜靜坐著看翠竹忙碌時美麗身姿,靜待裁縫到來。 book18.org

  不大會兒,管家劉權領著一個矮胖男子進來,彭憐出門來到院中,配合那裁縫量了身形尺寸,這才完事作罷。 book18.org

  「公子,奴婢著人備了熱水,您且先洗個澡,一會兒換上乾淨衣裳,夫人意思,讓您可在府中隨意走動,書房裡面的書盡可隨意觀看,中意的也可帶回房裡,不必拘束的。」看著劉權帶著裁縫走了,翠竹這才過來說話。 book18.org

  「還請姐姐代我謝過夫人恩典,彭憐心中感激難以言表,只能日後全心報答!」彭憐心中感動,言辭懇切。 book18.org

  翠竹嬌聲一笑,「奴婢自當為公子轉達。眼下還請公子到這邊浴房更衣……」   彭憐看她嬌媚模樣心中一盪,隨著俏美女婢來到浴房,只見那浴房窗外搭著竹蓆棉被封得極嚴,房內一座火爐正燒著熱水,居中一個高大木桶,裡面冒著氤氳水汽,一個健碩婦人放下木桶,衝著彭憐行了一禮走出去。 book18.org

  屋中熱氣滾滾,彭憐只覺身上大汗淋漓,卻見翠竹已然脫了身上襦裙,只留褻衣長褲,嬌羞說道:「還請公子寬衣,讓奴婢伺候公子沐浴……」 book18.org

  彭憐心中暗呼爽快,幾日不見女子身體,飢腸轆轆猶然不覺,此刻身心飽暖,自然淫心似火,他幾把扯掉衣衫,赤身裸體站在當地,伸手便將美艷女婢攬進懷裡。 book18.org

  翠竹眼見他露出健碩身材,早就心旌搖盪,再看到他腿間高聳巨物,更是濕的一塌糊塗,上次享受男女之事,還是少爺大婚之前,至今將近三年,心中渴盼,怕是言語難及萬一,想著一會兒便要服侍這根大傢伙,不由得心蕩神馳、又喜又憂。 book18.org

  「公子……且先入浴,讓奴婢……伺候……」翠竹身嬌體軟,被少年一抱早已酥了半邊身子,只是彭憐身上氣味實在不小,這般歡愉,怕是難以盡興。   彭憐也自清楚,便不再強求,在美艷女婢臉上輕啄一口,轉身進了浴桶。   那浴桶並不甚大,他一人坐著倒也勉強夠用,翠竹拿著一隻水瓢走上前來,舀起桶中溫水,幫著彭憐搓洗起來。 book18.org

  彭憐自幼長於山中,很小時起便已不再由人洗澡,無論冬夏寒暑,山間溪水、山下深潭,都是他盥洗身體所在,他有功法護身,早就不避寒暑,以恩師所言,衣物四時交替,不過是避免驚詫世人而已。 book18.org

  念及美艷恩師,彭憐心中愧疚之餘,濃濃情慾驟然泛起,溫水刺激之下,那個惹禍根苗自然挺起,竟然突出水面,露出半個肉龜。 book18.org

  「啊……」翠竹偶然瞥見,不由又驚又喜,那恩物如此粗壯可人,若要與其真箇銷魂,自己豈不是要被它生生弄死? book18.org

  彭憐自己取水衝去身上泥垢,見狀笑道:「好姐姐,想不想仔細看看?」   翠竹目眩神迷,根本答不上話,彭憐不待她言語,逕自在桶中站了起來,他身形高大,這一站起,帶動大片水花,水聲陣陣之中,一桿粉紅肉槍傲然翹起,儘是昂揚之態。 book18.org

  美婢登時色授魂與,無意伸出手來便要撫摸,忽然察覺不對正要收手,卻被彭憐一把抓住放在陽物之上。 book18.org

  入手濕滑粗壯結實火熱滾燙,翠竹嬌吟一聲,紅著臉嗔道:「公子好壞,怎能如此粗長碩大,豈不要了女兒家的性命?」 book18.org

  「姐姐從不曾見過這般陽物?」彭憐只聽恩師說過自己尺寸驚人,卻不知道世人究竟如何模樣,此番見翠竹亦是驚悚懼怕,不由好奇起來。 book18.org

  「奴婢也只見過少爺的寶貝,已算得上頗具規模了,但跟公子相比,卻還是差出甚遠……」 book18.org

  她與陳家少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心中已然偏向少爺說話,事實而言,少爺尺寸只及彭憐一半,粗細程度更是遠遜,只是她卻不知,不是少爺不行,實在是彭憐尺寸太過逆天。 book18.org

  手中觸感溫熱,翠竹情不自禁雙手握住把玩起來,彭憐舒爽無比,伸手輕輕按在美婢頭上,示意她為自己舔弄幾下。 book18.org

  翠竹顯然知情識趣,身體前探,便將碩大肉龜含進嘴裡吸裹起來,她技巧熟練,比明華師姐強出甚多,便與恩師玄真相比,也只是天生風情略遜,經驗技巧卻是更強。 book18.org

  大戶人家婢女大多身份卑賤,以色侍人謀求妾室之位便是最高追求,是以床笫之間盡皆曲意逢迎,絲毫不似正妻那般矜持嬌貴,每每更得男人寵愛,便是由此而來。 book18.org

  翠竹舔弄甚歡,不時仰頭媚然注視彭憐,個中銷魂滋味,實在不足與外人道也,彭憐樂在其中,多日來心中鬱結舒緩許多。 book18.org

  他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扯起美婢將她褲子褪下,翻轉過來背對自己,對著腿間美穴,輕輕插了進去。 book18.org

  翠竹雙腿靠在浴桶邊緣,肉臀高高翹起,心神蕩漾之下,只覺下體宛如撕裂一般劇痛,隨即一股飽滿結實快感瀰漫全身,又痛又美之間,轟然浪叫出聲。   她年歲稍長,已然二十四五,身體早已熟透,只是多年未經男女之事,尤其陳家少爺當年為她破處不夠徹底,留下一絲羈絆,直到彭憐長驅直入,才將其完全破去。 book18.org

  那一絲疼痛過後,隨即便是如潮快感,翠竹雙臂被身後少年拉著,雙腿緊緊靠在木桶壁上,青綠褻衣之下,一對美乳來回搖盪,晃出陣陣波濤。 book18.org

  彭憐心中快美難言,美婢花徑婉如處子般緊窄,包裹緊緻程度竟似強於明華師姐,想來翠竹平日勞作甚多,肌肉結實,自然遠非養尊處優的明華可比。   他乾得爽快,翠竹也叫得妖嬈,兩人盡情偷歡,浴房中隔音甚好,不虞為旁人聽見。 book18.org

  桶中水花陣陣,房內春叫連連,彭憐雙手前伸箍住美婢雙乳,手中把玩不住,肏干更趨猛烈。 book18.org

  翠竹不堪撻伐,早已小丟數次,眼看情慾漸濃,再也情難自禁,轟然浪叫起來:「好公子……好相公……親達達……奴婢不行了……要丟給公子了……啊……」 book18.org

  翠竹顯然情愛經驗豐富,不是明華可比,風流嫵媚比之恩師玄真亦是不遑多讓,彭憐樂在其中,多日辛勞頓覺一掃而空。 book18.org

  忽然想起幾日來血脈不暢,不由心中意動,雙修法門自然運轉起來。   有了明華師姐身上體悟,彭憐知道世間女子並不都似恩師玄真那般修為高深,尤其他身負百年修為,尋常修道之人尚且遠遠不如,翠竹這般凡俗女子更是尤為不堪。 book18.org

  功法催動,道道精元抽絲剝繭,從美婢身體各處飛速匯聚,在她花房深處被彭憐全部吸納,每道精元掠過花心,均能帶來無邊快感,億萬道真元齊至,快感更是無垠,莫說翠竹一介凡俗女子,便是恩師玄真那般得道高人,也要屈從其下。   只一瞬間,翠竹身上半縷生機也無,設若彭憐就此收起功法,美婢輕則身軀癱瘓昏迷不醒,重則當場身亡就此香消玉殞。 book18.org

