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十五卷（4-5）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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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４章 斗角book18.org
在竹樓上，一個黑衣、黑褲、黑包頭的老人不停抽著水煙，竹筒做的水煙槍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依娜則跪坐在他的對面。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羅老放下水煙槍。book18.org
「這樣也好，阿保和阿達都有自己的想法，寨子也有不少人願意追隨他們，與其像現在這樣劍拔弩張，還不如趁著兩邊沒見血，乾脆分開。」羅老滿臉地無奈地說道，畢竟誰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家四分五裂，更別說阿保和阿達都是他的晚輩，都應該算是他的曾孫。book18.org
苗疆的侗寨都是一家人，彼此是堂兄弟姐妹，只是關係遠近罷了，以往再怎麼爭權，都不會拆散侗寨，但是現在大難臨頭，與其這樣內耗，還不如一刀兩斷，各奔前程。book18.org
「那個漢家小輩很厲害，這招釜底抽薪、借步登梯的計策確實讓人難以對付。」羅老贊道。book18.org
「他在漢人中名氣很響亮，是傳說中的應劫之人。」依娜沒有提到劍宗傳人，因為劍宗的名號對南疆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力，反倒是應劫之人的身分高貴得多。book18.org
「他會的那些東西確實有點意思。」羅老已經見識過謝小玉的劍法，之前謝小玉一劍逐走道君劍修，那一幕令他異常震撼，此刻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未嘗沒有這方面的原因。book18.org
「不過我覺得他的提議沒有那麼簡單，恐怕他也打著吞掉赤月侗的念頭。」年老成精，這位大巫活了幾百歲，見識和閱歷遠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book18.org
讓人出乎預料的是，依娜居然點頭回答：「我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羅老有些吃驚地問道。book18.org
「那個人是我男人的兄弟，我男人太了解他了，所以他說出這些話，我男人立刻有了反應，而我對我的男人同樣了解，他一有反應，我馬上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依娜苦笑道。book18.org
「那你還幫他們說話？」羅老突然變得嚴厲起來。book18.org
「那個人有野心，但是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好處——他不喜歡用強；用漢人的話來說，就是強摘的瓜不甜。我男人曾經說過，他以前有三百多個手下，卻因為一件事，很多人離他而去，他也沒強求，只是對跟著他的那些人比以前更好。後來又有一批人離他而去，他仍舊放行，沒有阻攔的意思，最後只剩下三十幾個人跟著他。」依娜緩緩說道。book18.org
依娜想了很久才做出這樣的決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謝小玉從來不強求別人，換成龍王寨或者白衣寨都不可能這樣做，投靠的結果就是被徹底吞併。book18.org
「不強求？」羅老又吸了一口水煙，沉思起來，好半天他才含含糊糊地說道：「沒人會白白拿好處出來。」book18.org
「我知道，他肯定是為將來做準備。我男人說過，他有一艘船，一艘很神奇的船，可以裝下很多人，將來大劫一起，他肯定會帶著所有人逃跑，但是他還沒解決吃飯的問題，這一次他恐怕是拿我們驗證。」依娜說道。book18.org
羅老又開始抽起水煙，並陷入沉思，和在蠻荒深處的生苗不同，他們對漢人的東西並不排斥，甚至還帶著一絲羨慕，甚至在道法之爭前，他們就從漢人那裡學會耕田和織布，要不是南疆山脈眾多，耕地太少，恐怕苗族各部已經和漢人一模一樣。book18.org
想了半天，羅老低聲問道：「你剛才說那個人已經磨好刀，打算狠狠宰上一刀，你知不知道他的打算？」book18.org
「我們用不著付出代價，就算不看在我男人的分上，他想引別人上鉤，也必須要教會我們這些東西。」依娜連忙回答道。book18.org
「傻孩子。」羅老搖了搖頭，道：「讓你當頭人或許真是一個錯誤，你的心太軟了。」book18.org
「您的意思是？」依娜仍舊不太明白。book18.org
「為什麼要讓別人得到這些技術？誰家有獨門手藝不是藏著掖著？白衣寨能拿得出的東西，我們難道拿不出來？」羅老呵呵笑了起來，笑容顯得異常姦猾。book18.org
「您老真是……」依娜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book18.org
「你這孩子，還真的將白衣寨那個老太婆當回事。」羅老輕嗤一聲。book18.org
「她畢竟是我的外婆。」依娜嘆道。book18.org
「嫁出去的女兒就等於潑出去的水。你娘嫁到赤月侗，就是這裡的人，你更是如此。你以為老太婆真的將你看成是外孫女？呸！她只是欺負你心軟，整天做併吞咱赤月侗的夢，他們和龍王寨是一票貨色，何必便宜他們？」羅老越說越氣，說到最後，用水煙筒在地板上篤篤篤敲著。book18.org
依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知道羅老說得沒錯，各個部落首先會為自己考慮，不過要說她外婆對她沒有任何感情，那也未必，只不過這份感情和部落利益衝突的時候，她外婆肯定更在意後者罷了。book18.org
依娜也知道羅老其實和她外婆沒有兩樣，他想的是將這門技術留在赤月侗，不讓其他寨子學走，說到底也是自私加貪婪，但是她偏偏不能說羅老有錯，因為羅老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赤月侗。book18.org
「你去探探那個人的意思，他的刀再快，對你和你的男人肯定下不了手。」羅老說道。book18.org
依娜頓時無語，覺得羅老真是什麼都能利用，石頭裡也能榨出油。book18.org
「你打算這麼做？」謝小玉異常驚訝，緊接著他沉思起來。book18.org
此刻，竹樓內除了他、依娜，還有蘇明成和綺羅。book18.org
綺羅正擺弄著桌上的一個小玩意兒，那東西有點像天蜈船，也就是謝小玉弄出來的第二種飛天船，同樣又細又長，而且船體是軟的，旁邊有很多小翅膀，不過這東西沒有扇輪。book18.org
依娜對那東西也很感興趣，她知道這是用來帶著她的族人逃走的東西，不過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book18.org
「如果你真的這麼打算的話……我可以答應。」謝小玉已經想好了。book18.org
謝小玉突然發現自己實在太慷慨了，此時此刻能活下來，恐怕已經是各個寨子最大的願望，他只要勾一勾手指，告訴別人他可以讓大家活下來，還能保證大家吃得飽、穿得暖，肯定會有很多人哭喊著爬到他面前。book18.org
「你答應了？」依娜頓時喜形於色，她這才發現自己也有私心。book18.org
「有三個條件，第一，必須幫我消除身上的黑巫詛咒；第二，我需要青冥微光，而且需要大量的青冥微光；第三，我需要有人幫我擋天劫。」謝小玉收起原本準備好的快刀，對自己人沒必要玩這套，只有這三件事是必須的。book18.org
「你所說的第二個條件，我要問過羅老才行。」依娜這一次很不好意思，因為謝小玉只有三個條件已經夠優惠了，她卻推三阻四。book18.org
不過依娜也沒辦法，大巫雖然相當於道君，但是擅長的方向不一樣，飛天遁地從來都不是巫門的長處，道門真君能夠做到瞬息千里，十個大巫中卻有九個大巫沒有這樣的本事。book18.org
「要不然請陳道君幫個忙？」蘇明成體貼依娜，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覺得蘇明成真是見色忘友。book18.org
