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十卷（4-5）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轉發自UAA book18.org
第４章 佛怒book18.org
府尹瘋狂的叫囂讓在場的人全都神情大變。book18.org
老道眉頭緊皺，此刻他越發後悔攙和進這件事。book18.org
他現在騎虎難下，外面有佛火籠罩，他不敢撤去法陣，可這樣一來，也意味著把林家那個修士擋在外面。book18.org
不過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有多嚴重。book18.org
畢竟在他眼裡，那只是幾個掌柜和管事，就算裡面有林家的人，也只是一些小人物。book18.org
在他看來，事後託人向林家傳個話，他再服個軟，肯定不會有事。book18.org
此刻他盤算的是，事後道府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平息林家的怒氣？book18.org
這時，外面起了變化。book18.org
那道佛光紊亂起來，謝小玉的身影顯露出來，身上的氣息異樣波動著，很不穩定。book18.org
下一刻，無盡的殺氣和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謝小玉身上散發出來，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與此同時，他的瞳孔中噴吐著琉璃色的火焰。book18.org
那凝如實質的殺氣讓陣中的老道和林宇全都嚇了一跳，此刻老道已經明白自己惹上大麻煩，眼前這個佛門弟子不是一般的人物，而是一個凶神，是佛門中專事殺戮的人。book18.org
府尹不知死活的舉動徹底激怒了謝小玉，就算暴露身分他也在所不惜。book18.org
隨著一聲輕吟，劍匣從納物袋裡飛了出來，被他握在手中。book18.org
不過他還沒激發劍匣，這是最後的絕招。book18.org
他先要試試能不能憑自己的力量破開這座大陣。book18.org
瞬間，原本溫潤平和的佛光放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將佛光全都化作劍氣。book18.org
不過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來，只以為這是又一種變化，像琉璃寶焰佛光這類佛門大法原本就以多變著稱。book18.org
老道暗自叫苦，這變異的佛光突然間變得犀利鋒銳，滲透的力量也變得更大，仿佛有無數鋼針不停扎刺。book18.org
他當然不可能知道世上有一部名為《六如法》的劍訣，更不可能知道裡面有「如露」和「如影」兩篇，走的正是虛實變化、無孔不入的路子。book18.org
老道只能死撐到底，咬緊牙關拚命催動八卦陣，身後那十幾個道士也只得跟著玩命。book18.org
一時之間，八卦陣又變得牢不可破。book18.org
謝小玉心中大急，他已經看到那些衙役朝著後面跑去，那是關押犯人的地方。book18.org
他將劍匣調轉方向，直指著一處陣眼。book18.org
眼看著劍匣就要被激發，在那千鈞一髮的關頭，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此刻他手裡有幾發雷，並不需要赤霄紫光雷，只需要普通的雷夾雜在佛光中爆開，應該可以將大陣震得鬆動。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起，佛光立刻起了變化，仿佛水開了一般，咕嘟、咕嘟冒出許多氣泡。book18.org
這些氣泡一開始只有米粒大小，隨著互相合併，變得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葡萄那麼大，然後啪的一聲爆裂開來。book18.org
爆裂的聲音並不響，就和爆竹差不多，威力看起來也不大，但是數量眾多。book18.org
這些氣泡可不是一、兩顆，而是數以百萬計，每時每刻都有成千上萬顆氣泡炸裂開來。book18.org
謝小玉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在他馬上明白過來。book18.org
這是「泡」，《六如法》第三種變化。book18.org
當初土蠻之變的時候他就領悟了「電」、「露」、「影」三種變化，卻在「泡」上卡了很久，沒想到這次陰差陽錯，居然莫名其妙使出來了。book18.org
知道其中的奧妙，謝小玉手掐劍訣，全力施展起這路新學會的劍法。book18.org
有心和無意就是不同。book18.org
琉璃寶焰佛光頓時化作無數晶瑩剔透、光華流轉的氣泡，那場面仿佛水燒開一般翻騰個不停。book18.org
如爆竹般的聲響漸漸變成雷鳴，每一顆氣泡炸裂都會發出一聲震耳的雷鳴，這些氣泡緊挨著，一顆一炸裂，立刻會帶動其他氣泡一起炸裂，所以雷鳴之聲陣陣響起。book18.org
這種程度的爆炸遠不能和赤霄紫光雷的爆炸相比，但是勝在數量眾多。book18.org
蟻多咬死象，八卦陣立刻支撐不住，先是一閃一滅，緊接著坎位被震破，負責這個陣位的兩個道士口中鮮血狂噴，當場倒在地上。book18.org
老道反應不慢，知道不妙，抓起身邊兩個弟子閃身退進府衙中，然後撞破府衙的後牆逃了出去。book18.org
謝小玉身上散發的殺氣和血腥味，讓他明白他面對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book18.org
他根本不指望道官的身分能讓對方有所忌憚，甚至懷疑在場的人一個都別想活著。book18.org
此刻他後悔極了，他根本就不該來，更不該參與此事，可惜現在後悔已經遲了。book18.org
他前腳剛跑，漫天的琉璃氣泡就落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雷鳴。book18.org
老道一閉眼，他知道府衙門前那些人全都完了，不管是那位自作聰明的府尹大人，還是底下的衙役、或是他帶來的那些手下，全都屍骨無存。book18.org
他轉過頭，恰好看到無盡佛光籠罩整個府衙。book18.org
看到這一幕，老道的眼皮突突直跳，整個臉頰都微微抽搐起來。book18.org
普通的佛光照過魂魄不但不會傷害魂魄，還會有凈化和滋養的作用；但是這種佛光不同，裡面摻雜玄磁元光，那是魂魄的剋星，被這佛光照過，絕對魂飛魄散，什麼都別想留下，連轉世投胎都沒辦法。book18.org
感到恐懼的還不只是那個老道，林宇也一樣。此刻他暗自慶幸當初交手的時候沒有逼急對方，使出這招，否則他絕對百死無生。book18.org
這時，他突然感覺一股神念投了過來。book18.org
林宇頓時一陣緊張，下意識地取出那件保命法器。book18.org
「用不著擔心，我不想和你斗，這邊就交給你了，你去救人。」謝小玉懸空而立，朝著下方說道。說完這些話，他轉頭看著那個老道。book18.org
老道此刻狼狽極了，身上全都是土和灰塵，還擺出一副小心提防、隨時準備逃跑的架勢。book18.org
「你倒是見機得快，看來也是個聰明人，那麼你肯定明白應該怎麼做。」謝小玉殺了府尹，心中的怒氣消散大半，此刻想的是如何善後。book18.org
那個府尹再混蛋也是朝廷命官，而且是一府之尊，就這麼說殺就殺，肯定交代不過去。book18.org
「裕泰行機緣湊巧得了一件異寶，卻被魔道中人知道。那些魔道中人勾結王府尹，府尹以莫須有的罪名查抄裕泰行，得到異寶。卻沒想到，他見了異寶心中頓時生出貪念，將異寶貪了下來，謊稱沒有找到任何東西。那些魔道中人被惹怒，所以大開殺戒，王府尹咎由自取，卻害得你搭上這麼多同伴。」謝小玉早就想好說辭。book18.org
老道聽了這話，稍微思索片刻，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套說辭確實過得去，府尹反正已經死了，正好將所有罪名全都推到他頭上。book18.org
「上人所言極是。真是可惜，那些魔道中人實力強橫，我等都沒能阻止這件慘事，也沒能保住異寶，那是裕泰行為林家老祖準備的賀禮。這王府尹實在太可恨了，死得活該。」老道不愧為道府的道官，完全不像那些道門中清修的修士，腦子異常活絡，順著謝小玉的話說了下去。book18.org
「這邊的事就拜託兩位了，在下還另有要事。」謝小玉不打算久留，遁光一閃，朝著城外飛去。book18.org
他的遁光晶瑩剔透，光呈三色，拖出百丈長，遠遠都能看到。book18.org
不過誰都不會想到謝小玉只是虛晃一招，遠去的是一道幻影，他的真身早已經隱匿起來，出城之後就找了一片隱密的地方落了下來。book18.org
他走得如此匆忙，既是因為不想暴露身分，也是因為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六如法》。book18.org
這次的意外收穫讓他對這套劍訣又有了更深的認識。book18.org
以前他一直以為《六如法》是劍修之法，卻沒好好想一下，既然是劍修之法，為什麼不帶一個劍字？book18.org
