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二十一卷（4-5）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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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４章 劍宗book18.org
一陣天旋地轉，等眼前一切穩定下來，謝小玉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綺羅和青嵐居然都在他身邊，苦竹也把她們帶過來。book18.org
「這是你的兩個女人？不錯，一個懂得飛針之術，一個居然有件靈寶。」苦竹收起冷漠的神情，突然變得如鄰家大叔般親切。book18.org
「這是哪裡？」綺羅好奇地問道，別人都被扔出傳承空間，唯獨她和青嵐留下來，沒有看見那驚天動地的一幕。book18.org
「快叫苦叔。」謝小玉沒有回答，而是要綺羅與青嵐向苦竹見禮。book18.org
「叔？」綺羅不知道謝小玉這門親戚從哪裡來，突然她看到謝小玉無神的眼睛，問道：「你怎麼了？」book18.org
「你的眼睛沒事吧？能不能治好？」青嵐也發現異常，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這還算好，當年九曜看完太古第一劫的景象，不但雙眼齊盲，耳朵也聾了，五感盡失，渾身經絡枯竭，完全成了一個活死人，要不是有人始終沒捨棄他，恐怕那傢伙就沒後來的成就了。」苦竹說道。book18.org
「我從沒聽過這件事。」謝小玉吃了一驚。book18.org
「那是當然，堂堂九曜道尊怎麼可能讓人知道這些糗事？再說，那傢伙在『情』字上做得很不地道。」苦竹顯然對九曜道尊沒有好感。book18.org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卻讓綺羅和青嵐驚得呆住了。book18.org
綺羅和青嵐都很聰明，此刻已經猜出來苦竹恐怕就是劍宗一脈的其他成員，立刻乖巧地閉上嘴巴。book18.org
謝小玉卻還擔心綺羅與青嵐口無遮攔，更擔心苦竹說話的時候露出破綻，讓她們知道他和劍宗其他人並不相識，便連忙找了一個話題，但這也確實是他想知道的問題：「苦叔，剛才你用的應該是劍山殘留的力量吧？」book18.org
「面對神皇，誰敢不用盡全力？怎麼可能還有保留？」苦竹連連搖頭，好半天他才繼續說道：「劍山崩塌，連地勢都改易，不過那座大陣仍舊有一部分在運行，萬年來日積月累才有了那麼點威力。」book18.org
「那如果只是一點威力，太虛、九曜諸派的高人都可以去撞牆了。」謝小玉隨手拍了一個馬屁。book18.org
「話不是這麼說，各派的護山大陣如果開啟，威力同樣不小，那頭妖王也別想討到便宜。」苦竹是修練有成的高人，不會貶低別人抬高自己。book18.org
「那不一樣，同樣是大陣，劍山只攻不守，而且所有威力瞬間爆發，比起那些大陣絕對厲害許多，再說，那一擊中蘊含毀滅之道，雖是後天，卻極為接近先天。」謝小玉回憶著剛才那一擊。book18.org
之前謝小玉沒能看到劍宗之祖和神皇的交戰，影像中蘊含的大道之力一下子刺瞎他的眼睛，事發突然，他本能想要閃避，精神瞬間分散，反而是後面那一擊他從頭「看」到尾。book18.org
那一前一後兩劍同出一源，差的只是速度和威力，前面那一劍謝小玉沒看到，就算看到也沒用，先天大道實在太高深，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觸及的，而後者在天道之下遵循天道的規則，對他反而更有用。book18.org
謝小玉絕對沒有和天道抗爭的意思。book18.org
他和別的修士不一樣，別的修士先法後道，像劍道之祖、九曜道尊那樣的人，更將目光轉向先天大道，他卻不同，他在意的是術。book18.org
說一句不恭敬的話，謝小玉現在對劍宗傳人的身分根本不感興趣，他想成為術宗之祖。book18.org
「苦叔，我們現在要去哪裡？」綺羅問道。book18.org
「回家。」苦竹不喜歡多言，他說這番話，其實就意味著他已經接受謝小玉。book18.org
不過綺羅並不知道，她心中竊喜，以為劍宗愛屋及烏，已經接受她。book18.org
「還遠嗎？」綺羅小心地問道，她怕苦竹以為她想打聽劍宗的藏身處，對隱世門派來說，這絕對是禁忌。book18.org
「不遠，翻過山頭就到了。」苦竹指向前方。book18.org
「上古挪移法陣？」謝小玉頓時明白剛才那陣天旋地轉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謝小玉也經常運用挪移之法，也曾經被李素白帶著同行，經歷一連串的挪移，每一次都是天旋地轉，但是時間都沒這次長。book18.org
「這是萬年以來那座挪移陣第一次使用……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使用了。」苦竹突然間變得感慨萬千。book18.org
一次就成絕響，確實讓人唏噓不已，不過謝小玉心中並沒有太多感慨，這場大劫不管誰獲得最後的勝利，空間法則肯定會被再次削弱，那座挪移陣肯定會變成擺設，只能供後人憑弔。book18.org
謝小玉甚至懷疑連挪移之法也會被徹底封禁，現在練氣層次的修士利用法陣就能夠做到的事，將來或許會變成道君才擁有的神通，如此一來，他那套戰陣也會大打折扣。book18.org
那套戰陣講究的是以快打慢，完全只攻不守，一旦對方出手，就只能靠閃避，如果沒有挪移之法，閃避方面就差了許多。book18.org
一想到這裡，謝小玉越發感到時間緊迫，他必須將那個機關輪子做出來，用防禦彌補閃避的不足。book18.org
謝小玉腦子裡想著事，四人已經翻過山崗，前面居然是一座寧靜祥和的小山村。book18.org
這絕對是一座山村，而不是仙家的山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俗」氣。book18.org
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碧綠的農田，田地間不時能夠看到一、兩片樹林，這些樹林隱約露出青磚綠瓦，田地間則有農人牽牛耕作，並有少年嬉戲打鬧，遠處河邊有一群婦人在洗衣浣布。book18.org
謝小玉雙眼看不見，如果只憑感覺，肯定沒有眼睛看到那樣有衝擊力；綺羅兩女卻傻了，按照她們的想像，劍宗的山門就算不像那座劍山一樣遍插長劍，給人一股肅殺的感覺，至少也應該險峻冷峭、如淵如林，不然就是繁花似錦、飄逸出塵、一派仙家風範，沒想到居然是這模樣。book18.org
「怎麼樣？很失望吧？」苦竹笑問道，他問的是謝小玉，不過綺羅和青嵐卻誤會了，以為是問她們。book18.org
「劍藏無鋒，君子之器，出鞘見刃，殺伐凌厲。」青嵐反應最快，隨口吟道。book18.org
綺羅翻了一個白眼，在這一點上她不想認輸都不行，霓裳門的弟子都很忙，學歌、學舞、學織、學繡，自然沒時間讀書，在文采方面就不行，她剛才也生出同樣的想法，但是沒辦法像青嵐說的那麼雅。book18.org
「你這丫頭很會說話。」苦竹微笑點頭，突然他的神情變得略微嚴肅，低聲說道：「在這裡走動的時候不要亂說話，更別提劍宗的事。這裡的人雖然都是劍宗的後人，但大部分是普通人。」book18.org
綺羅兩女大吃一驚，對望一眼後，連連點頭，她們原本還打算和這裡的人交好，然後旁敲側擊打聽一番，卻沒想到劍宗真的成為一個隱世門派，變得與世無爭、不入凡塵。book18.org
「咦？那……」綺羅指著遠處一個老婦人，她腰繫著進香的黃布口袋，上面印著一尊菩薩，底下是一行字——南無阿彌陀佛。book18.org
「我說過，住在這裡的大多是普通人，這裡也不是世外桃源，五里之外就是縣城。」苦竹朝一個方向指了指。book18.org
綺羅兩女越發獃愣了，雖然「大隱於朝，中隱於市，小隱於野」，可那只是一種說法，在她們想來，隱世山門就算看起來非常普通，和世俗無異，也應該藏於深山中，雲深不知處，怎麼可能就在縣城旁邊？book18.org
「再告訴你們一件事，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世外桃源，我們想與世無爭也要靠實力，你們知不知道劍宗現在叫什麼？」苦竹說道。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苦叔快說。」book18.org
「現在我們姓簡，真北簡家，聽說過嗎？」苦竹苦笑一聲。book18.org
「真北簡家！」綺羅輕聲念道，霓裳門對各大門派和豪門世家都了如指掌，她確實知道真北郡有一個姓簡的世家豪門。book18.org
真北簡家並非天潢貴胄，不過有出息的子孫不少，不但各大門派都有簡家的後人，官府中也有簡家的子孫，而且簡家歷來多出名士，文人墨客、書畫大家每百年就會出一、兩個。book18.org