  彭憐自然不會如此滅絕人性,他與恩師雙修日久,於此早有經驗,重新驅動功法,將吸納入體的女子陰精全部煉化,隨即一一反哺回去。 book18.org

  雙修之道,暗合兩儀四象,陰陽相抱、互為體用,修為平等之人同修,便是事半功倍之效,而如同彭憐這般身負百年修為之人與凡夫俗子同修,則多為反哺,約莫便是女子全身十分陰精,受彭憐淬鍊後便更加飽滿渾圓,且又多出十之一二,待他將那十分反哺回去,卻比原來那十分還要豐盈許多。 book18.org

  仿佛江海淵深,他每日勤修苦練也只得一瓢,從這一瓢之中取出小小湯匙,便遠超翠竹二十餘年所得,而彭憐所為,便是將這一匙與玄陰師叔祖所留修為一同淬鍊,最後變成一勺,還與翠竹一匙之後,剩餘便是自己所得。 book18.org

  如此一來,他修為自然精進,精鍊真元也能補益翠竹,直將她周身竅穴全部填滿方才收攏功法。 book18.org

  彭憐只覺體內順暢舒泰,幾日來的滯澀頓時消去,心情舒暢之下,將美婢翠竹抱進木桶正面自己,奮勇衝刺起來。 book18.org

  精元失而復得,進出之間,九死一生,其中快美難言之處,早將美婢翠竹徹底淹沒,她神智盡失,對彭憐縱情抽插幾乎全無反應,只是輕輕呻吟,仿佛夢囈一般。 book18.org

  彭憐心中懊惱,暗悔方才不如先射了精再練功不遲,只是眼下神清氣爽,這般把玩美婢也別具美感,便也不再強求,暗中記取教訓下次注意便是。 book18.org

  又抽插百餘下,他射出幾點濃精,其餘全部煉化藏於體內,道家法門無數,無不推崇藏精納氣,不是對著恩師和師姐,彭憐輕易不會將濃精射與女子,畢竟恩師師姐得了自己陽精還能煉化增益自身,尋常女子得了,除了受孕別無好處。   彭憐將翠竹衣衫褲子褪下,讓她坐在浴桶中浸泡,自己先出來穿好衣裳。   良久之後,翠竹悠悠醒轉,轉頭看見彭憐,滿眼深情說道:「好公子……奴婢差點被你玩死了……」 book18.org

  彭憐心道:「可不是差點……」嘴上卻說:「好姐姐舒服便好,衣服我幫你烘乾了,你洗了身子就能穿了。」 book18.org

  翠竹忽然皺眉道:「咦?我明明昨日才洗過身子,怎的此刻這般污穢?」   彭憐聽她說的奇怪,湊過去一看,卻見美婢肩頭點點泥污,仿佛肉眼可見,臉上毛孔之中猶有污穢滲出,他稍一思索,便即笑道:「或許姐姐是借了小生的光,排了體內餘毒吧?」 book18.org

  他簡略說了自己幼居山中學仙人道法行雙修之事,大概能夠補益女子身心,起到延年益壽之效,只是他對此不求甚解,恩師玄真也是初試雲雨,實在是不知其中關鍵。 book18.org

  翠竹卻是身臨其境,她猛然從浴桶中站起,環視周身,半晌之後才驚喜說道:「我這肌膚光滑好多,便連幾處細淺疤痕都消失不見了!這裡昨日撞到桌角有些淤青,這會兒也盡去了!天吶!公子你好厲害!」 book18.org

  彭憐無奈撓頭,他對此也是難以置信,恩師師姐雙修之後並無這般明顯變化,他細細琢磨,隱約便有明悟,想來恩師修為高深,師姐亦是玲瓏剔透,自然不似翠竹這般凡俗之人身體污濁,兩女變化不大,也在情理之中。 book18.org

  翠竹忽然抬頭,定定看著彭憐,輕輕說道:「公子且少坐片刻,待奴婢稟明夫人,若果然公子陽根有此奇效,那……那夫人便有救了!」 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

             第十一章 天各一方 book18.org

  延州,延中府。 book18.org

  正門大街上,一輛雙轅馬車穩穩停在一扇寬大門樓之前,車上馭手跳下車來挑開布簾,隨後一位白裙女子走下車來。 book18.org

  「一路煩勞幾位護送,溪菱心中感激不盡,一點心意,還請幾位收下!」岳溪菱從隨身布包中拿出一塊細小金錠遞與車夫,言辭懇切,態度誠摯。 book18.org

  那馭手身高體壯年紀亦是不輕,輕輕擺手說道:「玄真觀主於我等有再造之恩,此番略盡綿薄之力,不過微末之功,豈能生受夫人贈禮?」 book18.org

  任岳溪菱如何相勸,那馭手仍是堅持不收,他是幾人頭目,他不肯收,那幾名手下自然亦是如此。 book18.org

  無奈之下,岳溪菱不再堅持,只是說道:「一路舟車勞頓,溪菱尚不知家中狀況,不敢妄留幾位英雄。回去路上,還請多多珍重,順便幫我帶話給玄真道長,我已安全抵達,請她不必挂念!」 book18.org

  「自當如此!」馭手拱手行禮,呼嘯一聲,帶著幾位手下轉身離去。   岳溪菱站在路邊看著幾人走遠,這才嘆息一聲,轉過身來去看那高大門樓。   門樓之上一塊碩大匾額,上書兩個大字「岳宅」,岳溪菱心頭百感交集,逕自繞過門樓,走到東南角門,輕輕扣響門扉。 book18.org

  黑色桐油木門應聲而開,一個年輕僕人探頭出來,看著布裙荊釵的岳溪菱狐疑問道:「你找誰?」 book18.org

  岳溪菱輕輕說道:「此處可是岳侍郎府邸?」 book18.org

  那門子見她容顏秀麗舉止大方,雖然衣著平常了些,卻也是一身貴氣,便不敢怠慢,只是笑著回道:「岳侍郎已然故去多年,如今家主卻是通判大人了,不知您是?」 book18.org

  「通判?」十五年滄桑歲月,門前牌匾還是「岳」字,岳溪菱已然心中寬慰,卻難再有他想,祖父當年官至戶部侍郎,如今這通判,卻不知是父親還是兄長?   「府中管家可還是岳誠?」岳溪菱心中難過,生怕聽到父親故去消息,只是換個方式問起管家名姓。 book18.org

  「倒還是岳三爺管著一應事務,」門子態度愈發恭敬,來人如此美貌,莫不是三爺府外的私房來尋釁,自己可是千萬得罪不起,便道:「您這是來找岳三爺?」 book18.org

  「煩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溪菱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他……」岳溪菱語調輕柔,並不似從前閨中那般倨傲,十五年山野隱居,性子早就磨得通達靈透了。   「您且稍等,容我進去通報一聲!」門子將岳溪菱讓進門來,著人奉來茶水,他自顧著一溜煙跑了進去,不一會兒,一個年長男子當先一步行色匆匆而來,遠遠看著岳溪菱,已經哽咽著叫了起來:「三小姐喲!我的三小姐喲!真想不到你尚在人世!著實想煞老奴也!」 book18.org

  岳誠頭髮花白,身子倒是硬朗,步履輕快,幾步趕到岳溪菱近前,握住她的手便啼哭不止。 book18.org

  岳溪菱也是感觸至極,當年她留書出走,這角門便是岳誠所開,十五年倏忽而過,當年精明強幹的岳叔已是如此老態,歲月無情,信哉斯言。 book18.org

  「誠叔,你……怎的老成這樣……」岳溪菱泫然欲泣,又是感傷又是難過,「你這身體可還硬朗?」 book18.org

  「托小姐的福,還過得去,過得去……」岳誠扯起袖子拭去淚水,細細端詳著岳溪菱,傷感說道:「小姐您卻沒甚變化,看著還是當年模樣……」 book18.org

  岳溪菱苦笑一聲,她心中糾結矛盾,卻仍是問道:「父親母親……家中一切可……可還安好?」 book18.org

  岳誠面容一戚,傷感說道:「前年老爺與友人飲酒發病離世,後來老夫人也去了,如今府里,卻是少夫人當家……」 book18.org

  岳溪菱如遭雷殛,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不禁悲從中來,嚎啕而哭。 book18.org