「我等不及，因為我要驗證一樣東西。」謝小玉當然想過請陳元奇幫忙，不過那要等到成功後再說。book18.org
「老大，你想驗證什麼？」蘇明成頓時來了精神，每一次謝小玉要驗證什麼，最後都會弄出很大的動靜，比如劍山、天劍舟。book18.org
「如果成功的話有你的好處，不過你得廢掉法力，從頭開始修練。」謝小玉沒有多加解釋，他想看看蘇明成的反應。book18.org
「沒問題。」蘇明成果然比綺羅乾脆得多，突然他將依娜拉過來，轉頭朝著謝小玉說道：「我想讓依娜也一起修練。」book18.org
苗疆的女子大多煉蠱，依娜也不例外，說起來她的實力也不算差，否則當初蘇明成也不會帶著她進入天門。book18.org
巫蠱之道同樣直指長生，威力不弱，需要的資源又少，並不比佛、道兩門的東西差，可惜巫門一脈沒有青春永駐之法，而且只要修練中稍微有點差錯，容顏就會變得老丑，所以苗女三十歲以前固然貌美如花，一過三十歲容顏就會衰老。book18.org
而道門在這方面卻別有所長，特別是翠羽宮、霓裳門這樣的女修門派，那些長老全都有幾百歲，卻看起來頂多三十歲出頭。book18.org
「沒問題，你走的那條路也適合她。」謝小玉點頭說道。book18.org
「我？」蘇明成一臉怪異地問道，因為他走的是以力取勝的路子，他是男人，自然沒關係，可依娜這樣嬌小玲瓏卻能和他一樣力拔山河，實在太讓人難以想像。book18.org
「我想讓她跟你學。」蘇明成搔著頭說道。book18.org
「不走你那條路，豈不是浪費蠱術的好處？」謝小玉明白蘇明成的意思，但是他不想接手。book18.org
這可不是論道說法，師父教徒弟，免不了要肌膚相觸。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傳授李喜兒的時候是讓李光宗代勞，李喜兒是他干姐姐，這勉強說得過去，換成依娜就麻煩了。book18.org
「也好。」蘇明成沒有想那麼深，他完全從實用方面考慮。book18.org
依娜則羞紅了臉，因為蘇明成沒有想到，她卻想到了，更讓她害羞的是苗疆有兄弟共妻的風俗。book18.org
「你要的東西我幫你拿來了。」依娜連忙轉移話題，然後從背後拿下一隻納物袋，往地上一倒。book18.org
轉眼間地上就堆起一大堆東西，有一團團的絲線、竹子、木棍、整張的獸皮和整卷的麻布，還有蜂窩和黏膠。book18.org
「沒有輕質金屬？」謝小玉蹲在地上，撿起那些竹子和木棍看了看，不禁搖了搖頭。book18.org
蘇明成知道謝小玉在想什麼，連忙說道：「這裡不能和天寶州比，你將就一下吧！我覺得這種竹子不錯，每根都有十來丈長，粗細也都差不多，不像毛竹底下太粗、上面太細。」book18.org
「這東西數量多嗎？」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到處都是。」蘇明成連忙回答。book18.org
「打造骨架就用它了。」謝小玉掂了掂分量，覺得這東西不算很輕，至少比普通竹子重得多，不過畢竟是空心的，比金屬輕。book18.org
謝小玉又撿起一團絲線抽出一根，用力扯了扯。book18.org
「這些絲肯定沒問題，而且你要蛛絲有蛛絲、要蠶絲有蠶絲。」蘇明成獻寶似的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點了點頭，這裡是苗疆，苗人大多養蠱，而蠱中蜘蛛和蠶的數量很多，那可不同於普通的蜘蛛和蠶，它們吐出來的絲線絕對堅韌。book18.org
「數量呢？」謝小玉又問道，這一次他乾脆問依娜，他很清楚，如果問蘇明成的話，蘇明成只會挑好的說。book18.org
就是因為蘇明成報喜不報憂，才導致謝小玉錯誤估計南疆的情況，他可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book18.org
「要多少有多少，像我的金蠶蠱全都是散養，反正它們沒有天敵，也不像普通的蠶挑食，什麼葉子都吃，除了要血食這一點有些麻煩。」依娜倒是挺有把握。book18.org
「那你們為什麼還穿麻衣？」謝小玉覺得有些奇怪。book18.org
「這些絲線有劇毒，想將毒清理乾淨很麻煩，而且它們的絲很硬，一根拿在手裡沒感覺，織成布的話就感覺得出來，像薄木片。那樣的衣服我們倒是有，不過只在打仗的時候用，刀槍不入，比鐵甲還好。」依娜解釋道。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眼睛一亮，因為不久前他還和眾人談起過當年劍宗的錯誤，其中之一就是劍宗的法器都是自己準備，和神皇大軍不能比，正因為如此，他曾經考慮過要不要將飛劍和法袍全都統一。book18.org
不過這有一個問題——法器好煉，材料難找。book18.org
金屬倒是不缺，天寶州有的是，可惜謝小玉追求的是快速，絕對不合適用金屬甲。book18.org
謝小玉曾經考慮過土蜘蛛吐的絲，可惜那玩意兒太細、太亂，只能當成羅網，無法用來織布，現在依娜這麼一說，他頓時想到這些蠱蟲。book18.org
「接下來我們有事做了。」謝小玉站起身來，然後轉頭朝著依娜說道：「既然羅老已經同意，你就開始召集人吧，時間緊迫。」book18.org
「我馬上可以將人召集起來。」依娜點頭應道。book18.org
「不只這些，你還要準備一些東西，竹子、蠶絲、麻布、樹膠還有雞蛋，你再抓些兔子，那東西生育的速度也快。」謝小玉一邊想，一邊說。book18.org
「要不要再準備一些種子？」依娜問道。book18.org
「用不著，我手上有足夠的草種。」book18.org
在丹道大會之前，謝小玉在天門派山腳下的那座小城用發酵的青草釀成酒，讓數萬人免於飢餓，這也讓他深受啟發，所以在丹道大會上，他用丹藥換了許多草種。book18.org
「時間上會不會來不及？」蘇明成有些擔憂地問道，他知道孵化小雞需要半個月，小雞成長需要兩個多月。book18.org
「我想辦法擠一些糧食出來。」依娜打算求羅老幫忙。book18.org
「用不著。現在各座寨子恐怕將糧食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與其你想辦法，還不如我跑一趟，去某座大城花錢買些糧食回來。」book18.org
謝小玉有芥子道場在手，可以裝很多東西，而且他不缺錢，何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book18.org
赤月侗因為一個命令變得忙碌起來，沒有人知道其中緣故，所以很多人都在猜測，包括在這裡開會的各個寨子頭人。book18.org
在一座竹樓上，之前和羅老針鋒相對的花臉老頭正在房間轉來轉去，旁邊跪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想殺謝小玉的苗人阿保。book18.org
「那個小女人不知道在搞什麼鬼，為什麼將這些沒用的人全都召集起來，難道想控制他們？」阿保用力捶打著地板，此刻他咬牙切齒、一臉猙獰。book18.org
阿保之所以這麼憤怒，是因為他丟了一個大臉，如果他成功殺掉那個漢人，就算受點處罰也沒什麼，偏偏那漢人毫髮無損，他反倒吐了兩口血，還狠狠摔了一下。book18.org
「這不是挺好嗎？那些老人和女人能夠去哪裡？北面是黎人的地盤，那裡也不太平，甘川六州正發兵攻打他們，情況比我們這邊還糟糕。難道往南投奔阿布哲？那更沒可能，一過去肯定會被打散，然後女人和孩子會變成奴隸，那個小女人就會變成頭號女奴。」在旁邊的年輕苗人笑道，而且笑得很狂妄。book18.org
「就算那個小女人做傻事，老傢伙難道也傻了？」花臉老頭冷哼一聲。book18.org
「爺，您說這怎麼回事？」阿保輕聲問道。book18.org
「我怎麼知道？你們寨子那個老傢伙最喜歡玩這種把戲，整天算計來算計去，誰能夠玩得過他？」花臉老頭很不耐煩地說道。book18.org
「那麼我們怎麼辦？」阿保繼續問道。book18.org
花臉老頭看了看在旁邊的年輕苗人。book18.org
「要我說？那我們什麼都別做，看他們去哪裡？如果往我們這邊來，那不是省掉我們很多力氣？」說著，那年輕苗人張開嘴，做了一個一口吞的動作。book18.org
花臉老頭沉思起來，他也這樣想過，因為確實沒有地方可去。book18.org
北面是黎人，南面是阿布哲，東南面是瑤人和零散百族，往東面是漢人，往西面是蠻荒。book18.org
而北面、東南面、東面肯定不可能，那是死路；往南倒是能活，卻會活得很慘；如果往西，要不是去他們的地盤，要不進入蠻荒深處，後者也是死路，不過他總覺得不可能有這樣的好事。book18.org