「簡……劍，沒想到你們藏得這麼淺，萬年來居然沒有人想到真北簡家就是上古劍宗。」青嵐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劍派聯盟就有不少簡家子孫，璇璣、九曜諸派也有，他們之中肯定有人正在拚命尋找上古劍宗的下落，卻不知道自己就是劍宗後人，人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可笑的事嗎？」苦竹很無奈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簡家村是一座散居的村落，大部分人就住在農田邊，頂多兩三家比鄰而居，只有一個地方房屋稍微多一些，大約有十幾間房子，正中央有一間祠堂。book18.org
「這裡是祖屋，裡面供著的全是簡家先人，不過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劍宗弟子。」苦竹顯然對那座祠堂沒有一點敬畏。book18.org
不過，劍宗弟子再不濟，修練到道君境界也沒問題，大部分最後都飛升仙界，人活著卻立一塊牌位，豈不是可笑？book18.org
而讓一群修仙有成、壽過千年的修士對普通人有所敬畏，幾乎不可能，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祖宗都辦不到。book18.org
「你們先休息，我去復命，順便幫你拿點藥。」苦竹說道。book18.org
將謝小玉安置在靠外側的一間農舍，苦竹穿過祠堂來到村子對面的一幢房子內，那是祠堂的一部分，是管祠堂的人住的地方，此刻裡面已經坐著一群老頭。book18.org
這些老頭全都穿著土布衣服，臉龐曬得黝黑，看起來像是普普通通的老農，沒人想到這些一隻腳已經踩在棺材的老傢伙全都有移山倒海的神通。book18.org
「小竹子回來了？老祖宗那些玩意都已經散出去了？」牆邊一個抽旱煙袋的老頭遠遠就問道。book18.org
「六爺，我辦事，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苦竹說話完全沒有道門的腔調，根本就是普通人閒聊的模樣。book18.org
「你怎麼還帶三個小的回來？」一個胖老頭問道。book18.org
「海叔，以您的眼光，還會看不出來那三個是什麼人？」苦竹回道。book18.org
「那兩個丫頭天機紊亂，卻還看得到一絲來歷；那個小子就不簡單了，天機深藏……不會就是外面傳聞的什麼劍宗傳人吧？」胖老頭眨著眼睛問道。book18.org
「小竹子，你做事精細，既然把他帶回來，想必你已經摸過他的底，他真的和咱們有關？」角落裡一個乾瘦老頭輕聲問道。book18.org
「幾位叔伯爺爺，我正有事想問你們。先人里有沒有誰生出過一個奇怪念頭，認為道和法都已經到了盡頭，將來是術的天下？」苦竹不再一個個回答，而是反過來問道。book18.org
老頭們都皺眉沉思起來，好半天，首座上的老者說道：「這話聽起來匪夷所思，但細想起來卻是在理，一般人絕對不會想到這個方向。」book18.org
這老者所說的一般人，指的自然是劍宗的歷代前輩。book18.org
這老者的話一出口，頓時有人恍然大悟，道：「老哥的意思是，最早那批先祖中的某位？」book18.org
為首的老者點了點頭，道：「當年總共三百二十五位先祖來到這裡，人人帶傷，半數的人傷到本源，修為停滯，境界倒退的人不在少數，就算奪舍，也未必能彌補回來，最後定居於此的只有三百十七人，另外還有八個人各自遠去，沒人知道他們最後前往何方。要說有人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恐怕也只有這八位先祖有這個可能。」book18.org
「確實有這個可能。」一個滿臉橫肉的老頭說道：「傷及本源的話，弄得不好會修為盡失，連溝通天地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修什麼『道』、練什麼『法』，唯獨『術』仍舊能用。」book18.org
「恐怕還有另外一個緣故。」苦竹插嘴道：「我這次過去，總算弄明白劍宗沒落的原因了。」book18.org
「快說！」眾老頭齊聲喝道，有幾個人連屁股都離開凳子，只差沒有揪著苦竹的脖頸喝問。book18.org
「當年那一戰，祖師爺全力出手，居然後天轉先天，將神皇當場擊殺，後來那位神皇恐怕是從一縷殘魂復活而來。不過祖師爺也因此為天所忌，順帶我們劍宗也倒了大楣。」說到這裡，苦竹滿臉苦澀。book18.org
眾老頭也唏噓不已，身為後人，他們最清楚那多麼無奈，同時也明白苦竹的意思。book18.org
那三百十七位先祖沒有人提過劍宗由盛而衰的原因，但他們肯定有人知道此事，很可能那八個離去的人里就有知情者，而那位先人緊守著秘密，實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最後連簡單的道法都不能用，心中難免有想法，或許正是這個緣故，讓他捨棄道和法，另闢蹊徑，專注於術。book18.org
「《六如法》是佛門的東西。」窗口邊的一個老頭突然冒出一句。book18.org
「對啊！佛門劍修之法這樣冷僻的東西，誰會修練？除非……」胖老頭閃爍其詞。book18.org
其他人也都猜到了——除非是那人曾經想過轉投佛門，打算輪迴轉世。book18.org
「那小子又是怎麼得到傳承？」為首的老頭隨即問道。book18.org
苦竹將謝小玉之前說的那番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book18.org
當中其實沒什麼新鮮，眾老頭也聽說過謝小玉的事，知道他的傳承得自於一部雜書，而那部雜書就在元辰派的藏經閣，此刻苦竹轉述的話只不過更詳細，而且多了那部書的書名。book18.org
「他有沒有說過那部書上施了法術，能保萬年不朽？」胖老頭不等苦竹說完，立刻問道。book18.org
「沒有，絕對是一本普通的書，不然也不會被歸在雜書類，而且看起來不算太舊，應該不超過百年，否則就算藏經閣里有禁制，能抵擋蟲蛀和水氣侵蝕，紙張也會發黃變脆。」苦竹當初也有過同樣的疑問，路上就已經問得非常明白。book18.org
「這就奇了。」說著，胖老頭看了看其他人。book18.org
「現在大家都猜，最有可能的是元辰派那十二位創派祖師留下這部傳承，但是元辰派創派於六千年前……」說到這裡，胖老頭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book18.org
解釋當然有，比如那位辰派的祖師爺早已經算出這場大劫，也算出有謝小玉這麼個人，所以特意將這部書放在那裡，用特別的禁制掩蓋起來。book18.org
「這些細枝末節就不要想了，只會讓人越來越糊塗。大劫之事自有天道暗中掌控，萬年前九曜道尊看到太古天變之象，這又如何解釋？」為首的老頭不打算多想，他和苦竹一樣，只要確定謝小玉可能真是劍宗一脈就夠了。book18.org
「以術取代道法？」老頭低聲念叨著。book18.org
堂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沉思。book18.org
如果換成以前，他們或許會將這當成玩笑話，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此刻謝小玉已經坐實應劫之人的身分。book18.org
應劫之人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天道的意願，他覺得下一個時代是「術」的時代，「道」和「法」都將成為過去，那可能就是上天的意思。book18.org
「這套東西還沒推演完成……嘖。」胖老頭突然覺得那位分支之祖有些不負責任，只完成一半的東西就扔在那裡。book18.org
「話不能那麼說，不是有留下大夢真訣和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嗎？那位先人也盡力了，再說，這或許也是天意。」為首的老頭說道。book18.org
「天意」兩字一說出口，眾老頭都不敢胡思亂想，他們原本盤算著是不是讓謝小玉將那部書默寫出來，他們也好幫點忙，但是現在一想，這事牽扯到天意，萬一再弄得和當年一樣，豈不是糟？book18.org
「這怎麼辦？以那小子的天賦，給他幾十年、上百年的時間，或許會搞出一套東西，但是現在不行。」在角落的乾瘦老頭有些著急。book18.org
「我們只能儘量幫忙，祖師爺留下的那些東西或許對他有用。小竹子就費心一些，這件事交給你了。」book18.org
幾畝農田、一片樹林，林中有三幢瓦房，站在田頭往遠處眺望，半里之外隱約可以看到祖屋的房頂。book18.org
謝小玉坐在門前的一塊青石上，潺潺溪水從青石下流過，這種寧靜而平凡的生活讓他有一種錯覺，仿佛回到以前在家的日子，他甚至有一種衝動，想將一家人從芥子道場裡放出來，好在最後還是忍住了。book18.org
「我們來幫你換藥。」book18.org
綺羅一聲輕喚將謝小玉喚醒。book18.org
只見綺羅端著一隻小碗往這邊走，青嵐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隻大木盆。book18.org
