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一卷(1-3)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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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簡介:book18.org
謝小玉被人陷害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陷害?不是因為懷璧其罪,也不是因為橫刀奪愛,想不出原因,完全就是飛來橫禍。book18.org
不過現在他想的不是找出原因,而是怎麼在流亡地生存下去?book18.org
這是一片險地,水土空氣全都有毒,而且妖獸橫行,還有可怕的土蠻。book18.org
這也是一片寶地,遍地礦藏,資源豐富,在其他地方珍稀無比的東西,在這裡很容易就可以弄到,無數人來這裡闖世界。book18.org
這更是一片亂地,知道這裡什麼最賤嗎?人命。 book18.org
第一卷book18.org
天寶州,取其「物華天寶」之意,礦藏豐富,遍地是寶,乃目迷五色的魔都。book18.org
這是一片險地,水、土、空氣全都有毒,而且妖獸橫行,還有可怕的土蠻,是修練者的末日之地。book18.org
這也是一片寶地,遍地礦藏,資源豐富,在其他地方珍稀無比的東西,在這裡很容易就可以弄到,引得無數人來這裡闖天下。book18.org
這更是一片亂地,知道這裡什麼最賤嗎?人命!遭流放、心如死灰的謝小玉,在碼頭偶遇自中土重回天寶州的李光宗一家,蒙其收留。book18.org
在機緣巧合之下,謝小玉偶然得到一部名為《六如法》的劍修秘法,並得知李光宗也是個半吊子修練者。book18.org
為了報答李光宗的恩情,並且有朝一日重返中土報莫名被害之仇,謝小玉決定指點李光宗一行人修練功法,自己更盡棄過往所學,朝劍修之路邁進…… book18.org
第1章 流放地book18.org
天空碧藍如洗,烈日高掛天頂。一望無際的雲層上,一艘巨舟正緩緩而行。巨舟劈開雲海,真有幾分劈波斬浪的味道。book18.org
這艘巨舟極大,長兩里,寬一里有餘,高百丈,比尋常城郭大上幾分。book18.org
雖然大部分是空的,整艘巨舟就像一個巨型氣囊,不過弔掛在巨舟底部的船艙仍舊擠滿了人,少說有一、兩千。book18.org
船艙形如扁盤,方圓數畝,四周開窗,全都是鍋蓋大小的圓窗。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book18.org
可惜沒人對窗外的景色感興趣。book18.org
剛上船的時候,船上的人全都感到頗為新鮮,整天趴在窗口往外張望。book18.org
這些人平日裡大多面朝黃土背朝天,哪裡見過雲在腳下浩渺如海的景象?book18.org
但是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看膩了——半年來能夠看到的不是天就是雲,不然就是大海。book18.org
旅途漫長,閒得無聊。book18.org
女人們湊在一起,手上拿著針線、剪刀,一邊做女紅,一邊閒聊;男人們顯得慵懶多了,旅途開始時他們也挺興奮,互相認識之後就湊在一起閒聊,但是半年下來什麼話題都聊過了,他們或是睡覺、或是三五成群湊在一起下棋。book18.org
船上並非只有平和安詳。book18.org
船艙的後半部有一區隔絕的艙室。艙室四壁是鐵,舷窗位置很高很小,連腦袋都伸不出去。book18.org
小小的艙室里擠著兩、三百人,這些人大多面目猙獰,或是滿臉疤痕,或是渾身刺青,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善類。book18.org
唯獨角落裡盤坐著的一個少年有些與眾不同。book18.org
他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頭髮很久沒梳理,長而散亂,隨意地披散著,長相算中上,眼睛不大,目光卻鋒銳如刀。book18.org
因為人多又擠,空氣也不流通,所以這個艙室特別悶熱。其他人全都赤著上身,甚至有不少人脫得只剩下內褲,他卻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book18.org
從體型和面相來看,這個少年和四周的兇徒惡漢根本不能比,但是偏偏他的四周沒什麼人,大家情願擠一些,也不願意靠得太近。book18.org
不像其他人那樣昏昏欲睡,這個少年正思索著。book18.org
從上船開始他就一直這樣,有時候還會在艙壁上寫寫畫畫。航行的半年裡,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仿佛根本不屬於這裡。book18.org
所有的人都已經習慣漫長又無聊的旅程時,突然有聲音從艙頂傳來。book18.org
「請各位注意,請各位注意,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天寶州馬上就要到了,請大家做好下船準備。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天寶州馬上就要到了,請大家做好下船準備!」喊話聲不停反覆著。book18.org
船艙里昏昏沉沉的人全都被喊話聲吵醒了。女人們連忙回到自家男人身邊;男人們有的開始收拾東西,有的則跑到舷窗旁邊往外張望。book18.org
底下已經不再是雲和海,遠遠可以看到一條彎曲綿延的海岸線,更遠的地方還有淡淡的群山影子。book18.org
行空巨舟看似飛得很慢,實際上一個時辰可以飛行兩百多里,一日夜間就可飛行兩千四百里,所以不過片刻的工夫,海岸線已經近在咫尺。book18.org
前方就是航程的終點,也是天寶州最大一座城——臨海。從上往下看,居然看不到邊緣,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房子。book18.org
行空巨舟漸漸減慢了速度,緩緩落了下來。book18.org
下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四周有一圈柵欄圍攏著,柵欄外人頭攢動,還凌亂地擺著很多攤子,看上去異常熱鬧。book18.org
船上的人們早已經急不可耐地想重新踩在地面上,長達半年的漫長旅途簡直就是一場煎熬。book18.org
突然當一聲響,行空巨舟劇烈晃動起來,晃得上面的人全都踉踉蹌蹌,好在晃動只有那麼一下,馬上就停穩了。book18.org
兩個船員跑了過來,轉動著一個很大的絞盤,隨著一陣「噶啷、噶啷」的輕響,船頭的艙門緩緩打開。book18.org
「一個個往外走,不要擠,走之前檢查一下自己的東西,若有遺漏,我們概不負責。」另一個船員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大聲喊叫著。book18.org
乘船的人攜家帶眷從船上下來,然後呼朋喚友、喧鬧吵嚷,場面凌亂不已。book18.org
亂了好一陣子,普通乘客總算全都下了船。此時,那密閉的艙室終於打開了,兇徒惡漢們一個個走了出來,現在輪到他們。book18.org
少年最後一個下船,歪著腦袋看了看天空。半年來,他已經熟悉船艙里昏暗的光線,一時有些不適應。book18.org
「快走!」旁邊一個兵卒大聲喝道。book18.org
行空巨舟的四周站了一圈兵卒,手裡全都捧著一個扁扁的盒子,長兩尺、寬一尺余,正中央有一個手指粗細的孔。book18.org
少年認得這是百發機關弩,只要扣動機簧,瞬間就會射出六支箭,那些箭頭專破各種護體罡氣。book18.org
換成以前他根本不會在乎,但是現在他只能乖乖聽話。book18.org
和那些普通乘客不同,他和那些兇徒的身上全都散發著紅光。book18.org
這是一種標誌。book18.org
其他人有朝一日可以離開這片土地,他們卻不行。想要離開,除非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跨越茫茫無際的大海。book18.org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空氣雖然很清新,但是他察覺到裡面藏著一絲讓人不舒服的東西。book18.org
來之前他就聽說了,天寶州的水、土、空氣都有毒。毒性雖不猛烈,卻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拔除,還會日積月累,日益加深。book18.org
對於修練者來說,這是一片末日之地。book18.org
那些人把他送來這裡,看似給他一條活路,還給他自由,實際上是讓他自生自滅。book18.org
他無法抗爭,所以來到這裡。book18.org
出了柵欄門,少年看了看四周。book18.org
柵欄外是一片空地,亂得一塌糊塗,到處都有人把油布鋪在地上賣東西,還有一些人拎著籃子沿途叫賣。book18.org
更多的人或是剛下船,或是要乘船離開,還有一大堆迎接和送行的親朋好友,吵吵嚷嚷,慌亂又熱鬧。book18.org
這裡,完全不同於他以往生活的那個世界。book18.org
少年隨意亂逛著,目光不停掃過攤子上的東西。book18.org
腳下這片土地名為天寶州,取的是「物華天寶」的意思。book18.org
這裡遍地是寶,最多的就是各種礦藏,三百年來已經發現六十餘座金礦、兩百多座銀礦,銅、鐵、錫礦更是無數。book18.org
早年,很多人都曾在走路時踢到狗頭金,從此發家致富,所以這片大陸被視作為財富之地,也是機遇之地。book18.org
攤子上的東西沒有一件少年看得上,也無人問津,不過中土肯定有人搶著要。那些破爛在別的地方都算是不錯的東西。book18.org
少年對這片土地的富饒多少有了點認識。book18.org
怪不得人人都知道這裡兇險,但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人全都會跑到這裡來找機會。book18.org
少年原本如同槁木死灰的心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或許他也可以在這裡找到屬於他的機會。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走。book18.org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傢伙走了過來,問道:「小子,你在發什麼呆?」book18.org
這個人語氣粗魯,手上還不停甩著一根很粗的鐵鏈子。鐵鏈子有點發紅,不過並不是銹跡。book18.org
少年看得出這是干透了的血跡。他不知道這算什麼,下馬威?他也不知道這個傢伙為什麼找上他,以為他好欺負?book18.org
「小子,四海盟收人,以後跟著我混。不答應的話,我就讓人割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賣到兔子窩當相公。」那個人把鐵鏈甩得「嘩啷、嘩啷」直響。book18.org
「要打架,離這裡遠一點,免得把地上弄髒了,看著噁心。」柵欄邊一個站崗的兵卒冷語說道。book18.org
少年懶洋洋地轉過頭問那個兵卒:「不流血的話,殺個人可不可以?」book18.org
兵卒有些意外地看著少年,過了片刻,才一副事不關己地說:「你如果有這個本事,請便。這裡的人命很賤,他的命賤,你也一樣,不管他死還是你死,都不會有人在乎。」book18.org
拿鐵鏈子的人怒了,揮起那根染血的鐵鏈朝著少年猛抽。book18.org
他不打算一下子把人打死,所以他抽的是肩膀。他要打斷這小子的四肢、割掉老二,賣給西城的老兔子頭。book18.org
少年頭也不回,像趕蒼蠅一樣輕拍一下,鐵鏈立刻被拍得調轉方向,轉了一個圈,落在那人的兩腿之間。book18.org
這一下絕對夠狠,百步之外的人都能夠聽到啪的一聲悶響,還夾雜著宛如雞蛋破碎的聲音。book18.org
「要不要送他去兔子窩?」少年問那個兵卒。book18.org
「不用。他常去兔子窩,認得路,知道怎麼走。」兵卒幸災樂禍地說道。book18.org
少年沒急著離開,而是彎下腰在那個痛昏過去的傢伙身上搜找著。book18.org
他先扒光那個傢伙的衣服,隨手扔給旁邊的一個攤販:「幫我換一套衣服,要我能穿的。」book18.org
攤販不敢怠慢。這片土地是狠人的天下,心狠手辣、實力高強就可以橫著走,直到碰到一個更心狠手辣、實力更強的人。book18.org
他很快就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恭恭敬敬奉上。book18.org
少年毫不忸怩,當場脫掉身上的囚衣,換上這身新衣服。book18.org
衣服稍微長了一些,其他都還不錯。那是一件青色的長衫,用錦帶束腰。他還討了一根紫色綢帶,把頭髮系好,束在腦後。book18.org
這樣一打扮,他看上去不再是長發披散的囚徒,到像是一個出外遊學的士子。book18.org
天寶州礦藏豐富,金子銀子都便宜。那個昏過去的傢伙脖頸上戴著金閃閃的項鍊,雙手也都戴滿金戒指。book18.org
少年當然不會放過。他先把這些首飾摘了下來,然後撬開那個傢伙的嘴巴。剛才那個傢伙嘴巴一咧,裡面金光閃亮,果然鑲著六顆金牙。book18.org
少年像摘豆子一樣,把六顆金牙全都拔了下來,上面還帶著血。雖然沒那條染血的鎖鏈可怕,卻也讓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用力一捏,項鍊、戒指、金牙全都捏成一團,變成一塊金餅。book18.org
「這裡的人真熱情,我剛下船,就有人趕著送錢給我。」少年贊道。他一臉笑容,看上去一派天真。book18.org
不過,周圍的人全都目不斜視,不敢和他目光相對,那表情就和那些與少年同船半年的囚犯們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少年負著手,漫步而行,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一個攤子都沒有錯過。book18.org
行空巨舟起降點顯然是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不只廣場上熱鬧非凡,周圍的那些街道也一樣繁華,道路兩邊都是攤販。book18.org
少年漫無目的地沿著一條街走了下去,仍舊一路走一路看,不時停下來在攤子上翻翻找找。book18.org
就在他蹲在地上翻看一串手鍊時,背後突然傳來瓮聲瓮氣的聲音:「俺爹說過,這裡的東西都是騙人的,最好別買。」book18.org
少年轉頭看去,只見背後站著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平頭、燒餅臉,一身粗布衣服,臉孔粗糙黝黑。book18.org
「你敢說我的東西都是騙人的?想找死?」擺攤的販子惱了,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揮手就一巴掌甩過去。book18.org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連忙橫身進來。book18.org
這位大叔說話和氣,雙手卻劈里啪啦閃爍著火花,手指之間更牽連著絲絲縷縷的電芒。book18.org