為什麼不叫《六如天劍》或者《六如心劍》？book18.org
劍修將劍看得比什麼都重。book18.org
他見過的其他劍修之法，全帶有一個劍字，比如蘇明成手裡的劍符真解，法磬傳承的彌天星鬥劍陣，洛文清修練的中天紫薇劍法……唯獨《六如法》例外。book18.org
現在他終於發現不對勁。book18.org
恐怕《六如法》是劍修之法，也是法修之法，還是道修之法。book18.org
夢、幻、泡、影、露、電中，「夢」隱含有無之道，很可能是一門類似虛空胎藏曼荼羅和三界胎藏大曼荼羅的法術；「幻」隱含真假之道，幾乎可以肯定是一門幻術；「泡」以前他一直弄不明白，現在看來是動靜之道，乃是一部雷法；「影」是虛實之道；「露」是遠近之道；「電」是快慢之道，肯定也有相應的法術。book18.org
此刻他打算打鐵趁熱，參透這些沒有領悟出來的玄機。book18.org
找了一片山坳落下，這裡四面環山，異常隱蔽，不容易被人發現。不過謝小玉仍舊在四周設下禁制，這才找了一塊青石盤腿坐下。book18.org
飛過來的這一小段路上，他已經明白「影」應該是一門暗殺術，威力不需要很大，追求的是無聲無息，無影無形。book18.org
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book18.org
不過他並不在意，「泡」就是撞大運撞出來的，「露」或許也能這麼做。他完全可以將自己學過的本領融入，看看哪個最合適。book18.org
他所學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里，和「露」最相似的就是吳榮華傳授的投網、陷阱、伏擊之類的本領，還有他剛剛得到的輕雲薄霧霞光幛，那上面也有隱遁、潛行、陷阱和暗殺一類的法門。book18.org
至於「電」，最大的可能也是一種雷法，不過是類似掌心雷、五雷轟頂一類的法術。book18.org
同樣是雷，卻有兩種不同的樣式。book18.org
一種是赤霄紫光雷一類，追求爆炸威力，一雷炸開，方圓數百丈甚至數里，盡成齏粉，另外一種以閃電為主，電光一閃就擊中對手，所有的威力都集中於一點。book18.org
唯獨對「電」，謝小玉有些猶豫。book18.org
他不缺強攻的手段，他只要放出劍匣全力一擊，威力絕對在大部分閃電類的雷法之上。book18.org
這類雷法除了速度快，也就只有克制陰魂邪鬼和讓對手麻痹這兩項好處。book18.org
前者他不在乎，不管是琉璃寶焰佛光還是玄磁元光都有同樣的功效，後者倒是有點用處，不過為了這點好處專門修一門雷法，實在不太值得。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天空中打了個閃電，緊接著滾滾雷鳴之聲由遠而至。那不是修士所用的雷，而是自然界的閃電。book18.org
謝小玉抬頭看去，只見頭頂上烏雲滾滾，眼看著暴雨就要來臨。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覺得奇怪。book18.org
一場大戰過後往往雷電交加，大雨傾盆，是因為死者的怨氣鬱積於天地之間，必須以一場暴雨才能洗盪這股怨氣。book18.org
這次他殺的人雖然不多，卻形神俱滅，鬱積的怨氣絕對不輕。book18.org
「喀嚓！」又是一道閃電划過。book18.org
這道閃電如同老樹盤根，扭曲纏繞，更有無數纖細根須朝著四面八方伸展。那些根須有的亮麗刺眼，也有的藏於雲層深處若隱若現。book18.org
謝小玉愣愣地看著。雖然閃電已經消逝，但是他眼中仍舊殘留著那道閃電的光芒。book18.org
他看閃電，一直只注意那最刺眼、最亮麗的主脈，從來沒有注意過那些分散開來的枝杈。book18.org
這些電芒很密，密如羅網，而且有的隱藏有的顯現。book18.org
剎那間，「電」和「露」這兩式在他腦子裡融為一體，幾乎沒有任何阻礙，「影」也融入進去。book18.org
因為「影」和「露」原本就接近，下一瞬間同樣和雷電有關，「泡」和「電」也融合在一起。book18.org
他將領悟的四式全都貫穿起來，無數以往沒有領悟到的東西在他的腦子裡湧現。book18.org
水氣無所不在，匯聚成雲，雲生電，電生光，光生影，電也生聲，那就是雷，然後有雨、有雪、有冰雹，這些落於地面又化為水，陽光一照再化為水氣，有些結成霜、凝成露，有些又匯聚成雲，然後又是一個循環……大雨傾盆，雨水沖刷著晉元城，沖刷著城中央那片焦土，也沖刷著充塞其間的無盡怨氣。book18.org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才收住勢頭，然後烏雲散去，一抹陽光透了進來，天空中更多了一道彩虹。book18.org
突然一聲清嘯聲震四方。book18.org
謝小玉挺身站在那塊青石上，此刻的他顯得異常亢奮，不過他的模樣有些狼狽，四周布設的禁制不知道什麼時候失靈，大雨將他澆得濕透。book18.org
他不能不興奮，不但後四式完全融會貫通，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悟徹《六如法》的玄奧。book18.org
這部功法直指大道，而且是成就永恆的捷徑。book18.org
《六如法》後四式隱藏著水的變化，水循環往復，生生不息，暗合造化之道。而前兩式，一個是化虛為實，一個是無中生有。book18.org
有朝一日他將《六如法》完全練成，就能演化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世界。book18.org
那個世界一開始可能只有水，但是水是生命之源，是造化之本，只要有水，就會漸漸衍化出萬千生靈……不過想達到這一步實在有些遙遠。book18.org
壓抑住心中的喜悅，謝小玉重新回到現實之中。book18.org
算了一下時間，他站起身來。他父親應該已經被救回來，現在他可以前往裕泰行接走一家人。book18.org
經歷這場風波，他已經意識到洪倫海說得沒錯，他應該直接帶上家人跑路。book18.org
謝小玉放出一道佛光在身上流轉一圈，原本濕透的衣服一下就乾了，而且塵土之類的東西也被一起帶走。book18.org
將自己收拾乾淨，不用什麼遁光，謝小玉徑直朝城裡走去。book18.org
城裡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仿佛過節一般，府尹一家暴斃的消息此刻已經傳遍晉元城。book18.org
府尹一家盡做些天怒人怨的事，整座晉元城上到官吏富戶、下到販夫走卒，沒有一個不恨他們。book18.org
此刻最熱鬧的莫過於裕泰行。book18.org
底層百姓當然不知道府尹一家因何而死，但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卻都知道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一般的情況下，沒人會在這個時候和裕泰行走得太近，畢竟堂堂一府之尊被殺，朝廷肯定要追究，但這一次卻是例外。book18.org
大家都已經得到消息，府尹之死涉及佛、道、魔三門，而且府尹還得罪蔡州林家，就算是王府尹背後的那位也不敢多生事端。book18.org
有人來賀，齊老闆自然不敢怠慢，早已經讓人擺開宴席，名義上是慶祝裕泰行安然無恙，實際上是將林公子推到前台，為的是表明裕泰行背後殷實得很，有蔡州林家這個大靠山。book18.org
酒席就擺在裕泰行的總行，雖然這有點俗，卻沒有辦法。book18.org
齊老闆並非官身，又沒功名，雖然有錢，但是按規矩家宅只能是三進兩廂，前後各一個庭院，客廳的大小也有限制，根本沒有擺宴席的地方，總行卻沒有這個限制，地方夠大。book18.org
此刻，裕泰行的院子中已經擺開三十幾張圓桌，桌前坐滿了人。最前面一桌自然是為林公子準備，道府的那位道官也在旁邊相陪。book18.org
老道也是萬不得已，他現在和林家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府尹是當著他的面被殺，他難辭其咎，唯一的辦法就是坐實府尹的罪名，這樣一來，王府尹就成了咎由自取。book18.org
這桌相陪的除了老道和齊老闆，還有謝小玉的爹。book18.org
誰都搞不懂一個小小的管事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張桌子上，不過沒人敢反對，因為點名的是林公子。book18.org
正在觥籌交錯之間，眾人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吆喝聲：「走開、走開，這裡也是你能進來？」book18.org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哎呦、哎呦」的呼痛聲。book18.org
這番動靜頓時引起酒席上那群人的注意，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信步走了進來。book18.org
「怎麼是你？」齊老闆有些訝異，他認出謝小玉。book18.org