  「三小姐,節哀,節哀!」岳誠一旁勸著,也是面容哀戚,眼眶通紅。   這邊正哭著,內宅門裡轉出幾人,為首一個女子一身紫色綾羅襦裙,身上披著白色直帔,頭髮梳著回心髻,一隻羊脂玉簪子伴著一枚祖母綠寶石金步搖,襯著耳垂上兩顆珍珠吊墜,行走間搖曳生輝,光亮照人。 book18.org

  女子臉上施了不少脂粉,妝容卻濃而不艷,柳葉眉丹鳳眼,瓜子臉上瓊鼻一點,圓潤下頜,唇紅齒白,氣色極好,她中等個子,身材勻稱,手中捏著一卷白帕,快步行來,神情也是激動異常。 book18.org

  走到近前,女子將岳溪菱一把抱在懷裡,也是哭聲罵道:「你這沒心沒肺的三丫頭!怎的忍心十五年音信皆無!老爺夫人成天念叨著你!都以為你早就死了!怎的這般狠心!今日才回來喲!」 book18.org

  岳溪菱哭得肝腸寸斷,聞言更是嚎啕不止,那女子卻又說道:「誠叔,快些差人去通稟老爺,讓他今日早些回來!溪菱回來了!著人也去四姑奶奶家裡送信!讓她抽空回來團圓!」 book18.org

  岳誠連忙躬身道:「老爺那邊已經差人去了,四姑奶奶家裡,老奴這便安排人去報信!」 book18.org

  「好了好了,三丫頭莫再哭了!快些起來進屋說話,在這邊失了儀態,惹下人們笑話!」女子扶起岳溪菱,叫著身旁一個少女道:「凝香,快扶著你姑母回屋!」 book18.org

  那少女尚在豆蔻之年,還梳著兩團飛仙髻,面上妝容淺淡,臉型卻與那女子像極,她聞言連忙答應,上前扶起岳溪菱,朝著內院走去。 book18.org

  進了內院正堂,眾人一起坐下,重新見過禮後,這才絮絮閒談起來。   女子乃是岳溪菱兄長岳元祐髮妻,姓柳名芙蓉,本州富族大家之女,嫁入岳家多年,育有一兒一女,方才那年輕女子凝香,便是她所生,年方十六,姿容冶麗、身段苗條,已是到了婚嫁年紀。 book18.org

  「老太爺在你走後,仕途不順,鬱郁難平,常與友人飲酒直至深夜方歸,後來得了急病,不到一日便走了……」說起故去公婆,柳氏流下兩滴眼淚,「婆婆傷心過度,不久也跟著一同駕鶴西遊去了……」 book18.org

  岳溪菱眼中含淚,心中酸楚悲痛,只是輕聲哭泣,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book18.org

  柳氏溫言撫慰道:「二老去時,倒也都算安詳,你且莫要悲傷!只是你這一去經年,可曾許了人家?」 book18.org

  岳溪菱苦笑搖頭,半晌才抽噎著道:「未婚先孕,留書出走,已是辱沒家風,何敢再私自許下人家?」 book18.org

  「那……」柳氏沉吟片刻,卻又問道:「那孩子可……可曾保住?」   岳溪菱輕輕點頭:「這十五年來,我便帶著他避居山野,所幸如今已然養大成人,這會兒留在山裡,正在刻苦讀書,準備求取功名……」 book18.org

  「這卻是極好!」柳氏頓時喜笑顏開,「原來還是個男孩!算著年齡,怕不是和凝香差不多大?」 book18.org

  岳溪菱笑著點頭,忽然想起兄長愛子,不由好奇問起:「卻不知樹廷如今做何營生?」 book18.org

  敘起家常,那份悲傷情緒淡去不少,柳氏笑著答道:「樹廷還算出息,刻苦讀書,僥倖得了個舉人身份,如今老爺託了關係,補了個外省閒職,遠是遠了些,不過好歹有了一官半職,慢慢做著,總有出頭之日……」 book18.org

  岳溪菱也心中高興,家中累世為官,到兄長岳元祐這輩,官職雖低些,終究還是入流的,侄子得中舉人,將來仕途倒也平順可期,這份家業倒是穩固了。   「樹廷可曾婚配?」岳溪菱掐指算著,「我走那年,他便六歲了罷?」   「五歲,」柳氏笑著糾正小姑錯處,得意說道:「也娶了個大戶人家女子,便是南城葉家,卻不知你可曾聽過?小名喚作青霓,生的一表人才,只是身體羸弱了些,每日裡都在自己院子裡擺弄些花花草草,不喜出來見人,等到晚飯時再讓她來見禮!」 book18.org

  岳溪菱笑著點頭,悲戚之色終於稍減,她對父母病故早有預期,只是擔心家道中落,兄長一家窮困潦倒,此刻見著高門大院,闊綽似乎猶勝往日,心中自然歡喜。 book18.org

  仿佛窺破小姑心思一般,柳氏輕輕笑道:「婆母去後,這家裡一應事務都是我在打理,小門小戶日子,不過開源、節流兩項,我收攏變賣了些家產,籌些本金交予家父做些倒賣囤積生意,這兩年日子倒是好過了些……」 book18.org

  「嫂嫂持家有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岳溪菱不著痕跡抬了嫂嫂一句,轉而問道:「卻不知大姐二姐四妹家裡,如今日子卻過得如何?」 book18.org

  「池蓮家裡早就斷了音信,元祐去過幾封書信,卻始終泥牛入海不見迴響;湖萍隨著妹夫駐在邊關,倒是偶有書信往來;海棠嫁到鄰省,離著倒是不遠,去年還曾回來,一直不曾斷了聯繫……」 book18.org

  岳溪菱長姐岳池蓮,所嫁夫家姓許,也是當地豪門大戶,岳溪菱當年留書出走之時,便與大姐暌違經年,卻不知如今日子過得如何了。 book18.org

  「二妹家裡日子倒是蒸蒸日上,只是吳家妹夫納了外室,夫妻間多少有些齟齬……」 book18.org

  「四妹家中每日錦衣玉食絲毫不缺,但有一樣,藺家妹夫風流好色,仗著家中資財無數,單是小妾便娶了三房,歌姬美妓更是數不勝數……」 book18.org

  「藺家?」岳溪菱姐妹四人,當年她離家之時四妹岳海棠尚未婚配,原來她這一去,便是四妹代她履行婚約,嫁了藺家長子為妻。 book18.org

  「可不正是?」柳氏輕輕一笑,「當年老太爺之意,你若不走,可是要將你許給藺家子的!」 book18.org

  岳溪菱苦笑一聲:「我卻是沒有那般福分……」 book18.org

  「且住!談何福分!縱然金山銀山,每日裡夫妻仿如路人,一年裡難得相見,便是見了,卻又無比生分,那般活法,換了我寧願去死也是不肯!」 book18.org

  岳溪菱素知嫂嫂柳氏性子潑辣,兄長性子淳厚,平日裡多有驕縱,有她這般「賢妻」管著,怕是兄長即便官至宰相,也是不敢納妾。 book18.org

  「嫂嫂女中豪傑,豈是尋常女子比得了的?」岳溪菱又抬了柳氏一句,心中忽然想起,遠山之中,那位真正女中豪傑,不知此刻正在忙些什麼…… book18.org

           ***  ***  *** book18.org

  玄清觀,三清殿外。 book18.org

  玄真一身黑白兩色道袍,頭戴清平冠,手執玉拂塵,靜靜看著山門之外花花世界,身如凝滯,不動如山。 book18.org

  天上雷鳴陣陣,觀中風鼓重樓,黑雲壓地,手可接天,一場大雨即將來到。   南華明華立於殿中,看著師父背影竊竊私語。 book18.org

  「師姐,師父都站了兩個時辰了,馬上就要下雨,要不你去勸勸師父回來避雨?」南華心系恩師,攛掇師姐去請師父進殿避雨。 book18.org

  明華瞪了師妹一眼:「攛掇我去作甚?我若去勸必然挨罵,倒是你去,估摸她不捨得罵你!」 book18.org

  南華嘟起小嘴,面對恩師她亦是不敢,尤其這幾日恩師冷若嚴霜從無笑臉,她才不去觸那個霉頭。 book18.org

  雷聲轟鳴之中,陣陣雨聲由遠及近,不過眨眼之間,漫天煙雨已然席捲而來。   大雨傾盆而下,玄真依舊凝立不動,狂風驟雨吹拂而至,卻難撼動她分毫。   寬袍大袖瞬間被雨水淋濕,艱難隨風擺動,將她美好身材盡顯無遺,頭上秀髮早已匯聚成股,一道水流順勢而下。 book18.org