這藥是苦竹給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劍宗變成簡家已經大大沒落，但是比起一般的大門派還強一些，自然不缺靈藥。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也並非光拿好處，他或許會缺其他東西，唯獨丹藥絕對不少，只不過他的丹藥品種不全，像這種治療眼睛的靈藥就沒有，所以他乾脆拿出一大堆靈丹換。book18.org
拆開繃帶後，綺羅小心地用清水幫謝小玉洗眼睛，青嵐在旁邊看著，手裡捧著藥膏。book18.org
綺羅兩女顯然私底下已經商量過了，所以才能如此相安無事。book18.org
藥膏塗抹在眼皮四周，謝小玉頓時感覺到火辣辣的疼，突然他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book18.org
「我沒打擾你們吧？」book18.org
來的人正是苦竹，現在謝小玉已經知道中年人姓簡，名竹，字苦禪。book18.org
「你說呢？」綺羅酸酸地問道。book18.org
自從和這裡的人熟了之後，綺羅也沒有以前的敬畏，一切都變得較為隨便，不過她畢竟知道輕重緩急，苦竹來找謝小玉，肯定有正事，她朝著青嵐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拿著東西走了。book18.org
「你的艷福不淺，左擁右抱卻沒什麼麻煩。」苦竹看著綺羅兩女進了房門，將門關上，忍不住調侃道。book18.org
簡家歷經萬年，當年那三百十七位先祖的血脈早已混在一起，而萬年前建立這個家族或許是為了掩人耳目，但是現在簡家確實已經成為一家人，大家都是親戚，所以說起話來也沒忌諱。book18.org
謝小玉很喜歡這種感覺，這裡和門派完全不同，也和其他世家完全不同，沒那麼多勾心鬥角，彼此間的關係顯得親近許多。book18.org
「簡叔有什麼事嗎？」謝小玉站起身來。book18.org
「沒事就不能來？」苦竹隨口反問，不過他隨即說道：「你空有劍宗傳人的名頭，卻沒有得到真正的傳承，有些名不符實，所以族長讓我過來傳你一些東西。」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不會拒絕，畢竟給他的東西絕對不會是普通貨色。book18.org
此刻對謝小玉來說，劍法已經沒有用，頂多是增加見識；一般的功法也沒用，除非是大夢真訣、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這一類的東西才能打動他。book18.org
苦竹將一堆玉石片遞過去，那都是傳承玉牒，不過是小型的，每一片玉牒頂多記錄百餘部功法。book18.org
這種傳承方式在道法之爭發生前非常盛行，後來不流行，因為道法之爭時有人想出一種辦法，在玉牒上做手腳，別人一旦拿起玉牒閱讀，就會被他們趁機侵入，所以道法之爭結束後，這種法門就只有大門派還在使用。book18.org
謝小玉倒是不擔心這些玉牒被做手腳，就算真的被做手腳，他也不在乎，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最擅長的就是侵蝕神魂，而《吞日噬月大法》融入《羅睺提婆咒》後，同樣帶有侵蝕的特徵，更何況他的紫府中還有洪倫海的一縷分魂，真的到了緊要關頭，洪倫海也會幫忙。book18.org
想到這裡，謝小玉二話不說地拿起一塊玉牒貼在額頭上，瞬間無數知識湧入他的腦海中。book18.org
整塊玉牒中居然只放了一部法訣，而且還不是功法，是一種煉劍之法，這實在太奢侈了。book18.org
不過等謝小玉看懂這部煉劍之法，就明白劍宗的人為什麼這樣做。book18.org
這部法訣可說是劍宗的根本，論重要性，恐怕還在那座劍山之上。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在傳承空間裡看到劍山的真實模樣，曾經被那到處插著的劍嚇了一跳，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劍，每一把都生出靈智。book18.org
看過玉牒後，謝小玉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每一把劍里都藏著一個人的神魂，這些人全都是被神道大軍所殺，有些人甚至魂飛魄散，連重入輪迴都無法做到，是劍宗之祖將這些殘魂聚攏起來封入一把把劍中，用劍氣滋養凝練。book18.org
看到這裡，謝小玉突然間生出一絲感慨；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book18.org
這種將神魂附著於一件東西上藉此苟延殘喘的辦法，對別人來說或許很新鮮，對謝小玉來說卻一點都不稀奇，因為他身邊就有一個洪倫海。book18.org
洪倫海是藏在一座太古流傳下來的丹爐中，那是天生地養的異寶，和人一樣有七竅、十二脈，如同一個活物，只是沒有靈智罷了，正好當他的軀殼。book18.org
劍宗之祖手頭上沒有這麼多異寶，他用的甚至不是飛劍，因為倉促之間根本沒辦法找來那麼多飛劍，只能湊合用普通的鐵劍。book18.org
更令謝小玉震撼的是，劍山並非他想像的是一座護山大陣，劍山真正的用處是聚集地氣，滋養這些被封在劍中的神魂。book18.org
洪倫海附身於丹爐上，可以靠煉丹修復神魂，天底下沒有什麼比丹氣更滋補了，而且還有丹火溫養他的神魂。book18.org
插在劍山上的劍有幾百萬把，如果按照洪倫海的方法做，就算將普天下的藥材全都投進去都不夠用。book18.org
兩邊一比，就看出劍宗這套法門的厲害，居然能抽取方圓萬里內的天地靈氣藏於地脈中，透過這些劍滋養劍里的神魂，等到劍中的神魂恢復，只要找一具資質尚佳的軀殼，就可以輕而易舉奪舍重生。book18.org
劍宗根本就不是人們猜想那樣，由一群門派被滅的修士組建而成，而是劍宗之祖白手起家，一個人支撐起來。book18.org
劍宗弟子全都是死而復活的人，他們之所以聽命於劍宗之祖，是因為救命之恩，也因為這個緣故，大劫結束後，他們才沒有重歸原來的門派，因為他們已經死過一次，和以前的一切完全斬斷，重生的他們只是劍宗的成員。book18.org
這也能解釋劍宗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劍法、為什麼劍宗門下全都是劍修，因為他們是靠劍氣滋養才得以恢復，重生後，如果他們還是修練原來的功法，肯定事倍功半，反而轉成劍修容易許多；另一個原因是他們被封在劍里，在神智已經清醒，神魂卻沒有恢復的漫長歲月中，他們什麼事都不能做，只能推演劍法打發時間，等他們從劍里出來，只論劍法，他們已經是大師級的人物。book18.org
謝小玉心頭猛然一動：或許這種狀態很適合悟道，不然洪倫海怎麼會在恢復神智後不久就突破瓶頸成為丹道宗師？book18.org
「這套法門是劍宗之基，連我都沒資格看，以前一直掌握在族長的手裡，現在傳給你了。」苦竹突然變得異常嚴肅。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他當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也知道這句話中的分量。book18.org
謝小玉下意識地就想往外推，但轉念間又難以拒絕，大劫一到，肯定生靈塗炭，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死在大劫中，這套法門可以讓無數人多一絲活下來的希望。book18.org
事實上，這套法門只有在大劫中才能派得上用場，其他時候用的話，反而會成為禍亂的根源。book18.org
「那麼簡家呢？」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已經沒有簡家了！傳承開啟，劍宗出世，從那一刻起，簡家就不存在，而簡家的子孫都要做出選擇，要不脫離，要不重新變成劍宗弟子。」book18.org
苦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異常淡然，但謝小玉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決心，也感覺到那幾位老人的決心。book18.org
簡家祠堂內，那群老頭各自捧著一本小冊子，上面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寫著許多文字，還有一些圖畫，這些全都是謝小玉抄錄出來《奇技妙法百篇》的章節。book18.org
劍宗對他推心置腹，謝小玉自然要有所表示。book18.org
不過畢竟時隔多年，那本書又很厚，謝小玉不可能全背下來，這些是他參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過的內容。book18.org
眾老頭一開始當然很高興，但現在都愁眉苦臉。book18.org
好半天，胖老頭將小冊子往旁邊一扔，轉頭問道：「你們看懂多少？」book18.org
另外幾個老頭也停下來，有的捏鼻樑，有的按腦門。book18.org
好半天，乾瘦老頭才啞著嗓子說道：「天書，根本就是一部天書，那小子又沒記全，有很多遺漏，再加上七顛八倒……看不懂。」book18.org