「不行，不能讓那個小女人得逞，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老傢伙很會玩花招。」花臉老頭咬牙說道，他說這話有切身體會，他和羅老從年輕的時候就斗，鬥了一輩子，可玩腦筋他從來沒贏過。book18.org
「爺，您說得對，現在我們占上風，根本沒必要坐視這種變化，到時候他們不想服軟也不行。」那個年輕苗人很擅長見風使舵，立刻改了口風。book18.org
「這件事就交給你這小子去做，可別又像之前失敗，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活該被一個女人踩在腳下。」花臉老頭瞪了阿保一眼，突然他隨手一揮，阿保的身影瞬間變得暗淡，緊接著就從房間裡消失。book18.org
「這個白痴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年輕苗人冷哼一聲。book18.org
「要不是這樣，那個老傢伙怎麼可能讓一個女娃當頭人？他是一個衝動的白痴，另外一個人則是黏黏糊糊的白痴，都是胳膊肘往外，分不清自己人和外人的東西。如果我的曾孫子也是那副模樣，我早讓他們喂蠱了。」花臉老頭一臉鄙夷地說道。book18.org
「那個女娃不也一樣？找了個漢人做男人。」那個年輕苗人一臉陰邪，當初他也曾動過心思想娶依娜，可惜最後輸給一個漢人。book18.org
花臉老頭這一次沒有同意，板著臉道：「你說錯了！如果那個女娃的婚事不合羅老頭的心意，她的男人恐怕早就被羅老頭變成蠱屎。嫁漢人好啊，漢人在這裡沒根基，等於入贅，不然那女娃嫁給任何人都是麻煩，赤月侗早晚變成別家的產業。那女娃子也聰明，拖了那麼久沒嫁人，最後選了一個漢人。懂事，真的很懂事……可惜，她是個女的，壓不住。」花臉老頭哈哈大笑道，因為赤月侗後繼無人，他龍王寨就有機會了。book18.org
突然花臉老頭停下來，猛地一抓。book18.org
剛才阿保跪坐的地方頓時多了一道身影，這道身影越來越清晰，居然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人，不過十七、八歲，在苗女中算得上漂亮。book18.org
這個苗女一出來，立刻趴伏在地上，稟報道：「爺，頭人剛剛讓我們幾個人砍竹子，說是要用來造船，可以裝幾百人在天上飛的船，還說我們用不著擔心會餓肚子，只會過得比現在更好。」book18.org
「吹牛，安撫人心罷了，這套我三歲就會玩。」那年輕苗人嗤之以鼻地說道。book18.org
花臉老頭卻沒笑，過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語道：「能在天上飛的船？我見過，那是漢人的東西。用不著擔心餓肚子？這我也信，佛、道兩門都有一些特殊的法門，小小一個瓶瓶罐罐可以裝下很多東西。」book18.org
「不好！」那年輕苗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book18.org
「怎麼不好？說說看。」花臉老頭顯然腦子不算靈活，和羅老不能比。book18.org
「那個小女人有飛天船，又有足夠的糧食，完全可以帶著人往蠻荒深處，到時只要找一座山谷躲著，外面打破了天也碰不到他們一根寒毛。」年輕苗人連忙解釋道。book18.org
「那有個屁用？等到男人都被打死、赤月侗都被占走，他們不是仍舊完蛋？」花臉老頭不屑地說道。book18.org
「您別忘了，赤月侗的男人全都有異心，要不跟著阿保，要不跟著阿達，就這兩個白痴遲早會將赤月侗的家底敗光。如果我是羅老，我也情願讓他們死在戰場上，等死到剩下幾百個人的時候，來一艘飛天船將他們載了就走，這樣一來，赤月侗雖然元氣大傷，但是底子還在。而他們這一逃，漢人就會長驅直入，到那時候就輪到我們和漢人廝拼了。運氣好的話，我們或許能頂住漢人；運氣不好的話，恐怕我們會比赤月侗更慘。」book18.org
那個年輕苗人很會分析，雖然沒猜對，卻頗有道理。book18.org
「這頭老狐狸！」花臉老人大聲咒罵道。book18.org
「說不定那老傢伙早就知道漢家朝廷會來攻打我們，所以早早做了準備，特意讓那個女娃勾引漢人道家的弟子。」年輕苗人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book18.org
巫門雖然沒有易算之術，卻有占卜之法，所以那年輕苗人的猜測並非沒有道理。book18.org
花臉老頭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心裡也越煩悶。book18.org
「你先回去吧。以後還有事的話也要及時稟報。」花臉老頭朝著那個女人揮了揮手。book18.org
隨後，那個女人也和阿保一樣，一陣人影晃動後就消失了。book18.org
在寨子邊緣的一座竹樓中，一道女人的身影緩緩出現。book18.org
這時，房間的角落站著一個黑衣黑褲的老人，那個女人連忙像剛才那樣趴伏在地，正打算將剛才的事回稟給這位老人。book18.org
「你不用說了，我都已經知道了。」羅老捻著鬍鬚、眯著眼睛，臉上似笑非笑。book18.org
阿克塞的反應完全在羅老的預料中，覺得阿克塞雖然沒什麼腦子，但是一把年紀至少沒活到狗身上，就算沒看透謝小玉的計策，卻也沒上當，居然打算讓阿保破壞計劃。book18.org
羅老看了謝小玉他們住的方向一眼，露出一絲冷笑，雖然他對蘇明成沒有好惡，但卻不怎麼喜歡謝小玉，一來是因為謝小玉喜歡算計，他也喜歡算計，有心機的人絕對不會喜歡另外一個有心機的人；二來是因為謝小玉和其他漢人沒有兩樣，看苗人多少有點居高臨下的感覺。book18.org
這個漢家小娃還真將我們苗人看成頭腦簡單的蠻子，我卻還要幫他補漏洞。羅老在心裡暗罵，然後他扔下一包藥，轉身離開那個苗女住的地方。book18.org
看到羅老離開，苗女飛身而起，撿起藥包後急不可耐地塞進嘴裡，然後一臉愜意地倒在床上。book18.org
羅老並沒有走路，像他們這樣的大巫有著不可思議的能力，只見他的身影從另外一座竹樓前冒出來，不過四周來來去去的人卻都視而不見。book18.org
竹樓內有很多人，有老有少，被圍攏在正中央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幾歲的婦人，她一身月白色衣衫，並穿著一條青色筒裙，看起來頗為素雅。book18.org
突然那婦人朝著周圍揮了揮手，說道：「我累了，你們退下去吧。」book18.org
周圍那些正和婦人閒聊的人頓時不再說話，然後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退出竹樓。book18.org
婦人隨手一招，四周的窗戶全都關閉起來。book18.org
「羅老，你可以出來了。」婦人轉過頭，懶洋洋地說道。book18.org
羅老咳嗽一聲，解除隱形。book18.org
「你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道有什麼吩咐？」婦人板著臉說道。book18.org
「瑪夷姆，何必這麼生分？」羅老努力擠出一絲微笑。book18.org
「快點說正經事，我沒那麼多閒工夫。」瑪夷姆沒有好臉色，就像羅老討厭她一樣，她對羅老也沒有好感。book18.org
「你肯定也得到消息，依娜正在建造飛天船。」羅老徑直說道，他很清楚瑪夷姆在依娜的身邊安插眼線，而且不只一個。book18.org
「怎麼？興師問罪來了？」瑪夷姆翻了一個白眼，突然她醒悟過來，剛才羅老說了個「也」字，她立刻坐直身體問道：「龍王寨的人也得到消息？」book18.org
「這種事瞞不過去。」羅老嘆道。book18.org
「阿克塞那個莽夫腦子裡全都是筋肉，他肯定是讓阿保設法破壞，我沒說錯吧？」瑪夷姆搗嘴輕笑道：「阿保這孩子……真是缺心眼。」book18.org
「阿達也好不到哪裡，赤月侗上上下下那點事想必都被他賣掉了吧？」羅老一臉無奈地道。book18.org
「他畢竟是我的外孫。」瑪夷姆一臉得意地說道。book18.org
「你是不是讓阿達干同樣的事？」羅老皺著眉頭問道。book18.org
「我才沒那麼傻。」瑪夷姆坐回去，並靠在錦墊上。book18.org
羅老頓時鬆了一口氣，不過這也在他的預料中，白衣寨和赤月侗的處境差不多，與其搞破壞，還不如等到船造好之後將船搶走。book18.org
看到有談成的希望，羅老坐了下來。book18.org
瑪夷姆見狀腳一掃，踢開羅老屁股底下的錦墊，這絕對是一個不友好的表示，但是羅老並不在意。book18.org