「壞了規矩,就想拿一句話搪塞過去?有這麼便宜的嗎?」擺攤的販子寸步不讓。book18.org
他咬定對方剛來,不知道這裡的底細,也沒什麼靠山,說話時,他還朝著周圍那幾個攤主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在這個地方擺攤的人未必互相認識,但是私底下有默契,都靠騙剛來的人撈錢,所以立刻心領神會,紛紛從攤子底下抽出了長劍、砍刀之類的兵刃。book18.org
「別給臉不要臉。」大叔雙手交叉胸前,然後舉過頭頂,嘴裡念道:「忠義仁孝,萬眾一心。」book18.org
頓時,那些販子全都被鎮住了。他們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不管是真是假,他們都不能繼續糾纏下去。book18.org
「以後不要亂說話。」那個攤販指著燒餅臉的小伙子警告一句,也就偃旗息鼓,重新坐了下去。book18.org
一場紛爭平息,大叔低頭對少年說道:「小兄弟,你也是剛來這裡吧?就你一個人?」book18.org
「是啊。」少年點頭應道。他對這家人挺有好感。book18.org
他們在同一條船上待了半年,少年雖然在囚室里,卻也能夠看到外面。book18.org
這家人很有意思。book18.org
那位大叔並沒什麼特別,也不引人注目,但是他帶的人卻很有趣,說起話來皆令人發噱。book18.org
船上經常有人捉弄他們,他們也不生氣。book18.org
「我怎麼沒見過你?」小伙子一臉疑惑地問道。book18.org
「我喜歡清靜,所以一個人縮在角落裡,我旁邊是一個很邋遢的大塊頭。」少年不想提自己流放犯的身分。book18.org
大叔和他兒子似乎有些印象。他們都不喜歡那個又丑又髒的傢伙,所以從來不靠近。book18.org
「大家一起來的,坐了半年的船,以後都要在這裡討生活,也算有緣分,你跟我們一起來吧。我不敢保證你能發財,但是吃口飽飯還是可以的。」大叔好意邀請。book18.org
少年也不矯情,立刻答應下來。他原本就沒想好下一步怎麼走,而對方看上去挺熟悉這裡,跟他們一段時間或許是不錯的選擇。book18.org
「我姓謝,叫小玉,大禹州人。」少年自我介紹。book18.org
「我姓李,叫光宗。這是我兒子福祿。我們是從北海州過來的。」大叔說道:「我們一群有二十幾人,都是鄉親。」book18.org
「你以前來過這裡?」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我十二歲就跟著大伯來這裡了,在這裡發了財,十五年前回到中土。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來,沒想到年景不好,老家連年遭災,實在過不下去,只好帶著一家人再過來。」book18.org
李光宗說到遭災,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殺意,顯然不只天災那麼簡單,應該還有人禍。book18.org
李福祿就有些沒心眼了,好像回到這裡是什麼好事,笑嘻嘻地說道:「俺和俺姐姐都是在這裡出生,那時候我們都還小。」book18.org
「那時候你才幾個月大,你姐姐也才一歲多點。」李光宗回憶著過去的日子。book18.org
三個人說著話,已經穿過街道。book18.org
街道另一頭,大叔那群同鄉全都在那裡等候,中間圍攏著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焦慮的婦人。book18.org
「二子已經不在埠頭上乾了。」李光宗知道老婆等急了,連忙解釋:「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他現在在西城的仁和堂做事。」book18.org
「西城?」李嬸一臉為難。book18.org
「叫一輛兩輪車吧。西城很遠的,娘走不動。」李福祿孝順娘親。book18.org
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小,不記得什麼事,但是以前常聽爹娘說起在這裡的日子,所以對這裡的情況有些印象。book18.org
「叫什麼兩輪車?在這裡討生活不容易,能省就省。」李嬸忙道。她站起身,拎起屁股下的那個大包袱。book18.org
「我來吧。」李光宗伸手接過,轉頭對兒子說:「福祿,扶著你娘和你姐姐,從這裡過去可不近。」book18.org
李福祿應了一聲。book18.org
李光宗轉頭又道:「你們大家都小心包袱,別背在後面,全都抱在前面。這個地方不太平,到處有人搶東西。」book18.org
那些同一村子出來的人立刻照著做,他們手裡的包袱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book18.org
一群人抱著包袱、捧著行李,跟在李光宗後面。book18.org
謝小玉走在最後面。他最輕鬆,什麼東西都沒帶,一路上還東瞧瞧、西望望。book18.org
臨海城是人們最初在天寶州的落腳處。三百多年的時光,讓這裡從最初的一個小小村落變成現在的規模。book18.org
這裡的街道很寬,兩旁都是樓房,一般是五層到七層,最矮的也有三層。book18.org
一樓臨街的那邊肯定是店鋪,什麼樣的貨色都有,同樣的東西在這些店鋪里,價錢遠比碼頭周圍那些攤子便宜得多。book18.org
不只店鋪多,人也多。book18.org
大多數人衣衫襤褸,而且行色匆匆,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鞭子驅趕著。book18.org
有錢人也有,他們坐在一種由人拉著的兩輪車上,悠哉地招搖過市。book18.org
和中土不同,這裡還有很多女人站在路邊搔首弄姿。book18.org
五色迷人眼,五欲撩人心,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不愧有大魔都之稱。book18.org
他們一路上走得很慢。book18.org
倒不是因為這群人腳力不夠,而是因為一路上總是有人拉拉扯扯,有拉他們買東西的,也有妓女直接纏上來。book18.org
剛到這裡的外鄉人在本地人眼裡就是肥羊和凱子,打發這些人花的時間比趕路更多。book18.org
臨近傍晚,他們才找到仁和堂。book18.org
那是一座很大的藥鋪,大青牆上寫著很大一個「藥」字。招牌倒是不大,就鑲在門頭上。book18.org
李光宗一個人走了進去,朝著櫃檯上一個打瞌睡的夥計喊了一聲。那個夥計睜開眼睛看了半天,然後驚喜地跳了起來。book18.org
「大哥,你怎麼回來了?嫂子還好嗎?」那個夥計問道。此人不過四十多歲,頭髮卻已經花白,滿臉都是皺紋,看上去像一個乾癟老頭。book18.org
「你嫂子就在外面。」李光宗很想好好敘敘舊,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book18.org
中年夥計快步走到門口,朝著李嬸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回身對李光宗說道:「這裡走不開,你先領嫂子去我家。我現在住的地方就是以前的黃泥崗,過了街口,你就可以看到一座大牌樓。」book18.org
李光宗應了一聲,帶著眾人走了。book18.org
「黃泥崗?當年不是亂葬崗嗎?」李嬸嘟囔了一聲。book18.org
「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李光宗叱道,隨即又嘆了一聲:「我們離開了十五年,這座城又變大許多。」book18.org
「爹,你帶俺好好看看。俺是在這裡生的,卻不知道這裡是什麼樣子。」李福祿在一旁嚷嚷著。book18.org
「明日就把你送到礦山去,所有的人都要去礦山。你們血氣旺盛,絕對不能待在這個地方,否則很容易學壞。」李光宗斬釘截鐵地說道。book18.org
他是過來人,當年看到太多人被這片迷離光彩吞沒,最後嚼得連渣都不剩。book18.org
李福祿心裡不願意,臉上卻不敢顯露,否則他爹就不是用嘴巴教訓他,肯定改用巴掌。book18.org
黃泥崗離仁和堂不遠,所以這次路程沒那麼長。book18.org
一過街口,果然看到一座很大的牌樓。book18.org
那座牌樓上下三層,廊檐飛翹,上面貼紅描金,看上去頗為氣派。牌樓後面是天井,天井兩側和後面是一圈主樓,上下六層。book18.org
李光宗領著人走進去。二子讓他直接過來,肯定沒什麼問題。book18.org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一陣喧鬧的聲音。book18.org
不大的天井裡擠滿了人,大多是女人。book18.org
她們湊在一起,一邊摘菜一邊說話,說的都是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book18.org
一旁有口水井,井邊不停有人過來打水,旁邊一圈人在那裡洗衣服。book18.org
天井上橫著一排排竹竿,竹竿上晾曬著衣裳。天井裡也有男人,幾個做小買賣的人正收拾自己的攤子,一個滿臉白粉的戲子在那裡吊嗓。book18.org
看到這麼一大群人進來,天井裡那些人先是一愣,緊接著一個女人拍了下大腿,歡聲叫道:「李哥、嫂子,你們怎麼回來了?」book18.org
「二子媳婦,十五年沒見了,你還是老樣子。」李嬸高興地上前拉著女人的手。book18.org
那個戲子和其中一個買賣人也認出李光宗,全都拱了拱手。book18.org
「李大哥,別來無恙。」戲子文縐縐的,說話細聲細氣。book18.org
「我能有什麼事?」李光宗哈哈一笑。book18.org
幾個人在那裡寒暄聊談,謝小玉自顧自四處打量。book18.org
這座牌樓外面挺光鮮,裡面卻顯得簡陋,整體用毛竹搭成。book18.org
不僅牌樓,連住人的樓房也是用毛竹搭成柱子和橫樑,然後用泥磚砌起來。book18.org
毛竹和泥磚交接的地方,是用泥漿拌上棕麻夯實而成。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下來,二子媳婦突然想起了什麼,揮手讓人搬桌子、搬椅子。book18.org
「別破費。」李光宗連忙阻止。book18.org
「李大哥,你們好不容易回來,肯定要慶祝一下。」二子媳婦拎起籃子就跑了出去。家裡沒魚沒肉,不可能拿青菜豆腐待客。book18.org
「我家還有塊臘肉。」book18.org
「我有一條咸鯗魚,撕開正合適下酒。」book18.org
「我家也有一掛香腸。」book18.org
「……」book18.org
和李光宗認識的人家都很熱情,什麼好東西都拿了出來。book18.org
李光宗看到這番景象,也就不再阻止。反正這分人情他都記在心上。book18.org
人多,幫忙的人也多。很快地,十幾張桌子擺在天井裡,廚房裡一排灶台火光閃閃,女人們各展手段。book18.org
一張四方八仙桌可以坐八個人,男人們坐在桌前,李光宗坐的是主座。book18.org
李光宗身邊的位子空著,是給二子留的,他的左邊是戲子,同桌的另外五個也都是他的舊識。book18.org
戲子他們說著天寶州的變化,李光宗說著中土發生的事。book18.org
一開始,大家都說得挺熱鬧,但是氣氛漸漸變得沉悶起來。book18.org
戲子輕嘆一聲,指了指天。book18.org
「當年你的運氣不錯,走了之後沒半年就來了一次黑潮,而且是從來沒有過的大黑潮。你之前待的那個礦,所有的人都死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城裡沒事吧?」李光宗皺眉問道。book18.org
「有大陣擋著,還算馬馬虎虎。不過年老體弱的人受不了,那段日子天天都是成車的屍體往外運。」戲子仿佛又想起那段恐怖的日子,嘴唇抖動兩下,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這十五年真是天災不斷。後來又有三場黑潮,只是沒那麼可怕。」一個買賣人淡淡地說道。他已經麻木了,顯得不怎麼在乎。book18.org
「你這次回來實在不太明智。」戲子總算緩過來,不過他已經不想說剛才的話題,所以換了一個:「連著幾場黑潮,大部分地方的污染比以前厲害多了。以前小心一些還可以撐個十幾二十年,現在不行,不管是下礦井還是進密林,頂多五、六年,一個人就廢了。」book18.org
這顯然也是一個令人心痛的話題。戲子指了指自己,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book18.org
其他人的神情也差不多。book18.org
來天寶州闖蕩的人,第一選擇是當礦工。book18.org
這裡到處都有礦山,當礦工雖苦,但是收入穩定,做個五、六年就可以討個老婆,成家立業。book18.org
李光宗在礦井裡待了十年,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財富,足以讓他回中土過上不錯的日子,要不是年景所逼,他們一戶絕對算得上小康人家。book18.org
第二選擇是當獵人,這比較危險。book18.org
天寶州妖獸橫行,危機萬分,當獵人賺錢快,喪命也快。book18.org
包括戲子在內,這些男人剛剛到這裡的時候全都身強力壯,都下過礦、進過林,但是後來身子越來越不行,這才另謀生路。book18.org
「麻煩的不只是毒氣邪瘴。十年前,那些土蠻部落聯合起來,選出十二個頭人,從那之後,土蠻就變得越來越兇悍。大前年千畝城、前年子歸城、去年風嵐城一個個被他們攻破。聽說城破之日,男的全都被殺了個乾乾淨淨,女人和孩子被抓回去當奴隸,也不知道那些土蠻有什麼辦法能夠讓她們活下來。」戲子自斟自飲,大有借酒澆愁的味道。book18.org
「現在我最擔心的是有朝一日那些土蠻來打臨海。」那個買賣人也拿起酒杯。book18.org
大叔聽得百爪撓心。早知道這些,他就不回來了,在家鄉苦熬兩年,就算啃樹皮也比來這裡送命好。book18.org
他正煩惱著,藥房夥計二子回來了。book18.org
二子手裡拎著兩個食盒,裡面是他打烊之後去慶豐樓買的小菜,總共四樣——爆炒羊雜、豬油肚子、紅燒划水,茭白肉絲,滿滿四大海碗。book18.org
雖不是什麼大魚大肉,只是一些小菜,但樓里的人能夠吃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book18.org
「你又破費。」李光宗埋怨了一句。book18.org
「自己兄弟客氣什麼?」二子在李光宗旁邊坐了下來,拿起酒壺先替他滿上,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book18.org
放下酒壺和李光宗碰了一杯之後,二子搖頭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講。」book18.org
「你也勸我別去礦上?」李光宗完全可以猜到二子想說什麼。book18.org
「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替孩子想想。」二子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book18.org
李光宗被說得心思動搖起來。book18.org
偏偏這個時候戲子又嘆了一聲,這聲嘆息和著韻律,滿是說不出的苦楚。book18.org
「在城裡討生活也不易啊。」book18.org