  南華終於忍耐不住,舉起雨傘就要衝去為恩師擎傘,只是奔出殿門才跑幾步,便被漫天風雨倒卷而回,小女孩摔倒在傾盆暴雨之中,大聲哭喊道:「師父!回來躲雨吧!」 book18.org

  玄真渾若不覺,只是右手一揮,一道無形勁力蓬勃而至,將愛徒送到屋檐之下,隨即重新凝定,繼續之前姿態。 book18.org

  雨聲轟鳴,她已衣衫浸濕,胸前隱見雙乳輪廓,寬鬆道袍之下,秀美身體欺風傲雨,與天地融為一體。 book18.org

  明華將師妹扯回屋裡,又是責備又是心疼:「這般大雨,你出去頂個甚麼?且莫擔心,師父身體康健,便是淋了雨也無妨,如此舉止自有深意,你莫再去添亂了!」 book18.org

  師姐妹二人,一個將師父奉若神明,一個心中牽掛惦記,可謂敬愛有加,各自不同。 book18.org

  天地間驟然白茫茫一片,隨後一道天雷炸響,步道之旁一株百年老樹燃起熊熊大火,暴雨之中,玄真捏指成訣,一道靈符脫手而出,恰恰擊中老樹最粗一根枝丫。 book18.org

  那枝丫應聲而斷墜落於地,斷口整齊猶如刀割。暴雨如注而下,那老樹主幹上熊熊烈火卻猛燃不休,不一會兒,便將那根古樹燒成灰燼。 book18.org

  「堪堪修煉百年,不知藏拙隱匿,反要力抗天雷,」玄真輕輕一嘆,雨聲澎湃,只有她自言自語,「相識一場,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留下枯木一枝,且待來年再逢春吧!」 book18.org

  雷雨聲中,一道悠遠嘆息響起,細微難辨。 book18.org

  「我這幼徒福澤深厚,且由她為你施肥澆水,等我百年以後,由她護持你再度天劫……」玄真嘴唇微動,聲音微不可察,暴雨天雷驚聲四起,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book18.org

  「在此之前,卻要煩你等護她一二了……」玄真妙目忽睜,雙眼放出雪練光華。 book18.org

  「南華你看!」明華眼尖,最早發現雨中異象,戟指所向,正是院中其餘古樹。 book18.org

  剛才一聲驚雷隨後引動古樹著火,南華早已看呆,小腦袋瓜正在琢磨其中緣故,經師姐提醒,這才發現疾風驟雨之中,步道兩旁百餘古樹竟齊齊逆風彎向大殿這邊,仿佛躬身行禮。 book18.org

  玄真一揮大袖,轉身返回大殿,一到屋檐之下,周身便泛起濃郁霧氣,三步之後,周身已然乾燥如常。 book18.org

  師姐妹看得目眩神迷,只覺眼前一切如夢似幻,難以置信。 book18.org

  玄真掃視一眼明華,輕聲喝道:「每日裡不學無術,成天想著嫁人成家,當真以為書中所言天地造化之術皆是虛妄?」 book18.org

  明華俏臉一紅,嘟著嘴垂下了頭,心說師父你不也每日惦記師弟,怎麼偏要說我。 book18.org

  玄真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卻也不去理她,只是對南華說道:「院中那節枯枝,雨停之後你去收好,明年開春時節,再在原處栽上,以後澆水施肥好生照料,若出問題紕漏,小心屁股開花!」 book18.org

  南華乖巧點頭,嘻嘻笑道:「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像照顧您那樣照顧它!」   玄真微微錯愕,隨即微笑點頭,抬手撫弄女孩頭髮,臉上滿是寵溺神情,她走到殿中蒲團位置坐下,對明華說道:「觀中諸事已了,明日你便隨我下山,三年遊歷,到時是去是留……」 book18.org

  她旋即失笑,「還留什麼!你且再陪為師三年光陰,三年之後,便去追隨你師弟便是!」 book18.org

  明華瞬間臉色紅透,抬頭看了一眼恩師,隨即低下頭去默然無語。 book18.org

  玄真續道:「為師方才借天地造化之機暗窺天命,你師弟如今再犯桃花,已然步入命理之中,他此番下山,無論起因如何,如今均成前塵往事,往後經年,福禍相依,盈虛有數,為師雖然惦念,卻也不會強加干預,門下眾人,數你福緣最薄,到時有他庇佑,為師倒也放心。」 book18.org

  「只是他這一生……」玄真忽然住口,只是望著殿外一川風雨,默然無語。              第十二章 機關算盡 book18.org

  延谷縣城,陳府。 book18.org

  後院正房之內,應白雪靜坐桌前,不時輕輕咳嗽。 book18.org

  她身前八仙桌上擺著兩道小菜和一碗白粥,卻根本未曾動過,旁邊擺著一個精緻瓷碗,裡面紅褐色的藥湯依舊冒著熱氣。 book18.org

  「還喝這藥做什麼,根本不見效果……」應白雪眉頭輕皺,雖是氣色不佳,卻仍具別樣美感。 book18.org

  她旁邊坐著兒媳女兒,聽她如此言語,兒媳洛行雲溫言勸道:「良藥苦口,豈能半途而廢?這是媳婦特地著人請省里名醫開具的藥方,娘您暫且喝下,三五日裡看看效果……」 book18.org

  應白雪看著俏麗兒媳,心中不由嘆息,輕輕搖頭,「我心中有數,這病是好不得了!你嫁到陳家,沒過上幾天安生日子,光是受苦了,此後還有半生光陰,卻要怎麼熬喲!」 book18.org

  洛行雲笑著搖頭,她心裡明白,婆母應白雪顧影自憐,一生孤苦,好不容易兒子養大成人卻戰死沙場,連個屍首都沒見到,自己少年守寡,同樣的孤單寂寞,只是自己膝下一無所出,卻比婆婆應白雪還要慘澹一些。 book18.org

  「婆母把那少年留下,可是有意讓他入贅靈兒?」洛行雲看著婆婆喝下濃藥,遞過一碗紅糖水,這才出言問起,「白日裡我聽彩衣說起,據說端的是一表人才,雖說年歲尚小,卻也身體強健、相貌俊俏,只是不知學問如何?」 book18.org

  「以我觀之,他言談舉止矜持有度,應該是做過學問的,不過這卻不重要,」應白雪抽出手帕擦去唇角藥汁,輕輕咳嗽幾聲,這才說道:「只看那強健身體,模樣俊朗,也便夠了,能有功名在身自然更好,沒有卻也不必強求,你我孤兒寡母,還不知這其中輕重得失麼?」 book18.org

  洛行雲輕輕點頭,據她所知,公公未及弱冠便體弱多病離世,留下婆母帶著一兒一女艱難度日,自己丈夫身體倒算強健,卻命途多舛沙場戰死,相比長命百歲,是否懂些學問,著實無足輕重。 book18.org

  「當下家中內憂外患,上天安排彭生這般無根無憑卻又一表人才之人來到陳家,天意如此,不可違逆,家道中興,或在此間也未可知……」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喝下藥湯之後,應白雪明顯氣色好了許多,憔悴面容上竟然現出一抹紅暈。   「靈兒可曾同意?」洛行雲轉頭去看小姑,臉上顯出促狹戲謔笑容。   「她同意與否卻不重要,」應白雪輕輕咳著,看女兒俏臉暈紅垂頭不語,接過話茬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邊已有計較,你不需多慮。」   「母親心思縝密,媳婦自然放心,」洛行雲瞧著小姑,與婆母遞了個眼色,「只是靈兒若不同意,倒也不可強求,將來再尋那風流少年召其入贅便是……」   應白雪會意,也點頭笑道:「正是這個道理,靈兒丫頭這般緘默,怕是心有不願,也罷,既然如此,那便莫要強求了!」 book18.org