羅老當沒看見，逕自坐在地板上，隨手取出水煙槍吸了兩口，然後說道：「依娜肯定和你提過她的男人，十有八九還提過她男人的兄弟，不知道她有沒有提到過天地大劫？」book18.org
「大劫？」瑪夷姆眉頭一皺，道：「我倒是聽到一點風聲。據說漢人朝廷之所以對我們用兵，和這有關，他們也在找退路，如果真是這樣，恐怕這一次朝廷大軍過來，不會像以往那樣退去……」book18.org
瑪夷姆心思也很深沉，瞬間想明白許多事。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羅老可不會讓瑪夷姆打馬虎眼。book18.org
瑪夷姆瞪了羅老一眼，又是憤怒又是失望地說道：「死丫頭根本沒提這些事。」book18.org
「恐怕是你不想聽。」羅老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瑪夷姆頓時大怒，不過此刻她也明白不能發火，因為羅老的來意根本不在她的預料中。book18.org
「那你說清楚是到底怎麼一回事！」瑪夷姆盤起腿，不再像剛才那樣半倚半靠。book18.org
「歷次大劫都會出現一群應劫之人，依娜的男人就是，他那個兄弟也是。」羅老先扔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book18.org
瑪夷姆臉色微微變了變，先是不信，不過她馬上想起謝小玉剛到南疆的時候確實引起一場風波，漢家朝廷會派兵攻打南疆，最初的理由就是要抓捕他。book18.org
「你既然知道這些事，為什麼還要那樣安排？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阿保乾的勾當，你是變相慫恿。」瑪夷姆冷哼一聲。book18.org
「我不是也默認阿達的胡鬧嗎？」羅老不以為然地說道，仍舊一臉笑意。book18.org
瑪夷姆看著羅老，感到頭痛，心想：這頭老狐狸的心思從來沒人能夠真正猜透。book18.org
知道自己不解釋幾句，瑪夷姆絕對不肯放過他，羅老說道：「我原本不信，所以想試他們一下，只有他們證明自己是應劫之人，才有資格引起我的注意。」book18.org
「他們已經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瑪夷姆似乎有些明白，問道：「是那艘飛天船？可那好像不是什麼稀奇的玩意兒。」book18.org
「依娜的男人的兄弟曾經造過一艘飛天船，比任何飛天船都快，大劫一起，他就會帶著人逃往海外，這件事在漢人的圈子已經傳開，而朝廷要抓他們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羅老一邊抽著水煙，一邊說道。book18.org
羅老這也是試探，瑪夷姆有潔癖，最討厭煙味，平時他敢這麼做早就被趕出去了。book18.org
果然瑪夷姆皺了皺眉頭，眉宇間露出一絲怒氣，不過最終還是壓下怒意，冷冰冰地回道：「好像聽說過。」book18.org
「看來你並不像外面說的消息靈通。」羅老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book18.org
瑪夷姆頓時怒了，猛地板著臉，不過最終她還是沒有發作，因為苗疆閉塞，對外面的消息不靈通，這在以往不算什麼，但是現在突然間冒出天地大劫，問題就大了。book18.org
「只有一艘船又有什麼用？」瑪夷姆冷冷地說道。book18.org
「當然還有別的東西。」羅老呵呵笑道，但這次他不打算說了。book18.org
瑪夷姆已經明白羅老的意思，她當然知道建造一艘飛天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至於別的東西恐怕也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但是此刻前面有漢家朝廷的大軍，後面有龍王寨虎視眈眈，只憑赤月侗一家的實力恐怕難以完成，所以羅老想拉盟友。book18.org
「先告訴我有什麼。」瑪夷姆坐直身體。book18.org
「我可不是來求人的。」羅老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這再一次出乎瑪夷姆的預料，她原本已經想好要討價還價一番。book18.org
「人老了，總免不了感到寂寞，而且大劫將至，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所以趁著現在還有口氣想找人說說話。」羅老不疾不徐地閒聊。book18.org
瑪夷姆被弄得徹底沒有脾氣了，她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而是耐著性子聽。book18.org
「我沒有經歷過大劫，不過聽老一輩的人說過，在大劫中，你我這樣的人物根本就是螻蟻，說滅就滅，所以想挺過大劫並不是看本領，而是要能躲會藏。」book18.org
「不過現在和以前不一樣，神道大劫之前天地間的靈氣還很多，而且到處都有靈脈，神皇掃除佛、道兩門，抽取天下靈脈，匯聚於都城，想打造一個完美無缺的地上神國，結果神皇大敗、神國崩潰，天下靈脈盡皆受損，從此修道變得越發艱難。」book18.org
「在神道大劫之前，隨便占座山頭就可以修練；可在大劫之後，百里方圓內未必有一條靈脈，佛門還好，可以藉助願力修練，道門就不行了，不過這倒是我們的機會，養蠱、煉蠱可不需要靈脈。」book18.org
「所以當初依娜告訴我她看上一個漢人，還說那個漢人是應劫之人，我就留了個心眼；後來這個漢人找我，想學巫蠱之道，我就有了那麼一點想法。」羅老一邊說，一邊看著瑪夷姆的反應。book18.org
「你倒真敢想。」瑪夷姆仿佛第一次看到羅老這頭老狐狸，他一向長於算計、謹慎小心，沒想到這次居然如此瘋狂，連天地大劫這種事都敢插上一腳，甚至還敢夢想復興巫門，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book18.org
看到瑪夷姆的反應，羅老越發放心，他輕輕一笑，繼續說道：「漢人有句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歷次大劫哪裡看過修練蠱術的應劫之人？現在出現這麼一個應劫之人，說明我們的機會到了。」book18.org
「我不會跟著你發瘋。」瑪夷姆搖了搖頭，道：「不過我也不會破壞你的好事。」book18.org
瑪夷姆怕了，她承認自己沒這個膽量。book18.org
羅老呵呵一笑，他早猜到瑪夷姆會這樣選擇，她還年輕，才八十多歲，他卻已經三百多歲了。book18.org
換成佛、道兩門，三百多歲根本不算什麼，真人境界就可以活這麼久，但在巫門中卻已經算是高壽，羅老頂多只能再活幾十年，如果不能更上一層樓，就只能化作一抔黃土。book18.org
反正左右都是死，羅老還有什麼好怕的？而大劫將至對於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對他來說卻是一個機會。book18.org
「那就謝了。」羅老點了點頭，站起來說道：「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book18.org
「慢，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瑪夷姆抬手阻止羅老離去，道：「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放縱阿保、阿達他們？難道將寨子弄得分崩離析很有意思嗎？」book18.org
「抱歉，我不會說的。」羅老又嘿嘿一笑，然後身影漸漸消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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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５章 利益book18.org
談判中斷了，因為根本談不攏，再說朝廷加緊攻勢，北面那些苗寨的頭人全都坐不住了。book18.org
眾位頭人離開後的第二天，阿保帶著人馬前往哥都老寨幫助防守。book18.org
名義上是讓阿保將功折罪，實際上等同流放，他這一走，也帶走寨子裡將近三成的壯年男子，那都是他的班底。book18.org