這一句話讓所有的人停下筷子,放下酒杯。book18.org
最後,還是那個小買賣人鎮定一些,說道:「像我們這些在礦上幹不了的人,只能另想辦法謀生。早幾年生意還好做一些,現在卻難,因為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敢出城,大家都只能在城裡搶飯碗;更有一些人不想辛苦謀生,乾脆走上歪門邪道。所以現在城裡越來越亂,日子越來越難過。」book18.org
搶飯碗三個字一出來,所有的人都不再開口,大家蒙著頭吃飯。book18.org
二子也是一臉尷尬,卻不好說什麼,只能手裡持著酒壺,只要李光宗的杯子空了就立刻滿上,自己則在一旁陪著。book18.org
人漸漸散去,再厚臉皮的人也不好意思多待,最後只剩下李光宗帶來的人和二子一家。book18.org
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原本一直喝酒的李光宗放下酒杯說道:「大家都過來,我有話講。」book18.org
他帶出來的那些同鄉連忙圍了過來。book18.org
「把桌子拼一下。」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這話提醒了眾人。book18.org
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很快,四張桌子拼在一起,二十幾個人全都坐了下來。book18.org
「剛才的話你們都已經聽到了,有什麼想法?」李光宗也不強求。是他把這些人帶出來的,現在看來錯了,所以他不想再錯一次。book18.org
「爹,俺跟著你。」李福祿第一個說道,他不想讓別人以為他是來搶飯碗的。book18.org
「李叔,算我一個。」book18.org
「俺也是。」book18.org
接二連三有人應道。book18.org
所謂物以類聚,李光宗帶出來的人里,一大半和他兒子差不多,有些愣、有些缺心眼。book18.org
「我無所謂,跟你去礦上看看也好。」謝小玉不疾不徐地說道。book18.org
「其他人不願意一起去?」李光宗再確認了一遍。book18.org
剛才沒說話的人全都低下頭,他們確實被嚇到了。明知道這樣有些沒義氣,還是決定留在城裡找一碗安穩飯吃。book18.org
「人各有志……」李光宗頓了頓。book18.org
那些重話他說不出口。book18.org
「算了,我本來就打算明天走,現在只能再留一天。明天我帶你們四處走動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賣我一個老面子。」book18.org
「讓嫂子和侄女留下吧。」二子媳婦連忙說道。book18.org
李光宗本想拒絕,但是一想到礦上的危險,最後還是心中不忍,也就默默同意了。book18.org
「其他人就留在家裡不要亂跑,省得惹上麻煩。」李光宗看了李嬸一眼。其他人不知道輕重,他老婆在這裡住了十幾年,肯定知道其中的利害。book18.org
「我會盯著他們的。」李嬸應道。book18.org
「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謝小玉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你自便。」李光宗笑了笑。book18.org
「他能出去,俺為什麼不能?」李福祿冒了出來。book18.org
李光宗一巴掌朝兒子頭上打下去,厲聲斥道:「你不給我惹禍就夠好了。剛才過來的一路上,你那雙狗眼珠子在看什麼地方以為我不知道嗎?」book18.org
李福祿本來就怕自己的老爹。剛才跳出來說話是因為沒經過腦子,現在挨了一下,再也不敢說話。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清早,謝小玉就出了牌樓。book18.org
昨晚,他們二十幾個人擠在滿是塵土和蜘蛛網的穀倉里,早上起來,他身上卻一塵不染。book18.org
他這麼早起來當然有理由。賣菜的人只有早上和傍晚才會出來,傍晚時東西會便宜一些,不過選擇就少了,早上價錢貴點,但任由他挑。book18.org
出門前,他已經問清了附近菜市場的位置。book18.org
在滿是魚腥味、雞鴨糞便味的那一排攤子轉了一圈,他手裡多了一個用稻草紮成的草窩,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兩百顆雞蛋。book18.org
這些雞蛋全都是他親手一顆顆挑出來的,在陽光下照過,絕對沒有一點黑影。book18.org
所有的雞蛋都用稻草紮好,中間還塞上許多稻草,防止磕碰。book18.org
除了雞蛋,他的手裡還多了一個紙包,裡面包的全都是蟲籽,一粒粒都只有針眼大小。book18.org
拿著這些東西,他沒回牌樓,而是去了一家銅鋪。book18.org
天寶州礦多,金、銀、銅、鐵、錫全都比中土便宜許多,擅長打造家什的師傅也多,所以分工就細。book18.org
這裡不但有金鋪、鐵匠鋪,還有銅鋪。book18.org
金鋪打金銀首飾,鐵匠鋪打粗重器械或者兵刃之類,銅鋪則專門打造精細的東西。book18.org
到了那裡,也不問價錢,謝小玉直接把一張圖紙放在桌上。book18.org
「幫我看看,這東西能打出來嗎?」book18.org
師傅一看圖,立刻知道是高手所畫。book18.org
圖紙並不繁難,只是一個圓不溜丟的大銅壺,壺嘴很高,顯得有些怪異。book18.org
螺絲口的壺蓋,旁邊註明了要密封;除此之外,還有一根形狀怪異的銅管,中間一段縱橫往復,像盤起來的腸子。book18.org
「這東西不難。」師傅回道。book18.org
「幫我立刻打出來,我在這裡等。」謝小玉拉過一張凳子,往那裡一坐。book18.org
「立刻就要?」師傅有些為難了。book18.org
「你開個價吧。」謝小玉也不多囉嗦。book18.org
他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這家是西城最大的銅鋪,幾個師傅手藝都不錯。book18.org
他要的東西,很容易就可以搞定,頂多價錢貴點。book18.org
「您要得這麼急,我幫您趕工,收您十五兩銀子。」師傅直接開了個高價碼。三兩銀子的東西,他一下子提了五倍。book18.org
「我在這裡等。」謝小玉連價錢都懶得講,他從不把銀子放在眼裡。book18.org
師傅拿著圖紙進去了。book18.org
一個多時辰後,他拿著一大堆東西出來了。book18.org
所謂的趕工也就那麼回事。book18.org
銅鋪里有現成的銅管,只要照著尺寸截一段下來,然後找人彎一下就行,連師傅都用不著,直接拉個學徒就全都搞定。book18.org
稍微麻煩一些的是銅壺,要先敲出兩個半球,然後合在一起焊成一整顆球,大半工夫倒是花在焊接上。book18.org
「您要試試嗎?」師傅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看了一眼做工就大致清楚了,手藝確實不差。他不想當場演示,那會泄漏秘密。book18.org
隨手把一顆金豆子扔在柜上,他吩咐銅鋪的人幫他把東西包起來,放進一隻竹簍裡帶走。book18.org
剛一出門,他就感覺自己被人盯上。book18.org
稍微一思索,謝小玉就明白了,肯定是剛才付錢太爽快,讓一些人動了心思。book18.org
果然,才過了一條街,就看到迎面走過來兩個人。book18.org
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抱著個大花瓶,上面五彩斑斕,很是漂亮,不過可以肯定那是一件贗品。book18.org
看到這麼一件精美的贗品,他越發放心了。book18.org
如果真有背景,根本用不著來這一套。book18.org
天寶州是個沒有法律的地方,只要拳頭夠硬,殺人也是等閒,玩「碰瓷」已經上不了台面。book18.org
如果拿個破瓦罐玩這一手還多少有點把握;拿這麼個漂亮玩意兒碰瓷,除非對方是體面人,特別講究臉面,破瓦罐拿不出手,一定要找個好東西。book18.org
但這可能嗎?book18.org
謝小玉放心大膽地往前走。book18.org
兩邊交錯而過,左邊那個人猛地撞了他一下。book18.org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會被撞個踉蹌,然後碰上右邊那個拿花瓶的人,最後花瓶當場摔碎,對方碰瓷成功。book18.org
可惜謝小玉不是普通人,他的腳跟就像生在地上,身體晃都不晃,撞人的反倒飛了出去。book18.org
抱花瓶的人微微一愣,這才醒悟過來,把花瓶往地上一扔,可惜還沒等他大喊,謝小玉已經搶先開口了。book18.org
「我的竹簍,我用三千兩銀子買來的竹簍,居然讓你們兩個王八蛋碰壞了!」book18.org
他一臉悲憤地甩手一個耳光。book18.org
摔花瓶的人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整個人就飛了出去。book18.org
一上來就被撞飛的那人剛爬起來,謝小玉迎面一腳踹在他臉上,讓他再次躺下。book18.org
謝小玉目光凶厲地朝著四周掃了一眼。book18.org
碰瓷一般是好幾個人一起下手,一個主碰,幾個人幫腔。此刻,路上的行人里肯定有對方的同伴,他等著有人跳出來主持公道。book18.org
「你這人怎麼……」主持公道的人果然冒了出來。book18.org
還沒等他說完,一塊瓷片就飛進他嘴裡,割破他的嘴巴和舌頭,打掉他的牙齒。book18.org
那個人捂著嘴蹲在地上,手指縫裡全都是血。book18.org
「在天寶州,說話用的是拳頭,不是舌頭。你算什麼東西,跑出來主持公道,當別人是白痴嗎?」朝著那人啐了一口,謝小玉拎起東西繼續走路。book18.org
兩旁看熱鬧的行人就像躲瘟神一般,全都遠遠繞過他走。book18.org
回到牌樓也才晌午時分,謝小玉拿著東西進了裡間。那些銅器就算了,雞蛋和蟲籽絕對不能磕碰。book18.org
剛把東西放好,他就聽到外面有喝罵聲。book18.org
不用說,找麻煩的人來了。book18.org
回來這裡的一路上,他根本沒掩飾行蹤,那幫碰瓷的傢伙肯定還有同黨,所以一直跟著他到這裡。book18.org
謝小玉轉身出來,這件事是他疏忽了。book18.org
還沒等他走出牌樓,就聽到「劈啪」一陣悶響,空氣猛地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有人打起來了。book18.org
交手的人一個是李光宗。他的拳腳很快,如同雷光電閃,身形展動間總是會帶著絲絲縷縷的電芒,有時候拳頭打出去也會竄出一道電弧。book18.org
李光宗的對手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如黃蠟的禿頭。book18.org
這個人約莫三十出頭,腰間扎著巴掌寬的銅帶,身上穿著一件貼身短靠,雙臂裸露著,蠟黃的皮膚泛著一層暗淡的黃光。book18.org
他出手大開大闔,沒什麼章法,卻讓李光宗無法近身。book18.org
只看了一眼,謝小玉就明白了。禿頭練的是金剛勁羅漢身,已經修到銅皮鐵骨的境地。book18.org
李光宗的身手比那人好,但是在功法上吃了虧。對方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他的拳腳上去,對方頂多晃兩下。book18.org
時間拖得太久,李光宗恐怕要落下風。book18.org
一想到這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謝小玉飛身飄了出來,左手一帶,還隔著兩丈,居然硬生生把李光宗卷了回來。他的右手五指虛扣,連環彈出。book18.org
隨著一連串破空之聲,對面的禿頭感覺天突穴一陣劇震,五道潛勁先後擊中那裡。book18.org
密布全身的真氣擋住前三擊,卻被第四擊穿透進來,之後是最弱的第五擊。book18.org
雖然最後一擊很弱,卻足夠讓他受傷。book18.org
禿頭連退數步,靠牆扶住身體,一口血吐了出來。book18.org
「還要打嗎?」謝小玉沒下殺手。他如果真的把這個人殺了,此人那些手下說不定要報仇,李光宗的妻女還要在城裡住,到時候豈不有麻煩?book18.org
他不殺人,但是要讓對方知道他隨時都可以取對方的性命。那人只要不傻,肯定不敢輕舉妄動。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想看看李光宗背後的靠山。book18.org
謝小玉沒忘記李光宗在攤子前做的動作和念的切口,這肯定是本地某個幫派的標誌。book18.org
「你的手下有眼無珠,想詐我。你居然不好好打聽一下,冒冒失失跑過來找我算帳,現在我們就來好好算算。」謝小玉一步一步走了過去。book18.org
禿頭扶著牆壁又吐了口血,悔恨不已。book18.org
不過他也納悶,這樣一個高手怎麼會住在如此簡陋的地方?book18.org
禿頭背靠牆壁,雙手抱拳,拱了拱手,啞著嗓子說道:「這位爺,小的被豬油蒙了心,不知道您深淺,得罪了您,小的在這裡有禮了。不過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大家留個餘地怎麼樣?」book18.org
這人倒也機靈,打不過就直接認輸討饒。book18.org
這時,街口轉過來兩個人。book18.org
前面那個三十多歲模樣,微微有些富態,一身皂服,方帽旁邊插著根野雞翎,腰上別著塊木牌,是個捕頭。book18.org
後面那人正是戲子。book18.org
這位捕頭是戲子搬來的救兵。book18.org
戲子出門的時候,恰好看到禿頭帶著一群人往這邊趕,有人嘴裡嚷嚷著大紅牌樓,再看那方向,正是朝著他住的地方而去,所以他忙不迭地搬了救兵過來,沒想到這邊已經打完收工。book18.org
「禿哥,這裡是小弟的轄區,你過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那個捕頭先和禿頭調侃兩句,這話透露出幾分不滿。book18.org
轉身,捕頭又朝謝小玉拱了拱手。「這位小哥好手段,能讓禿哥吃癟,您也算是這一號了。」說著,他挑起大拇指。book18.org
再轉身,捕頭朝著李光宗喜不自禁地喊道:「李哥,十幾年沒見你,你老兄越發精神了。」book18.org
「托福、托福。」李光宗也連連拱手。book18.org
一看到這位捕頭八面玲瓏的手段,謝小玉立刻明白這件事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book18.org
天寶州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官府的威懾力有限,公門眾人未必鎮得住場子。book18.org
不過這位捕頭似乎和禿頭及李光宗都熟,而且為人滑溜,絕對是和稀泥的好手,現在就需要這樣一個人在中間調和。book18.org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現在正好中午,我去叫點小菜,大家聚一聚。」李光宗說道。book18.org
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雖然贏了,但是他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妻女可能會出意外,如果姓張的捕頭肯照顧一二便好得多。book18.org