「你倒是有本事，居然跟到這裡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你也配得上紫釵？」旁邊一個夥計大聲說道。當初就是此人向齊老闆告密。book18.org
謝小玉這次過來，想法完全改變。book18.org
他原來的計劃是悄悄和家人取得聯絡，然後帶著全家人離開。但是經歷這次的事，他已經知道洪倫海是對的，有些事必須當機立斷。book18.org
現在他不打算表明身分，乾脆將一家人強行帶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和家人解釋。book18.org
既然計劃改變了，他也就沒必要像原來那樣低調。book18.org
他看都沒看那個夥計一眼，甚至也沒看其他人，而是將目光鎖定在父親身上。book18.org
「張管事，你受驚了。好在你只受了一些皮肉之傷，沒有大礙。」謝小玉裝作一個陌路人，說話的語氣很客氣，卻不帶絲毫溫情。book18.org
謝小玉的父親並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自己的兒子，也以為這位看上了自己的女兒，異常為難地說道：「這位小哥，閣下儀表堂堂，小女高攀不上。而且這位林公子已經說了他和小女有緣……」book18.org
謝小玉怒目而視，身上再次散發出濃重的殺氣。book18.org
在場眾人大多是凡夫俗子，自然感覺不到殺氣，只覺得這個人一下子變得異常陰冷。book18.org
但是主桌上，老道和身邊兩個徒弟、還有林公子和林宇全都感覺出來了。book18.org
老道暗自叫苦，沒想到自己又倒楣地卷進一場紛爭。book18.org
他連忙站了起來，稽首說道：「這位師兄息怒。不知道那位小釵姑娘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居然讓兩位如此看重。不如這樣，就將小釵姑娘請出來，讓她自己決定如何？」book18.org
看到老道如此恭敬，又聽到老道口口聲聲稱謝小玉為師兄，底下不少人已經知道謝小玉也是修士。book18.org
齊老闆更是傻了，以往他想和一個修士搭上關係千難萬難，現在一下子這麼多修士湊上來。book18.org
「你懂什麼？你知道這件事關係到什麼嗎？」謝小玉冷哼一聲。book18.org
老道臉頰抽搐，還沒人像這樣當眾不給他面子過。book18.org
但是他一想到謝小玉那濃郁的殺氣和渾身散發的血腥味，又想起此人殺人之時猙獰的模樣，他連還嘴的勇氣都沒了。book18.org
謝小玉轉過頭來看著林公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這才說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摻和進來，你最好清楚一件事，別替林家惹禍。你林家雖然也曾是天潢貴胄，現在是傳承千年的豪門，有兩位道君老祖、十幾個真君，實力還算不錯，但是卷進這件事裡，絕對會頃刻間被碾為齏粉。道君很了不起嗎？不過是大點的螻蟻罷了。」說著，他的目光異常凶厲地在這幾個人身上掃過。book18.org
林公子還好，老道的臉色卻已經變了。將道君視為螻蟻，這如果不是狂言的話，那就讓人心驚膽顫。book18.org
謝小玉並沒在意這兩個人的反應，他信步走到父親身後，語氣平淡地說道：「張管事？或者是叫你謝管事。」book18.org
此話一出，謝小玉的父親就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book18.org
老道也像是被人抽了一鞭，不過臉上顯露出的卻是恍然和惶然。book18.org
緝拿謝小玉原本就由道府負責，天寶州發生的那些事在中土還沒有傳開，但是道府上上下下都已經聽說了。book18.org
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眼前這位管事姓謝卻隱名埋姓，而且佛門還派人過來專門找他，幾條線索稍微一湊，老道已經猜到真相。book18.org
「小兒品行不端，咎由自取，我這個做父親的有失察之責，可這件事應該不至於禍及全家吧？」謝小玉的父親滿頭大汗。book18.org
這段日子忙著應付那位府尹大人，沒注意城門口貼著的告示，自然不知道謝小玉又惹了新的麻煩，只以為這位佛門弟子是為了當年那件事而來。book18.org
「令郎天縱奇才，而且福緣深厚，得了數種上古傳承，當年之事恐怕是那元辰派里的權力紛爭，是掌門弟子方雲天嫉賢妒能，設計陷害。」謝小玉的臉皮已經練得很厚很結實，自己夸自己一點都不感覺羞慚。book18.org
謝小玉的父親一臉茫然，有點摸不著頭腦。book18.org
那個老道卻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book18.org
「說起來，令郎所學乃是我佛門劍修之法，和佛門大有淵源，可惜因為一些事他和佛門有所誤會，佛門欲與他盡釋前嫌，卻找不到他的行蹤。幸好佛祖保佑，貧僧得見謝居士的家人，還請施主隨我走一趟。」謝小玉顯得異常客氣。book18.org
話音落下，底下一陣寂靜。book18.org
齊老闆傻了，那些赴宴的賓客也傻了。誰都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管事居然有一個那麼厲害的兒子。book18.org
「這位上人，謝小玉還有官司在身。之前在謝家莊他濫殺無辜，上面正在緝拿他。」老道忍不住跳了起來。book18.org
「謝家莊那件事是你道門勾心鬥角。謝小玉和我佛門淵源深厚，佛門廣大，能庇護一切有緣之人，誰若是從中作梗，我佛自有霹靂手段應付。」說著，謝小玉身上冒起數丈高的佛火，手中更是結了個法印，一雙眼睛在老道身上看了片刻，又轉到林家那兩個人身上。book18.org
「此事和我林家無關。」林公子連忙表態。book18.org
他雖然不知道詳情，卻也聽出這件事關係到佛道兩門的紛爭，林家確實摻和不起，不管站哪一邊都會被輕易碾碎。book18.org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是道府和我佛門之間的紛爭了。這位道兄，之前我們未曾見個勝負，不如再打一場如何？」謝小玉咄咄逼人。book18.org
老道不知所措，進退兩難。book18.org
當初他有大陣相助，手下還有十幾個幫手，結果差點沒命。book18.org
如果林家這兩個人肯幫忙，他倒是還敢一戰，但是這兩個人表明置身事外，他哪裡敢一個人和謝小玉交手？book18.org
好半天，老道終於下定決心，拱了拱手，說道：「上人法力高強，貧道不是對手，用不著比了。」book18.org
他乾脆承認自己不行，丟臉總比丟命好得多。book18.org
「既然如此，貧僧就沒什麼好說了。路途遙遠，我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謝小玉雙手合十，裝得有模有樣。book18.org
他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一切細節。book18.org
裝成佛門中人將自己一家劫走，道府想要人，只有找佛門要。兩邊的關係原本就緊張，所以用不著擔心佛道兩門會坐下來好好商量。book18.org
其實就算兩邊肯坐下來，謝小玉也不害怕。book18.org
佛門廣大這可不是一句空話，說到規模，佛門比道門大十倍不止。book18.org
不說整個婆娑大陸都是佛門的天下，即便在中土，佛門的勢力也遠大過道門，只要有一座道觀，就有十座佛寺。book18.org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佛門更貼近底層百姓，所以信徒眾多。book18.org
而且佛門對紅塵更加關注，佛寺大多離市井不遠，不像道觀全都在荒僻深山中，佛門那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教義也吸引無數人投靠。book18.org
勢力龐大當然是好事，卻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宗派林立，互不統屬。book18.org
道門中，幾個頂級門派如果聯合起來做出某個決定，底下各門各派就算有所抗拒，也不得不照章執行。book18.org
佛門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究其原因，是兩者的教義不同。book18.org
道門除了講究道法自然外，還講究清靜無為，這其實是一種統御的手段，是教上位者如何統御手下。book18.org
這套東西既能夠用於道門本身，也用於世俗中。book18.org
佛門講究的是眾生平等，雖然不可能做到絕對的平等，一座寺院裡肯定有方丈、監寺和普通僧人的區別，但是整體來說還是平等的。book18.org
平等也就意味著缺少約束，所以某個佛寺單獨行動，其他佛寺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也沒辦法阻止。book18.org
謝家算得上人口眾多。book18.org