「這倒未必是遺漏的緣故，這些都可以獨立成章。我們看不懂，恐怕是因為理念不同，比如我們一輩子都習慣太陽從東邊升起，在西邊落下，如今突然間反過來，肯定很難接受。」為首的老者說話很中肯。book18.org
「有些地方還是能看明白，大多是一些運用之法，讓人不明白的是闡述其理的部分。這套東西之繁複深奧，絕對不在《易經》之下。《易經》從古到今有多少人研究？有誰敢說自己研究透澈？」靠窗而坐的老者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此老者的智慧顯然很高，所以他一開口，眾人紛紛點頭。book18.org
「那小子說得很清楚，他八歲得到這部書，斷斷續續看了許多年，始終沒有看懂，直到本命法器被奪、法力盡廢，在牢里待了半年，然後在前往天寶州的船上待了半年，閒著沒事想起那些東西，這才有所領悟。我們才看多久？」為首的老者也接著說道。book18.org
「我們年紀都一大把了，別再費那個力氣，乾脆找一些年輕小伙子來，讓他們研究這些東西。」胖老頭實在不想繼續研究下去。book18.org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畢竟事關重大，這東西關係到大劫的進程，不能等閒視之。book18.org
想了半天，其中幾個老頭默然點頭，自家子孫還是可以信賴，第一，簡家不算是有名的世家，就算異族到處安插探子，也不會選上簡家；第二，簡家的風氣不錯，沒有其他世家那種烏煙瘴氣的勾當；第三，他們平時冷眼旁觀，兒孫中孰智孰愚、孰奸孰懇全都清清楚楚，自然會找性情醇厚、忠誠孝順、腦子又不笨的人，當然肯定還要有學問，更要有毅力。book18.org
既然有了「替死鬼」，這群老頭再也不想碰這些弄得他們腦子發脹的天書，將小冊子扔在一旁，全都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原本我還有些不信，『術』這東西怎麼可能超越『法』，更別說是超越『道』，現在一看，真有些道理。」胖老頭不看這些天書，心情立刻好了起來。book18.org
「我倒是一開始就相信。」窗邊老者咳嗽一聲，說道：「上古年間其實就已經很明顯，道的地位漸漸衰弱，法的地位越來越高。」book18.org
其他老頭自然明白這番話的意思。book18.org
道法之爭，雖然最後是「道」贏得勝利，不過「法」原本被認為在「道」之下，經歷那場大劫後，已經和「道」並駕齊驅，之後的神道大劫其實是「法」的勝利。book18.org
神道是三千大道之一，在三千大道中地位並不算高，卻能力壓其他大道，靠的就是神道演化出來的眾多神通，而十尊者最終戰勝神皇靠的也不是「道」的力量，用的也是「法」，所以整個上古時代就是道衰、法興。book18.org
不過物極必反，盛極而衰，法達到極點，也意味著走到盡頭。book18.org
「何為法？」窗邊老者輕聲自語道。book18.org
「你想到了什麼？」旁邊的老頭問道。book18.org
窗邊老者笑了笑，說道：「我剛剛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太古先民觀天察地，又以妖族為師，才發現大道的存在，學會運用大道，而那時候他們看到、聽到的『道』，並不是我們現在看到、聽到的『道』，那時大道未曾隱沒，他們的道有天道，也有一部分大道。法是什麼？不就是對道的運用嗎？」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法』從一開始就不在『道』之下。」胖老頭瞬間跳起來，另外幾個老頭也都明白了。book18.org
一直以來，他們都犯了和謝小玉一樣的錯誤，將「道」當成大道。book18.org
謝小玉是因為剛接觸「道」，原本並不明白其中的區別，他們卻是因為習慣成自然。book18.org
大道是本源之道、先天之道，太古之前還可以接觸大道；太古之後，大道就被屏蔽，能夠觸及的只有後天之道。book18.org
後天之道主要有三種，第一種就是天道，那是最接近大道的「道」；第二種是巫道，地位和天道相等；第三種是魂道，和神魂有關，還涉及到輪迴轉世，並不在天道的掌控下；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道，比如妖族血脈傳承的天賦其實也是一種道。book18.org
人族現今主要是四派，佛、道兩門遵從的是天道，巫門遵從的是巫道，而魔門包容兼蓄，所以對佛、道兩門的人來說，平時提到的大道其實是天道演化的那部分大道。book18.org
一直以來，道在上、法在下，被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事，此刻這些老頭全都醒悟過來。book18.org
太古之時就有法，那時候的法能夠直接調用大道；太古之後，先天大道被天道隔絕，直接調用大道已經不可能，法只能調用道的力量，所以道在上、法在下根本就是一種錯覺。book18.org
仔細算起來，法和道對大道而言，一個相當於養子，一個相當於親子，地位其實一樣，頂多稍有高下。book18.org
不過有時候法也會失控，會突破天道的屏蔽直接調用先天大道的力量，這就是後天化先天，也是劍宗厄運的來源。book18.org
「恐怕不只是這樣，當年神皇同樣做錯一件事，最終也為天所忌，才從巔峰上跌落。」窗邊老者看到更多東西。book18.org
歷次大劫都有正反主角，太古之時，反面主角是先天精怪和妖族；遠古之時，反面主角是巫、鬼、魔三家；唯獨上古之時有些不明不白。book18.org
道法之爭似乎沒有正反主角，因為不管道贏還是法贏，對天道都沒有壞處。book18.org
神道大劫就更難說了，有很多人都認為神道大劫正面主角並非佛、道兩門，而是神皇，天道原本想用神道取代其他諸道，用神道壓制佛、道兩門。book18.org
「你想到了什麼？」為首的老族長小心地問道。book18.org
窗邊老者指了指天，說道：「天道得勢，立刻屏蔽大道，神道若是勢大，同樣也可以屏蔽天道。臣強主弱，仆大克主。」book18.org
這下子，眾老頭徹底明白了。book18.org
「原來如此。」胖老頭連連點頭，道：「這樣說來，『術』取代『道』和『法』是勢在必行，大勢所趨。」說著，胖老頭看了看桌上的那一疊天書，皺眉說道：「在這上面還得多花些心思。」book18.org
「真正的關鍵還是那小子，應劫之人的名頭可不是擺設。」角落的乾瘦老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book18.org
大堂上又是一陣沉默。book18.org
「那小子將大夢真訣替換掉了，真是……」胖老頭吹鬍子瞪眼，只差沒罵謝小玉大逆不道，連祖師爺留下的東西都敢亂改。book18.org
「話不是這麼說，作為主修功法，他那套《吞日噬月大法》確實比大夢真訣更加合適，越往後，威力差得越多。」為首的老者比較明事理。book18.org
「沒什麼比自身實力更重要了。」窗邊老者也說道。book18.org
「不過，這樣一來效果就差得多了。」胖老頭其實也明白，對謝小玉來說，選擇吞日噬月大法肯定更正確。book18.org
「或許有個辦法。」窗邊老者突然說道：「只要有一個類似傳承之地的所在，外面一天相當於裡面幾個月甚至幾年，他就有足夠的時間研究這些東西。」book18.org
眾老頭頓時眼睛一亮。book18.org
「小竹子將那六十四塊玉牒散出去，不過將其他東西都帶回來，裡面就有祖師爺留下的神符。」老族長立刻說道。book18.org
「反正就他一個人用，乾脆煉成一件法寶，也好帶著一起走。」胖老頭提出自己的看法。book18.org
「順便還可以將大夢真訣融入。」又有一個老頭提議道。book18.org
「融入大夢真訣的話，這件法寶就不能派上其他用場了。」老族長有些猶豫。空間類的法寶極難煉製，所以用途限定得太窄就太可惜了。book18.org
「事關大局，總要有所取捨。」胖老頭毫不在意地說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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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５章 煉寶book18.org
一座煉爐呼呼燒著，爐膛里的火呈現七彩顏色，看起來溫度似乎並不高，整座煉爐卻被燒得通紅。book18.org
此刻，一群老頭盤坐在爐子周圍，苦竹則遠遠地站著。book18.org
「血！」其中一位老頭大聲喝道。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當初陳元奇幫他煉製本命飛劍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過一次經歷。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一彈，一滴精血飛了出去，直直射入煉爐中。book18.org
那個老頭看到精血飛入，立刻加快速度，一連串法訣打出去，其他老頭也在一旁協助。book18.org