「這件事是因我而起,還是我來吧。」謝小玉捻出一顆金豆子塞在戲子手裡,「我對這裡不熟,就勞駕您了。」book18.org
「別,你這是瞧不起我。這種事司空見慣,打一架打得對方服貼了,以後就不會有人來找麻煩,你反倒幫了我一個大忙。」李光宗哪裡肯讓謝小玉花錢,連忙攔道。book18.org
戲子也不肯接。昨天大家都沒看出來,現在知道這位是高手,自然不敢怠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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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機緣book18.org
和昨晚一樣,天井裡又擺開宴席,不過桌子少了很多,坐主位的人也換了。book18.org
謝小玉當仁不讓坐在主位上,左邊是李光宗和戲子,右邊是張捕頭。book18.org
「小哥身手如此了得,想必是門派中人吧?」張捕頭敬過一杯酒後小心問道。book18.org
這其實並不難猜。小小年紀有這樣的身手,要不是世家子弟,要不是門派中人,如果是世家子弟,絕對不可能孤身一人出來。book18.org
謝小玉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不打算多說,所以搶過話題朝李光宗問道:「李哥,你修練的似乎是『雷霆訣』,還沒入門就可以做到引而不發,應該是京西龍家一脈的路數。你和京西龍家有什麼關係嗎?」book18.org
李光宗聽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吶吶地回道:「什麼『雷霆訣』?什麼京西龍家?我聽都沒聽過。這部功法是早年在幫會裡得來,幫會裡有風、雨、雷、電四部功法,只要立下大功,就可以任學一門。當年我運氣好,從山裡採回來一株七寶紫芝,獻上去後換回這部功法。後來回到中土,我把這部功法傳授給同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不管怎麼修練都不得其法,進展緩慢。」book18.org
李光宗微一抱拳,雖然沒明說,但是誰都明白他是向謝小玉請教。book18.org
「京西龍家乃是一等一的大世家,世家對秘法的管控比門派嚴得多。『雷霆訣』是不外傳的秘法,能夠到你手裡,肯定不全。」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李光宗一聽,有些茫然起來,好半天又問道:「有沒有補全的辦法?」book18.org
謝小玉搖了搖頭,說道:「你還是另外換一種功法重新修練吧。以你現在的底子,重修應該很容易,甚至可能有所成就。」說完,他連忙加了一句:「這件事我愛莫能助。門派有規矩,功法不得外傳,當年入門的時候,我就發過心魔大誓。」book18.org
「有個地方倒是可以買到功法,就是不知道真貨假貨。」張捕頭在一旁插嘴道。像他這樣的人,手下線人無數,消息自然靈通。book18.org
「我也聽說過,只是不知道具體的地方。」李光宗來了精神。book18.org
他雖然節儉,但是好鋼用在刀刃上,這個道理他很明白。book18.org
他要不是得了部功法,練出些本事,恐怕後來也就和二子他們差不多。book18.org
「有這樣的好事?」謝小玉大奇:「在中土,最珍貴的莫過於功法,誰家得了都秘而不宣,哪裡會拿出來賣?」book18.org
「都是發配來這裡的修士留下的。那些修士很多都被廢掉氣門,破了丹田,連常人都不如。」張捕頭解釋道:「有這些人開頭,功法來得容易,也就沒有什麼守秘之說。買了功法的人肯定會抄錄之後賣出去,久而久之,各種功法迅速傳開,所以天寶州修士的數量恐怕比中土還多。」book18.org
「假貨也多。」戲子在一旁沒好氣地說道,他就是受害者。book18.org
當年看著李光宗修練有成,他也心動,攢錢買了一本功法,結果什麼都沒練出來,反倒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book18.org
桌子前知情的人全都繃著臉,怕憋不住笑出來。當年二子他們也都起過心思,就因為看到戲子的遭遇,其他人沒敢妄動。book18.org
「吃過飯之後正好消消食。張大哥,煩勞你帶個路。」謝小玉來了勁頭。他對自己絕對有信心,假的功法可以騙過別人的眼睛,卻騙不過他。book18.org
同樣用毛竹做柱樑,同樣用泥磚砌牆壁,同樣中間是天井,四周一圈六層的樓房,不過這裡並不是用來住人,裡面全是商鋪。book18.org
「這裡表面上賣的貨色都很一般,真正的好貨放在後面沒拿出來。這些店鋪只做老客的生意,像你們這樣的新面孔過來,沒有老客人帶著的話,會被他們痛宰。這既是順手賺筆外快,也是為了把人嚇走。」張捕頭一邊帶路、一邊說著其中的門道。book18.org
謝小玉靜靜聽著,這是一個和他以前生活環境截然不同的世界。book18.org
這個八面玲瓏的捕頭一直把他們領到頂樓。book18.org
頂樓賣的居然是香燭、紙錢、棺槨、壽衣、佛龕、壁掛、佛像、貢裱文書、青詞駕帖和各種經書。book18.org
這裡的生意頗為冷清,也沒什麼可偷,所以幾個店主全都擠在一起聊天下棋。book18.org
「老盧,你停一下,我帶了幾個客人過來。」張捕頭敲了敲棋盤說道。book18.org
正在下棋的兩個人里,有一個三十多歲、師爺模樣的人物,面黃肌瘦,骨瘦如柴,還留著兩撇八字鬍。book18.org
一看到來的人是張捕頭,他連忙滿臉堆笑站了起來。book18.org
「得了,你別管我,去把你那些好貨色全都拿出來,這裡有貴客。」張捕頭朝著謝小玉瞟了一眼。book18.org
那個姓盧的原本就是人精,先聽到「客人」,再聽到「貴客」,他立刻明白來的人不簡單,連忙把人領到鋪子前面,彎腰從櫃檯底下搬出一隻箱子。book18.org
箱子打開,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全都是一本本的小冊子。這些小冊子都不太厚,大多只有二、三十頁。book18.org
謝小玉抽出一本翻了翻,裡面有文字也有圖,再看上一眼,他隨手把那本小冊子扔在旁邊。book18.org
那裡面的東西根本就是生搬硬湊。按照它練的話,一無所成還算好,十有八九會走火入魔。book18.org
再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扔在一邊。book18.org
這本比剛才那本好一些,有點像功法,不過似是而非,不少地方被改動過。改動過的功法或許能練成,但他不想冒這個險。book18.org
一本接著一本,大多數功法謝小玉都是只看一眼就扔掉,十本里難得有一、兩本可以讓他多看兩眼。book18.org
李光宗、戲子、張捕快、甚至包括那個姓盧的店主全都盯著謝小玉,但凡他看過兩眼的那些功法,全都被他們牢牢記了下來。book18.org
店主趁著收拾的機會,特意把那些功法另外放成一堆。book18.org
他買賣這些東西,當然知道裡面哪些是真貨,但是他不可能本本都請人過目,總有一些遺漏。book18.org
現在既然有一個不花錢的鑑定師傅,他當然不肯錯過。book18.org
挑出來的這些功法回頭再讓別人看看,說不定會有所發現。book18.org
這一大箱書少說有千餘本,就算看一眼就扔,也要花些時間。所以等所有的書全都看完,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book18.org
謝小玉的左手邊放著三十幾本書,這些就是他挑出來的真貨,其中有七本被另外放在一起。book18.org
「其他功法都不全,只有這七部還算完整。」他轉頭朝李光宗說道。book18.org
李光宗、戲子、張捕頭全都伸出手,各拿一部功法看了起來。book18.org
張捕頭只是好奇,他用不著這些。book18.org
為官府做事,自然有功法給他,真打起來的話,他不會比李光宗差多少;再用上官府配發的法器,他絕對有把握在十招之內拿下李光宗。book18.org
另外兩個人就是真的在意了。book18.org
李福祿也伸出手想拿一本。book18.org
「你來湊什麼熱鬧?」做老子的一瞪眼,兒子打了個寒顫,灰溜溜地跑到另一邊,嘟囔著嘴,漫無目的地翻著旁邊一堆扔出來的功法。book18.org
李光宗顧不上管兒子,此刻,他的眼睛全都盯在那七部功法上。book18.org
那七部功法分別是《大輪寶相浮屠》、《幽冥十八獄鬼籙》、《上清太虛大衍密錄》、《北海玄冰大法》、《五行經·厚土篇》、《五行經·銳金篇》、《力士經》。book18.org
「這七本里,哪本最好?」李光宗看不出個所以然,乾脆直接問道。book18.org
「都差不多,算不上什麼珍稀功法,卻也不算差,都是簡單易練的類型。」謝小玉評論道。book18.org
「小哥,你幫忙挑一下吧。」李光宗乾脆放手。book18.org
稍微猶豫一下,謝小玉把那本《力士經》挑了出來,又把《五行經·厚土篇》和《五行經·銳金篇》挑了出來。book18.org
「《力士經》源遠流長,上古年間就有,收錄各門各派,全套功法一十八重。這裡有煉血、透穴、易筋、轉脈、洗毛、伐髓、脫胎、換骨、地湧泉、天門開,總共十重,足夠你修練了。如果你運氣好,全都練成,回到中土後,想弄到後面八重不會太難。《五行經》也一樣,同樣從上古年間流傳至今,屬於大路貨里的便宜貨。這兩篇也是前面都齊全,少了後面的內容,回到中土之後也很容易湊齊。」book18.org
李光宗不再猶豫,直接把那本《力士經》拿在手裡。book18.org
「大哥,這本怎麼樣?」李福祿拿著一本《九天都籙神霄玄靈寶籙》問。book18.org
這本書封面貼著金紙,所有文字都是用硃砂寫成,一看就是好東西,怪不得李福祿會心動。book18.org
「九天就是九霄,其中以神霄最高。神霄有時候也代指天庭,九天都籙神霄也就是至高無上的意思。」謝小玉沒說真假,只是解釋一下前面那幾個字的意思。book18.org
李光宗走過去給兒子一個爆栗,罵道:「別給我丟人現眼了。天王老子修練的功法會出現在這裡嗎?」book18.org
謝小玉對李福祿這個傻小子很有好感,連忙打圓場:「這本東西也不全都是假,附錄里那幾種雷法是真的,可以練來玩玩。」book18.org
「威力怎麼樣?」李光宗忙問道。他雖然修練過,但是不比門外漢好多少,一聽到雷法,立刻心動。book18.org
「實力不濟的時候可以拿來用用……」謝小玉看了李福祿一眼。book18.org
這小子愣頭愣腦,沒心眼,他口風一轉連忙道:「不貴的話就買下來吧,或許很長一段時間都用得著。」book18.org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眾人都看在眼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book18.org
修練講究資質和悟性,李福祿性情不錯,但是說到這兩樣簡直一無是處。book18.org
李光宗臊著臉和店主講價錢去了。book18.org
謝小玉無所事事地翻看著那二十幾部殘本中的一部。book18.org
這部功法名為《感應經》,看前面的內容像是佛門的東西,但是越往後越晦澀難懂,而且段落和段落之間根本銜接不上,殘缺得非常厲害。book18.org
這樣的殘本,殘缺部分在中間,而且非常分散,嚴格說來一點價值都沒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看不透。book18.org
猶豫了半天,他還是決定買下來。book18.org
回到牌樓已是傍晚時分。book18.org
早早吃過晚飯,李光宗把那幾個決定跟他去礦山的同鄉都叫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戲子和二子,這兩位都是他的好兄弟。book18.org
李光宗的心腸不錯,卻不是濫好人。其他人想修練可以自己看書,在這方面他不吝嗇;但是想讓他指點就不可能了。book18.org
他把這些人召集過來,是請謝小玉將《力士經》講解一遍。book18.org
李光宗最清楚其中的差別。book18.org
有人講解和沒人講解完全不同,再粗淺的功法,在他這種人眼裡都高深莫測,根本別想琢磨透徹。book18.org
謝小玉也沒拒絕。反正《力士經》全篇只有三千多字,內容平凡樸實。book18.org
只用了一個時辰,他已經將通篇解釋一遍,其中包括真氣運行的路徑和需要注意的事項。book18.org
等他講完,李光宗在一旁惴惴不安地問了一句:「我們這些人有沒有練上去的希望?」book18.org
「當然有。」謝小玉相當篤定。book18.org
「我特意推薦《力士經》,就是因為這部功法最適合你們。白天你們下礦井挖礦的時候,就可使用《力士經》,可以增加力氣,同時也在練力。晚上你們回來打坐練氣,同時恢復體力,相輔相成,一點時間都不浪費。別的功法絕對沒有這樣的好處。」book18.org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book18.org
修練《力士經》不要求資質,也不需要什麼資源,只要持之以恆,最適合這幫一根筋的傢伙。book18.org
「你們全都盤腿坐好,我幫你們打通經脈。」李光宗朝著其他人說道。book18.org
包括戲子和二子全都照著做了。book18.org
「你要幹什麼?」謝小玉驚問道。book18.org
「我幫他們打一道真氣進去,疏通經脈。如果沒人幫忙,他們至少要花上三年五載才能靠自己打通。」李光宗連忙解釋。book18.org
「這樣入門確實容易,但是卻難有進一步的提升。」謝小玉很清楚其中的優點和缺陷。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揠苗助長、竭澤而漁的做法。book18.org
「我們哪裡顧得上那麼長遠?再說,真能修練有成的又有幾人?」李光宗苦澀地說道。book18.org
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他們想的是儘可能多一分實力,為的是更容易活下去,而謝小玉的眼睛則盯著頂上。book18.org
「也好。我幫你一把,我動手比你合適。」謝小玉已經想通了。book18.org
打通經脈也有巧勁、硬幹之分。book18.org
他動手的話,是引那些人自己的氣沖開穴道,疏通經脈,留下的痕跡輕得多,以後還有辦法補救;讓李光宗硬來的話,這些人恐怕會廢掉一大半。book18.org
打通經脈不難,完全是耐性。等到最後一個人的經脈被打通,一輪鉤月已經升到房頂。book18.org
讓其他人繼續打坐,謝小玉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原本是二子一家住的地方,現在騰出來給他這位高人住。book18.org
關上房門和窗戶,他掏出那部《感應經》,仔細研究起來。book18.org
將經文從頭到尾通讀兩遍,他可以肯定這不是假的東西,但是他總覺得有古怪。book18.org
整本經書分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一部分經文通暢易懂,另外一部分卻晦澀難明。book18.org
謝小玉點起油燈,從床底下翻出一塊泥硯、一枝禿筆、半截殘墨和幾張黃紙。book18.org
紙是二子從藥鋪里拿回來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藥味。book18.org
他用小楷在紙上抄錄起經文,不過並非通篇抄錄,而是把那些晦澀難明的段落挑了出來。book18.org