謝小玉有兩個哥哥、三個姐姐、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的哥哥姐姐都已經成家，也都有了各自的孩子，所以當他爹將所有人全都聚攏在一起，居然有三十幾個人。book18.org
謝小玉看到所有的人全都到齊，雙手一展，頓時放出一道佛光將眾人全都捲住。book18.org
謝家上上下下全都算是有見識的，以前謝小玉過年的時候回家，也經常演示一些法術給大家看，看得多了也就不覺得驚奇，此刻他們心中更多的是害怕。book18.org
佛光沖天而起，帶著眾人升上天空。因為帶的人多，謝小玉不得不將佛光完全展開，那三色流轉的佛光拖出兩、三里長，遠遠就可以看見。book18.org
和之前一樣，出了城之後，謝小玉用金蟬脫殼的法子，利用幻象裝成自己仍舊遠去的模樣，實際上早早落了下來。book18.org
他落下的地方是河邊，只見他從納物袋裡掏出一個梭子式的東西扔進河裡，那東西見風就長，眨眼間變成七八丈長的一艘梭形小船。book18.org
到了這一步，謝小玉就不需要再繼續裝了，他身形一轉，頓時變回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爹，我總算找到你們了。」book18.org
謝景閒愣愣地看著兒子，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雖然多年未見，但是修士老得慢，所以謝小玉看起來仍舊和最後一次離開家的時候差不了多少，只是少了一些青澀，多了幾分成熟。book18.org
「我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裡。」謝小玉提醒道。book18.org
「對，快上船。」謝景閒第一個清醒過來。book18.org
如果沒有這一次遭罪，差一點搭上命，他或許還對兒子有一絲怨憤；但是現在他已經明白，像他這樣的人就是螻蟻，就算是坐在家中也可能有橫禍飛來，躲都躲不過。book18.org
「你是三哥？」小釵瞪大眼睛，隨即羞澀地低下了頭。之前她還以為自己紅鸞星動，要出嫁了呢。book18.org
幾個人快步上了船。book18.org
謝小玉站在船頭施法，底下湍急的河水頓時生出極大的力量，推著船飛快往下游而去。book18.org
船雖快，他仍舊感覺不保險，又催動法訣在船上設了個障眼法，岸上的人就算朝著這邊看，也只會看到一片浪花朝著下游翻滾而去，絕對看不到船。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他迴轉身來，說道：「爹、娘、哥哥、嫂嫂、姊姊、姊夫，你們因為我的事著實吃了不少苦頭。」book18.org
謝景閒擺了擺手：「自家人何必說這種見外的話？當初你沒有被選中之前，咱家也就幾畝薄田，一年到頭難得吃一頓白米飯；你進了山之後，我們總算過了幾年好日子。就算到頭來房子田產全都沒了，也仍舊比以前好。」book18.org
父親如此一說，原本還有一些怨言的幾個哥哥頓時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說實話，他們也不敢真的惹怒謝小玉。book18.org
從謝小玉被帶去元辰派的那天起，他們就知道自己和這個弟弟完全屬於兩個世界，他們是凡人，弟弟卻是仙，即便後來弟弟出了事，也仍舊沒有絲毫改變。book18.org
論仙也仍舊是仙，比凡人強得多。book18.org
「我的事很複雜。當初我是遭人陷害，其中的緣由直到現在仍舊沒弄明白，不過那只是一個小麻煩，還有更大的危機。我現在要告訴你們一些事，你們必須發誓絕對不對外人提起。」謝小玉已經決定將天地大劫的事告訴家人。book18.org
「小玉，什麼事這麼嚴重？如果不合適說的話，不說也罷，別因為我們讓你耽誤了。」謝景閒連忙回道。他不是好奇心強的人。book18.org
「爹，這件事關係重大，我告訴你們是想讓你們早做準備。接下來我會把你們安頓在一個可靠的地方，然後傳授你們修練的法門。」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打算。book18.org
這話一出，底下眾人頓時喜形於色。他們以前就對謝小玉充滿羨慕，現在他們也有機會成為仙人。book18.org
謝小玉看到爹娘和哥哥姊姊們那樣興奮，也不好潑冷水。book18.org
就像何礦頭、二子和戲子一樣，他的爹娘年事已高，肯定修不出什麼結果；他的幾個哥哥姊姊也差不多，畢竟都已經成家，孩子都有了，元陽已泄，元陰已漏，基本上沒戲唱，修練到最後頂多身輕體健，壽命比一般人長一些。book18.org
「大家別吵——」謝小玉高聲喊道：「現在聽我說。這方天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場大劫，上一次大劫是在一萬年前……」book18.org
謝小玉坐在船頭，不疾不徐地向家人說著有關天地大劫的事。book18.org
他說得很詳細，從天地開闢、世界誕生開始說起，說到最早出現的第一批生靈，又說到第一場大劫，然後一場場大劫解釋過去。book18.org
這對於修士來說全都是常識，此刻他是幫家人補課。再說，他已經卷進大劫之中，他的家人同樣也都在漩渦邊緣，對大劫多一點認識總是好的。book18.org
謝家人全都聽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仙人的世界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夠遙遠了，至於天地開闢、眾生大劫這樣的事更是遙不可及，他們沒被震傻已經算是精神強韌。book18.org
足足說了一個多時辰，謝小玉才將歷次大劫解釋明白，最後還提到這場大劫，不過這一次他沒多說，像天劍舟、妖族重現、神道再臨之類的關鍵全都沒有提到。book18.org
他閉上嘴巴，他的家人卻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全都傻愣愣地坐在那裡。book18.org
之前他們因為謝小玉的事不得不背井離鄉，所以認為自己很不幸，心中隱隱有那麼一絲怨憤，現在他們什麼想法都沒了。book18.org
這就如同自家的院子淹水，東西全都泡在水裡，所以感覺自己很不幸，但是等到推開門看到外面汪洋一片，他們家因為在山坡上所以只淹到膝蓋，而山下的村子整個被淹沒，就只會感覺慶幸。book18.org
「小玉，這場大劫下來要死多少人？」謝小玉的父親關切地問道。book18.org
「爹，你應該問有多少人能活下來？」謝小玉回道，這個回答讓所有人全都心底一寒。book18.org
「別想了，反正閒著沒事，我傳一篇功法給你們，你們將功法背熟，不明白就問，到了之後，就可以按照功法修練。」謝小玉打算傳授的是《力士經》。book18.org
同一層級的功法不少，《力士經》在裡面並不是最好的。他之所以選這部功法，是因為他熟悉，而且他手裡還有一堆輔助修練的靈藥。book18.org
《力士經》不長，通篇不過幾千字，但想要全部背熟也不容易。謝家人全都有事做，一個個全神貫注背誦著經文。book18.org
謝小玉則全力催動小船順流而下，半路上，他好幾次看到天空中有遁光划過，顯然那個老道已經上報道府，道府正派人四處搜查，不過搜查的人恐怕都認為他們早已經走遠，所以只是略盡人事。book18.org
和之前在謝家莊從那兩個真君手中逃脫一樣，謝小玉根本不擔心自己會被發現。book18.org
晉元府的人口比平武府還多，想在人群中找人絕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book18.org
只有在遁光靠得很近的時候，他會讓小船沉入水中避開搜索。book18.org
水遁的速度當然遠遠比不上劍遁，卻勝在悠閒，而且可以日夜兼程，不需要停下來休息，所以也不算慢。book18.org
兩天之後，他就再也看不到什麼遁光了。book18.org
放下心來的他，開始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book18.org
天下之大，他卻看不出哪裡才是安全之地。就算建造一艘天劍舟出海，他也不覺得安全，反倒可能潛藏著更大的危機。book18.org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book18.org
「你家的人那麼多，全都是肉身凡胎，怎麼逃？」洪倫海一直在旁邊看熱鬧。book18.org
謝小玉偷偷看了看身後，確實有些煩惱。book18.org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隨便找個僻靜的角落一躲便是。book18.org
但是他拖家帶口，爹娘年紀都不小了，幾個哥哥姊姊又拖兒帶女，不可能跟著他鑽進山溝里。book18.org
「你老人家後半輩子都在逃跑和躲藏，肯定有不少心得。你有什麼建議？」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這話在別的人聽來肯定會以為是諷刺，洪倫海卻不覺得。他最得意的除了自己的丹術之外，就是他結仇滿天下，卻還能活到現在。book18.org