  陳泉靈臉色漲紅垂頭不語,聞言蚊聲回道:「人家又……又不曾……說過……不願……」 book18.org

  婆媳二人相視一眼,登時笑了起來。 book18.org

  應白雪心情歡暢,但覺有了胃口,便喝了兩口白粥,吃了兩塊山藥。   見她實在沒有胃口,洛行雲喚來丫鬟收拾碗筷,又與應白雪說了會兒話,見她倦了,這才與小姑一道服侍她睡下後各自回房。 book18.org

  應白雪躺在床上,身軀滯澀不暢,自然難以入睡,想起前塵往事,更覺心潮澎湃,輾轉反側良久,情知這半夜算是虛度,眼見午夜將至,她嘆息一聲,勉力掀起被子坐起,隨即愣怔出神。 book18.org

  她本是將門虎女,一身武藝非凡,身體素來強健,亡夫故去,便是仗著一柄家傳寶劍護著一雙兒女和萬貫家財,何曾如今日這般,連床被子都掀不動?她守寡多年,好不容易將兒子養大成人,卻又中年喪子,白髮人送了黑髮人,而後更是傷懷陣陣、壞了根基,自此一病不起,漸入膏肓。 book18.org

  盛夏時節酷熱難當,她仍要緊密門窗,蓋上棉被方可安睡,不然便身體忽冷忽熱,手足麻木,周身有如蟲咬一般。 book18.org

  縣城出名的郎中均已請過,就連省府里的名醫也都請來幾位,卻都各說一詞,難知究竟,藥方換了許多,仍是毫不見效。 book18.org

  應白雪心知自己命不久矣,是以眼見彭憐來到,明知如此行事乃是小人行徑,卻也要鋌而走險,為陳家、為女兒泉靈,留下一縷希望。 book18.org

  兒媳洛行雲再如何堅貞不渝,終究身下一無所出,即便終老陳家,卻也難改家道旁落噩運,族中適齡子弟應白雪早已細細訪過,或愚鈍頑劣,或紈絝風流,陳氏一族門風不正,門下子弟盡皆昏聵無能之輩,真若招為洛行雲義子,只怕養虎遺患,請神容易送神難。 book18.org

  眼下既然有此良機,她自然要牢牢抓住,哪怕彭憐將來一事無成,能為陳家接續香火,便已足夠。 book18.org

  正出神間,房門輕輕開啟,應白雪抬眼望去,卻是自己貼身丫鬟翠竹,她不由好奇問道:「你不在外院伺候彭公子,怎的半夜回來?」 book18.org

  翠竹輕聲笑道:「奴婢是來跟夫人通風報信的……」 book18.org

  她揀著白日裡與彭憐成就好事的經過簡要說了,末了說道:「一會兒他還要奴婢宿在他房裡,奴婢心中猶豫,不知該如何處置,所以來回稟夫人,請您示下!」 book18.org

  「既然這般順利,你便陪他便是,何必要來問我?」應白雪聽得心兒亂跳,她已久別風月,早就忘了箇中滋味,此刻聽翠竹娓娓道來,眼見美婢滿面春光,顯然極為受用,不由心中微酸,醋波漸起。 book18.org

  翠竹愚昧懵懂,自然不知夫人心中所想,只是小聲說道:「夫人不是有意將他捉個現行麼?如日間那般白晝宣淫,以後怕是難得,夫人若想……若想捉姦,不如……不如就在今晚?」 book18.org

  應白雪一愣,旋即斜眼看著婢女,笑著打趣道:「怎的不多盤桓幾日了?好不容易吃到了腥兒,就捨得這般快便不吃了?」 book18.org

  翠竹嘻嘻笑道:「夫人正事要緊,奴婢哪敢只顧自己耽誤了大事?」   應白雪點頭笑道:「你倒識趣,也好,你且去與他逢場作戲,我這邊稍停片刻就去!」 book18.org

  翠竹連忙點頭,「那奴婢幫您穿衣,等會兒還是扶您一起過去的好!夜裡風大,您一個人走夜路,奴婢也不放心!」 book18.org

  應白雪想想也是,點頭答應,由著翠竹幫她穿好衣裳,隨後挑起燈籠,迤邐來到外院客房門外。 book18.org

  外院除了彭憐再無別人居住,應白雪藏於廊檐陰影之中,吩咐道:「你且先去,留著房門,一會兒我便過去!」 book18.org

  翠竹點頭答應,隨即輕步進了客房,吱呀一聲帶上房門。 book18.org

  應白雪豎耳細聽,只聽房內輕聲耳語,隨即便是衣服窸窣輕響,接著響起唇舌品咂之聲,又過片刻,一聲女子嬌吟猛然響起。 book18.org

  「這小妮子叫得如此銷魂,真是便宜了她……」應白雪素知翠竹曾經勾引兒子,這幾年將她留在房裡,也是擔心洛行雲與她生隙,此刻聽聞翠竹浪叫,方知這丫頭確實別具手段,難怪兒子當初情難自禁。 book18.org

  應白雪心知房內二人此時已然入港,破門而入正當其時,她素來乾脆果決雷厲風行,也不拖泥帶水,逕自過去推門而入。 book18.org

  以她往日性格脾氣本領,自當一腳將門踹開,只是她此時體弱多病,一路行來已然氣喘吁吁,不是外面稍等片刻,怕是走路都要費勁,這般急匆匆幾步走來,也是勉力支撐,推門而入,便不如自己所想那般威武豪邁。 book18.org

  只是應白雪依然勉力提聲喝道:「好你個彭生!虧我陳家待你敬如上賓,你卻淫我婢女、穢我門楣!」 book18.org

  房中昏暗,一點油燈照不甚遠,手中燈籠卻也無甚光亮,應白雪細目觀瞧,床榻之上空無一人,哪裡有男女交歡淫靡場景? book18.org

  她心中驚愕,隨即醒覺翠竹反水,正要轉身離去,卻被一雙大手牢牢抱住纖腰。 book18.org

  若在往常,她一個錯步擰身便能將身後之人甩脫出去,只是如今她體力微弱,哪裡還有那份本事? book18.org

  「彭……彭公子,你……你這卻是做何?」應白雪心慌意亂,嬌喘吁吁,卻是因為體力不支。 book18.org

  彭憐緊緊抱著懷中婦人,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夫人設計要小生入贅陳家,何必用此下策?直言相告,以泉靈小姐救命之恩、夫人知遇之情,小生焉能狠心拒絕?虧得翠竹點醒,不然此刻被夫人捉姦在床,豈不有損小生清譽?」   應白雪心頭慌亂,她十餘年不曾如此親近男子,此刻被彭憐緊緊抱著,只覺他身體健碩力道非凡,本就羸弱不堪早就軟了一半的身子更加軟了,只是癱在少年懷裡,嬌喘央求道:「公子切莫見怪……妾身……一時糊塗,並未……並未考慮如此深遠,只是……只是看公子一表人才,這才……這才動了結納之心……若是……若是公子不願,妾身自不勉強……」 book18.org

  彭憐一把將應白雪打橫抱起,邊走邊道:「夫人深情厚誼,小生銘感五內,自然不會怪罪,只是翠竹苦心救主,小生卻要成全,還請夫人既來之、則安之!」   「翠竹……翠竹既已與公子結下良緣,妾身自當奉上,還請……還請公子放過妾身,今夜……權當無事發生……如何?」應白雪心頭慌亂,已然失了分寸,她轉頭去找翠竹,見婢女隨在彭憐身後,已經關上了房門,便出聲道:「你這丫頭,快幫著說幾句話!」 book18.org

  翠竹鎖好房門,過來床邊站著,溫柔笑道:「夫人且先稍安勿躁,公子天賦異稟,婢子前些日子磕碰瘀傷,一次歡好便即好了,更覺竅穴貫通、周身舒泰。奴婢念著夫人病體沉疴,這才與公子合謀將您騙來,如今多言無益,且讓彭公子放手施為,待事後奴婢任憑夫人發落!」 book18.org

  應白雪躺於榻上,方才奮盡餘力掙扎,此刻早已力竭,聞言厲聲喝罵道:「你這賤人!不過才跟了人一天,便要背主求榮不成?你當真不怕我明日請出家法,將你生生打殺?」 book18.org