明眼人都明白，阿保已經失勢了，這也意味著赤月侗和龍王寨徹底對立，並和白衣寨的聯盟則越發緊密，因為阿保一走，意味著阿達一系已經沒有對手，幾乎掌控赤月侗。book18.org
不過赤月侗名義上的頭人還是依娜，所以召集老人、女人和孩子被認為是一種象徵，也就是說，以後只有這些人歸依娜管。book18.org
就在大多數人這樣猜測的時候，一艘又細又長的飛天船在赤月侗旁邊的峽谷中加緊建造著。book18.org
苗人不同於漢人，耕田、打柴、喂牲口之類的事都是女人做，有時候甚至連竹樓都是女人搭建，所以建造這艘飛天船同樣由女人進行。book18.org
好在當初謝小玉在天寶州設計天蜈船的時候，就考慮船體結構越簡單越好，用到的材料也越少越好、越輕越好，能用綁紮就不用釘鉚，外殼則乾脆用皮革和麻布蒙成，所以工作量不大。book18.org
這艘船和天蜈船又不一樣，為了進一步降低建造的難度，謝小玉將這艘船設計成九節鞭的模樣，每一節長七丈、寬一丈，可以並排坐三個人，節與節之間用鎖鏈相連。book18.org
在山谷最裡面是一排排的架子，這東西和飛天船無關。book18.org
那些架子緊緊挨著，同樣也是用毛竹搭成，這些毛竹全都有手臂般粗細，一側打了很多龍眼般大小的洞，看起來就像大號的竹笛，這些就是用來種草的架子，此刻草種已經發芽，不過只有一點碧綠，但負責做事的女人們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羅老非常在意，所以沒有人敢怠慢。book18.org
這座山谷還戒備森嚴，四周有無數蠱蟲飛來飛去，比任何禁制都管用，除了羅老之外，沒有一個人能隨意通過，想從地下走也不行，因為地底下同樣潛伏著蠱蟲，更有許多靈鬼。book18.org
在赤月侗的寨門前，一群人正聚攏在一起，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苗族青年，相貌堂堂，比阿保強得多，看起來很溫和，至少他旁邊那些人都顯露出一絲敬重，不像阿保身邊的人只有畏懼和諂媚。book18.org
「不知道那邊到底在造什麼？」阿達低聲問道。book18.org
「聽說是船。」旁邊一個苗人連忙回道。book18.org
「這我當然知道。問題是除了船之外還有另外一樣東西。」阿達皺起眉頭，他之所以感興趣，就是因為他的外婆要他務必查清楚此事。book18.org
那幫苗人全都搖頭，他們之中很多人的老婆就在那裡幹活，可惜他們什麼消息都得不到，那座山谷的戒備太森嚴了。book18.org
那些女人分成兩組，一組人專門負責建造，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除了去方便，誰都不能離開；另外一組人則負責搬運東西，只能在山谷口很小一片範圍活動，不能踏進去半步，也不能離開山谷，出來搬東西的時候，她們的身上都會停一隻毒蜂，所以她們只能搬東西，不能做別的事，如果說話或碰了不該動的東西，立刻就會沒命。book18.org
一開始的三天，因為各式各樣原因死了十幾個人，之後再也沒人敢亂說亂動。阿達看到沒人敢接話，嘆息一聲，說道：「算了，當我沒說過。」book18.org
「白衣寨那邊怎麼辦？他們催得很緊。」一個苗人憂心忡忡地問道。book18.org
「沒辦法就是沒辦法，催得再緊也沒用。瑪夷姆還是挺講道理，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羅老有多麼厲害。」阿達聳了聳肩膀，說道，他可不會像阿保那麼傻，為了瑪夷姆而惹怒羅老，更何況他現在沒必要和瑪夷姆走得太近。book18.org
當初阿達會靠向瑪夷姆，是因為阿保的背後有龍王寨撐腰，現在阿保已經失勢，眼看著赤月侗就要屬於他，他可以調整和白衣寨之間的關係。book18.org
當然阿達還不能完全甩開瑪夷姆，畢竟阿保還活著，而且手下有幾百人，萬一羅老改變主意將他們召回來，情況或許會改變。book18.org
「那幾個漢人怎麼辦？看他們真不順眼！說實話，阿保對那幾個漢人動手，這件事我倒是挺贊成，可惜那傢伙太蠢，居然沒成功。」一個苗人轉頭看了看遠處，那裡就是謝小玉他們住的竹樓。book18.org
「我也不喜歡，不過你們別亂動手。」阿達板著臉警告道。book18.org
「你不發話，我們不會動手，不過為什麼？」那個苗人問道，旁邊的幾個苗人也覺得奇怪。book18.org
「是瑪夷姆的吩咐。除此之外，瑪夷姆還說過，憑我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可能殺得了他，瑪夷姆居然還說，就算她和羅老動手都沒絕對的把握能要那個人的命。」阿達說這番話的時候顯然不太願意相信。book18.org
「不可能吧？」周圍那些苗人也是一樣的想法。book18.org
「瑪夷姆沒必要嚇唬我們，如果她不許我們做什麼事，可以直接禁止我們，我們難道敢忤逆她？」阿達咬著牙說道，他不得不承認對這些大巫的恐懼，這也證明那幾個漢人確實有點本事。book18.org
「聽說朝廷之所以攻打我們，就和那幾個漢人有關，好像朝廷懸賞抓他們。」一個苗人消息靈通，說道。book18.org
「這不是新鮮消息了！當初依娜要嫁給那個漢人的時候，就有人說那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後來這個傳聞被羅老強行壓下去。」另一個苗人搶著說道。book18.org
「我怎麼沒聽說過？」阿達頓時一驚。book18.org
「我們也沒聽說過。」其他苗人也說道。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剛才那個苗人滿臉疑惑看著眾人，道：「這件事當初鬧得很大。阿達哥，你不是和阿保聯合反對過嗎？魯山，你還在依娜的竹樓底下罵過，為此還挨了兩鞭……」book18.org
那個苗人突然閉上嘴巴，眼睛睜得老大。book18.org
其他苗人也已經明白，他們腦子中與之有關的記憶全都被洗掉了。book18.org
「我想起來了！那件事發生後不久，我正好跟著商隊去黔江，回來後這件事就平息了。」那個苗人猛地拍了一下腦袋。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阿達臉色發白，突然發現自己對很多事一無所知。book18.org
眾苗人正想上前安慰阿達，卻看到一道金光由遠而至，只是片刻工夫就飛到寨子上空，然後緩緩落下來。book18.org
「那傢伙回來了。」阿達白著臉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你回來了？」book18.org
竹樓內已經有人在等著，蘇明成夫妻、綺羅都在，除此之外，還有羅老和另外兩個老人，說話的正是羅老。book18.org
「不辱使命。」謝小玉抱拳說道，他不只對羅老客氣，對另外兩位老人也不敢怠慢，這兩位老人也帶給他一種很強的壓迫感。book18.org
這兩位老人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獸皮衣服，光著頭，不太像苗人，倒像是漢人老獵戶；另外一個老人身子佝僂，比羅老還老，滿臉都是壽斑。book18.org
「這位是克山侗的莫倫，這位是天蛇大巫。」羅老先介紹那兩位老人。book18.org
對這兩位老人謝小玉一點印象都沒有，絕對不是這片區域某個侗寨的人。book18.org
可稍微一想，謝小玉就明白了，羅老打的主意就像遠交近攻，莫倫等兩位老人所在的侗寨肯定離赤月侗很遠，不可能威脅赤月侗，所以反而比一直通婚幾代結盟的白衣寨更能信任，這無疑是極大的諷刺。book18.org
「我是孤家寡人，不過以後可能要留在赤月侗了。」穿著獸皮衣服的老者笑道。book18.org
另外一位老人則一臉落寞，他倒不是孤家寡人，可惜他的侗寨後繼無人，他的壽命也不多了，這一次應羅老之請，也是為自家侗寨留條後路。book18.org
「小哥，弄來多少東西？」羅老問道，他當著這兩位老人的面問，就是為了顯示赤月侗的底蘊。book18.org
謝小玉明白羅老的意思，他隨手扔出一疊麻袋，看起來有兩、三百隻，都是軍隊所用的大納物袋。book18.org
眾人自然識貨，綺羅吃驚地說道：「你難道打劫朝廷大軍，要不然哪來這些東西？」book18.org
謝小玉瞪了綺羅一眼，覺得有必要狠狠打這傢伙一頓屁股，免得她亂說話。book18.org
事實上，謝小玉早就準備好這些東西，原來準備當禮物拿出來，可惜這邊的氣氛讓他很不悅，所以他乾脆悶不吭聲。book18.org
「還有兩百萬斤糧食、十萬斤鹽和兩萬顆雞蛋。」謝小玉繼續說道。book18.org