「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不過隱於朝你就別想了，倉促之間根本不可能做到，隱於野也不是好辦法，那還不如出海呢。」洪倫海得意洋洋地指點著。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中隱於市？」謝小玉其實也有這樣的想法，躲在人群里最安全。book18.org
「隱於市井之中也可能出意外。」洪倫海長嘆一聲。book18.org
當初他就是躲在天寶州南部的一座城裡整整躲了三十年，最後因為一個小小的意外暴露他的身分。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知道其中的難處。book18.org
他們這群人拖家帶口，目標很大，裡面還有女人和小孩，她們可不容易保守秘密。book18.org
而且市井之中人多眼雜，少不了會有地痞閒漢或者碎嘴的婆娘，這幫人最喜歡打聽別家的事。book18.org
「你最好能夠找一個鬧中取靜的地方，比如府城旁邊的某個小山村，路要難行，人口也不能太多，然後用迷魂法術讓村裡的人以為謝家在那裡住了很久。不過你仍舊得小心，因為別的村子的人可能會過來串門。」洪倫海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感覺異常頭痛。book18.org
突然，他發現船上有一陣靈氣波動。book18.org
他猛一回頭。book18.org
波動是從他的弟弟小玦身上傳出來。小玦比小釵大一歲，老實本分，和李福祿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謝小玉飛身掠到弟弟身旁，伸手搭在弟弟的後心，一絲極為纖細的劍元頓時透了進去。book18.org
這是測根骨，當初他在李光宗的外孫身上用過一次。book18.org
劍元一圈遊走下來，立刻就有了結果。book18.org
「這小子也有仙根。」洪倫海根本不需要測，他一眼就看出來了。book18.org
「中等偏上的根骨。如果是一個中等門派，說不定就會收進山門裡，可惜謝家莊所在的地界是元辰派的轄區，我弟弟的根骨屬於可收可不收的範圍。我家不是什麼豪門世家，沒被選上也就不奇怪了。」謝小玉不知道是應該慶幸還是應該後悔。book18.org
如果早知道弟弟也有仙根，他肯定會將弟弟引入道途，但是這樣一來，當初那件事也會讓弟弟受到牽連。book18.org
突然，他又想到其他人或許也有仙根。book18.org
謝小玉掠到妹妹小釵身旁，同樣伸手搭住小釵的後心，一絲劍元探入。book18.org
這一次速度更快，一搭之下他就可以確定小釵也有仙根，比小玦的根骨好得多，甚至比他的根骨還好上一分，可惜也被耽誤，現在才開始修練實在太晚了。book18.org
這次倒怪不得元辰派。book18.org
元辰派雖然分支眾多，卻沒有一脈適合女修，自然不收女徒弟。就算山門裡的那些長老的女兒、孫女也都是拜在別派女修門下，很少自己教。book18.org
謝小玉乾脆替每一個人都測了一遍。book18.org
如果其他人也都有仙根，他可以找一個地方建一座莊園，裝成隱修世家，絕對沒人會懷疑。然而，一圈測下來他失望了。book18.org
其他人都沒有仙根，或者說仙根隱而不露，只有他爹身上透出一絲仙根的痕跡。book18.org
「爹，你生下三姊之後有過什麼奇遇？比如吃過什麼古怪的東西沒有？」謝小玉問道，他能想到的只有這種可能。book18.org
「沒有。以前我就是一個莊稼漢，很少出遠門，哪裡會有什麼奇遇？」謝景閒連連搖頭。book18.org
過了片刻，他突然想起什麼：「厄遇倒是有過。那年發大水，縣裡要抬高河岸，所以四處分派徭役，謝家莊要出三十個男丁，我們家被分到了。在工地時，我不小心滑到河裡，轉眼間就被沖得沒了影子，總算運氣好，半路上抓住一棵樹，跟著樹一直漂了一百多里，等到我回到謝家莊，家裡放著一口空棺材，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死了，替我辦喪事。」book18.org
謝小玉聽父親說完，心中明白了。book18.org
這世上有一類仙根稱作隱仙根，平時隱而不顯，只在特定的情況下才會甦醒。book18.org
父親被洪水沖走，死裡求生，隱仙根被觸發，但是父親年紀已大，又沒人幫他測根骨，所以並不知曉，最後便宜他們三兄妹。book18.org
book18.org
第５章 翠羽book18.org
一艘大船順江而下。book18.org
這是艘普通的客船，而且有些年頭，甲板上的釘子全都已經鏽蝕，鐵鏽從木板縫隙中滲透出來，所以到處都是黃褐色的痕跡。book18.org
船行進在一段繁忙的航道上，江面上全都是船，大大小小都有，這艘客船在那麼多船里顯得很不起眼。book18.org
沒人會想到，此刻道府和各大門派四處尋找的人居然會藏身在船艙中，用這種緩慢而又悠閒的方式避開他們的搜索。book18.org
船是偷來的，船主是一對老夫妻，謝小玉留了一錠銀子給他們作為買船的錢。book18.org
他費這樣的手腳是因為官府加緊盤查，到處都有道官拿著法鏡四處亂照，用水遁反而不安全。book18.org
好在他要去的地方已經不遠了。book18.org
「小玉，我們這是去哪兒？」謝景閒探頭看了窗外一眼，不解地問道。book18.org
在他想來，既然要躲，自然是躲到荒郊野嶺中，怎麼反倒越來越繁華？book18.org
「小妹根骨不凡，雖已過修練的最好時間，但有名師指點的話未必不能有所成就，我打算帶她去拜師，順便將你們安置好。」謝小玉回道。book18.org
「難道你不能教你妹妹？」謝景閒一臉疑惑。book18.org
這幾天謝小玉給他們惡補各種必需懂得的知識，所以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厲害，不但小小年紀就成了真人，手上還有好幾部無上大法，更有上古劍宗的傳承。book18.org
「佛道兩門中只要是正經的門派，男師父都不會教女徒弟，因為男女不同，功法上會有差異，修練之時感悟也不同，男修碰到的問題女修可能根本不會有，反過來也一樣。女修的煩惱對男修來說，恐怕連想都不會想。」謝小玉連忙解釋。book18.org
「原來如此。」謝景閒點了點頭。book18.org
換成以前，知道家裡又有一個人可以拜入仙門中，他肯定會笑逐顏開，但是現在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他已經沒那樣的想法。book18.org
他情願小女兒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找個稱心如意的夫君嫁了，也好過面對天地大劫。book18.org
謝小玉怕父親擔心，乾脆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那個門派叫翠羽宮，在道門中也稱得上赫赫有名。還記得我說起過萬年前的神道大劫嗎？那場大劫中最耀眼的就是十尊者，翠羽宮正是十尊者中蘭仙子留下的傳承。不過這位蘭仙子並沒有開宗立派，翠羽宮只是得了她指點的一位女修建立的門派，所以比不得太虛、九曜那般風光。又因為是女修門派，門中全都是女弟子，大多不喜爭鬥，所以這萬年來翠羽宮的地位始終有些尷尬，名為大門派，卻比最強的那幾個中等門派都不如，不過沒人敢惹她們。」他說得很仔細。book18.org
「也對。你的身分太敏感，我們如果投靠強勢的門派，無異於羊入虎口，如果投靠弱勢的門派，那種門派自身難保，說不定會把我們獻出去。翠羽宮底蘊深厚，牌子響亮，卻又不算太強，確實合適。」謝景閒以為自己已經明白兒子的意思。book18.org
他當然不知道兒子在山門裡的時候和人沒什麼交往，連同門師兄弟里都沒什麼朋友，更別說是派外，所以謝小玉熟悉的女修門派就只有兩個——霓裳門與翠羽宮。book18.org
說到關係，肯定是霓裳門更近。book18.org
不過霓裳門的門風實在太糟糕了，這個門派培養弟子就是為了將她們嫁出去，把妹妹送去那個門派他絕對不放心；翠羽宮就不同了，那是正宗的女修門派。book18.org
他倒不怕被拒之門外。他和翠羽宮確實沒交情，但是洛文清有。book18.org
當初為了補全幻天蝶舞陣，他曾經問洛文清有沒有辦法。book18.org
洛文清是年輕一輩中名列前茅的人物，又是璇璣派的掌門弟子，絕對是很多女孩子心目中如意郎君，按照麻子的話說就是標準的小白臉，肯定討女孩子喜歡，應該會認得翠羽宮的人。book18.org
事實證明他和麻子都猜得沒錯。book18.org
洛文清給了他一枚玉佩，說是百巧仙子姜涵韻的東西。book18.org
謝小玉對姜涵韻不陌生，那是和洛文清齊名的人物，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和以前的他絕對屬於兩個世界。book18.org
正午時分，謝小玉將船靠岸。book18.org
這裡已經是江洲，離大禹州有幾萬里遠，中間隔著九個州，相對安全得多。book18.org
不過他不敢在大碼頭靠岸，官府盤查得很嚴，他找了一片河灘停下了船。book18.org
等到眾人上岸之後，他放出一道佛火，將船燒成灰燼，灰燼隨著河水朝下游流去。book18.org
毀掉最後一點痕跡，謝小玉帶著一家人朝著附近的一座小鎮而去。半個時辰之後，他們換乘六輛大車沿著大道緩緩而行。book18.org