如果煉製的是飛劍，絕對沒有這麼複雜，也用不著那麼多人配合可這是一件特殊的法寶，沒有任何攻擊力，也沒有防禦效果，卻有各式各樣的特性，煉製起來難度之高，絕對讓人難以想像。book18.org
眼前這座煉爐有一人多高，要五、六個人才能圍抱，裡面卻只有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珠子，珠光流轉間，隱隱約約泛起七彩神光，那就是謝小玉送給綺羅的蜃珠。book18.org
蜃珠是蜃龍畢生精華所聚，本身就是異寶，可以吸納天地之力，轉化成蜃氣，帶著它，等於走到哪裡都有一口靈眼相隨，正因為如此，謝小玉從來沒想過將它煉成法寶。book18.org
但是這一次，那群老頭不惜工本要為他煉製空間秘寶，謝小玉一咬牙，就將這顆珠子拿出去。book18.org
「現在你運用大夢真訣，我幫你將這部法訣映射進去。」剛才那個老頭急匆匆地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照著做。book18.org
虛幻空間和其他空間不同，所謂的空間並非真的存在，從這一點上來說，比其他空間要差；不過虛幻空間也有它的好處，裡面的很多特性可以隨意制定，不只是時間、空間之類的法則，甚至像大夢真訣這樣的秘法也可以融入，讓這個空間帶有夢中演法的特性。book18.org
剎那間，謝小玉感覺意識似乎脫離軀體，意識中的那片世界也移了出去。book18.org
更讓謝小玉感到驚奇的是，存在於夢中世界的那天機盤也一起移過來，兩邊一比，差距就顯現出來。book18.org
在夢中世界，一切都如夢如幻，總感覺有些模模糊糊，不是很真切；現在移到這裡，一切都如同真的一般。book18.org
真的天機盤是在天寶州的時候打造，一共由六萬多種零件組成，為了打造它，很多人一起幫忙，每個人負責打造一組零件，由謝小玉和麻子負責組裝，因為參與的人很多，每個人的手藝不同，所以打造出來的零件也都有差別，有人打磨得很精細，有人則粗枝大葉，這些都可以看得出來，再說當時條件有限，他只能有什麼材料就用什麼材料，所以那座天機盤各個零件用的金屬都不一樣，零件的顏色也各有不同。book18.org
在夢中世界裡，天機盤只有一種顏色，而且每一個零件也完美無缺；移到這裡後，卻可以看到金屬的本色，而且每一個零件都不一樣，不過光澤並不統一，有深有淺、有明有暗；顏色也不同，有的黑灰、有的銀亮、有的澄黃；表面也各不相同，有的光滑，有的充滿毛刺。book18.org
不只是看起來不同，聽起來也不一樣。book18.org
在夢中世界裡，天機盤轉動起來會發出清晰的嘎啦啦聲響；而在這裡卻和真正的天機盤一樣，叮呤噹啷各式各樣的聲音顯得異常嘈雜。book18.org
真實，絕對的真實，要不是這座天機盤大得離譜，四周根本看不到邊緣，謝小玉絕對會以為這就是芥子道場裡的那座天機盤。book18.org
「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也映射進去！」book18.org
謝小玉的耳邊傳來老人的大喝。book18.org
謝小玉立刻運用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不過劍氣並沒有發出去，而是凝於指尖，含而不吐。book18.org
之前謝小玉曾經猶豫過，這門魔功是六欲天魔分身投影所傳，裡面說不定有問題，可他的謊已經撒出去，想收回沒那麼容易，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book18.org
「我這裡還有一套琉璃寶焰佛光和一部無相佛光，能不能也映射到裡面？」謝小玉連忙問道。book18.org
既然沒辦法收回謊言，謝小玉只能借佛法之力鎮壓，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雖然強悍，那兩部佛經也不簡單。book18.org
過了半晌，才聽到老者喊道：「沒問題，只要沒什麼大衝突就行。」book18.org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心中大喜，二話不說先施展無相佛光，緊接著又轉成琉璃寶焰佛光，與此同時，他取出從婆娑大陸得來內含琉璃寶焰佛光大圓滿的舍利，砰的一聲輕響，舍利化作一道近乎於透明的佛光。book18.org
「你這小子居然有這等好東西！」老頭的聲音再次傳來，其中充滿羨慕的味道。book18.org
任何一門功法修練到極致境界都不是容易的事，更別說琉璃寶焰佛光這樣的佛門無上大法。book18.org
留下那顆舍利的和尚境界未必比外面這些老頭高，打鬥起來的話，可能還是這些老頭更強，但是說到對「道」的理解，那和尚絕對在老頭們之上。book18.org
這道佛光瞬間充滿整個空間，似乎要將這裡徹底凈化，全都化為佛土。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銳不可當的氣息強行沖開佛光，氣息雖弱，層次卻比佛光更勝半籌。book18.org
謝小玉暗自心驚，雖然早知道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給他的功法不是好東西，肯定做了什麼手腳，但以前只是懷疑，沒辦法證實，現在終於露出馬腳了。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沒錯。book18.org
「你……你怎麼還有天魔附身？」外面的老頭快抓狂了。book18.org
「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為了對付幾個蠻王，我用戰場上的屍骨和冤魂召喚魔頭，結果卻來了一個這麼厲害的天魔。」謝小玉連忙說道。book18.org
他這絕對是真話，只不過沒提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和這個天魔的關係。book18.org
「好吧，我們就多費點力氣幫你把天魔搞定。」老頭有氣無力地說道。book18.org
「這可要了老命。」謝小玉的耳邊又響起胖老頭的聲音。book18.org
「還算好，有那顆舍利幫忙鎮壓。」又一個老頭的聲音傳進來。book18.org
「你還有什麼魔頭要解決？趁這個機會一起處理掉。」第一個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我有一把刀輪，是天魔憑依之物。」謝小玉連忙說道，他一直提心弔膽，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已經成為他的心病。book18.org
「刀輪在什麼地方？」老頭立刻問道。book18.org
「在我的右手中指上。」此刻謝小玉的狀態就如同元神出竅，身體只是一個空殼。book18.org
過了片刻，謝小玉聽到老頭喊道：「你可以出來了。」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收回意識，退出這片虛幻空間。book18.org
一出來，謝小玉就感到右手食指一陣刺痛，低頭看去，只見手指上有一圈皮開肉綻，幾乎見骨。book18.org
「你這小子真是多災多難。」苦竹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book18.org
謝小玉正想開口，突然煉爐發出砰的一聲輕響，這座煉爐有數萬斤重，想移動它都難，此刻居然跳起半寸高。book18.org
眾老頭不停打著法印，全都神情凝重，額頭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往下流。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為首的老頭大喝一聲，雙手結成一個法訣，猛地打進煉爐中，一道透明的佛光夾雜著一股凌厲的劍氣瞬間從爐蓋中央飛出來。book18.org
「搞定！」老頭哈哈大笑。book18.org
幾乎同時，天空出現異象，滿天的雲霞都朝著這邊聚集。book18.org
「天劫……」謝小玉的臉色頓時變了。book18.org
對天劫謝小玉並不陌生，他遭遇天劫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除了一次是因為那把本命飛劍，其他幾次都是因為洪倫海煉成靈丹。book18.org
「放心，不會有天劫。」苦竹又拍了一下謝小玉的肩膀，道：「要是沒辦法屏蔽天道的感應，劍宗早就不存在了。」book18.org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沉思起來。book18.org
那幾個大巫也有類似的本事，巫道和天道都在大道之下，地位相同，所以巫門中人可以有限度地掙脫天道束縛。book18.org
劍宗屬於道門，道門遵從天道，照理說應該沒這個本事，可此刻所用的法門十有八九已經超出道門的範疇。book18.org
謝小玉充滿好奇，不過他絕對不會學。想在這方天地逍遙自在，有些禁忌最好不要碰觸。book18.org
天空中的雲霞聚攏，不過沒有化作烏雲，顯然天道只感覺這裡有異常，並沒發現發生什麼事。book18.org