羅老三人頓時露出笑容，先不提那些技術，光是鹽和糧食就夠讓兩個寨子躲上好幾年，更何況他們並不打算帶走所有人，那些有異心的、不聽話的、胳膊往外彎的人全都會被扔下，這樣一來，赤月侗只會剩下七、八百人，克山侗的人數肯定不比赤月侗多，能留下五、六百人就是極限。book18.org
「我已經派人漫山遍野去抓兔子；至於黃粉蟲，我已經命人養起來，這東西不難。」依娜很有把握，畢竟苗人擅長養蠱，養蟲子就更容易了。book18.org
「如果有可能的話，再搜羅一些能夠吐絲的蠱，厲不厲害沒關係，吐的絲要好……對了，還有蟲膠。」謝小玉想起之前沒交代的事。book18.org
「我已經在做了。我還搜羅很多不常用到的蠱，或許你會派上用場。」依娜說道，雖然謝小玉確實沒說，不過已經透露出一點意思，她男人跟著謝小玉那麼久，最懂得謝小玉的想法。book18.org
蘇明成還知道謝小玉一個本事，那就是發現被埋沒的價值。book18.org
當年守戊城的城市，謝小玉就發掘那幫老弱殘兵的價值，最後那些老兵表現出的戰力比精銳之士都強，更不用說一直跟著謝小玉的這幫人，除了他和麻子之外，就數王晨和吳榮華最受到重視，連法磬都排在他們後面，但這兩個人論戰鬥力，全都是倒數。book18.org
「還是你最了解我。」謝小玉朝著蘇明成豎起拇指。book18.org
「別說那些了！我請兩位老哥到這裡，除了讓大家見個面，還有一件事，就是解你身上的詛咒。」羅老說道：「天蛇在這方面最擅長。」book18.org
謝小玉聽到這話，心裡頓時大喜過望，他唯一的心病就是這黑巫詛咒，不過對方動手之前，他有些問題想問：「天蛇前輩，在下有一件事不明白，還請前輩賜教。」book18.org
「說來聽聽，不過我未必答得上來。我們這些老頭可不像你們道門中的老傢伙。我們知道怎麼修練，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修練。」天蛇老人倒是坦率。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明白，這也是巫蠱之道始終只是末流，始終被佛、道、魔壓在底下的原因。book18.org
「我一直想知道巫蠱之間的區別，據我所知，即便在苗疆，純粹修練巫術的人也不多，大部分人修練的是蠱術。」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被黑巫詛咒所傷，自然明白異族已經掌握巫門的力量，而人族中只有南疆還有人修練巫蠱之道，他必須弄明白巫和蠱的區別。book18.org
天蛇老人沒想到謝小玉會問這種問題，他沉思片刻，這才說道：「巫蠱之道原本並不存在，最早只有巫，沒有蠱。太古之時，我等祖先為了自保，拜祭天地山嶺河川，到處尋求庇護，那時天地間充斥著各式各樣的靈，山有山靈、河有河靈，這些靈大多性情溫和，給予我們的祖先庇護，這些靈賜予我們祖先的力量就是巫力。可惜我們的祖先沒有想到他們信奉的這些靈居然被老天爺視為眼中釘，太古兩場大劫將這些靈滅了乾乾淨淨，我們的祖先也倒了楣，擁有的巫術也被老天視為禁忌，眼看著也要被滅個乾乾淨淨。」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出了一個『蠱祖』，他老人家絕頂聰明，知道祖先們留下的東西不見容於老天爺，所以到處尋找擁有類似能力的爬蟲走獸，由於在遠古時，這種東西多的是，借用這些小東西的力量也可以施展威能，這就是蠱術的由來。不過巫術仍舊保留下來，像我這種不怕死的傢伙就會修練。」天蛇老人侃侃而談，將巫蠱之道的來龍去脈講一遍。book18.org
謝小玉明白了，天蛇老人所說的靈，就是佛、道兩門說的精怪，是天地間最早出現的生靈，擁有的全都是最接近大道的力量，所以太古之時的巫門想必非常強大，因為他們能借用這股力量。book18.org
而蠱術則是繞一個彎，自降身分、自限實力，是對天道的妥協，就和太古之後妖獸全都不敢開智一樣。book18.org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明白為什麼巫門對神魂特別了解，因為那些靈原本就是類似於神魂，在開智的同時也意味著和本體脫離，沒有誰比這些靈更了解神魂的本質。book18.org
「謝過前輩。」謝小玉連忙稽首。book18.org
「你把手伸過來讓我看看。」天蛇老人吩咐道。book18.org
謝小玉聞言照做。book18.org
天蛇老人伸手輕輕一搭謝小玉的脈搏，過了片刻，他皺起眉頭。book18.org
「怎麼？你老哥也沒辦法？」羅老在一旁輕聲問道。book18.org
天蛇老人有些為難地說道：「他神魂里的東西非常麻煩。」book18.org
「我也看出來了！那種黑巫詛咒好像有點不一樣，反正我沒見過，要不然我也不會找你了。」羅老說道：「你想必看出什麼名堂，那是什麼？」book18.org
天蛇老人遲疑半晌，最後咬了咬牙，說道：「那是域外天魔的力量。」book18.org
「域外天魔？」在場所有人都臉色大變。book18.org
如果問修練之人最討厭什麼？十個人中有九個人會回答域外天魔，而且這和魔門所說的天魔並非同一種東西。book18.org
魔門的魔和道門的仙、佛門的佛一樣，都是由人修練而成，這些人超脫自我，接近於永恆，已經不能稱之為人，所以有了各式各樣的稱呼。book18.org
而域外天魔不是，甚至沒人能確定域外天魔是不是一種生命，域外天魔沒有情感、沒有思想，卻會對喜怒哀樂產生反應，會扭曲別人的思想、撥亂別人的情緒，而且不只是針對人，對所有開啟靈智的生靈都會造成危害，可說是所有智慧生命的天敵，不管是太古之時的精怪和妖族，還是巫門、鬼族和佛、道、旁三門，對域外天魔都敬而遠之。book18.org
當然這世上總有一些特例，例如魔門，因為魔道原本就兇險，一不小心就形神皆滅，所以魔門有許多不怕死的瘋子，什麼都敢研究，包括域外天魔，最後還真的研究出一些結果，就仿照域外天魔將自己改造成無形、無相、無質的存在，也就是天魔之體。book18.org
「不是魔門的天魔？」謝小玉再一次確認道。book18.org
「我不會連這都搞錯，我能感覺得到你身上也沾染魔門天魔的氣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驅除。」天蛇老人並不在乎買一送一，他答應羅老加入赤月侗自然有他的想法，他巴不得謝小玉欠他人情。book18.org
謝小玉心頭一動，不過轉念一想，六欲天魔雖然麻煩，卻也有好處，比如推衍功法就是一絕。book18.org
「謝過前輩，如果有朝一日我需要，必然會請前輩出手。」謝小玉拱了拱手，既沒答應也沒拒絕。book18.org
天蛇老人不以為意，畢竟以身飼魔、借用魔頭之力的人絕對不在少數，這也是一種修練方式，雖然危險，卻進展神速。book18.org
「域外神魔也能操縱？」羅老和另外一位大巫疑惑地問道。book18.org
天蛇老人搖頭嘆道：「我還納悶呢！域外天魔無法察覺、無法阻擋、無法拘禁、無法驅除、無法毀滅，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誰有這麼大本事能操縱，難不成現在的魔門已經這麼厲害？」book18.org
「難說得很。」羅老皺緊眉頭。book18.org
謝小玉也有同樣的擔憂。book18.org
魔門是在遠古最後一劫離開這方天地，這中間經過四十萬年，在這四十萬年中，人世間幾經變遷，道門從輝煌走向沒落，先後經歷道法之爭和神道大劫；佛門則是欣欣向榮，先是融合魔門諸法，接著融合神道之法，變成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最終超越道門。book18.org
佛、道兩門都發生那麼多變化，誰敢說魔門就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book18.org
「還要我動手幫你解除詛咒嗎？我也只能解開一半，域外天魔的力量我沒有任何辦法。」天蛇老人問道。book18.org
「這有用嗎？」謝小玉異常沮喪，他本來心情還算不錯，現在糟透了。book18.org
如果只是巫門的詛咒謝小玉還有應付的辦法，可現在和域外天魔扯上關係，他已經不知道該找誰幫忙。book18.org
「當然有用。」天蛇老人非常肯定地說道：「我雖然沒辦法驅除，卻明白那黑巫詛咒可以控制，一旦被人引發，就會要你的性命，就算你頂住，也會激發那天魔。」book18.org
謝小玉聽到這番話，頓時明白天蛇老人的意思，這玩意兒就像赤霄紫光雷，黑巫詛咒就是負責激發的部分，如果將這部分拆掉，雖然危險仍舊存在，卻安穩得多。book18.org