只抄了半張紙,他就看出其中的蹊蹺。book18.org
這些段落只要調換一下順序,就可以拼湊組合,變成一篇獨立的經文。book18.org
經文不長,前前後後才一千五百餘字,用詞異常精練,所以拆開之後晦澀難懂。book18.org
這上面記載著一門奧妙玄奇的劍修秘法,雖是劍修,卻蘊含佛理,名為《六如法》。book18.org
六如是佛門的說詞,分別是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指一切短暫、虛幻、不真實的東西。book18.org
佛門一脈大多不假求外物,所以這部劍修秘法練到大成之時,根本無需用劍,揮手之間殺人於無形,完全超出劍術的範疇。book18.org
通篇看完這部功法,謝小玉心中狂喜。book18.org
他的機緣到了。book18.org
身為一個修士,最大的夢想就是得到一部好功法。book18.org
雖然丹藥和法器也很重要,但最根本的還是功法。book18.org
他以前修練的《紫府天籙》很普通,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藉助本命法器修練。book18.org
人養法器,法器也反過來養人。book18.org
可惜發配來這裡之前,那件法器被門派收了回去。book18.org
沒有本命法器仍是可以修練,只不過速度慢如蝸牛。book18.org
在他的計劃里,原本打算先到礦山做一段時間苦力,弄點材料,自己煉製一件法器,重新溫養。book18.org
現在用不著了。book18.org
沒有練過,他不清楚《六如法》到底屬於哪個等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威力絕對比《紫府天籙》強得多,因為這是一部劍修秘法。book18.org
換成以前他或許還會猶豫,因為「道」和「法」兩者之中,他更看重「道」。book18.org
「道」關係到境界,想要長生久視,至少要修成金丹;而「法」是用來爭鬥,他以前沒想過要和人爭鬥,打不過也還能逃。book18.org
但是現在他完全變了,他不想爭鬥,別人會找上門來。book18.org
俗話說:「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book18.org
每當他想起這些,心中生出的不是憤怒,而是茫然。book18.org
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場飛來橫禍?他更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要陷害他?book18.org
和李光宗比起來,他是高手;但是在門派里,他的排名並不高,一直在中間晃蕩,頂多稍微靠前一些。book18.org
那個人卻是天之驕子,是掌門跟前的寵兒。他們碰面的機會很少,以前甚至沒說過話,更別說結仇了。book18.org
不可能是懷璧其罪,謝小玉不認為自己身上有什麼讓人覬覦的東西。book18.org
更不可能是橫刀奪愛,他沒青梅竹馬,也沒愛慕之人,更沒有愛慕他的女人。book18.org
想知道答案,只有回到中土和那個傢伙當面對質。book18.org
想回中土,必須有實力。book18.org
現在他有了《六如法》,第一步已經有著落了。book18.org
劍修之法和他以前的路子完全不同,一切要從頭開始。謝小玉正好打算和過去做個了斷。book18.org
把一千五百多字的《六如法》背下來,再把相對應的圖也都記下來,他將那張紙和整本冊子湊到油燈上點燃。book18.org
紙和書頁燒了起來,很快就變成一堆灰燼。book18.org
揮手把灰燼卷到窗外,他在床頭盤腿坐好。book18.org
《六如法》有一套調息吐納的法門,名為「大夢真訣」。任何功法的核心都是調息吐納的法門,這是練氣的根本。book18.org
和《紫府天籙》里的吐納法門相比,大夢真訣並不注重真氣運行,路徑很是簡單,只在任督二脈流轉,但是修練之前要先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book18.org
換成一個剛剛修練的人,確實很難做到這一點。謝小玉畢竟修練七年,早就有了根底,所以只用了一刻多鐘就進入了狀態。book18.org
那不是真的夢境,和真的夢不一樣,除了他自己,夢境里看不到任何東西。book18.org
夢境中的他在練劍,使出來的劍法非常生澀,招式也簡單。book18.org
《六如法》雖然是一門劍修秘法,卻只有一些最簡單的招式。修練的人需要自己將這些招式組合起來,創出一路屬於自己的劍法。book18.org
不過這只是過渡期,練到最高境界,一切都返璞歸真,自創的劍法也會忘卻,又回到這些最簡單的招式。book18.org
用裡面的話來說,就是「招由心生,由意動,由神發,信手拈來,不拘於形,但求其意,而後心意相生,心神合一,乃至渾然天成」。book18.org
半夢半醒間,夢境中的他一遍遍演練著那些簡單的招式。book18.org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的劍招漸漸有了一些模樣。book18.org
招式仍舊非常簡單,但是出手變得越來越狠辣。book18.org
招由心生,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所以同樣的招式由不同的人施展出來,給人的感覺也完全不同。book18.org
一陣雄雞長啼遠遠傳來,隨後,越來越頻繁的雞鳴聲響起。book18.org
夢境瞬間被打斷了,謝小玉從入定中醒來。book18.org
剛從夢境中出來的他仍舊恍如夢中,突然,他手掐劍訣,舞動起來。book18.org
房間裡的物品頓時無風自動。book18.org
御氣運劍,氣是根本,劍只不過是御使的器物,沒有劍,氣同樣能夠縱橫來去。book18.org
空中那道氣勁盤旋往復,如臂使指,圓融順通,完全看不出第一次運用的樣子。book18.org
謝小玉以前走的是道法合一、人器一體的路子,偶爾也會用符,從來沒有修過劍術。book18.org
他不認為自己在劍術方面有特殊的天賦,第一次出手就有這樣的效果,應該是昨天晚上在夢境中練了大半夜劍的緣故。book18.org
沒想到大夢真訣不只是調息吐納的法門,還可以讓人在夢境中演練劍法。book18.org
一時之間他驚呆了。book18.org
有類似特徵的功法,全都屬於無上秘法之列,但是他從未說過這部《六如法》。book18.org
謝小玉渾渾噩噩地走出房間,渾渾噩噩地拿起東西跟著大夥往外走,渾渾噩噩地和大家道別,渾渾噩噩地走到西城外起降飛天船的地方。book18.org
飛天船就是小型的行空巨舟,用於內陸飛行。速度慢,航程近,載重也少,所以起降的地方只是一片不大的空地。book18.org
空地四周也有一圈柵欄,門前站著四個兵卒,守著一桿抬秤。book18.org
對於這杆抬秤,謝小玉一點都不陌生。當初從中土出發的時候,上船之前每個人的行李都要過秤,一斤一兩都要算錢。book18.org
他的東西不多,但是分量不輕。把那個裝銅器的竹簍和一窩雞蛋往上一放,秤砣一直放到二十七斤才把翹起的秤桿壓了下去。book18.org
「紋銀五十四兩,給錢。」打秤的兵卒把手一伸。book18.org
「這什麼東西啊?這麼重。」李光宗皺起眉頭。book18.org
「幾件銅器再加上兩百顆雞蛋。」謝小玉撿了一小塊碎金給那個兵卒。book18.org
「你要打東西告訴我一聲不就是了?」李光宗懊惱得不得了。他已經明白,昨天惹了那麼多事,就是為了打造這幾件銅器。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沒這事,也就不可能引出後面那些事,《力士經》也到不了他手裡。book18.org
一想到不能埋怨,李光宗只得話鋒一轉,說道:「我們要去的是礦山,你想要什麼銅器都可以到那裡打。那裡什麼材料都有,而且便宜。」book18.org
「那倒是。」謝小玉撓了撓頭,感覺自己失算了,不過他並不差這點錢。book18.org
拿上東西,過了大門,他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飛天船一天一班,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很多人一大清早過來,深更半夜才上船。book18.org
李光宗等人也一個個過了大門,走到他旁邊坐下。很快的,起降點變得熱鬧起來,全都是等著上船的人。book18.org
太陽出來的時候,第一艘飛天船到了,可惜不是他們要乘的那艘。book18.org
飛天船起起落落,很是頻繁。有時候一刻鐘一艘,偏偏都不是他們等的那艘。直到太陽升到頭頂,他們要乘的那艘飛天船才姍姍來遲。book18.org
內陸飛行的飛天船遠沒跨洋的行空巨舟那麼大,長僅四十丈、寬二十丈。乘這艘船的乘客大概有三、四十人。book18.org
上船後,一幫剛剛從中土過來的傻小子就坐不住了,全都跑到船舷邊上往外張望。book18.org
謝小玉沒什麼興趣。他的年紀最小,卻像個老頭,對一切都顯得很淡然。book18.org
找了一個幽暗的角落,他往那裡一靠,開始調息養氣。book18.org
他並沒指望這樣能夠入定,沒想到只是一盞茶的工夫,他就已經進入那半夢半醒的狀態。book18.org
和真的睡著不一樣,他可以感覺到四周的一切。先是感覺到有人走來走去,之後感覺到飛天船的艙門關上了,然後飛天船緩緩升了起來。book18.org
一切都顯得很模糊,像蒙著紗布往外看,又像喝了酒之後的醉眼矇矓。book18.org
不過任憑外面發生些什麼事,都不影響他行功運氣,同樣也不影響他在夢境中演練劍法。book18.org
顯然這是《六如法》的又一樁好處。book18.org
並不一定要打坐,他可以躺著、可以坐著、可以站著,隨時隨地皆能修練,用不著擔心真氣走岔,也沒走火入魔之厄。book18.org
這又是一種無上秘法才有的特徵。book18.org
這次的航程沒那麼遠,不需要半年的時間。book18.org
兩天之後,飛天船降落了。book18.org
那是一處山脈,蜿蜒曲折,縱橫十幾里,降落點在一個山坳中。出了山坳,就是定居點。book18.org
下了飛天船,謝小玉感到這裡比城裡差太多了。book18.org
城裡的房子再簡陋,至少外表光鮮,而且全都是樓房。book18.org
這裡漫山遍野都是低矮的平房,有用土夯的,有木板搭的,更有一些茅草屋;而且到處亂造,明顯沒有規划過,東一簇西一堆,整片居住區看上去就像顆瘌痢頭。book18.org
這裡的路也沒人修繕,坑坑窪窪,到處都積水,很多水塘都已經發黑髮臭。book18.org
「俺們就要住在這裡啊?」李福祿後悔了。早知道礦山這樣殘破,他就留在城裡。book18.org
「你和你姐姐就是在這裡出生的,那時候你怎麼不說這裡破?」李光宗瞪了兒子一眼。book18.org
「那時候俺才幾個月,能說話嗎?」李福祿頂了一句,馬上縮到後面。book18.org
李光宗看了遠處的礦山一眼,有些緬懷地說道:「十五年前這裡是一座大礦,現在恐怕已經沒多少礦石了。你沒看積水都發臭了嗎?說明有水塘的地方很久沒人走動,大家恐怕都已經去別的礦山。」book18.org
「那我們還來這裡?」李福祿嘟囔了一聲。book18.org
「我們頂多在這裡待半年,為的是讓你們練練手、熟悉一下礦井。老礦有老礦的好處,什麼東西都是現成的。」李光宗想起當初他剛來這裡時吃的那些苦頭。book18.org
如果一開始有人帶領,一切都會順利許多。book18.org
這些臭小子全都身在福中不知福。book18.org
心底藏著一口怨氣,李光宗原本打算先找地方住下來,現在改變主意了,先帶著這些人去礦山。book18.org
別的不急,先得拜見礦頭簽契約打手印。book18.org
礦山離居住區有兩里,遠遠就可以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book18.org
最先看到的是一排石砌的房子,大多是平房,只有一幢三層的矮樓。book18.org
李光宗領著人直往那幢矮樓而去,一進去就看到裡面冷冷清清,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當院坐在一把搖椅上,左手邊放著一張破爛小桌,桌上擺著茶壺和茶杯。book18.org
「何叔,十五年沒見,您仍舊這樣硬朗。」李光宗走上去鞠了個躬。book18.org
老礦頭沒動彈,靠在躺椅上斜眼瞟了瞟。book18.org
當年李光宗離開天寶州時才二十多歲,成家立業,還發了財,兒子女兒都有了,可謂是意氣風發。book18.org
十五年後重返,人已入中年還拖家帶口,就算容貌沒變,也認不出來了。book18.org
不過老礦頭也聽出這是舊識,肯定在這裡做過。一個人到了他這個歲數,多少有些念舊。book18.org
「最近幾年這座礦的出產越來越少,你真要在這裡做?」老頭問道。book18.org
「是。又要麻煩何叔了。」李光宗點頭應道。book18.org
老頭懶洋洋地站起身來,走進屋,從桌子抽屜里取出一份契約,回到院中說道:「簽個短契吧。我也不限制你們,什麼時候想走,告訴我一聲就行。」book18.org
「多謝何叔。」李光宗又鞠了個躬。book18.org
接過契約,他先在上面按了個手印,然後把兒子叫過來,也在上面按了個手印。其他人也一個個在契約上按下手印,只有謝小玉在一旁看著。book18.org
把文契還給礦頭,李光宗說道:「何叔,您休息,我們先走了。」book18.org
老礦頭難得擺了擺手,心裡挺舒服。幾年來,這裡越來越冷清,他也越來越閒,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別人的尊敬了。book18.org
又是兩里路。從礦山出來,還得回居住區去。book18.org
「拎著一大堆東西走來走去,根本沒必要嘛。」李福祿又在那裡嘟囔,另外幾個傻小子也跟著點頭。不過他們不敢說出來,怕挨揍。book18.org
「放屁!這樣才顯得尊重,要不然礦頭那麼好說話?簽短契和一般的契完全不一樣。簽了短契,我們要走便走,一般的契約是會賠錢的。」李光宗替自己的安排找著理由,他必須維護自己的權威。book18.org
回到居住區,太陽已經西斜。李光宗四周看了看,然後指著一處稍微乾淨些的地方說道:「我們就把家安在這邊吧。」book18.org
「慢著。」謝小玉連忙攔住。book18.org
說完,他飛身朝著百丈外的一座小山掠去。只是幾躍,他就躍到山頂,站在最頂上往四周觀瞧。book18.org
剛從飛天船上下來,他就已經發現一件事。book18.org
整個居住區建造在一條靈脈上,正是這道靈脈維持著四周的法陣,將毒瘴邪氣驅趕在外面。book18.org
謝小玉雙手掐訣,舉到眼前,兩手食指在眼皮上一抹,再睜開眼睛,外面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book18.org
地上多了一層淡淡的薄霧。book18.org
隨著風捲來捲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房子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黑氣,卻被薄霧壓住,無法四處蔓延,只能匯成一條條徑流朝著薄霧外圍淌去。book18.org
黑氣所經之地自然碰都不能碰,他要找的是霧氣濃密的地方。book18.org