這時，老族長大喝一聲：「熄火開爐！」book18.org
其他老頭同時收起法訣，原本燒得赤紅的煉爐漸漸從通紅變成漆黑的模樣。book18.org
老族長竟不怕燙，猛地在爐蓋上拍了一掌，偌大的爐蓋頓時飛起來，眨眼間飛出十幾丈遠，匡當一聲落在地上。book18.org
幾乎同時，一道異常暗淡的光芒直衝天際。book18.org
神物有靈，這些法寶剛煉製成功的時候全都像野性未馴的生靈，一旦脫困就想逃走。book18.org
一道劍光疾射而出，瞬間打在那道光芒上。book18.org
此刻的謝小玉可不是當初的實力，如果只論出手速度，即使道君中也沒幾個人能與之相比。book18.org
擊中那道光芒的瞬間，劍氣猛地收斂，居然黏在那東西上。book18.org
劍法中原本就有黏的技法，只不過以前謝小玉從來不用。book18.org
謝小玉的劍法並不是門派傳承，《六如法》是他在天寶州得到，修習沒多久就受到官府徵召。book18.org
謝小玉的劍法是在戰場上磨礪出來，講究的是快、准、穩，頂多再加上狠和巧，劍法中那些細微變幻全都被他忽略。book18.org
回到中土，特別是進入天門後，謝小玉的劍法越發精進，也越發專一，連准、穩、狠、巧都放棄，只追求一個「快」字；直到進入傳承之地，這一切才得以改變。book18.org
進入傳承之地前，謝小玉無意中觸及時間之道，這意味著他在「快」上的理解已經達到極致，甚至已經超越「快」的範疇。book18.org
物極必反，「快」到極致就會向「慢」轉變，恰好在這個時候謝小玉進入傳承之地，看到無數種劍法，讓他的劍法變了，不再一味求快、不再只攻不守、不再劍走偏鋒，而是返璞歸真、重回本源。book18.org
這一劍改刺為黏，就如同行雲流水，妙在自然。book18.org
那道光芒瞬間滯澀，謝小玉手中迅疾吐出玄磁之力，將那東西強行吸過去，緊緊捏在手中。book18.org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綺羅遠遠叫道，這東西也有她一份，蜃珠雖然是謝小玉的，但是後來送給她，這一次為了煉製這件法寶，又從她那裡要回來，不過謝小玉也承諾過這東西以後就交給她管。book18.org
將法力傳入寶珠中流轉一遍，瞬間將寶珠煉化，謝小玉這才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蜃珠原本和普通的珍珠差不多，不知道的人肯定會以為那就是一顆大珍珠，此刻卻完全不同，雖然它的表面仍舊珠光流轉、寶氣四溢，裡面卻顯得異常通透，就像是一顆無色透明的玻璃珠。book18.org
隨手將寶珠扔給綺羅，謝小玉說道：「這東西還是你帶著。」book18.org
「你不用？」綺羅奇道。book18.org
「像這種空間類的法寶一旦被祭煉後，主人要用的話，一招手就會飛到眼前。」青嵐在一旁解釋道。book18.org
青嵐有那捲畫軸，那東西是靈寶，也是空間類的法寶，有同樣的效果，所以她知道其中的奧妙。book18.org
綺羅做了一個鬼臉，拿著寶珠看了幾眼，然後放出神念探查，立刻噘起嘴巴將寶珠扔回給謝小玉，道：「難看死了，沒有以前的珠光寶氣，變成一顆玻璃球，而且裡面的蜃氣也沒了。原來裡面還有一座城鎮，有亭台樓閣、石井街道，現在只剩下一個大圓盤。」book18.org
綺羅當然不可能這麼膚淺，不然也沒辦法吸引謝小玉，她這樣說，完全是替謝小玉考慮，這可不是一件攻伐之寶，也不是用來防守，最大的用處就是計算推演，而這一切對謝小玉非常有用。book18.org
在小溪邊的青石上，一群老者盤腿而坐，面前放著木盤，盤上擱著玉壺和玉盅，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傳看著一些小玩意，其中一件正是天劍舟的模型。book18.org
「這東西倒是不難打造。」說話的正是幫謝小玉煉製寶珠的老者。book18.org
「劍宗並非大門派，沒有十幾萬的僕役，男女老幼加起來也不過千人，一艘船絕對可以裝了帶走。」老族長說道。book18.org
老族長只說劍宗，已經不再稱呼簡家，顯然主意已定。book18.org
「我看根本用不著，既然大部分人都願意加入劍宗，應該按劍宗的方式行事，不能再將自己當成是真北簡家的子孫。」睿智老者冷著臉說道。book18.org
「你好像有什麼想法？」老族長皺著眉頭問道，他有種不好的感覺。book18.org
「現在劍宗名不符實，我們這一輩只有九個人，阿竹這一輩也就十幾個人，所謂的劍宗其實只有不到三十人，這怎麼行？」book18.org
「你難道有解決的辦法？」老族長精神一振。book18.org
謝小玉驟然間變了臉色，因為他想到一種可能。book18.org
那位老者注意到謝小玉的神情，輕嘆一聲，說道：「看來你已經明白了。」book18.org
「您打算把大家的魂魄都移入劍中，就像當年老祖宗建造劍山溫養那些劍一樣，讓他們在裡面修練，等到修練有成再奪舍？」謝小玉猜到老者的想法。book18.org
「沒必要那麼麻煩，劍宗歷代先祖可不是吃乾飯的，他們一直在完備那套法門。第七十五代先祖中有人想出更好的辦法，他們借鑑魔門血池、白骨兩派的秘法，創出煉血、化骨之法，只要在每個人身上取一滴精血和一塊靈骨，就可以培養出一具和神魂無比契合的軀體，根本不用另外尋找廬舍。」book18.org
那位老者負責的正是劍宗的各種密錄典籍，身分在那些大門派里就是藏經閣的首席長老。book18.org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胖老頭突然插進來問道，他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book18.org
其他老頭也一樣好奇。book18.org
「當然不簡單，換成往日，我根本不會提起這件事。那套法門一創出來就被先祖封藏起來，只有我這一脈知道，因為想養成一具靈軀要十萬精血、十萬骨之精髓。」睿智老者低聲說道。book18.org
眾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book18.org
這種法門太邪門了，根本不像是正派所為。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倒是一個機會。精血和骨之精髓並非只有人身上才有，妖族的氣血更加旺盛、骨骼更加壯碩，一頭頂得上幾百個人。book18.org
「成功率有多少？」老族長立刻問道。book18.org
睿智老者伸出兩根手指頭，眾人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book18.org
十個人里只有兩個人能成功，另外八個人不能成功必然成仁，這簡直就是讓自己的族人送死。book18.org
老頭們全都看著老族長，等著他定奪。book18.org
老族長沉思良久，最終咬牙說道：「就這麼干！不過先告訴大家，讓他們自己取捨，願意的話，才算得上是劍宗傳人；不願意的就彆強求，簡家還有些什麼東西就全都分給他們好了。」book18.org
老族長這番話有著說不出來的冷漠，卻又帶著一股剛毅。book18.org
謝小玉自始至終都在一旁聽著，心中暗嘆只有這樣才配稱得上是劍宗。book18.org
劍宗本就不是講兒女情長的地方，雖然走的是毀滅之道，而非劍之道，但是毫無疑問劍宗的每一個人都是真正的劍修，全都不懼生死、一往無前。book18.org
「最多還有三年時間做準備，大家說說看下一步怎麼走？」決心已定，老族長頓時轉到下一個議題。book18.org
「我負責造船。」胖老頭舉起手。book18.org
「我負責打造飛劍，老祖宗倉促間沒辦法弄那麼多飛劍，只能用普通的鐵劍代替，我們的時間充裕得多，沒必要太委屈。」另一位老者說道。book18.org
「既然辦法是我提的，血池、骨島就由我完成，瘦子沒事也來幫忙。」睿智老者主動請纓。book18.org
剩下幾位老者中，有一個人指向謝小玉，說道：「這小子提到的戰陣之法倒是很合我胃口，我恰巧認識幾個擅長機關法器的朋友，趁現在還有時間，我打算去找他。」book18.org
聽到這番話，老族長頓時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劍宗重新出世，確實需要吸收一些新血，大家也都有朋友，不妨將信得過的全都拉過來。」book18.org
其他人沒什麼想法，謝小玉卻動了心思，忍不住說道：「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那邊肯定會擔心，所以我打算回一趟南疆。」book18.org
「你現在回去已沒什麼大礙，外面已經改朝換代，曹家已經不是皇族，現在朝廷暫時由道府掌管，東南、西南和南邊的戰事也已經平定，你現在就算大搖大擺走出去也沒人會找你麻煩。」苦竹負責對外聯絡，這段日子他一直沒離開過，但是外面的事他都一清二楚。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鬆了一口氣，從天寶州回來後，他就一直提心弔膽，朝廷、九空山和劍派聯盟一直都是壓在他身上的沉重大石，現在總算可以放下了。book18.org