江洲同樣也是繁華之地，商業發達，人口眾多。book18.org
晉元府雖然不錯，但是和這裡一比就差得多了。book18.org
整個中土越往南越是繁華，風土人文的底蘊也越是濃厚。book18.org
大禹州十幾里難得看到一個村莊，但是這裡五里一村、十里一鎮，沿路總是能夠看到房子，路上的車馬行人也多。book18.org
這也是翠羽宮與眾不同之處。book18.org
道家門派大多在深山中，翠玉宮卻在江都城外二十里的一座山上，離紅塵很近。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女人天生喜歡熱鬧，女修士也不例外。book18.org
大車搖搖晃晃走得很慢，正好讓謝小玉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做。book18.org
他去翠羽宮總共有四個目的。book18.org
第一，他想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有人要對付他？為什麼璇璣派沒幫他壓下這場風波？book18.org
第二個目的是和洛文清取得聯絡。其他人或許不能相信，洛文清卻絕對可信，之前他切斷和那枚信符的聯繫，就是最好的證明。book18.org
第三個目的是幫小釵找一個師父。book18.org
最後一個目的是安置家人。小釵如果成了翠羽宮的弟子，這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一件事。book18.org
不過他要的只是一個名分，一個讓謝家在江洲定居下來的理由，想隱瞞身分還是得靠他們自己。book18.org
謝小玉正苦思冥想，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鑼鼓鈸罄的聲音。book18.org
隔著大片農田，遠遠可以看到一座小鎮，鎮口有一群和尚在做法事。book18.org
謝小玉擁有天視地聽之能，離著雖然很遠，仍舊一眼看出那些和尚全都籠罩著或深或淡的佛光，顯然一個個都有些真本事。book18.org
佛門昌盛並非沒有原因，同樣是做法事，佛門派出來的人確實有道行在身，雖然境界不高，但是超度亡魂卻已經足夠。book18.org
換成道門，來的十有八九是門下混飯吃的道士，一點道行都沒有，不過練了幾天氣，根本沒有入門，這些人與其說是超度亡魂，還不如說是靠法器的力量將亡魂逼走。book18.org
「這裡居然有佛寺。」謝小玉喃喃自語著。book18.org
「小玉，你說得好笑，普天之下哪裡沒有佛寺？更何況是江洲，這裡離出海口只有百里，傳說出海不遠就是佛門聖地普陀，很多前往普陀朝聖的僧人都會落腳在江洲。」謝景閒有段日子也到處走動，走過的地方不少，江洲對他來說是重遊之地。book18.org
「道門和佛門有過約定，道門大派百里之內不允許修建佛寺。不管怎麼說，那翠羽宮也是道門大派。」謝小玉有些後悔，自己在山門裡的時候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各門各派的了解僅限於書中的記載，所以很多秘聞倒是了如指掌，但是對一些眾所周知的常識卻一無所知。book18.org
「這樣說來江洲有很多佛寺？」謝小玉問父親。book18.org
「那是當然。江洲東南緊靠著出海口的地方有一座萬佛山，有著小普陀之稱，那裡大大小小的佛寺有數百座，和尚少說上萬，周圍數十里全都是廟產，至少有二、三十萬農戶在替這些大和尚耕地。」說到這裡，謝景閒嘖嘖連聲。book18.org
謝小玉眼睛頓時一亮。book18.org
他沒聽說過萬佛山，證明這裡沒有真正的佛門宗派，大部分佛寺應該是普通僧院，最多有幾家佛門宗派的下院。book18.org
畢竟佛道兩家的協議還在，江洲東南這片是翠羽宮的勢力範圍。book18.org
當然他也不會掉以輕心，普通僧院中同樣可能有高僧。book18.org
「看來我還是得繼續裝和尚。」謝小玉苦笑道：「爹，接下來就要委屈你們一下了，暫時扮作寺院的佃戶。」book18.org
「自家人說什麼委屈不委屈。」謝景閒早已經看開了，他現在更想安安靜靜地守著幾畝地，那才是過日子。book18.org
大車在一個村子前停了下來，謝小玉沒敢進江都城。官府盤查得很嚴，進出城都很麻煩，他甚至不敢找一座鎮住下，所以找了這麼一個村子。book18.org
在村子裡借宿絕對安全多了，等到明天上路之後，他還會用迷魂術讓這個村子的人全都忘記曾經有人在村子裡借宿過。book18.org
將一家人安頓下來，謝小玉在村裡轉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威脅，他施展遁法飛到空中。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用劍遁，因為劍遁會發出光亮，他可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book18.org
到了空中，他從納物袋裡取出一副翅膀。book18.org
這東西是以細竹絲為骨，以絲綢為面，長一丈有餘，寬卻只有三尺。book18.org
將這東西背在身後，別說修士，即便一個武林高手也可以乘風翱翔。book18.org
這東西最初製造出來是為了防備土蠻襲擊飛天船的事再次發生，就算船毀了，有這東西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book18.org
後來是為了返回中土的航程中，讓那些練氣境界的修士能夠在空中自由飛翔，可惜這東西一直沒派上用場。book18.org
將這副翅膀背在身後，謝小玉徑直穿入雲層中，斂氣屏息，不漏一絲靈力。book18.org
此刻，下面到處都有道府的人拿著法鏡四處亂照，這招就是用來對付那些傢伙。book18.org
用這種辦法飛行雖然速度慢了些，卻不需要靈力，四周又有厚密的雲層遮擋著，雲本身就帶有非常微弱的靈氣，就算底下有人用法鏡對準這邊，也什麼都照不出來。book18.org
謝小玉沒打算飛太遠，他只想看看父親所說的萬佛山。book18.org
不過萬佛山絕對不是藏身的好地方。book18.org
和尚是最悠閒的一群人，說不定有和尚喜歡亂躥，他不太可能露出馬腳，他的家人就難說了。book18.org
適合他的佛寺最好離翠羽宮近一些，必須是單獨一座，旁邊不能有別的佛寺。book18.org
萬佛山臨近出海口，離這裡也就百餘里，謝小玉飛得再慢，一個時辰也足夠飛到那裡。book18.org
離得還很遠，他就感覺底下隱隱傳來一陣梵音禪唱，漆黑的夜空中居然有一團虹霞微微浮動著。book18.org
換成凡夫俗子絕對聽不到梵音、看不到虹霞，這是此地佛法昌盛的證明。book18.org
佛法越昌盛，和佛界聯繫就越緊密，受到佛界的感應就會有梵音傳出、有異象出現。book18.org
從雲層中穿了出來，謝小玉往下看去。book18.org
萬佛山是一片不算很高的山嶺，前前後後綿延十幾里，這裡確實佛寺林立，幾乎每隔幾百丈就有一座佛寺，有些地方甚至一座佛寺緊挨著另一座佛寺，出了一家的後門就進另一家的前門。book18.org
每一座佛寺都籠罩著或明或暗的佛光，這些佛光並非修練出來的佛光，而是萬千願力所化。book18.org
被那佛光一照，謝小玉頓時感覺異常受用。這些願力所化的佛光就像窖藏百年的白酒彌散出來的酒氣，醇香沁人，聞上一聞就渾身舒坦。book18.org
不過他隨即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吸。book18.org
這些佛光是願力所化，他如果從中得了好處，就必須實現對方的願望，相當於從別人那裡借錢，最後要還還得算上利息。book18.org
借願力修行，等到境界提升之後再想辦法償還，這就是佛門獨有的捷徑。book18.org
反正佛門有轉世重修的法門，用不著擔心欠債，這一世還不清，下一世繼續再還，總有還清的時候。book18.org
謝小玉從來沒想過轉世重修，雖然他修練的《六如法》也是佛家的法門，但是他的路子更接近於道門，所以沒必要惹上這個大麻煩。book18.org
更何況這些願力佛光讓他熏熏欲醉，絕對不是普通的願力佛光，裡面肯定融合神道之力。book18.org
這萬佛山上上下下數百座佛寺，恐怕都是大乘佛門一脈，更加不可以招惹。book18.org
謝小玉繞著這座山飛了一圈，然後返身迴轉，他已經大致知道情況。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他飛得更慢，一邊飛，一邊四下搜索。book18.org
他飛翔在數百丈的高空，一眼望去，方圓數十里盡在俯視下。book18.org
現在是夜晚，佛寺更是看得清清楚楚，因為普通人家都已經熄燈睡覺，只有佛寺之中點著長明的燈火。book18.org
突然他眼睛一亮。book18.org
在一片山坳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點燈光，那是一座佛寺，謝小玉調轉方向朝著那邊飛去。book18.org
稍微靠近一些他就看得清清楚楚，這座寺廟並不氣派，前後只有三進，只比普通人家稍微大一些，中間那座大殿里供著佛，燈光就是從那裡透出來。book18.org