此刻,他所用的法門名為「觀天徹地洞幽大法」,是一門觀星望氣之術。book18.org
他來天寶州前,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就為了換這門法術,現在果然派上用場。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從山頂躍了下來,回到眾人面前,指了指百丈外的一片山崖,問李光宗道:「可以把房子蓋在那裡嗎?」book18.org
李光宗一臉迷惑,看了看山崖道:「可以,只是上下不太容易。」book18.org
「那麼高,怎麼蓋房子?」李福祿瓮聲瓮氣地問道。book18.org
「是啊!每天幹完活還要爬那麼高。」一個矮個子也呆呆看著那道山崖抱怨。book18.org
「這裡有條靈脈。」謝小玉只用一句話,就把大家的抱怨堵了回去。book18.org
眾人都不知道什麼是靈脈,但是他們對「脈」這個字敏感。挖礦要找礦脈,種田需要水脈,討生活要靠人脈;只要是「脈」,肯定都是好東西。book18.org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幹活。」李光宗吼道。book18.org
一幫缺根筋的傻小子們被支使著去外面砍木頭。book18.org
他們畢竟練過,雖然沒入門,筋骨卻比常人強壯得多,干起活來頗為利落。book18.org
李光宗自己則拎著一把薄刃平斧,專門負責把砍下來的樹木整理成為木板和木條。book18.org
這是一門手技術,也是力氣活,除了他之外沒人能勝任。book18.org
謝小玉沒管這邊。他拎起一把十字鎬,飛身躥上那片懸崖,找了一處突出的石台鑿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力氣不小,一鎬下去,大片的岩石就剝落下來。book18.org
雖然成績不錯,他的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book18.org
換成以前,他只要放出法器就可以崩山裂石,一盞茶的工夫就能鑿出他想要的岩洞。book18.org
現在,他卻只能像苦力一樣憑力氣蠻幹。book18.org
不過,這也讓他警醒,以前他太依賴法器了,一旦失去法器,立刻變得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還好發現得早,如果等到真正人器合一之後才發現這個問題,為時已晚。book18.org
多想無用,反正他已經選擇劍修之路。book18.org
謝小玉揮舞著十字鎬,專心挖了起來。book18.org
兩個時辰後,崖壁上多出一個很深的岩洞。book18.org
岩洞不大,形狀像個水瓢,洞口寬三尺、高五尺,他的身材瘦小,正好可以進去,像李光宗和那幾個傻小子,就得低頭彎腰才能進來。book18.org
裡面是一間石室,最寬處不過一丈,空空蕩蕩,像是和尚住的禪房。book18.org
他打開草窩,把雞蛋全都取了出來,放在石室最裡面的地方。book18.org
空的草窩扁扁的,倒扣過來往地上一放就是一個不錯的蒲團,不過這樣坐上去效果差得多。他從口袋裡翻出幾塊玉石,這是他僅有的財產。book18.org
石室的地板上早已經鑿好五個窟窿,那是按照四象方位所鑿。book18.org
玉石一放進去,他掐訣一指,石室里立刻無風自動。book18.org
緊接著,從西方白虎方位噴出一股白光,瞬間將石室整個籠罩在裡面。book18.org
他布的是四象聚靈陣。book18.org
四象陣其實和五行陣差不多,明為四象,暗含五行,不過兩者又有區別。book18.org
五行陣注重生克變化,四象陣擅長分化鎮壓,讓金、木、水、火、土各就其位。book18.org
西方白虎屬「金」,主殺伐,靈氣從那裡噴發出來,自然帶有一股庚金殺伐之氣,一般人根本住不了,但是對劍修來說卻再合適不過。book18.org
只有東面一角被一團青氣護住,那兩百顆雞蛋就放在這裡。東方青龍屬「木」,主生養;他想把雞蛋孵化成小雞,用木氣護住再好不過。book18.org
他辛辛苦苦開鑿這座石室,就是因為這裡是靈脈的分支。book18.org
在門派里,這樣的石室只有得寵的弟子才有資格享用,他以前住的地方遠不如這裡。book18.org
這樣一想,剛來時的那股怨憤又消了不少。book18.org
被流放到這裡,他居然時來運轉,不知道這算不算因禍得福?book18.org
不急著把銅壺和銅管連接起來,這些瑣事可以之後再做,謝小玉在蒲團上盤坐下來。book18.org
雖然在城裡和飛天船上他一直打坐練氣,但那只是聊勝於無,靠天地間的這點靈氣根本別想修出什麼東西。book18.org
已經不是第一次修練,沒多久他就進入了夢境。不過,這次他有意運轉著真氣。book18.org
他體內的真氣大部分仍舊是以前練出來的曇陽紫氣,而不是六如真氣。book18.org
如果不刻意運轉的話,兩種真氣便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book18.org
現在強行將曇陽紫氣按照六如法的路徑流轉,曇陽紫氣就會漸漸化為六如真氣。book18.org
這樣做就是通常所稱的轉修,不轉換真氣的話,就叫做兼修,兩者各有所長。book18.org
轉修的過程肯定有所消耗,不過有所失必然有所得,完全轉化之後,等於把以前的修為轉嫁到新功法上,而且體內只有一種真氣,勝在精純。book18.org
謝小玉以前的真氣堪稱渾厚,這恐怕是《紫府天籙》唯一的優點。book18.org
平心而論,《紫府天籙》並不算差。book18.org
人器合一,以人養器,以器養人,只要有耐性一路修練上去,幾乎用不著擔心遭遇瓶頸,完全是一條康莊大道。book18.org
謝小玉別的沒有,勤奮和毅力絕對不缺。book18.org
八歲入門,整整六年時間他沒日沒夜地苦修,雖然實力在同齡人里只能算中等,但是真氣之渾厚可以排名前十。book18.org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的師父傳他《紫府天籙》也算因材施教。book18.org
不過,康莊大道正如其名,一路走去雖然沒什麼風險,最多也就求個長生富貴,想要叱吒天下是不可能的,連嘯聚一方都做不到。book18.org
一身真氣再渾厚,也沒什麼大用。book18.org
一時之間,過去的種種回憶掠上心頭,他的心裡越來越亂。一會兒出現的是師父淡漠的眼神,一會兒又看到師父為他求情的場面。book18.org
六年來,他一直拚命討好師父,但是師父對他不冷不熱。不過,最後關頭還是拉了他一把,所以他只是被流放,並沒有被廢去一身修為。book18.org
對師父他仍舊懷著一分敬意,但是對其他人他就沒有一點好感了。book18.org
陷害他的人不用說,讓他憤恨的還有同在藏經閣那幾個師兄弟。正是他們作證,讓這場冤案變得確鑿無疑。book18.org
那幾個人是被收買了,還是有其他原因?book18.org
謝小玉怎麼也想不明白。book18.org
心情變得越來越陰鬱,夢境也隨之起了變化。book18.org
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夢境中漸漸烏雲密布,突然一道電光划過,緊接著雷聲滾滾,然後瓢潑大雨傾盆而下。book18.org
夢境中的他仍舊舞著劍。當年在門派里,他練功做事也是風雨無阻,門派之中說到毅力,他絕對第一。book18.org
又是一道閃電划過,這次距離極近,雷聲仿佛在耳邊炸開。book18.org
他心頭一震,圓融的劍招頓時出現破綻。book18.org
呆愣愣地看著消失的閃電,他眼中仍舊殘留著閃電划過的痕跡,耳邊也迴響著隆隆的雷聲。book18.org
謝小玉仿佛捕捉到什麼。book18.org
沒人能夠看清閃電怎麼划過,人們看到的閃電是一道橫亘天際的殘影,然後是滾滾的雷鳴。book18.org
閃電的威力多可怕,只要看那刺眼的電光和震顫人心的雷鳴就可以明白,但是真正被雷擊中的人恐怕沒機會看到電光、聽到雷聲。book18.org
再往下深究,如此驚人的威力從哪裡來?book18.org
他立刻得到答案。book18.org
是雲,鋪天蓋地的烏雲。book18.org
聚千里之勢,集天地之力,剎那而發,瞬息光明。book18.org
這就是電。book18.org
在夢境中,他的劍變得慢了下來,盤旋環繞間,給人一種異常厚重的感覺。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劍動了,他的劍快得不見蹤影,只剩一道殘留在半空中的劍光。book18.org
夢境破了,那乍現的劍光一下子就把夢境擊破,他也從夢境中驚醒。book18.org
睜開眼,只看到外面的夜色正濃,不知不覺已是午夜。book18.org
瞬間,他發現自己的情況有些不對勁,渾身上下氣血浮動,心裡也動盪不寧,這不像是剛剛從入定中出來的模樣。book18.org
說來奇怪,一般調息吐納只會讓人心情平靜,大夢真訣卻相反,製造的夢境會勾起往日的回憶,讓人心緒不寧。book18.org
如此怪異,也不知道是《六如法》的問題,還是他自己的原因。難道修練《六如法》需要什麼前提條件?book18.org
謝小玉的心頭有些發毛。book18.org
這極有可能。book18.org
佛門的東西都很古怪,有時候要斬斷情緣、斷絕六根,或是要做到無悲、無喜、無怒、無貪、無嗔。book18.org
像他這樣六根不凈、怨氣衝天,肯定不合適。book18.org
一想到這兒,謝小玉的心裡有些猶豫起來。book18.org
但隨即他又想起夢中那一劍,頓時變得熱血沸騰。book18.org
門派里也有幾門以快速犀利著稱的劍術,和夢中那一劍只在仲伯之間。book18.org
但是,在《六如法》里電只是六法之一,而且排名最後,前面還有夢、幻、泡、影、露。book18.org
只憑這一劍,他已經再無懷疑,《六如法》必然是一門無上秘法。book18.org
再一內視,他越發確定這一點。book18.org
他體內的曇陽紫氣已經化盡,但是轉化過來的六如真氣卻連原來一成都不到。book18.org
真氣的轉換一定會有損耗,但是損耗這麼多絕對不正常,唯一的解釋就是轉化後的真氣質量要好得多。book18.org
狂喜之下,他一連翻了十幾個筋斗,還大呼小叫一番,一年來積聚在心頭的悲苦和怨憤都一起發泄出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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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切從養雞開始book18.org
夜色漸去,東方露出魚肚白。book18.org
下面蕭條冷清的居住區總算有了一絲人氣。book18.org
整個礦區有兩、三千人,他們白天大多在礦井裡,晚上回到家裡倒頭就睡,只有清晨這段時間可以輕鬆一些。book18.org
「大哥,你昨晚大呼小叫的在幹什麼?」李福祿睡眼惺忪地問道。book18.org
「大哥,有什麼好事?說出來讓俺們也高興一下。」另外一個傻小子湊了過來。book18.org
謝小玉有點不好意思。和這幫人相識好幾天,他居然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book18.org
之前他心中抑鬱,對一切都看得很淡,這群人在他眼裡只是過客,根本沒被他放在心上,但是昨天晚上發泄一頓之後,他變得神清氣爽,看誰都順眼三分。book18.org
再說,他能夠得到《六如法》,還多虧李光宗和這些人。如果說《六如法》是他的機緣,那麼認識這些人或許也是機緣。book18.org
「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這是二呆。」李福祿拍了一下剛才說話的人的肩膀,然後一個個指了過去:「那是大呆,還有木頭、柱子、田壯、小五子、小六子、老白、長叔、超叔。」book18.org
「小哥,叫老長、老超就行,俺們擔不起這個叔字。」一個和李光宗年紀差不多的中年人連忙拱手。book18.org
「大哥,你還沒說呢,到底有什麼好事?」李福祿介紹完後,仍舊追問道。book18.org
「我只是想通一些東西。」謝小玉微微一笑。book18.org
「你想通什麼了?」李福祿追問道。book18.org
「好了,去漱口擦臉,然後吃飯。吃完飯,跟我上工去。」李光宗走過來,又是一個大鍋蓋。book18.org
他對兒子基本上都是用手說話,很少動嘴講道理,因為那樣太累。book18.org
李福祿閉嘴了,他最怕的就是爹。book18.org
其他人也不敢多說話,把自己收拾乾淨,吃完早飯,飯碗一扔,全都跟著李光宗走了,只留下長叔一個人收拾碗筷。book18.org
長叔以前在大戶人家做幫傭,從打雜的一直做到管事,中間當過一段時間廚子,所以亂七八糟的一堆事全都歸了他。book18.org
不過他也有好處,因為要幫大家做飯,所以他可以比別人晚半個時辰上工,又比別人早半個時辰回來。book18.org
走出一里多,李光宗轉過頭朝著兒子厲聲說道:「聽著,以後不許再問小哥這件事。」book18.org
「為什麼?」李福祿疑惑地問道。book18.org
「你沒看出來嗎?小哥今天早上出來的時候,精氣神都和以前不一樣,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以前別看他挺客氣,他看人的眼神就像看石頭一樣,眼睛裡根本沒俺們,今天有了。」超叔是個精細的人,連忙在一旁解釋。book18.org
「這和我問的事有什麼關係?」李福祿仍舊不服。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的後腦勺立刻挨了一巴掌,打得他一個踉蹌,眼前金星亂冒。book18.org
李光宗打兒子很少下重手,這一次他真用了力。book18.org
打完之後,他怒罵道:「你只要給我記住就是,以後不許亂問,什麼都不許問。你問一次,我打一次。」book18.org
超叔搖頭,對李光宗的做法不敢苟同,所以又解釋起來:「那位小哥不同於我們,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討生活。他要不是在中土犯了什麼事,要不是為了『愛恨情仇』這四個字,你亂問,就犯了忌諱。遇上小哥是你的機緣,也是俺們的機緣,看看現在,功法有了,又有了那什麼靈脈,昨天晚上我打坐一個時辰,比得上以前一個月的辛苦。只要小哥不走,以後肯定還有好事,你不要把機緣變成仇怨。」book18.org
這話不是說給李福祿一個人聽,也是讓另外幾個傻小子明白道理。book18.org
「超叔的話都聽明白了嗎?」李光宗喝道。book18.org
「明白了!」一群傻小子齊聲說道。他們其實不明白,只是不敢說,怕挨揍,只知道以後不能亂問。book18.org
岩洞裡,謝小玉正忙碌著。book18.org
那口銅壺已經拿了出來,放在一口小火爐上。book18.org
銅壺裡裝滿了水,銅管連著壺嘴,那縱橫往復的部分蓋著兩層很厚的棉被,他正把雞蛋一顆顆放在棉被上。book18.org
只要燒開水,蒸氣就會經過銅管噴出,銅管會變熱,把棉被烘得熱呼呼的。三、四天後,這些雞蛋就會孵出一隻只雛雞。book18.org
當初在門派里時,他曾經博覽群書,包括一些地理志、農書之類的雜書,其中有一本提到遼北人在農舍里養雞。book18.org
遼北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凍,下的雪可以把人埋了,雞如果養在外面,肯定會凍死。book18.org