說到底，還是託了劍宗的福。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清早，兩道遁光朝著西面破空而去。book18.org
其實遁光並非兩道，另外還有一道透明的，一般人根本看不見。book18.org
「好慢啊。」綺羅一邊飛，一邊百無聊賴地嚷嚷道。book18.org
來的時候有兩位道君幫忙，速度快如閃電，雖然沒到瞬息萬里的程度，卻差不了多少，之後又有苦竹帶著挪移，眨眼間就從劍宗遺址到真北郡，速度更快。book18.org
習慣那樣的速度，綺羅對現在的速度非常不滿。book18.org
「這速度其實不慢。」謝小玉勸道。book18.org
「你當然可以這樣說，你的速度遠比我們快。」綺羅心中不忿。book18.org
綺羅倒不是針對謝小玉，而是因為三個人中她最慢，青嵐有一件靈寶，可以帶著一大群人飛遁，而且速度極快，只比謝小玉差那麼一點。book18.org
「出發前我就說過由我帶著你們飛。」謝小玉無言，女人不講理的時候確實讓人頭痛。book18.org
「我想靠自己。」綺羅終於說出心裡的想法。book18.org
綺羅會胡攪蠻纏，為的就是讓謝小玉幫她想辦法。book18.org
「好吧。」謝小玉嘆息一聲，他已經明白綺羅的意思。book18.org
綺羅因為謝小玉的提議放棄原來的功法，轉修《吞日噬月大法》，飛針之法的後半部傳承已經不可能得到，而身為男人，謝小玉當然要對自己的女人負責。book18.org
「這是你說的。」綺羅頓時眉開眼笑，道：「不能比你那套遁法差。」book18.org
謝小玉滿口答應下來，但他並不是信口許諾，之前綺羅自己創出一套很有意思的法門，其中運用的技巧來自一個叫空空門的門派，這讓他想起保命六法。book18.org
這六招段數不高，全都是練氣層次的小法術，卻紛繁複雜、詭異多變，而且每一種變化都是某種有名的神通大法簡化版本。book18.org
這些簡化版本原本用處不大，但是被那個人揉合在一起居然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實用性極強。book18.org
一個毛賊都有這樣的本事，謝小玉不相信自己做不到。book18.org
其實謝小玉已經選中幾種秘法，原本打算完備那套戰陣後就開始，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一點。book18.org
「現在沒事了，乾脆由我帶你們一起飛吧。」謝小玉看了青嵐一眼。book18.org
青嵐知趣地取出畫軸，這件靈寶里的空間不如謝小玉的芥子道場，裝兩個人卻夠了。book18.org
此刻綺羅心滿意足，便沒有計較之心，笑嘻嘻地和青嵐進入畫軸。book18.org
收起畫軸，攏在袖中，謝小玉抽出那把新打造的劍鞘猛地往頭頂上一拋。book18.org
剎那間，一道閃光從天地間划過，到了天頂極高之處，閃光猛地折向西南，瞬間消失在天際盡頭。book18.org
沒有綺羅的拖累，速度快了不少，就算沒有瞬息千里那樣誇張，一瞬間六、七百里總是有的。book18.org
這一飛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時分，謝小玉才找了一座山頭落下，並非不能趕夜路，他只覺得沒必要這麼匆忙。book18.org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覺得像被無形的鞭子驅趕著，很少有輕鬆一下的日子，現在總算能喘口氣。book18.org
事實上，想輕鬆一下也只有趁現在，接下來又有得忙，等三年後大劫到來，想休息都做不到。book18.org
畫軸一抖，放出綺羅兩女後，謝小玉捲起畫軸還給青嵐。book18.org
「這是什麼地方？」綺羅看著遠處那座縣城問道。book18.org
「我哪知道？」謝小玉只需要確定大方向沒錯就行，進入蠻荒，他自然能知道方位。book18.org
「想知道是什麼地方，下去問問不就行了？」青嵐很隨意地說道：「已經很久沒有涉足紅塵，也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book18.org
青嵐和謝小玉有同樣的想法，也想趁這個最後的機會放鬆一下，不過她的心裡更多的是傷感。book18.org
「天地劫數，誰都沒辦法阻止。」謝小玉安慰道。book18.org
「別說這些喪氣話，大家盡力就好。」綺羅個性大剌剌的，卻也有好處，那就是不會自尋煩惱。book18.org
「是該輕鬆一點。」謝小玉當先而行，朝著那座縣城而去。book18.org
縣城不大，卻很繁華，這裡沒有內城、外城之分，雖然有一道城牆，不過年久失修，長滿青苔，牆根底下灌木成片，城門口也沒士兵把守，任由車馬進進出出。book18.org
一進城，就看到街道兩邊全是商鋪。book18.org
「今晚住客棧怎麼樣？」綺羅問道。book18.org
「你有錢嗎？」謝小玉問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book18.org
從天門出來後，謝小玉再也沒有碰過錢，就算去婆娑大陸的那段日子也沒用過一文錢，因為那時候他裝扮成和尚，平時住在寺院，吃的是齋飯，住的是禪房，全都不需要錢，所以他的納物袋裡什麼都有，就是沒錢。book18.org
「我有。」綺羅嘻嘻一笑，手腕一翻，掏出一塊銀錠。book18.org
謝小玉沒話說了，因為他剛才就感覺到一陣異樣的波動，綺羅肯定用了她從空空門學來的手段。book18.org
「別是人家救急的錢。」謝小玉提醒道。book18.org
「放心，那個傢伙不像好人。」綺羅朝著遠處一個穿黃衣服的胖子努了努嘴。book18.org
那個胖子四十多歲，滿臉橫肉，身後跟著幾個家丁，走過任何店鋪都要翻上一翻，而店鋪里的人全都敢怒不敢言的模樣。book18.org
「天底下可恨之人多的是，你不可能都管得來。」謝小玉知道綺羅這麼做是略施小懲。book18.org
「別的地方我沒看到，我看到一個就懲治一個。」綺羅的想法一向簡單，只求心安。book18.org
這下子謝小玉無話可說，曾幾何時他也有這分洒脫，現在卻已經沒了。book18.org
「別想那麼多了，先找一家客棧投宿吧。」青嵐說道。book18.org
繞著縣城轉一圈，謝小玉三人在靠近縣衙的地方找了一家乾淨的客棧。book18.org
客棧臨街，進門牆壁上有不少詩詞歌賦，應該是讀書人喝得興起隨手留下。book18.org
謝小玉看了牆上的詩詞歌賦幾眼，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寫詩作詞的人顯然不是名家，不過這讓他明白為什麼這家客棧如此乾淨，來這裡住的大多是讀書人。book18.org
謝小玉一向作文士打扮，綺羅和青嵐也一樣，此刻她們仍舊女扮男裝，看起來也是兩個翩翩美少年，就算不是讀書人，也是富家公子。book18.org
綺羅朝著一個夥計招了招手，問道：「有沒有清靜點的房間？最好是獨院。」book18.org
「客官見諒，我們這兒沒有獨院，最多是面對面兩間房。不過現在有點晚了，房間有，但是空的院子已經沒了，要不然您三位將兩間房都要下來，倒也清靜。」夥計連忙回道。book18.org
綺羅正在猶豫，謝小玉卻已經說道：「我們就要一間。」book18.org
「好咧。」說著，夥計就在前面帶路。book18.org
酒樓後面是一條筆直的夾弄，兩邊都是月牙門，月牙門裡就是客房，要不是三間圍攏一座院子，就是兩間夾著一座院子，院子不大，卻都種著幾叢青竹，堆著一、兩塊怪石，也算雅致。book18.org
當然謝小玉三人不會在意，真的要說雅致，青嵐那捲畫軸內的景色比這裡強得多，他們如果真想找清靜的地方過夜，只要將畫軸往無人之處一掛，躲進畫軸內就行了。book18.org
之所以住客棧，謝小玉三人都有幾分遊戲風塵的意思。book18.org
謝小玉三人的房間在走廊尾端，這裡遠離街道，最清靜，院子不大，竹子卻種得很密，如同一扇屏風將面對面的兩個房間隔開。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扔了一小塊銀子給夥計，說道：「這是賞你的，我們不喜歡別人打擾，用不著太殷勤。」book18.org
夥計連連點頭，揣著銀子喜孜孜地走了。book18.org
謝小玉三人轉身進入客房，在進門的瞬間，謝小玉朝著對面那間房看了一眼。book18.org
一進入房間，謝小玉彈指間在四周設下一道禁制，才說道：「真是巧了，我們心血來潮想一探紅塵，居然遇到同行。」book18.org
「還有其他修士？」綺羅的興致一下子上來了。book18.org
「就是隔壁的鄰居。」謝小玉從窗戶看了對面一眼。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綺羅問道。book18.org
「是不是因為太安靜了，好像沒人一樣？」青嵐已經明白什麼地方不對勁。book18.org
不說謝小玉，青嵐和綺羅都是真君，十丈之內就算落下一粒灰塵她們也能察覺出來，卻感覺不出對面有人。book18.org
「會不會出去了？」綺羅問道。book18.org
「出門在外，怎麼可能不留個人看門？」青嵐經常在紅塵中走動，自然明白其中的奧妙。book18.org