  應白雪武藝高強,治下仿如治軍,這兩年身染重病不再嚴苛,積威卻是猶在,她如此暴怒,嚇得翠竹驚慌跪下,只是磕頭在地不敢言語。 book18.org

  彭憐卻柔聲笑道:「夫人切莫怪罪翠竹,她救主心切,所作所為皆是情有可原,眼下還請夫人平息怒火,待小生為夫人紓解一二之後,夫人再行決斷不遲!」   「你個總角少年,又懂得醫術了?」應白雪陣陣輕咳,顯然氣得不輕,她冷笑一聲,說道:「我應白雪守貞十五年,若今日名節坏於你手,明日不將你碎屍萬段,我便枉自為人!」 book18.org

  彭憐無奈搖頭,「生死之間,事關重大,所謂名節,何足掛齒?何況晚生蒙夫人恩遇,自然不能眼見夫人病入膏肓、遠赴黃泉。觀你氣色便知你陰陽兩虛,剛才小生以真氣測度夫人身體,經脈桎梏,竅穴淤塞,想來每日子時慾火焚燒,午時卻又如墮冰窟,病發時定然全身麻癢痛苦難當,夫人竟能忍得,小生實在佩服之至。」 book18.org

  應白雪一愣,隨即冷笑道:「你有翠竹戀姦情熱、裡應外合,知道這些症狀又算得甚麼?」 book18.org

  彭憐淡然一笑,「小生縱然說得天花亂墜,卻也毫無意義,不如夫人試過療效,再談這些不遲。」 book18.org

  他不再去理應白雪狠厲神色,逕自吩咐翠竹幫忙脫去應白雪身上衣物。   應白雪夜晚畏寒怕冷,穿得尤其多些,好在有翠竹幫忙,彭憐這才不至慌亂,幾下便將婦人脫得精光。 book18.org

  眼前所見,婦人骨瘦如柴,雙胸尺寸卻依然傲人,皮膚白里透黃,晦暗燈光下有些看不真切,想起白日所見應白雪容貌還算可人,彭憐不由心中感嘆,若非翠竹苦苦央求,自己此刻怕已轉身而去。 book18.org

  相比恩師玄真纖瘦精緻身材,應白雪形銷骨立,仿佛白骨蒙皮,曾經可能極美,眼下卻毫無美感,著實讓人下不去手。 book18.org

  應白雪自然知道其中滋味,她手上全無力氣,無法遮臉掩蓋羞窘,只是緊閉雙眼,羞慚窘迫,生不如死。 book18.org

  彭憐見她如此,反而心生憐憫,不由深情說道:「夫人病體纏身,自然難比當初,待晚生施為過後好生進補,再復韶華想來亦是平常……」 book18.org

  他低頭在婦人額頭輕啄一口,隨即挺起陽根,柔聲說道:「子時將近,夫人即將慾火焚身,屆時小生將使出法訣,助夫人貫通奇經八脈,夫人只需順其自然便是,不必刻意作為……」 book18.org

  彭憐祭起雙修法門,心中忽然念及美貌恩師,不由一陣火熱,隨即抬起玄龜輕扣應白雪門扉。 book18.org

  「唔……你既壞我貞潔……何……何必如此作弄於我……」應白雪嬌喘吁吁,被少年如此褻玩,陰中快感倒還好說,那份羞辱卻是難當。 book18.org

  她下體生的白凈粉嫩,生育一兒一女卻並不見如何變色,晦暗燈光下兩瓣肉唇猶顯粉嫩,毛髮更是無比生疏,約略只有三五根短短絨毛。 book18.org

  彭憐心中嫌棄減去不少,色心漸起,第一式便有些用不下去,他索性不再堅持,換了個法門,將粗長陽根豎直向上貼於兩片花瓣之間,輕柔上下剮蹭起來。   彭憐繼續動作施為,聞言笑道:「小生方才那式名為『神龜壽』,如今這個法子卻是『鳥鳴澗』,夫人身體孱弱,不可過於快美,此刻不如閉目享受,靜待子時便是……」 book18.org

  「弄這些噱頭唬人,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應白雪羞憤難當,轉頭過去,再不去看彭憐。 book18.org

  彭憐繼續施為,半晌過後,吩咐翠竹說道:「翠竹姐姐,你且去聽著更鼓,三更響鼓你便叫我!」 book18.org

  翠竹聽話起身走到窗前,聽了半晌才道:「公子,已是三更天了……」   彭憐輕輕點頭,他早已感到身下婦人身體變化,陽根所及淫水忽然如潮奔涌,方才絲絲縷縷難尋萬一,此刻卻激揚澎湃宛如洪水,想及應白雪身體虛弱不堪,每夜這般丟泄元精,豈有身體無恙之理? book18.org

  時機已至,彭憐再不猶豫,扶正陽根,對準應白雪寶蛤入口,緩緩推入。   巨龜入體,應白雪猛然轉過頭來,檀口翕張,輕聲叫道:「不要……好粗……」 book18.org

  她此刻慾火焚身,又受彭憐如此挑撥,早已難以忍耐,若非身體羸弱無力反應,怕是早已情濃似火主動迎合了。 book18.org

  彭憐不去理她,只是挺身而入,陽根所及,緊緻包裹竟然不遜於明華師姐,慮及應白雪年近四十且是病體之身,能有這番表現,其所言守貞十五年確實所言不虛。 book18.org

  尤其病體沉疴猶有這般緊緻,身材如此瘦削相貌依然可圈可點,彭憐不由心中意動,對應白雪病癒之後如何美麗生出無盡期待。 book18.org

  成熟婦人陰中灼熱如火,饒是彭憐道心堅定,卻依然精關搖搖欲墜,他輕輕抽插,不敢過分動作,也未如對待翠竹明華那般施為,只是將陽根深深抵在應白雪體內,默運雙修法訣,引動自身體內精元哺入婦人花房。 book18.org

  彭憐閉目內視,只見絲絲縷縷暖熱元陽自陽根噴薄而出,不過片刻便在應白雪陰中匯聚成團,隨後高速旋轉纏繞,漸漸凝成一粒金珠。 book18.org

  他心中得意非凡,自與恩師雙修至今,除了初次雙修時無意凝出金珠外,這是他首次主動凝出金珠,且還是他自行參悟,並未得自恩師指點。 book18.org

  「夫人且先享受,待小生為夫人解去疾病,再現韶華!」彭憐伏在應白雪耳邊輕輕一吻,意念動處,那顆金珠已然遁入應白雪經脈,循環奔走起來……              第十三章 絕處逢生 book18.org

  陋室之中,春色滿堂。 book18.org

  彭憐保持姿勢不動,身下婦人應白雪卻扭動不已,口中吟哦不住,顯然快美難言。 book18.org

  她只覺陰中飽脹,花心中絲絲縷縷酥麻快感無邊無際,其中快美難言平生從所未見,腦中再無雜念,只道便是此刻死去卻也值了。 book18.org

  彭憐卻閉目內視,知道婦人身體細微變化。 book18.org

  應白雪早有宿疾在身,只是懵然不覺,而後愛子身故,悲傷過度引動心火,舊疾復發,內外夾攻,以致陰陽兩虛、氣血不合,日積月累之下,周身經脈早已淤堵不堪,各大竅穴滯澀不通,若非彭憐,只怕當真命不久長。 book18.org

  比之當日與恩師陰陽和合、共聚精元匯成金珠,此刻彭憐所凝金珠色澤金黃,卻少了恩師玄真那份翠綠,亮則亮矣,堅實厚重卻不可同日而語,其效力自然也相差甚遠。 book18.org

  尤其金珠周行應白雪奇經八脈,比起當日混元金珠行走於玄真體內之快捷,實在是天差地別,當日玄真若是千里良駒放馬狂奔,那今日應白雪便是蝸牛行於冰雪,其間懸殊,只怕猶有過之。 book18.org