所以遼北人就在農舍里搭起木架,上面鋪上一層層的隔板,把雞養在隔板上,一間不大的農舍可以養兩、三百隻雞。book18.org
這些雞吃的是蟲子,蟲子需要另外養。book18.org
遼北人用秸稈、麩皮之類的東西喂它們,那都是人不吃的。book18.org
所以儘管遼北大半年被冰雪覆蓋,地里長不出什麼莊稼,那裡的人也過得不錯。book18.org
天寶州雖然不冷,但是水、土、空氣都有毒,哪怕臨海城周圍那些農田種出來的東西里也有毒素,只是少一些罷了,和遼北差不多。book18.org
在長達半年的航程中,謝小玉想了很多事,其中包括來這裡之後如何生存。book18.org
這段記憶被他翻了出來。book18.org
不過書上的東西不能盡信,必須驗證一番,所以他只買了兩百顆雞蛋。book18.org
等到成功之後,再擴大規模。book18.org
弄好孵化台,謝小玉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盤腿坐好。修練是一件枯燥的事,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打坐上,所以必須耐得住寂寞。book18.org
日升日落,在洞中打坐根本就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直到聽見外面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又聽到埋鍋造飯的聲音,他才知道已經晚上了。book18.org
那是長叔先一步回來做飯。book18.org
過了半個時辰,果然外面腳步聲嘈雜,其他人也都回來了。book18.org
從岩洞裡出來,謝小玉就看到李光宗他們滿臉漆黑,蓬頭垢面地爬上山崖。book18.org
「收穫如何?」他問道。book18.org
換作之前,他絕對連問都不會問,反正這和他沒什麼關係,現在他多多少少把自己看作其中一員。book18.org
「礦確實快挖光了,一天下來,收穫比以前少得多。」李光宗有些無奈,這樣下去恐怕連吃飯都成問題。book18.org
「吃完飯,我跟你過去看看。」謝小玉說道。既然是這群人中的一員,他就應該出一分力。book18.org
聽到這話,李光宗頓時一喜,朝著長叔連聲說道:「快,把飯端上來,吃完飯我陪小哥去一趟礦上。你們給我打坐練功,身體乏累的時候,練功最有效了。」book18.org
眾人應了一聲。book18.org
李光宗並不擔心有人不聽話。雖然腦子笨,但是他的人都知道好歹,而且鄉下出來的人都肯吃苦。book18.org
飯早就做好了。長叔裝了一碗精白的大米,恭恭敬敬遞給謝小玉。book18.org
「我吃不了那麼多。」謝小玉用筷子撥掉半碗。book18.org
他倒不是胃口小,而是不想多吃,不想讓太多毒素侵入身體。book18.org
在雞孵出來並長大之前,每天吃的東西能維持生機就行。book18.org
其他人當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他們以為真正的修士都不需要吃飯。book18.org
三兩口把飯扒進嘴裡,李光宗急不可耐地走到謝小玉面前。book18.org
「好吧,我們走。」謝小玉把碗放在地上。book18.org
兩個人也不帶十字鎬,就這麼空著手去礦上。book18.org
礦區很大,一路走去,兩邊到處都是礦井。有些礦井的入口已經被木條封住,那是已經挖光的廢礦。book18.org
李光宗他們去的是一座比較偏僻的礦井,需要走五、六里路。book18.org
進了礦洞,裡面很是低矮窄小,礦道傾斜向下,黝黑陰暗,每隔百米才有一個微弱的亮點。book18.org
不過這一切對於謝小玉來說都不是問題。他有觀天徹地洞幽大法,在他眼裡,整個礦洞亮如白晝,還到處可見五顏六色的光團。book18.org
那些光團就是礦石,顏色不同,礦的種類也不同。book18.org
突然,他停了下來。有一片洞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光團,而且大多呈深紫色。book18.org
這處礦區主要產銅,除了一般的銅,還有產赤火銅、紫宸銅、珠光銅、血紋銅,眼前這壁上就是紫宸銅。book18.org
「這是一條礦脈。」他用手在洞壁上畫了一個大圓。book18.org
「礦脈啊!」李光宗的眼睛瞪得滾圓。他在這裡乾了許多年,當然明白髮現一條礦脈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他們肯定保不住秘密。book18.org
人最多的時候,這裡有十幾萬礦工在開礦,每一條礦井都塞得滿滿的,誰發現礦脈,馬上就會被其他人知道。book18.org
現在不同,偌大一片礦區才兩、三千人開礦,一條礦道里往往只有幾個人幹活。book18.org
「這處礦脈全都是紫宸銅,所以別太賣力,小心被別人發現。」謝小玉警告道。book18.org
「礦井裡毒氣太重了,我會讓他們在外面砸石頭。」李光宗明白謝小玉的意思。book18.org
如果是紫宸銅,一天兩籮筐就已經是不錯的收穫,讓那群小子砸石頭,是為了鍛鍊他們的力氣。book18.org
他可沒忘記謝小玉說過,《力士經》白天練力,晚上練氣,相輔相成。book18.org
謝小玉突然想到他要做的那些事,不如也交給李光宗他們干。book18.org
「請你幫我搭個棚子,還要做一些木架和隔板,樣子就像江南一帶養蠶的蠶房。」謝小玉不知道怎麼解釋,手不停地比划著。book18.org
「我明白,我們家裡也有這樣的蠶房。」李光宗不是沒見識的人。book18.org
不過,他馬上變得黯然。book18.org
他想起了年景好的時光,那幾年單賣生絲,一年就可以賺五、六十兩銀子,家裡的兩間蠶房簡直就是搖錢樹。book18.org
可惜天災加人禍,再厚實的家底也頂不住。book18.org
「那我就放心了。」謝小玉鬆了口氣,馬上又想到一件事:「請你再留一個人下來,過幾天,有些東西需要他打理。」book18.org
「是不是那些雞蛋?」李光宗其實早就在猜雞蛋和銅器的用途。他雖是鄉下人,卻不傻,雞蛋不是用來吃,就是孵成小雞後養大。book18.org
「這是第一批,權當試驗。一旦成功,以後就用不著擔心水土中的毒了。」謝小玉透露道:「那些米飯不要吃太多。雖然看上去很乾凈,裡面仍舊有很多毒素。」book18.org
李光宗啊了一聲,臉色大變,他知道謝小玉並不是聳人聽聞。book18.org
「時間上恐怕來不及吧?我家也養雞,一隻雞從雛雞到養大要兩、三個月。」李光宗急得滿頭大汗。book18.org
「這倒不用,一個半月就夠了。」謝小玉有把握。book18.org
那些蛋全都用木靈之氣滋養過,成長的速度肯定會快得多。book18.org
再說,他也不打算讓雞長得太大,長到一斤足矣。book18.org
「我在菜市場看到這裡的雞鴨魚肉好像都分等級。同樣的東西,高一級,價錢就貴十倍。」謝小玉原本只想自己吃,所以規模不打算搞得太大,在菜市場轉了一圈之後,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book18.org
天寶州金銀便宜,食材的價格卻昂貴,特別是那些毒素極少的食材,根本就是一種稀缺的資源。book18.org
李光宗不知道謝小玉的心思,但是他仍舊兩眼發光。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那些高等食材的珍貴。book18.org
以前,他所在的幫會就開闢一片靈田,每年種出來的糧食不到萬斤,一般人根本享受不到,只有香主以上的成員每個月可以分到一袋。book18.org
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機會享受到香主的福利。book18.org
李光宗越發肯定一件事——遇到這位小哥絕對是自己的機緣,這大腿一定要牢牢抱住。book18.org
日子仍舊照樣過,一大清早,李光宗就帶著大家去挖礦。不過和以往不同,總有一個人會留下來看家,順便照料那些雞蛋。book18.org
四天後,一隻只拳頭大小的雛雞破殼而出。book18.org
在那片山崖上早已經多了一間大棚,棚子是按照江南養蠶的蠶房建造,唯一不同的是棚子頂上多了一塊塊微微內凹的銅鏡。book18.org
這東西叫陽燧鏡,能聚光於一點,匯聚的光被內壁鍍銀的銅管導入每一層隔板間,所以白天棚子裡很亮,沒有光線照不到的死角。book18.org
小雞破殼之後,立刻被移入這座棚子。book18.org
兩百隻雛雞一個木架就放滿了,剩餘的空間一小半用來養蟲,另外一大半放著一根根管子,管子上挖出了一個食指粗細的窟窿。book18.org
那些管子是謝小玉的另外一個試驗,他打算試試不用泥土種植莊稼。book18.org
有一種叫「霧鈴草」的藥材和五行相剋,金木水火土都不能沾,所以這種藥材只能種在陶制的管子裡,再灌入霧氣。book18.org
棚子外,那個樣子古怪的銅壺在火爐上燒著,銅管的另一頭,一滴滴清水不停滴落下來。book18.org
養雞、養蟲、再加上以後種植糧食都需要用到水。book18.org
如果這些水從外面運進來的話,代價太昂貴。book18.org
在行空巨舟上的時候,謝小玉就已經意識到,關鍵在於能不能將這裡的河水蒸餾之後使用。book18.org
幾天下來,證明他的想法可行。book18.org
雛雞遠比人要嬌嫩。人如果直接飲用這裡的河水,三個月之後才會出現虛弱的症狀,雛雞三天就會有反應。book18.org
三天後,一隻只雛雞仍舊活蹦亂跳,不像有事的樣子。book18.org
謝小玉暗自鬆了口氣。book18.org
心中安定下來,他不再為這些俗務而煩惱。對於一個修士來說,實力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劍修之道並不是只要打坐就行,光有一身渾厚的真氣一點用都沒有。劍修厲害的地方,就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劍術。book18.org
只在夢境中練劍不夠,練得再好也僅僅是舞劍,真正的劍術是生死繫於一線的殺戮之術。book18.org
故每天清晨眾人還沒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離開礦區。book18.org
十幾里外有一道很大的瀑布。book18.org
瀑布下有一塊石頭。這塊石頭被湍急的水流沖刷得滑溜異常,一般人根本站不住腳。book18.org
那就是他練劍的地方。book18.org
他站在石頭上,手裡握著一把直刀。book18.org
他的刀很長,長達一丈,刀身和刀柄各占一半。平時,刀身可以收進刀柄里。book18.org
瀑布高達百丈,水流落下,聲勢驚人,他卻一點都不在乎,連腳跟都不動一下。book18.org
謝小玉蓄勢聚力,一刀劃出。book18.org
整道瀑布瞬間被攔腰截斷,一半嘩啦落下,另外一半仿佛凝滯於半空中。book18.org
幾天的苦練,已經讓他得了「如電」一式的精髓,出刀收刀間根本看不清楚刀的影子,只有刀過之後的那一抹刀光。book18.org
重新蓄勢聚力,又是一刀劃出……book18.org
他每天要在這裡揮刀千下。這一千下可不是隨意出手,而是全力以赴,沒有絲毫保留。book18.org
這是武人的練法,而不是修士練劍的法門,不過道理一樣。book18.org
武人對劍術的理解甚至還在修士之上,因為他們的劍術更加純粹,不像修士的劍術摻雜太多的東西。book18.org
又是一刀揮出。book18.org
瀑布再次被斬斷。不過這一次,斷口之處飛起一片水刃。book18.org
刀過不可見,這片水刃卻可見。水刃遠遠飛出,漸漸展開,變得越來越薄。book18.org
陽光透過水刃時,被折射成霓虹一般的炫麗光華。book18.org
這是絕美的一刀。book18.org
但是,這種美麗只持續頃刻,轉瞬間就消失於無痕。book18.org
謝小玉停下手來。他看著天空,回味著剛才那一抹刀光,仿佛又有所領悟。可惜這次的感覺如夢似幻,有些難以捉摸。book18.org
突然,遠處傳來砰的一聲輕響,還有一朵紫色的煙雲在東邊的天空瀰漫開來,那是求援的信號。book18.org
謝小玉猶豫片刻,還是朝著那邊飛奔而去。book18.org
紫色煙雲看上去就在頭頂,實際上離這邊少說有二十餘里。謝小玉並不擅長飛遁之術,他只會一門很普通的「陸地飛騰術」。book18.org
「陸地飛騰術」號稱登山涉水如履平地,不過僅止於此,速度只比馬快一些,又不能離開地面。book18.org
他以前倒是會一門速度極快的遁術,可惜要那件本命法器才能施展。現在法器沒了,這門遁術也算是徹底廢了。book18.org
足足跑了半個時辰,他總算到了。book18.org
前面有獸吼的聲音,還有廝殺的聲音,地上、樹上到處是折斷的枝椏和掉落的樹葉,還有不少樹倒在地上,最粗的一棵要兩個人才抱得起來。book18.org
循聲而去又跑了一里,他終於看到前面有七、八個人被許多虛影圍攏著。book18.org
這些虛影看上去像狼,顏色暗淡,輪廓模模糊糊,像是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又像是一連串影子重疊而成。book18.org
那是妖獸。book18.org
謝小玉放慢腳步,他在猶豫。book18.org
天寶州是財富之地,同時也是危險之境,最危險的就是三樣東西:毒瘴、土蠻和妖獸。他已經領教毒瘴的厲害,現在又看到妖獸。book18.org
中土也有妖獸,不過因為門派眾多,人口也多,早就沒有蠻荒之地,妖獸沒有棲息之處,只能在人跡較少的地方苟延殘喘,所以大多屬於體型小、活動迅疾、沒威脅的那種。book18.org
眼前這些妖獸就不一樣,一看便知道非常危險。book18.org
被圍困的那幾個人也不簡單,大部分人圍攏在外圍,手中各持利刃。book18.org
一個中年文士被保護在中間,正是這個人御使一件由無數花瓣組成的法器,把那些妖狼擋在外面。book18.org
這件法器非常漂亮。只見成千上萬片花瓣將這幾個人團團圍攏住,花瓣盤旋飛舞,隨意亂卷著。book18.org
就算這只是一件下品法器也非常難得,因為這件法器攻守皆能,一般的人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法器。book18.org
謝小玉猶豫的不只是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他還猶豫這些人值不值得他救。book18.org
俗話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為讀書人。」他可以放心結交李光宗那樣的人,但是對眼前這些人,他提防還來不及。book18.org
謝小玉正猶豫著是救是走,突然聽到那個文士朝著這邊高聲喊道:「這位朋友若肯伸出援手,在下必有厚報。」book18.org
謝小玉一陣愕然,朝著那人仔細看去。book18.org
他馬上明白了。book18.org
那人身邊有一個五短身材的傢伙,手裡捧著一個鏡子大小的羅盤。book18.org
謝小玉知道自己疏忽了。book18.org
天寶州到處是高山密林,難得看到平地,要深入內陸,一定要帶上一個會六爻定位的人。book18.org
而會六爻易術,在危急關口肯定會占算凶吉禍福,這樣一算,就把他算出來了。book18.org
既然被看破行藏,謝小玉也不再隱藏,飛身躥了出去。book18.org
他這邊一動,立刻有兩條妖狼朝著他衝來。book18.org