「那麼就麻煩前輩了。」謝小玉一揖到地。book18.org
「你坐在地上，全身放鬆。」天蛇老人一邊吩咐，一邊將手一揮，竹樓的頂棚頓時被掀開。book18.org
此刻是白天，卻沒有陽光照進來，從掀開的窟窿往外看，只看到外面一片漆黑，還有許多星星一閃一閃，突然其中一顆星辰變得異常明亮。book18.org
「騰蛇星，原來天蛇的名號由此而來。」蘇明成看得一清二楚，因為他曾經用《劍符真解》交換法磬的彌天星鬥劍陣，這套劍陣就是從星辰的運轉中推衍而來，想學會這套劍陣，首先要明白每一顆星辰的方位和運轉方式，因此他費了不少心思，這才能一眼認出那顆星辰的來歷。book18.org
「好見識！看來你們這幫漢家娃子都很不錯。」天蛇老人點了點頭，他嘴裡說話，手卻沒閒著，只見他手指一勾，頓時一道星光纏繞在他的指尖。book18.org
「雖然這些星星看起來都一樣，但其實不是，有些星星是死的，有些則是活的，每一顆都是一個世界，和我們這方天地一樣，充滿無限生機，騰蛇星就是其中之一。我這一脈之所以沒有斷絕能延續至今，就是因為我們崇拜的靈並沒有被毀滅，只是被隔絕了。」天蛇老人絮絮叨叨地解釋道。book18.org
「您不會告訴我，像這樣的靈還有很多吧？」謝小玉猛然一驚。book18.org
「這滿天星辰你數得過來嗎？裡面就有許多靈。」天蛇老人微微一笑，將那一縷星光抖開，化作一根微亮的纖細絲線，將一頭捏在手裡，另一頭甩入謝小玉的眉心中。book18.org
謝小玉不敢說話，他怕聲音的震動會影響這個驅除的法術，不過此刻他的腦子卻異常不平靜。book18.org
原本謝小玉以為自己對大劫已經有足夠的認識，但現在卻發現他連有多少對手都沒搞明白，可能不只是妖族、鬼族和魔門會重新回歸，太古精怪搞不好也會插上一腳。book18.org
謝小玉已經搞糊塗天道在這其中到底扮演什麼角色？book18.org
原本謝小玉以為天地大劫是天道降下的考驗，或是滅殺它不喜歡的族群，但是現在看來好像完全失去控制。book18.org
如果妖族和魔門的回歸，是天道重新給這兩族一個機會，那麼鬼族就說不通了，因為鬼族有安身立命之所，沒必要跑到這方天地，這裡也不歡迎鬼族，更別說先天精怪，那是天道的死敵。book18.org
越往深處想，謝小玉越不明白，甚至有好幾次他都覺得這似乎不是人族的大劫，反倒是天道自身碰到麻煩。book18.org
謝小玉在胡思亂想，天蛇老人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只見他手中那根微亮的細絲正變得越來越暗，上面仿佛蒙上一層陰影。book18.org
「這難道就是黑巫詛咒？」蘇明成轉過頭，輕聲問依娜。book18.org
「我也不太清楚。」依娜無奈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些見不得光的巫術全都稱作為黑巫，修練時免不了要殺生奪命，就是這幫人敗壞巫蠱的名聲。」天蛇老人一臉憤懣。book18.org
「蠱術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裡。」羅老倒是看得很開。book18.org
當今天下是佛、道兩門盛行，這兩門都講究正大光明，而蠱術大多是在背地裡下手，再說養蠱需要血飼，佛、道兩門對這種血淋淋的東西一向反感。book18.org
「做人總要有個底限，殺人就算了，為了煉製法器，故意將人抓來活活折磨至死，這樣確實太過分。」天蛇老人名頭聽來陰森，為人倒是不錯。book18.org
突然天蛇老人一勾手指，那根暗淡的光絲迅速收回來，光絲的盡頭如同墨染。book18.org
「你可以起來了。」天蛇老人用腳推了推謝小玉。book18.org
「這就結束了？」謝小玉半坐了起來。book18.org
「你還想怎麼樣？巫術不同於你們道門，沒那麼多花哨的東西。」天蛇老人不屑地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心思抬槓，他懂得一些巫蠱之道，當然明白沒有那麼簡單，像蠱術中養蠱、放蠱都需要念咒施法，而天蛇老人能舉手投足之間解除黑巫詛咒，是因為他實力高強，才能信手拈來。book18.org
「現在再說第二個條件。你要青冥微光，想要多少？」羅老問道，眼睛卻看向旁邊的莫倫老人。book18.org
「還是我來說吧。」莫倫老人搶過話頭，道：「我是養鬼的，而且我的本命靈鬼已經修練到鬼王的境界，可以白日飛行，出入青冥，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將光弄成一團帶回來。」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感到頭痛，覺得這些大巫和道君高人真的不能比，他們在某一方面確實強悍異常，一頭鬼王就算單挑地仙未必會輸，一般的道君碰到莫倫老人恐怕凶多吉少，但是一離開擅長的領域，這些大巫就不行了。book18.org
一片幻彩迷離的光華橫貫夜空，這片光華仿佛活的一樣在夜空中蕩來蕩去，不停變換著顏色，正中央卻有一個刺眼的亮點，那是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看起來就像普通的陽光，只是更亮一點，而且方向完全相反。book18.org
這就是謝小玉最後想出的辦法，既然這些苗疆大巫沒辦法弄下青冥微光，那麼乾脆就在天空中合成幻天幽火玄元極光。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的玄磁珠正懸浮在九天上，四周籠罩著朦朦的亮光，那就是青冥微光，而從底下射上來的光柱一衝入這片亮光中立刻四下閃開，和這些朦朧的亮光融合在一起，然後朝著四面八方蕩漾開。book18.org
在下方的苗寨中，所有人都仰頭看著天空，這樣的綺麗景色他們從來沒有看過。book18.org
「這就是極光，當年我在極北之地時經常能看到，回來後就再也沒見過了。」天蛇老人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自然生成的極光比這大得多，可以橫亘數萬里之遙。」謝小玉苦笑道。book18.org
「已經不錯了，人的力量哪裡能和天相比？」天蛇老人雖然狂傲，但是對蒼天還是帶著一絲敬畏。book18.org
「別嘆息來嘆息去，快點將這些極光收攏起來吧。」莫倫老人在一旁催促道。book18.org
莫倫老人的鬼王雖然強悍，但是此刻在天空中又是太陽真火，又是玄磁元光，兩種東西都是鬼魂的剋星，時間久了鬼王也受不了。book18.org
聽到莫倫老人的催促，謝小玉不敢怠慢，連忙催動法訣。book18.org
片刻工夫，九天上的光華開始急速收縮，也化作一道光柱，不過這道光柱是從上往下。book18.org
蘇明成、麻子、王晨、吳榮華等人早已經等候在那裡，握住槓桿用力壓起來。book18.org
那道光柱一落到地上，立刻化為一團光雲，轉眼間就被底下一根管子吸進去，然後壓進旁邊的金螺中。book18.org
這玩意兒就是按照原來那顆金球打造而成，之所以弄成海螺的形狀，是因為裡面分隔成一個個腔室，越靠近螺口，壓力越小，這樣可以避免壓力變化太大，不至於被壓扁或者爆體而亡。book18.org
三位大巫在一旁看著，他們全都能穿透厚厚的金屬外壁看到裡面的情況。book18.org
「有意思，很有意思。」羅老連聲說道，他突然轉頭看了王晨和吳榮華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book18.org
羅老對王晨和吳榮華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不過他記得他們剛來的時候絕對沒有現在的實力，可才過半個多月，他們的實力就已經提升一大截。book18.org
「要不是我在巫蠱之道上走得已經很遠，恐怕也會忍不住想轉修道家的法門。」羅老輕嘆一聲。book18.org
羅老羨慕的不是別的，而是修道之人壽命很長。book18.org
真人平均能活三百多歲，真君平均能活五百多歲，道君更是壽過千年。book18.org
別說巫門做不到，即便佛門都差得遠。book18.org
佛門視肉身為臭皮囊、視現世為苦海，又有轉世重修的法門，所以並不刻意追求長生；至於魔門倒是能活得很久，當然前提是不至於走火入魔，偏偏魔門走的那條路奇險無比，一不小心就掉進萬丈深淵，所以魔門中人往往比一般人更加短命。book18.org
雖然羨慕，但羅老也不敢散功重來，他已經三百多歲了，一旦散功，恐怕還沒修出名堂，壽命就已經到頭。book18.org