  好在彭憐並不著急,驅使金珠先暢通應白雪兩條主幹經脈,良久過後,終於大功告成,這才輕舒口氣,睜眼觀瞧。 book18.org

  身下婦人已然沉沉睡去,眉宇間香汗淋漓,雖是依然虛弱不堪,氣色卻明顯好了許多。 book18.org

  彭憐不忍再行摧殘,抽出陽根塞入翠竹下體,與她歡愉一回,這才摟著美婢一同睡下。 book18.org

  朦朧之間,只覺一抹清涼抵於喉間,彭憐睜眼一瞧卻是嚇了一跳,只見應白雪手執一柄清泓寶劍抵在自己脖頸之上,臉上神情悲憤欲絕,神情可怖。   「夫人這卻是為何?」劍鋒凜冽,彭憐只覺頸間微痛,顯然已割破肌膚,他心頭惴惴,默運恩師所授法訣先行自保,隨即問道:「如此恩將仇報,豈是正人君子所為?」 book18.org

  「你辱我貞節,還說什麼恩將仇報、正人君子!納命來罷!」應白雪性格剛烈,本來醒轉奔回房內找出寶劍便欲自刎,忽然想到這般死了豈不便宜了那登徒子?便提著寶劍前來,想要先取彭憐狗命,再行自刎不遲。 book18.org

  彭憐戟指成鋒,堪堪夾住劍身,大聲說道:「夫人身染沉疴,壽元將盡,小生雖然冒昧,卻也於夫人有救命之恩,如此恩將仇報,夫人有何面目面對世人?」   「不過一命換一命,休要多言!你納命來罷!」應白雪奮力拔劍,終究力有不逮,難以成功,惱恨之餘,抬腿來踢彭憐下體。 book18.org

  彭憐身負道門絕學,怎能任她如願,側身輕輕閃避一旁。 book18.org

  一男一女便這般打鬥起來,彭憐勝在修為精湛,應白雪卻經驗豐富技巧嫻熟,兩人棋逢對手,當下斗得不可開交。 book18.org

  房中地方侷促,兩人打鬥之間難免碰到桌椅雜物,桌几上一隻瓷盞打翻在地,發出巨大響聲,將睡夢正酣的翠竹驚醒,她睜開朦朧睡眼,只見主母與情郎拳腳毆鬥、刀光劍影,直接將她嚇得丟了魂魄,只聽她大喊道:「夫人……別打……公子……輕些……」 book18.org

  嘶吼半晌,翠竹才發現不對,忽然大喜說道:「好夫人!您且住手!您能提起寶劍來了!」 book18.org

  應白雪聞聲一愣,招數凝滯,彭憐收招未及,一個龍爪覆在椒乳之上,隨即發覺不對,趕忙抽回手來。 book18.org

  應白雪面色通紅,惡狠狠瞪了彭憐一眼,這才說道:「賤婢!一會兒取了這淫賊性命,你也難逃一死!」 book18.org

  翠竹嚇得面無人色,卻仍是跪在榻上扣頭說道:「好夫人!您原來筷子拿著都吃力,如今卻提著寶劍和公子毆鬥這許久!您身子可是大好了!」 book18.org

  應白雪猛然驚覺,剛才翠竹喊頭一聲她便若有所覺,不是彭憐襲乳,想也不會惱羞成怒威脅婢女,如今聞言,這才驀然明白過來。 book18.org

  她昨夜自己掀開棉被尚且吃力,今晨醒來,只顧義憤填膺,回房取了寶劍便來取彭憐性命,只這來回奔走便不曾體力不支,更兼兩人纏鬥良久,也只是微微氣喘,比之從前無病時自然差之甚遠,比之生病之後卻實在是強出甚多。   將死之人,其心決然,不是病入膏肓,單是失貞,應白雪卻也未必便能自刎以證清白,只是想著命不久長,多活一日少活一日原本並無差別,不如以死明志,也為陳家留個好名聲。 book18.org

  如今大病有救,存活有望,心中自然喜不自勝,只是面上依然不肯服軟,仍是厲聲喝道:「那又如何!這淫賊辱我清白,不手刃之,卻是難平心意!」   彭憐無奈說道:「夫人病體初愈,這會兒勉力施為,只怕已是強弩之末,不如先去吃飯補充體力,稍晚再來取小生性命?」 book18.org

  應白雪經他提醒,這才感覺腹中空空,有些頭暈眼花,方才憑著一股決絕之意來殺淫生彭憐,被婢子叫破自己已然大好,心氣便泄了大半,此刻眼見彭憐猶有餘力,自己又是大病初癒,攻守之勢異也,僵持下去定然難以討好,眼看天色將明,不如先去,日後再找這小賊清算不遲。 book18.org

  她眼眸流動,心思電轉,心中便有了決斷,冷哼一聲說道:「暫且饒你一條狗命,稍晚再來取你項上人頭!」 book18.org

  應白雪倒提寶劍,踉蹌著離開客房,消失在晨曦之中。 book18.org

  彭憐與翠竹面面相覷,美婢哀聲道:「夫人素來剛烈,只怕此事難以善了,不如公子你就此離去,趕緊逃命去吧!」 book18.org

  憶起方才應白雪眼波流轉瞬間美態,雖在病中氣色尤差,那眉宇之間的英氣和美艷,卻仍是讓人魂牽夢縈,彭憐心中難捨,嘴上卻道:「要走只怕難了,夫人思慮甚密,豈能容我偷偷離去?況且即便要走,小生也要帶姐姐一起離去!」   翠竹苦笑搖頭:「奴婢自然也願同公子浪跡天涯,只是家中父母尚在,我若一走了之,夫人豈會放過奴婢父母親人?此刻天尚未明,公子不如徑從後門悄悄離去,來日方長,若僥倖不死,還請公子莫要忘了……忘了奴婢……」 book18.org

  翠竹嚶嚶哭泣,她雖非一心為主,卻也自以為一舉兩得,沒想到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其中冷暖,難與人說。 book18.org

  「既如此,那小生更不能走了!」彭憐計議已定,那泉靈小姐於自己有救命之恩,尚未報答一二便要離去,還留下翠竹在此生死未卜,他心中難忍,斷不肯如此絕情。 book18.org

  況且那應白雪久病,形銷骨立依然如此秀色,假以時日恢復舊日容顏,不知該是何等國色天香,就此離去著實心中不舍。 book18.org

  當日他愧疚出走,每日裡思念玄真心如刀割,早就下定決心,再有女子成就好事,決不可如此輕易離去,免再受那相思蝕骨之苦。 book18.org

  既已決斷,他便繼續說道:「小生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夫人今日這番武藝,並未強出小生多少,來日方長,小生自有計較!」 book18.org

  翠竹眼波流轉,忽然笑道:「也是,夫人面薄,昨夜之事定然不會說與旁人,更不會大張旗鼓前去報官。只她一人,若想恢復到先前模樣,怕也需要些時日,不如我去誑她,說她身上舊疾尚未盡去,少了公子幫助,來日還要復發,如此她自然需要公子為其繼續救治,這般一來二去,以公子神威,還不讓夫人傾心相愛?」 book18.org

  彭憐深以為然,將美婢攬在懷裡輕薄一番,笑道:「你倒不必誑她,夫人奇經八脈盡皆擁堵,竅穴淤塞難解,昨夜一番施為,不過勉強暢通百不及一,我細細算過,若要全部通暢,便是每夜施為,怕也要三月左右,若不連續紓解,復發乃是必然。」 book18.org

  翠竹嬌喘吁吁,愛意無限,對彭憐更是崇拜至極,嬌媚說道:「這便好了!任夫人如何鐵石心腸,有這三月耳鬢廝磨,焉能不臣服公子胯下?」 book18.org

  彭憐點頭,說道:「只是如此卻要多多勞煩姐姐,去夫人房裡時可要小心謹慎,免得夫人一怒之下傷你性命!」 book18.org

  翠竹輕輕一笑,認命道:「奴婢性命都是夫人給的,她便真要狠心拿去,奴婢亦是無怨!」 book18.org

  不等彭憐言語,她又說道:「況且我每日裡過去,專挑她房間裡有人時去,夫人面薄,自然不會當著別人動手殺我……」 book18.org

  「公子尚在,她殺我無憑無據,憑空多了些許麻煩!」翠竹心思靈動,嬉笑說道:「只盼公子早日大顯神威,收了夫人入房,那婢子也就不必擔驚受怕了……」 book18.org