剛才在一旁看熱鬧,謝小玉還沒覺得這些東西有什麼可怕,但是當面對上,他立刻知道厲害。book18.org
原本只有兩條妖狼,但是一靠近過來,面前就變成重重狼影,四面八方少說有千條之多。這妖獸有幻化萬千之能。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手掐法訣在眼睛上一抹。book18.org
「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並非只能用來望氣,同樣也是各種迷幻之術的剋星。book18.org
萬千狼影仍舊存在,但是大部分真的成了影子,顯得異常暗淡,真身頓時顯露出來。book18.org
他猛地一個滑步,手中的長刀閃電般劈出。book18.org
他的刀長達一丈,加上刀快,那條妖狼根本來不及躲閃。book18.org
刀過無痕。book18.org
那條妖狼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被嚇了一跳,往後連退幾步。book18.org
剛一移動,它的身體猛地一歪,血從脖頸處往外亂噴,原本看上去一點都沒事的脖頸上多了一條細細的血痕。book18.org
轉眼間,一顆狼頭滾落到地上。book18.org
另外一頭妖狼看到同伴被斬,頓時仰天厲嘯,原本圍攏著那些人的群狼,紛紛調轉頭來。book18.org
「走,快走,這是唯一的機會。」被保護在中間的那個文士大聲喊道。book18.org
一旁的人仿佛早有默契,立刻拔腿就跑。book18.org
看到這群人跑了,謝小玉氣得差點吐血。他來救人,被救的人居然把他當誘餌、當墊背。book18.org
不過,此刻沒空想其他的事,先保命要緊。book18.org
他的腳步又是一滑,一刀橫斬出去。book18.org
刀還是那樣快,另一頭妖狼仍舊保持著仰天長嘯的姿勢,但是它的生機已絕。book18.org
揮刀、再揮刀。book18.org
謝小玉的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揮刀早已經成一種下意識的反應。book18.org
這是他和那群兇徒關在一起的收穫。book18.org
在牢里的半年和行空巨舟上的半年裡,他根本不敢睡覺,因為一旦睡覺就可能被人暴起幹掉。book18.org
他只敢打個盹,身體則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一旦遇襲立刻反擊。book18.org
那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book18.org
以前他覺得很慘,甚至不想回憶那非人的生活,但是此刻他卻發現這一年沒白費。book18.org
沒有那段經歷,他怎麼可能擁有這種近乎於本能的反應?book18.org
又是一刀揮出,又是一隻妖狼倒在了地上。book18.org
剩下的妖狼已經不敢靠近,遠遠圍攏著他。book18.org
謝小玉不敢有絲毫的鬆懈,一步步往空地挪。book18.org
這些妖狼不同於普通野狼,力氣大得很,他就算背靠大樹也不安全。而且在樹林裡,長刀根本施展不開。book18.org
換成以前,他首先想的是逃跑,不然就是借用地勢。book18.org
剛才他來的路上就看到一片懸崖,那是一個不錯的地方,至少用不著擔心四面受敵。book18.org
但是現在,他情願殺出一條血路。book18.org
一年來的遭遇已經讓他明白一個道理——想要過太太平平的日子,先要有應對飛來橫禍的實力。book18.org
突然,一隻妖狼發出一聲尖嘯,其他妖狼同時從四面八方猛衝而來。book18.org
發號施令的是狼群的首領。book18.org
以多欺少並不是人的專利,畜生也明白這個道理。book18.org
謝小玉沒動,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刀的機會,必須一刀斬殺所有的妖狼。否則,只要有一頭妖狼沖近過來,他就必死無疑。book18.org
那些妖狼有前有後,顯然它們也知道排成一排可能會一下子被幹掉。book18.org
眨眼間,最近的狼已經奔到三尺之內,甚至飛撲而起。book18.org
刀終於動了,鋒快的長刀割裂空氣,發出嗡嗡的聲響,沒有雷聲那般震懾人心,卻令人膽寒。book18.org
燦爛的刀光連成一片,他的身體四周仿佛圍著一道光弧,飛撲而起的那幾條狼全都被攔腰截斷。book18.org
光弧外側是一道血環,血環均勻散開,其薄如紙,卻又鋒利如刃。book18.org
後面群狼一隻接著一隻撞上血環。book18.org
血環遠沒有刀刃那樣鋒利,卻已經足夠切進肉里。book18.org
紛亂的腳步和嘈雜的狼嘯瞬間停滯,只有一連串撲通撲通的輕響,一具具狼屍倒在地上。book18.org
謝小玉仍舊緊握著長刀,不敢有絲毫鬆懈。book18.org
在牢里時,他吃過虧,以為別人已經被他打倒了,沒想到那個人裝死,趁他轉身,用一根筷子在他的胸口捅了個窟窿。book18.org
一陣金屬破裂聲傳進他耳朵里。book18.org
刀刃裂開了。book18.org
這不是什麼寶刀,更不是法器,是他花了五兩銀子要鐵匠打造的,用的材料只是普通的精鋼。book18.org
剛才他全力以赴斬出那一刀,刀身勉強承受住,可刀刃實在太脆弱,所以崩碎了。book18.org
看著那犬牙錯齒一般的刀刃,他暗自慶幸刃口是在群狼倒下之後崩碎,否則他恐怕凶多吉少。book18.org
凡俗的兵刃還是不能用,必須弄一把法劍,不過這也讓他有些猶豫。book18.org
《六如法》是御氣運劍之術,飛劍縱橫千丈,來去數里,絕不是這種近身搏殺、一丈之內皆是死地的劍術。book18.org
他到底要弄一把飛劍、還是弄一把和手中直刀一樣的法劍?book18.org
如果是前者,他的真氣不夠,根本御使不了;如果是後者,他現在只是借鑑武人的練法感悟劍術的真諦,並不打算走近身搏殺的路子,弄到這樣的法劍也沒用。book18.org
在每一隻死狼身上都補一刀,斬下狼頭,謝小玉總算放心了。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讓他皺起眉頭。book18.org
血腥味會引來其他妖獸,不過,這些狼屍扔在這裡實在太可惜了。book18.org
他取過一隻狼屍,將長刀直插進背脊里,然後沿著狼皮一刀削下去。book18.org
半張狼皮被削了起來,斷口的地方參差不齊,這是因為刀太長,而且刃口全都崩碎,變得犬牙交錯。book18.org
他又一刀,把另外半張狼皮也削了起來,這次感覺更加順手了。book18.org
謝小玉突然發現這是一種練控制力的好辦法。book18.org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前人筆記。那位前輩以武入道,自稱能夠用金絲大環刀在米粒上刻字。book18.org
一想到這兒,他立刻興奮起來。book18.org
把光禿禿的狼屍扔得遠遠的,他彎腰又取了一頭狼屍,和剛才一樣,一刀插入背脊,然後刀身貼著狼皮削下去,這次取下來的是大半張狼皮。book18.org
他不管剩下那小半張狼皮,沒必要浪費時間,隨手一扔,又彎腰拎起一頭狼屍,仍舊一刀削下去。book18.org
樹林裡的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他的腳邊也堆起越來越多狼皮,越往上,皮越完整。book18.org
謝小玉已經漸漸找到控刀的竅門。book18.org
想要控制好刀,其實沒有任何奧秘可言,用得熟了,其中的道理自然明了。不過,有幾人能夠耐得住這分枯燥?book18.org
眼看著一張狼皮就要被完整地剝下來,樹林裡響起一陣腳步聲。book18.org
剛才逃跑的那群人又回來了。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文士掮著扇子,看了看滿地剝了皮的狼屍,又看了看謝小玉,啪的一聲把扇子收攏起來,說道:「閣下的身手不錯啊,我家主人正缺你這樣的好手。如果你願意……」book18.org
謝小玉頭也不抬,打斷那個人的話:「我過得很好。」book18.org
「閣下再好好想想。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文士不疾不徐地說道。book18.org
可惜這招一點用都沒有。book18.org
剛才此人點破謝小玉藏匿的所在,將妖狼的注意力全都引過來,他們趁機逃走,這已經讓謝小玉非常不滿,現在又說出這麼難聽的話,謝小玉沒動刀砍人算涵養不錯了。book18.org
「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旁邊一個人看到謝小玉無動於衷,頓時斥罵道。book18.org
一陣陰風刮過密林,陰風中凝聚著凜冽的殺氣。book18.org
那幾個人頓時嚇了一跳,走在最前面的文士連忙將手中的扇子一抖,原本潔白如雪的扇面上立刻顯露出無數花瓣。book18.org
這就是他用的法器。book18.org
「手下的人不會說話,閣下別放在心上。」文士知道不服軟不行。book18.org
謝小玉給他的感覺雖然只有練氣兩、三重的程度,刀下卻能斬殺那麼多妖狼,不是隱藏真正的實力,就是有另外的手段。book18.org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不是他們幾個對付得了。book18.org
殺氣並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減弱,反而越來越濃了。book18.org
文士的臉頓時有些蒼白。殺氣也是一種實力的證明,這時他才看了看那些狼屍。book18.org
等他看清楚了,那張臉越發蒼白。book18.org
他已經看出來,所有的狼都是被刀所殺,而且一刀斃命。book18.org
他同樣也看到那柄長刀,看到刀上崩裂的刀刃。book18.org
也就是說,這些狼並非被特殊的手段所殺,而是一刀一隻直接斬殺,用的還是一把普通的鋼刀。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不是武修就是劍修。book18.org
「在下多有冒犯,得罪、得罪。」文士連連拱手。他繞開謝小玉,朝著來路走去。book18.org
走遠後,他總算鬆了口氣,猛地回身就是一個耳光,打的是剛才說話的那個手下:「以後別自作聰明。你死不要緊,別連累我。」book18.org
那個手下捧著臉,委屈地問道:「那小子頂多練氣三重,您為什麼這麼在意?」book18.org
「別以為親眼看到的都是真的,扮豬吃老虎的人多著呢。」文士冷哼一聲:「而且此人不是武修就是劍修,別說我和你們都只是練氣境界,就算已經溝通天地、真正踏入玄門之輩,恐怕也要避讓三分。」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連那些真人都打不過?」另外一個人連忙問道。book18.org
「你敢懷疑我?」文士怒道。book18.org
「不敢、不敢。」那個人把頭縮了回去,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book18.org
「讓你們知道個好歹,省得以後給我惹禍。」文士有心賣弄:「所謂的真人也分三六九等,剛剛踏入玄門的真人並不強,對上武修和劍修,他們或許能勝,但是勝了也是慘勝,一個不小心還可能陰溝裡翻船,被對方拉著同歸於盡。」book18.org
「這麼厲害啊?那豈不是人人都會選這兩條路?」剛才那人問道。book18.org
「哪有那麼容易?武修首先要煉體,十個人里頂多一、兩個吃得了這個苦。以武入道還需要天賦,資質和悟性缺一不可,有這樣的天賦,走別的路肯定更加暢通。劍修的要求稍微少點,不過對悟性的要求仍舊很高,而且劍修之路更加兇險,碰到瓶頸,往往只能在生死搏殺中尋求突破。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十個劍修九個橫死,剩下那個人肯定貪生怕死,終生不能寸進。」文士說到這裡,心中的鬱氣消去許多。book18.org
他身邊那些人原本有點意動,聽到這番解釋,再也不心動了。book18.org
文士說這番話的時候非常大聲,聲音遠遠飄進謝小玉的耳朵里。book18.org
他知道這話是故意說給他聽,是想亂他心境。book18.org
劍修之路兇險無比,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想要報仇,除此之外別無選擇。book18.org
謝小玉做事一向執著,而且一年來的困厄讓他學會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平心靜氣。book18.org
把一張完美無缺的狼皮放在一旁,謝小玉抖了抖手腕。book18.org
手裡的長刀運使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生硬,變得越來越靈活。book18.org
當然,他和那位用金絲大環刀在米粒上刻字的前輩相比差得還很遠。book18.org
知道這種辦法可行就已經足夠了,他可以照著這種辦法練,總有一天可以達到那樣的境界。book18.org
他的收穫還不只是這些,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明白「萬事萬物皆有至理」這句話的含義。book18.org
以前謝小玉在門派里一味苦修,現在想來都覺得可笑。book18.org
那時候的他連修些什麼都不知道,如同一個老農埋頭鋤田,卻不清楚要種些什麼。勤奮是勤奮,卻傻得要命。book18.org
別人看他恐怕就如他看李福祿,都覺得很傻很天真。book18.org
真正聰明的人都知道修練的目的,只要直指目標而去就行了,所以才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觸類旁通的說法。book18.org
太元老祖寄情於書畫,恆一老祖痴迷於金石篆刻,恐怕都不是什麼興趣愛好,而是一種修練的方式。book18.org
他能夠領悟這個道理,已經走在其他人的前面,其中也包括陷害他的那個傢伙。book18.org
門派里的尊長肯定懂得這個道理,但是他們不會說,這個道理必須自己領悟,否則會適得其反,很可能變成玩物喪志。book18.org
心情大好,謝小玉不再剝狼皮。他隨手捲起地上的狼皮,揚長而去。book18.org
他走了沒多久,樹林之中一陣窸窣亂響,那群人又走了回來。剛才挨巴掌的人推著一輛獨輪車,他們看到還有沒剝完皮的狼屍,全都有些意外。book18.org
「那人或許不是獵手,很可能也在礦山幹活。」文士若有所思。book18.org
在天寶州,有本事的人大多選擇成為獵手。book18.org
妖獸的體內積聚著毒素,肉不能食用,但是皮、骨、爪、牙、筋、血之類的東西都有大用。book18.org
且山里還有各式各樣的藥材,雖然有毒,但相對於它們的價值而言,這點毒算不了什麼。book18.org
他們原本以為謝小玉只是個獵手,可是這麼不珍惜獵物絕對不是獵手的行徑。book18.org
「想辦法收拾他。」挨巴掌的那人躍躍欲試地說道。book18.org
「收拾絕對要收拾,但是不能整死他。難得碰上這麼一個實力不錯的劍修,公子那邊肯定有大用。」文士故作大度地說道。book18.org
剛才一上來他就想收服謝小玉,這不是沒有理由的。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