然而羅老也不可能兼修，如果以道法為主還可以兼修巫術，就像蘇明成一樣，但反過來卻不行，這一點絕對沒有迴旋餘地，因為這是天意的安排。book18.org
「那倒未必。」謝小玉早已空閒下來，他只要將九天上那片極光引下來，然後連通那根光柱，接下來就不用他管了。book18.org
「你有辦法？」羅老三人同時心頭一震，他們之所以敢搏一把，主動卷進大劫中，就是因為年事已高，沒幾年好活，偏偏人越老越怕死。book18.org
「辦法確實有，不過有點麻煩。」謝小玉先來個提醒。book18.org
「不怕麻煩、不怕麻煩！」莫倫老人搶先說道，這三個人中就他年紀最大。book18.org
「辦法其實很簡單，你們先兼修魔功，然後轉佛法，最後再轉入道門。」謝小玉說出他的辦法。book18.org
羅老三人面面相覷，這個辦法確實夠麻煩，巫蠱之道一向都被算進旁門，這等於讓他們在佛、道、魔、旁全都轉上一圈。book18.org
「這辦法好是好，就怕時間來不及。」莫倫老人很無奈，如果早五十年知道這個辦法，他絕對不會多加考慮，可現在卻晚了，他都擔心哪天會一睡不起。book18.org
另外兩位老人倒是有些心動，他們稍微年輕，再活個二、三十年應該沒問題，畢竟無論如何他們也是大巫，對大道的理解不是普通修士所能比擬，修練的速度肯定會快得多，而且他們的目標也不高，只要修練到真君境界就夠了，那就能有五百年的壽算。book18.org
「只要安排得巧妙，時間上肯定來得及。」謝小玉很有把握。book18.org
「如何安排？」莫倫老人來了興致。book18.org
「魔門和佛門是一對冤家，卻有互通之處。由魔轉佛、由佛轉魔，佛魔兼修，這種事多的是；而佛門和道門同出一源，由道轉佛、由佛轉道，佛道兼修的例子也數不勝數。」book18.org
謝小玉道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他怕羅老三人聽不明白，還特意解釋一番：「你們三位可以先轉魔門。據我所知，魔門中有些法門和巫蠱之道很近，這就可以省下很多時間，甚至如果你們有勇氣，可以直接修練到真君境界，這樣就用不著擔心壽算將近；如果沒有這個勇氣，可以兼修佛法走大乘之路。羅老和莫倫大巫都有自己的寨子，你們的族人原本就將你們當做守護神，非常適合大乘佛法……」book18.org
謝小玉在這個地方打了個埋伏，因為他想到的其實不是大乘佛法，而是神道。book18.org
古往今來，任何一種修練法門都不如神道進展神速，而且神道也追求長生。book18.org
謝小玉安排的這條路其實是披著佛門外衣，借用密宗那套活佛說法，可骨子裡完全是神道的東西，這樣一來不僅能長生，萬一不行還可以轉世重修。book18.org
看到三位老人全神貫注聽著，謝小玉繼續說道：「大乘佛法進展神速，又有轉世的法門，如果你們三位實在來不及，乾脆轉世重修，這也是一條路。當然轉世重修比不上長生久視，最好還是轉道門，以三位對大道的理解，轉入道門後很容易就能修到道君境界，這樣就能壽過千年。」book18.org
謝小玉畫了一個又一個大餅。book18.org
謝小玉剛發現自己太蠢了，在來南疆之前只想用利益收買苗人，將苗人想成頭腦簡單、沒有見識的鄉巴佬，結果碰了個頭破血流，現在才發現最容易收買的反而是這些高高在上的老頭，這些老頭一個人頂得上一個部落，偏偏都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就是怕死。book18.org
「對了，還有丹藥。魔門有長生不老藥、道門有延年益壽丹，都能竊命偷生。我手上有不少道門靈丹，也認識能煉製延壽丹的煉丹師，雖然他不會煉魔門秘藥，但是萬變不離其宗，如果找來魔門的藥典，再給他一些魔門的秘藥，讓他研究一段時間，應該也能煉出長生的秘藥。」謝小玉幫洪倫海找了一個好差事。book18.org
這個世界是佛、道兩門的天下，魔門則像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和巫門同病相憐，所以魔門和巫門的關係比較密切，以羅老等三位大巫的身分，想弄到魔門的藥典和秘藥並不難，至於洪倫海能不能研究出結果謝小玉就不管了。book18.org
謝小玉信口開河，羅老三人卻聽進去了，並且信了七、八成，理由很簡單，謝小玉剛才說的確實有成功的可能，就和他以往的計劃一樣，那套東西絲絲入扣，甚至連很多意外都考慮到，而且先易後難，循序漸進。book18.org
至於丹藥，莫倫老人和天蛇老人或許不太清楚，羅老卻親眼看到謝小玉這幫人將丹藥當糖吃，他雖然不懂煉丹，但丹藥的好壞還是懂的。book18.org
「你說得沒錯，但是魔道兇險，一步踏錯就粉身碎骨……」羅老有些遲疑地說道。book18.org
「那就讓別人在前面開出一條路。」謝小玉說道。book18.org
苗人大多養蠱，找幾個實驗品絕對輕而易舉，特別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苗人，在寨子原本就是吃閒飯，拿他們當實驗品絕對沒人在意。book18.org
果然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羅老三人全都默然點頭。book18.org
不過羅老多了一個心眼，他想了片刻，突然抬頭看了謝小玉一眼。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感覺到那道目光似乎要穿透他一般，幸好現在他已經不同於在天寶州的時候，雖然只有真人境界，實力卻比一般真君還強，更重要的是他神魂強大，所以面對羅老的威壓他居然承受得住。book18.org
見自己沒能震懾住謝小玉，羅老不得不開口問道：「你這小輩和依娜的男人不同，他是個老實人，你卻從不做沒利益的事，你可別告訴我，你剛才所說的那些完全是為了我們好。」book18.org
謝小玉被戳破心思，不由得呵呵乾笑幾聲。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有理由，而且很多，最根本的理由就是想拉羅老三人當打手。book18.org
苗疆的大巫相當於道門的道君，所有道君中，陳元奇和謝小玉的關係最好，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拉陳元奇當打手，因為不可能，不說境界，單單輩分就擺在那裡。book18.org
但要讓這三位大巫成為他的打手，對謝小玉而言就容易多了，不說別的，只說大劫降臨，大家要往海外逃，那邊是十幾個道家門派，有數百萬人甚至可能更多，可這邊只有幾千名苗人；而那邊道君加起來幾百人，地仙也有幾十人，甚至還有十幾個天仙，這邊最多不過五、六個大巫，屬於絕對的弱勢，到時候就算他不要求，這些老傢伙也會主動提議當他的打手。book18.org
當然這些話現在謝小玉肯定不能說，他腦子一轉，立刻有了一套說辭。book18.org
「我當然有所圖謀。我剛才提議找一群人做實驗，用他們開出一條安全的路，其實你們三位也一樣，如果你們成功了，意味著這條路真的可以走通，同樣也意味著巫蠱可以和道門融合。」book18.org
謝小玉轉頭看了蘇明成一眼，繼續對羅老三人說道：「當年我自己沒搞懂，將我這兄弟引上歧路，他現在再走回頭路，不但很難，而且可惜了，但是靠他一個人摸索……我覺得有些玄。說實話，我現在還能指點他，但是越往後越難，因為我走的並不是這條路。」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謝小玉覺得沒必要再說下去。book18.org
三個老頭沉思片刻，最後天蛇老人和羅老同時點了點頭，他們都精通感應之術，所以能感覺出來謝小玉並沒有撒謊。book18.org
「當然還有其他理由，你們肯定也清楚，我這次來南疆，除了請你們幫忙解除身上的詛咒，另一個目的就是建立一路人馬。赤月侗原本就是我的目標，只是沒想到從一開始就不順，不過我並沒有放棄，而且我不但想收攏赤月侗，還打算讓這座寨子變得更強。本來我打算讓老蘇將他那套東西傳授給其他人，現在我有更好的想法。」謝小玉又拋出一部分真實想法。book18.org
這番話有些赤裸裸，可羅老三人並不覺得難以接受，赤月侗之所以抗拒龍王寨和白衣寨的吞併，是因為被吞併後赤月侗得不到一點好處，大多數人會變成下人，飽受欺凌和壓榨；可跟著謝小玉的話，只是上面多了一個頭人，好處卻有一大堆，感覺自然不同。book18.org
這一次連感應之術都不必動用，羅老三人就已經確信這番話是真的。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