  「既如此,不如……」彭憐俯首在翠竹耳邊輕聲低語,說起心中謀劃來……            ***  ***  *** book18.org

  應白雪回到房中和衣而臥,腹中空空,只覺無比飢餓,喝了口涼茶亦是難解,她平日裡胃口極差,正經飯菜尚且一口不吃,糕點水果更是碰都不碰,是以房中除了茶水,便再無吃食。 book18.org

  若是平日,她還可叫翠竹去取些點心,如今那丫頭背主偷歡,怕是早就忘了自己這個主子,一想到此,心中更是酸澀憤怒。 book18.org

  應白雪有心去廚房找些吃的,可她畢竟自重身份,如何能夠如此紆尊降貴去那庖廚之間?只是此刻著實餓得難受,心慌意亂之間,便要出門前去廚房。   甫一起身,卻聽門外有人敲門,隨即一道柔和聲音響起:「母親,您可起了?媳婦來給您送點心!」 book18.org

  應白雪一愣,卻不知兒媳為何如此心有靈犀,自己這邊餓著,她卻先知道了?她趕忙回到床上躺下,隨即醒覺,又脫了外衣,只穿一件素白中衣靠在床頭,輕聲說道:「進來吧!」 book18.org

  洛行雲推門進來,手上端著一隻托盤,身邊丫鬟彩衣打著燈籠,主僕二人均披著夾襖,顯然受不得晨間風寒。 book18.org

  「媳婦聽翠竹來說母親身體大好,胃口大開,這邊趕忙取些點心過來,只是母親平素吃的甚少,卻也不能吃得太硬,這幾樣糕點都是昨日裡彩衣為我買的,母親且先嘗嘗,稍稍緩解飢餓便好,媳婦已吩咐廚下煮粥了!」 book18.org

  洛行雲平日裡起的便極早,此刻並不見絲毫倦容,倒是丫鬟彩衣,畢竟年紀尚小,不停打著哈欠。 book18.org

  應白雪拈起一團藕粉桂花酥小口吃著,不由問道:「翠竹與你說的?她人呢?」 book18.org

  洛行雲聽婆婆問的奇怪,便回道:「翠竹先來我房裡敲門,給我報喜,說昨日母親吃的藥見效了,如今胃口大開,直嚷說餓,跟我說完便去泉靈房裡報信去了。」 book18.org

  應白雪一愣,不等說話,外面腳步聲聲,卻是女兒陳泉靈到了。 book18.org

  「娘,您真的大好了!」陳泉靈驚喜不已,直接撲到母親身上,嚶嚶抽泣起來。 book18.org

  應白雪一病,全家仿如折了主心骨,尤其陳泉靈,本就是傷春悲秋的性子,如此更加感懷心事,身體羸弱,漸漸也要走上母親老路。 book18.org

  如今應白雪病情大好,陳泉靈自然歡欣無比,便是洛行雲,心裡也著實安定下來。 book18.org

  泉靈小姐身後跟著兩人,正是小姐泉靈身邊丫鬟珠兒和翠竹。 book18.org

  翠竹站在最後,顯然怕得不行,臉色蒼白卻故作鎮定,不敢靠上前來,生怕夫人暴起發難,將她當場斬殺。 book18.org

  應白雪早已明白,這番擺布皆是翠竹彭憐所為,此刻勢同騎虎,自不能說出實情,只得與兒媳女兒虛與委蛇,只是不時瞟著自家婢女,眼神猶有深意。   待到早飯,應白雪一年多來首次不在臥房單獨吃飯,她帶著兒媳女兒一起在正堂八仙桌旁坐下,一家人其樂融融盡享天倫之樂,吃了頓尋常人家見慣不怪、陳家卻是暌違經年的團圓飯。 book18.org

  飯間泉靈便數次哽咽,如此場景她平日想都不敢想,只覺某日母親便會忽然故去,怕是這家便就此散了,今日復見曦光,自然悲喜交集。 book18.org

  應白雪柔聲勸慰道:「為娘既已大好了,便不要總是如此悲傷,女兒家整日以淚洗面不成個樣子,你本來就不曾習武,總是這般再壞了身體!」 book18.org

  聽見母親批評,泉靈開懷一笑,如此這般管教嚴苛,才是平日母親樣子,她破涕為笑,竟然也胃口大開,連吃了兩碗白粥。 book18.org

  翠竹一旁服侍著,見機說道:「夫人如今已是大好,這藥卻還要繼續服用,我聽人說過,夫人這般大病,須得鞏固三月以上,才能徹底去根,切不可初見藥效,便止住不服了……」 book18.org

  洛行雲也點到應道:「正是如此,那省府名醫可也說了,若是見效,自當每日煎服,不可半途而廢,只是究竟吃一月還是三月,卻並未說的這般仔細……」   她轉頭去問翠竹:「你是聽何人說起?」 book18.org

  翠竹神色一慌,趕忙說道:「婢子是從家中客人彭憐公子處聽來的,似乎彭公子略懂醫術……」 book18.org

  洛行雲聞言一笑,轉頭去看小姑泉靈,戲謔道:「既如此,那豈不泉靈有福了?」 book18.org

  泉靈俏臉一紅,嬌嗔道:「嫂嫂!」說罷羞不自勝,逕自起身離去。   應白雪婆媳相視而笑,早飯盡歡而散。 book18.org

  「翠竹,你扶我回房。」應白雪叫住翠竹,讓她攙扶自己回房。 book18.org

  她的要求恰如其分,並不突兀,翠竹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扶住夫人,朝著內宅走去。 book18.org

  應白雪吃飽喝足,此時只覺全身氣力盡復,伸手握住婢女手掌暗自用力,柔聲問道:「方才之事,是那彭憐指使你的?」 book18.org

  手掌吃痛,翠竹卻是不敢聲張,額頭豆大汗珠滾滾而下,敬畏說道:「是……是彭公子所言……」 book18.org

  「他說三月之數,怕不是胡謅的吧?」應白雪繼續用力,仿佛要將那婢子小手捏碎一般。 book18.org

  翠竹驚恐至極,語調顫抖說道:「公子……公子只說……夫人病入膏肓,經脈堵塞,如今只通了百不及一,便是……便是連日施為,也要三月……才能去根……」 book18.org

  「按他所說,難不成我還要供他淫玩三月?」應白雪聲色俱厲,主僕二人回到院中,四下無人,她便再無忌諱。 book18.org

  翠竹嚇得雙腿酥軟再難前進,哭泣著說道:「夫人饒命……奴婢真是為了夫人著想才……才……」 book18.org

  「你背主成奸,陷我不貞,真一劍殺了,卻也不枉,只是如今彭賊尚在,且留你性命,到時一起取了便是!」 book18.org

  眼見夫人絕情如斯,翠竹明知難逃一死,絕望之餘,不由心中一橫,想起彭憐吩咐,便即說道:「婢子性命前程都是夫人給的,便要取去,奴婢心服口服,不敢稍有怨言!只是公子說過,夫人如今通了幾道竅穴經脈,其餘未通經脈竅穴卻是更加淤堵,平日裡自然看不出來,但若習武練功,便能發覺不同,尤其四肢之間多有滯澀,常見酥麻難制,若夫人不信,一會兒習武練劍便能知曉……」   應白雪一愣,心中雖然不信,卻也知道翠竹不敢如此胡謅,她鬆開婢女手掌,回到房中取了寶劍,嗆啷出鞘,當庭舞弄起來。 book18.org

  劍鋒凌厲,劍勢如雲,一番劍舞宛如行雲流水,應白雪沉寂良久,此刻仿佛重現舊日風華,心中得意之際,手中寶劍放出陣陣龍吟,劍光猶如雪練一般將她瘦削身形團團罩住,仿佛潑水難進。 book18.org

  眼角瞥見廊角婢女,她心中忽然迸起殺心,自己此刻練劍失手,刺殺了婢女,任是誰來,也說不出個不字來,如今自己神完氣足,殺了翠竹,晚間再取彭憐狗命,身體既已康健,為女兒家業著想,自刎自然不必了…… book18.org

  電閃之間,心中計議已定,她一挑長劍氣勢如虹,便要去取翠竹性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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