這座佛寺同樣籠罩著一團佛光，不過這團佛光清澈澄凈，並沒有多少願力的痕跡。book18.org
這絕對是一座清靜寺院。book18.org
寺院四周種植著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竹林很大也很密，將廟宇完全遮掩住，要不是從空中飛過，還真難以察覺。book18.org
這座佛寺藏於山中，但是離世俗也不遠，山外就有一座小村莊，看起來有三、四十戶人家。book18.org
謝小玉心中大喜，這正是他想找的地方。book18.org
他落到地上，瞬間變成三十來歲的模樣，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一件灰色僧袍，腳上蹬著一雙破爛的麻鞋，好像走了很遠的路一樣，唯一不容易搞定的就是那頭黑髮。book18.org
謝小玉長嘆一聲，伸出左掌在頭上摸了一把。他的手仿佛是一把剃刀，摸過的地方大片頭髮紛紛飄落下來，眨眼間就變得光可鑑人。book18.org
「不錯、不錯，你還是光著頭好看些。」洪倫海在一旁說著風涼話：「還有戒疤可別忘了。」book18.org
謝小玉伸出手指在頭頂上輕輕點了一下，手指按下去的地方頓時多了一個白色的印記。book18.org
「無趣、無趣，為什麼用障眼法？為了表示誠意，你應該用艾草烙。」洪倫海在一旁嘮叨著。book18.org
謝小玉手中不停，一口氣替自己點了九個戒疤。book18.org
這倒是說得過去。他是真人，在佛門之中和真人相對應的是上人，能修練到這樣的地步，有九個戒疤絕對很正常。book18.org
想扮和尚還得有其他東西，至少要有一串佛珠、一個木魚、一口缽盂。book18.org
他輕拍額頭，那顆蜃珠頓時從紫府中飛了出來。book18.org
這東西可以幻化萬千，自然也可以變成任何物品。book18.org
他還有洪倫海藏身的那口丹爐也可以千變萬化，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東西。book18.org
「你小子敢把我變成木魚的話，小心我告訴別人你是個假和尚。」洪倫海一下子就猜到謝小玉的目的，立刻警告道。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到哪裡去弄一口缽盂？」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這還不容易？你手上不是還有天魔刀輪嗎？」洪倫海連忙提醒道。book18.org
被洪倫海一提醒，謝小玉這才想起天魔刀輪。book18.org
自從他有了自保之力就再也沒碰過天魔刀輪，甚至下意識忘記自己還有這麼件真魔器。book18.org
從食指上摘下那枚指環，謝小玉隨手一晃，那枚指環隨著他心念轉動，變成一口晶瑩剔透、寶光流轉的缽盂。book18.org
將蜃珠變成木魚，將丹爐變成佛珠，謝小玉將佛珠掛在脖頸上，懷裡揣著木魚和缽盂，朝那座寺院走去。book18.org
那竹林幽深僻靜，被夜風吹拂著發出沙沙的輕響。林中的小道是用鵝卵石鋪成，走起來很舒服。book18.org
小路的盡頭就是那座寺院，讓謝小玉感到意外的是，寺院的門居然敞開著。book18.org
他的心中頓時起了一絲狐疑。book18.org
這時，從裡面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你來了？」book18.org
那聲音中正平和，卻沒透出絲毫靈力或者佛力，說話的人應該不曾修練過。book18.org
謝小玉遲疑片刻，最後還是決定進去看看。book18.org
他邁步跨入大門，轉過影壁牆，就看到大殿中盤腿坐著一個老和尚。那和尚有八、九十歲，滿臉皺紋，枯瘦矮小，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袈裟。book18.org
「施主果然年輕得很。」那個老和尚笑道，嘴一咧，露出粉紅的牙齦。book18.org
「老和尚怎麼知道我會來此？」謝小玉也不裝了。book18.org
他現在的外表看起來有三十多歲，老和尚卻一口道出他很年輕，又叫他施主，顯然知道他不是和尚。book18.org
「老衲剛剛睡下，佛祖就託夢叫老衲在此迎候施主。」老和尚說道。book18.org
「佛祖託夢？」謝小玉大驚失色。book18.org
佛門宗派林立，佛祖眾多，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佛祖全都在佛界中。book18.org
他以前就懷疑不只是妖族回到這方世界，其他各界也都有所行動。book18.org
不過轉念之間他又覺得奇怪。既然能託夢過來，為什麼不傳幾部厲害功法過來？豈不是更能增強佛門的實力？book18.org
沒這麼做恐怕是因為有什麼限制。book18.org
「老和尚，你看到了些什麼？」謝小玉試探道。book18.org
老和尚微微一笑，答道：「老衲看到施主就這麼走進寺院，然後我就醒了。」book18.org
謝小玉心中大定。這算不得託夢，更像是給老和尚某種感應，讓他提前一步知道自己的到來。不過，這肯定是佛界中某位大能施展的手段。book18.org
「佛祖可有提示要你做些什麼？」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老和尚微微一笑，盯著謝小玉的光頭：「施主和佛門有緣，還自己幫自己剃度，不如就做老衲的師弟。這座寺院倒也清靜，除了老衲就只有三個徒弟。老衲命不久矣，圓寂之後，還望師弟代為主持這座寺院。」book18.org
「你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謝小玉神情凝重地問道。book18.org
「佛祖雖然沒說，但是老衲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活。看到施主這副模樣，猜也猜得到施主前來的目的。」老和尚雙手合十，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道：「我佛門庇護一切需要庇護之人，更別說師弟和佛有緣。」book18.org
「突然間冒出我這個師叔，你那三個徒弟不會有什麼想法吧？」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只打算在這裡暫時掛單，絕對不會做什麼住持。book18.org
「師弟想必不是普通人，我那三個徒弟都是凡夫肉胎，以師弟的神通，怎麼可能擔心他們找你麻煩。再說，我最清楚三個徒弟的為人，秀念為人本分，寬念一心向佛，墨念則和你一樣也都是在我佛門尋求庇護。師弟若肯傳他們一些法術，絕對比讓他們當住持更讓他們在意。」老和尚居然沒忘記替三個徒弟討要好處。book18.org
法不輕傳，即便佛門也是如此。book18.org
老和尚畢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他只是一個佛門弟子，而不是真正的佛修。book18.org
那三個徒弟跟著他也只是吃齋念佛，並沒學到什麼真正的本領。book18.org
老和尚將三個徒弟視若子侄，他已經感到自己離死不遠，臨走之前要替三個徒弟多爭取一些好處。book18.org
他不知道謝小玉的過去，甚至不知道謝小玉是善是惡，但是能讓佛祖託夢，絕對是有大來歷的人物，所以他才說那番話。book18.org
謝小玉沉吟半晌，最後點了點頭。他確實需要一些幫襯。book18.org
在天寶州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經驗，很多事可以交給別人做，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將心思全都放在最重要的事上。book18.org
普濟寺多了一個和尚，千竹坳多了一戶人家，這一切都沒有引起外人的注意。誰會在乎一個荒僻角落裡的小寺院？book18.org
三天後，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帶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上了翠羽山。book18.org
翠羽山有前山後山之分，前山並不高，也就百餘丈，山頂修了一座很大、很氣派的道觀。book18.org
兩個人登上山頂，女孩東張西望，疑惑不解地問道：「哥，這裡就是翠羽宮？地方好大啊，但是感覺不到仙家氣象。」book18.org
「前山是世俗道觀，是達官顯貴們進香祈拜用，修道之人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謝小玉解釋道。book18.org
「那麼我們來這裡幹什麼？」小釵問。book18.org
「這裡相當於翠羽宮的門戶，這裡的人就是幫翠羽宮看門。」謝小玉當然不會說他和翠羽宮的弟子沒什麼交情，所以沒資格直入後山，需要前山的人幫忙通稟一聲。book18.org
「現在應該怎麼做？」小釵又問。book18.org
謝小玉也不懂，他是第一次來。不過他裝得很明白，提了提燒香的籃子說道：「我們先去上一炷香。」book18.org