「難道也和我們一樣到紅塵中散心？」綺羅看著謝小玉。book18.org
「誰知道？」謝小玉聳了聳肩，他不會占卜算卦，卻知道修士跑到紅塵有幾種可能，最大的可能是紅塵歷練，要不然就是採買東西，如果是這兩個原因倒沒有大礙，就怕那群人是為了避禍才躲在這間客棧。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為了躲避追蹤，也專挑人氣旺盛的地方藏身，對方如果真是為了避禍，那麼他恐怕已經捲入麻煩里。book18.org
「我去探探虛實怎麼樣？」綺羅躍躍欲試。book18.org
「別去，這不關我們的事。」謝小玉連忙說道，語氣中不無警告的意味。book18.org
隔壁房內，另外一個女孩也問同樣的問題：「要不要去探探虛實？」book18.org
女孩問的是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中年人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眉宇間有一絲黑氣盤踞，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另外一個中年人，明明是大熱的天，又是在房間裡，居然還戴著帽子、穿著大褂，塌鼻樑、鼓眼泡，臉上的皮膚異常粗糙。book18.org
「別去。」黃臉漢子有氣無力地喝道：「等你師兄回來，我們立刻就走。」book18.org
「那三個人未必是衝著我們來，或許……或許他們是哪個門派來紅塵歷練的弟子。」女孩越說聲音越小，她也知道這種可能性不大。book18.org
突然，女孩想到另外一件事，說道：「他們已經找到我們，會不會師兄……」說到最後，女孩不敢說下去，內心充滿恐懼。book18.org
「放心，你師兄肯定沒出事。」戴帽子的中年人攤開手掌，掌心有一塊竹牌。book18.org
這是類似元命牌的東西，女孩的師兄也有一塊，如果出事，帶著另一塊牌子的人心念一動，竹牌就會碎裂，這邊便能立刻得到消息。book18.org
「可恨！龍壁閣的這幫賊子，只要我們……只要我們到了九曜派，絕對有他們瞧的。」女孩咬牙切齒地說道，心中滿是悽苦。book18.org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黃臉漢子眼神中有一絲黯然。book18.org
「師兄這話不對，懷璧無罪，罪在貪婪。」戴帽子的人隨口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此人居然是和尚，怪不得一直戴著帽子，不然掩飾不了光頭。book18.org
「和尚就會說嘴。你怎麼不提劍宗傳人的事？」黃臉漢子笑道，他並不是嘲諷，只是隨口說一句緩解氣氛。book18.org
「阿彌陀佛，這只能說是陰差陽錯。最早和劍宗傳人結怨的是九空山，只能說九空山用人不當，派去的人心懷貪念，畢竟結怨之時，可沒人知道那謝小玉是劍宗傳人。」和尚一臉苦相。book18.org
此刻只要一提劍宗傳人的事，佛門中人都會感到難受，因為大家回過頭來看，突然發現兩邊走到最後那一步實在太不應該了。book18.org
「你現在說這話，只是因為看到劍宗的厲害，如果在幾個月前，你會說這話？」黃臉漢子根本不信。book18.org
「你可能不信，三年前的法華大會上，佛門各宗商議過此事，想找到劍宗傳人解釋清楚之前的誤會，佛門確實在意他手中的東西，但是我們不會強求，完全可以拿東西換。」和尚辯解道。book18.org
「你說這話，誰信？」黃臉漢子一臉不屑。book18.org
不過黃臉漢子只是說說罷了，他和這個和尚交情不淺，知道這個和尚不打誑語。book18.org
和尚一臉無奈，好半天才嘆息一聲，說道：「你都不信，別說是他。他日一因，今日之果，善緣難結，因果難消。」book18.org
「你老兄說一句實話，要不是你和我交情深厚，你們多羅那加宗是不是也打算強取？」黃臉漢子突然變得一臉嚴肅。book18.org
「師兄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和尚連忙問道：「佛門廣大，一切有緣人若有心修習佛法，我佛門都來者不拒，何況是交換？」book18.org
黃臉漢子一直緊盯著和尚，和尚的眼神清澈純凈，顯然沒有撒謊。book18.org
「也對，佛門家大業大，確實不在乎那點東西，而且得到佛門功法後還得當心被度化。」黃臉漢子苦笑道。book18.org
黃臉漢子之所以相信和尚的話，除了兩個人的私交，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佛門的做法一向如此——先給好處，然後引人上鉤，潛移默化將對方度入佛門。book18.org
這是陽謀，佛門之所以興旺、之所以反超道門，並非沒有緣故。book18.org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緊接著一個青年推門而入，手裡大包小包全都是藥材。book18.org
「師叔，我弄來一些藥，對你應該有好處。」青年滿臉喜色地說道。book18.org
「師兄，你在外面有沒有感覺到異常？」女孩連忙問道。book18.org
「怎麼了？」青年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book18.org
「我們對面住進來三個人，不像是普通人。」黃臉漢子不想青年誤會，連忙解釋道。book18.org
「那幫賊子發現我們的行蹤？」青年的反應和女孩一樣，不過他少了幾分衝動，至少沒說過去打探一番的蠹話。book18.org
青年又想到一個問題，問道：「既然他們已經發現我們的行蹤，為什麼不動手？」book18.org
青年不認為對方會在意官府，此刻官府自身難保，道府也一樣，別看道府代理朝政好像很風光，其實那些人同樣心裡忐忑，現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會管什麼閒事。book18.org
「或許是在意九曜派的反應吧？畢竟那部功法是九曜派送還給我們，這裡面又涉及到劍宗傳人。」黃臉漢子也只能胡猜，一點把握都沒有。book18.org
一開始龍壁閣肯定有幾分忌憚，來回試探過幾次，後來看到那幾個門派都沒反應，動作就越來越大，現在更沒有收斂的必要。book18.org
「可惡！」青年握緊拳頭，道：「要不是我實力太差……」book18.org
「實力好又怎麼樣？龍壁閣有兩位道君坐鎮，除非你也成為道君，不然別說這話。」黃臉漢子搖頭嘆道。book18.org
「如果我有劍宗傳人那樣的實力……」青年有些不服氣。book18.org
「劍宗傳人的實力一直很強，可他以前也只能東躲西藏，現在沒人敢招惹他是因為劍宗出世。」黃臉漢子不等青年說完，立刻糾正道。book18.org
青年被說得臉頰通紅，頭低低垂著。book18.org
「當然，話也不是絕對。修道之人最後講的還是實力，只不過現在時間未到，劍宗傳人的實力仍舊不夠強，等再過百年，他如同當年的太虛道尊那樣縱橫天下、傲視群倫，再也用不著藉助劍宗的威勢，或許劍宗反過來要藉助他的聲威。」黃臉漢子並不想打擊青年的信心，最後還是給了他一個希望。book18.org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妄談，實力才是關鍵！師叔，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句話吧？」青年一下子振作起來，緊接著臉上露出一絲戾氣，道：「有朝一日，我能為門派討回公道的時候，必定會殺上龍壁閣。」book18.org
「痴兒，等到你有那一天，龍壁閣不需要你找上門，恐怕自己就散了。」黃臉漢子轉頭朝和尚嘿嘿一笑，問道：「我沒說錯吧？」book18.org
「善哉、善哉。」和尚答不上來。book18.org
「師叔，你打什麼啞謎？」女孩不由得問道。book18.org
「和劍宗傳人結仇的就那麼幾方勢力，一個是安陽劉家，因為一個村姑，兩邊反而結成親家。」說到這裡，黃臉漢子嘖嘖連聲，一旁和尚臉上的苦相越發濃了。book18.org
「第二個是九空山，而現在九空山已經解散。」黃臉漢子看著和尚。book18.org
「阿彌陀佛。九空山非佛非道，根基雖是佛門，卻不修佛法，不明佛理，持仗神通，妄結因果，不如散了乾淨。」和尚低首垂眉回道。book18.org
青年和女孩都無語了，兩人腦中同時冒出一個詞——過河拆橋。book18.org
「這是壯士斷腕。」黃臉漢子顯然猜到青年和女孩的想法，連忙糾正道。book18.org
「九空山一散，劍宗傳人和佛門的怨也一起沒了。」黃臉漢子繼續說道：「接下來是朝廷……這就用不著我說了。」book18.org
兩人當然知道，太虛門一聲令下，曹家不得不退位讓賢，雖然朝廷還在，卻已經改朝換代。book18.org
「最後就是劍派聯盟……現在已經沒有劍派聯盟了。」黃臉漢子搖頭嘆息。book18.org
唯獨對於最後這一點，黃臉漢子不知道怎麼評價，因為劍派聯盟在的時候名聲確實不好，但是現在解散了，大家卻想起從劍派聯盟得到的好處。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