翠羽宮前山很大，前前後後居然有七座大殿，第一座大殿供奉的是金德、木德、水德、火德、土德五位星君，第二座大殿供奉東、南、西、北四方神明，越往裡面供奉的神明地位越高。book18.org
謝小玉眯著眼睛，看著大殿上瀰漫的神力。book18.org
這同樣也是神道之法，翠羽宮傳承自十尊者中的蘭仙子，顯然這位蘭仙子在攻破神皇帝都的時候也得到了一部分神道傳承。book18.org
那七座大殿並不是誰都能進，謝小玉還沒走到第三座大殿就被攔了下來，攔住他的是一個中年道姑。book18.org
不等道姑開口，謝小玉取出那枚玉佩說道：「我想見玉佩的主人，請幫我通稟一聲。」book18.org
中年道姑接過玉佩一看，頓時神色一變。book18.org
這枚玉佩是一塊紅翡，雕成朱雀的模樣。那隻朱雀展翅欲飛，就像要從玉佩脫身而出一般，絕對不是凡品。book18.org
她把玉佩翻到背面一看，只見上面刻著一個「韻」字。book18.org
中年道姑手微微一抖，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姜涵韻。book18.org
「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中年道姑拿著玉佩就往後走。book18.org
在最裡面的那座大殿旁有一座小院，布置得頗為雅致，院子裡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撫琴而坐。book18.org
中年道姑托著玉佩來到少女面前，將謝小玉求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book18.org
「這是姜師姐的東西。」少女微微一皺眉。「你說那人二十五、六歲年紀，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孩？」book18.org
「沒錯，那個男的像是修士，不過我看不出他的境界，女孩絕對沒修練過。」中年道姑連忙回道。book18.org
「看來又是一個來拜師的。」撫琴少女很不以為然，不停翻動著那枚玉佩。book18.org
每年托關係走門路想拜入翠羽宮的女孩子不計其數，她已經看得多了。book18.org
翠羽宮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再怎麼托關係都沒用，她在意的是師姐的玉佩怎麼會落到那個男人的手裡？book18.org
「那邊我怎麼回答？」中年道姑連忙問道。book18.org
「晾著他。」少女不屑地說道：「這塊玉佩也不知道是偷還是撿的，連我們後山都進不了的人有什麼可在意？」book18.org
中年道姑一陣為難，但是她拗不過少女，無奈地轉身回去。book18.org
到了前面，她只能板著一張臉朝謝小玉說道：「姜師妹不在，等她回山之後，我自然會替你回稟。你先下山去吧，應該用不了多久，也就兩、三天的工夫。」book18.org
「那枚玉佩呢？」謝小玉的臉頓時冷了下來。book18.org
中年道姑一陣尷尬。按理說既然沒有幫人通稟，就應該將玉佩還給人家，但是她根本拿不出東西。book18.org
看到中年道姑這模樣，謝小玉已經明白肯定出了意外，玉佩根本沒有拿給姜涵韻。book18.org
他現在有些後悔，剛才應該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之所以沒這麼做，完全是因為尊重翠羽宮。book18.org
「小妹，我們走。」謝小玉含怒說道。book18.org
小釵看到兄長發怒，原本對翠羽宮的滿腔熱忱頓時冷了下來，冷笑一聲，說道：「哥，天下女修門派多得是，並不是只有這一家。」book18.org
謝小玉也不多話，帶著妹妹往山下就走。book18.org
中年道姑越想越感覺不對，這不像有求於人的樣子。book18.org
瞬間，她想起小院裡那位內門師妹是因為做了錯事才被罰來這裡，根本就是個惹禍精。book18.org
想通之後，她連忙發了一道信符，這道信符化作一點火星，朝著後山飛去。book18.org
前山和後山就隔著五、六里，那點火星眨眼就到。book18.org
翠羽宮的後山和前山完全不同，也和霓裳門的風格迥異。book18.org
這裡沒有氣勢恢弘的大殿，也沒有祥雲繚繞的瓊樓玉宇，後山就像一片密林，到處都是參天古木，還有許多奇花異草。book18.org
這裡也有房子，不過房子被樹木遮擋著。book18.org
火星穿過一道無形的屏障，徑直投入一座同樣雅致、地方也大了許多的院子裡。後面是一幢充滿歲月滄桑的大木屋，這幢木屋一半嵌在山壁中。book18.org
姜涵韻當然沒有外出，不過這裡也不是她住的地方，而是翠羽宮的藏經閣。book18.org
此刻殿中坐著十幾個人，大部分年紀和姜涵韻差不多，只有幾個人年紀稍微大些，為首的是一個美婦人。book18.org
此刻，她們每個人身旁都放著一堆書。book18.org
翠羽宮和璇璣派關係頗近，和官府同樣也走得很近，所以天寶州出的那些事她們早就知道了。book18.org
自從謝小玉的事傳回中土，各大門派都在做同樣的事，那就是將藏經閣里的書籍全都翻一遍，特別是那些雜書，更是一本都不放過。book18.org
姜涵韻伸手接過信符，一掃之下頓時愣住了。book18.org
「涵韻，有什麼事嗎？」美婦轉頭看了過來。book18.org
「師叔，外門的一個接引弟子說有人持著我的玉佩來找我，還帶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像是來拜師，但是讓雪師妹擋回去了。」姜涵韻微微皺起眉頭。book18.org
此刻她正思索那會是什麼人。book18.org
她確實給過幾個人玉佩，但是那幾個人如果要見她，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book18.org
「如果是來拜師的，那就算了。」美婦並不在意。和撫琴少女一樣，這種事她看得多了。book18.org
想不到她的話音剛落，姜涵韻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都有些白了，嘴裡說道：「不好，說不定是那個人。」book18.org
底下的人全都抬起頭來，驚詫地看著她們的大師姐，她們從來沒有看過大師姐如此失態。book18.org
「涵韻，你想起是誰？」美婦再次問道。book18.org
姜涵韻欲言又止，看了看底下的眾位師妹。book18.org
美婦眉頭微皺，揮了揮手。book18.org
剎那間，四周的景色全都變了。她們不再身處於藏經閣內，而是到了外門，就站在那個撫琴少女面前。book18.org
「雪師妹，那塊玉佩拿來給我看看。」姜涵韻神情凝重地說道。book18.org
「師姐，那只不過是……」撫琴少女想要解釋。book18.org
「快，拿來給我看！」姜涵韻提高嗓門，這一次幾乎是吼出來的。book18.org
少女嚇了一跳，趕緊從荷包里掏出那枚玉佩。book18.org
姜涵韻接過玉佩只看一眼，頓時愁容滿面：「應該是他。」book18.org
「那人是誰？」美婦也感覺事情不妙，再次問道。book18.org
「我總共送出六塊玉佩，這塊是送給銀麟洛文清。」姜涵韻說得很含糊。book18.org
「洛文清……璇璣派。」美婦立刻明白了。book18.org
「那個人不可能是洛師兄。」撫琴少女連忙說道。book18.org
「當然不是。這個人以前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在修行，所以從來沒有來過我們這裡。他和洛師兄交情深厚，所以洛師兄才會借他這枚玉佩。」姜涵韻越想越氣，她已經猜到謝小玉為什麼來這裡。book18.org
除了讓妹妹拜在翠羽宮門下，另外一個意圖恐怕是透過她和洛文清取得聯絡。book18.org
「那個人難道是四子七真中的某個人？」撫琴少女心中忐忑。book18.org
「不是。」這次回答的是美婦。book18.org
她轉過頭對姜涵韻說道：「現在只有死馬當成活馬醫了。你先追下山去看看，或許他還沒走遠。」book18.org
姜涵韻答應一聲，一道遁光從腳下飛起，瞬間飛上雲端。book18.org
「師父，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撫琴少女可憐兮兮地在一旁問道。book18.org
「你啊！」美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這個徒弟老是惹禍。book18.org
「對了，師父，那個人到底是誰？大師姐好像很在意他似的，你卻說他不是四子七真中的人。」撫琴少女好奇心起，忍不住問道。book18.org
美婦看著自己這個徒弟，實在有些哭笑不得。book18.org
「說嘛。」少女撒嬌道。book18.org
「真拿你沒辦法。」美婦輕嘆一聲：「那人應該就是傳聞中的劍宗傳人，在天寶州擊殺九空山兩位真君的謝小玉。」book18.org
「原來是他。」撫琴少女瞪大眼睛。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