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 第一卷(4-5) 作者:藍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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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第一卷(4-5)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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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衝突book18.org

  因為水土有毒,稍微厲害一些的人都不肯過來;就算有一、兩個人勉為其難地來了,也整天躲在城裡,吃著從遠海打來的魚,喝著用法術凝聚的水,絕對不肯往內陸跑。book18.org

  這樣一來,境界不高、戰力卻強的劍修,就成了最合適的保鏢。book18.org

  「還是用老辦法,找人收拾他。等到他被收拾得很慘的時候,您出面搭救他一把,那時候他肯定會感激得痛哭流涕,求著想要做您的手下。」挨巴掌的那人連忙說道。book18.org

  他仿佛已經看到謝小玉磕頭哀求的模樣,不由得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book18.org

  「那個人的實力很強,一般人恐怕收拾不了。」另一個人連忙提醒道。book18.org

  「實力強又有什麼用?我們找一個有勢力的人對付他。」挨巴掌的人胸有成竹地說道。book18.org

  「好。這件事就交給你辦,別給我出什麼紕漏。」文士收起扇子,在掌心中拍了一下,異常決斷地說道。book18.org

  清晨,謝小玉跑到瀑布底下練刀,他每天都要斬滿千刀,回來的時候恰好是晌午時分;稍微吃點東西後,開始拿著那柄長刀刻字畫符;晚飯後,回石室打坐練氣。book18.org

  謝小玉的日子過得非常有規律。book18.org

  基本上,每個修士都是如此。所以有人說過,這個世界上最無趣的人就是修士。book18.org

  和往常一樣,晌午時分,他濕淋淋地從外面回來。book18.org

  浪費真氣把水蒸乾這種傻事他從來不做,反正現在是夏天,濕衣服披在身上還舒服些。book18.org

  一回到崖上,他立刻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那是雞湯的味道。book18.org

  只見長叔正蹲在土灶邊,手拿一把很破的蒲扇拓著火,灶上擱著一口銅鍋,裡面咕嘟咕嘟冒著熱氣。book18.org

  「不是晚上做嗎?」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這是特地做給你的,小哥先嘗個鮮。」長叔眉開眼笑地解釋著。一邊說著,他一邊拿碗,掀開鍋蓋,用大木勺在裡面撩了撩。book18.org

  鍋子裡漂著一隻雞,個頭不大,還有些瘦,雞湯也看不到多少油水。book18.org

  其實不只是沒油水,連調味料都缺,唯一的調味料就只有鹽。book18.org

  換成別的地方,這絕對是一鍋不合格的雞湯,但是在這裡,僅僅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book18.org

  「可惜調味料都沒敢買,怕有毒,只有鹽是自己熬的,可以放心。如果能夠加上桂皮、砂仁、生薑、大棗……」長叔咕嚕咽了咽口水,他已經受不了了。book18.org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連忙用木勺一划。book18.org

  雞肉立刻被切開,這是才一斤出頭的童子雞,本來就嫩,加上長叔從早上開始燉到現在,雞肉燒得熟爛,用木勺和用刀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扯下一隻雞腿,又勺了一碗湯,長叔畢恭畢敬地遞到謝小玉的手裡。book18.org

  謝小玉也不推辭,接過來先喝了一口湯。book18.org

  雖然什麼調味料都沒有,味道仍舊很鮮。book18.org

  童子雞油水少,更沒什麼雜味,湯很清爽,唯一的缺點就是咸了一些。book18.org

  大叔他們的口味都重,這和地方有關。book18.org

  北海州緊靠著海邊,長年吃的是鹹魚海蟹,早已經習慣濃味重鹽。book18.org

  他再嘗了口雞肉。book18.org

  香、滑、軟、嫩,絕對是上品。book18.org

  運用起「觀天徹地洞幽大法」看了一眼,雞肉基本是白的,只有微不可查的絲縷灰氣,裡面仍然有毒素,但是已經少到極點,比那些精白大米好得多了。book18.org

  他知道毒素來自何處。book18.org

  養蟲子用的麩皮、秸稈、酒糟、豆渣畢竟是這裡種植,雖然經過蒸煮、打漿、發酵和過濾已經把毒素減少到極限,但是仍舊殘留一些餘毒。book18.org

  天寶州的食材分成九等,完全沒毒的是第一等。只有那些從其他州運來的食材、或是從遠海打到的漁獲,可以達到這個等級。book18.org

  他養的雞就算不到第二等,也至少是第三等。菜市場上賣的是十五兩銀子一斤,相當於李光宗他們在礦井裡干半個月。book18.org

  吃完雞腿,喝完湯,把碗還給長叔,謝小玉回到石室里。book18.org

  他拿起那把長刀,一邊吐納調息,一邊在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上刻符。book18.org

  將原來的真氣全都轉化過來之後,他從練氣八重跌落到練氣三重,所以當務之急是先修回原來的境界。book18.org

  修為的提升完全靠穩紮穩打,所以他不得不在這上面花費更多時間。book18.org

  有時候,他也偷偷羨慕那些邪魔外道。book18.org

  邪魔外道有很多提升修為的捷徑,什麼吸人血肉、竊人功力,什麼吸陰補陽、采戰和合,什麼殺生取命、煉人魂魄,每一種都為天所忌。book18.org

  但是說到速度,確實快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至於正道一途也不是沒有辦法,最簡單的就是服用丹藥。book18.org

  謝小玉很想試試這種奢侈的修練方式,所以他分心學習煉丹術。book18.org

  可惜,直到他被流放到天寶州前,都還沒開過幾次爐,因為需要的藥材實在太貴了。book18.org

  所以到頭來,他還是只能苦修。book18.org

  大夢真訣在真氣積修方面沒什麼優勢,卻有夢中修練的好處,這也算是一種補償。book18.org

  他最近才發現,他還可以把現實和夢境融合為一體。book18.org

  就像此刻他在夢境里做的事,也和現實中一樣,拿著一把長刀在木牌上刻符。book18.org

  他刻符只是依樣畫葫蘆,刻出來的東西一點用都沒有。book18.org

  符並不是畫得分毫不差就行,這東西本身只是一個載體,只有將法術打進去才是真正的符。book18.org

  所以符就是法術,是事先儲存的法術,需要的時候可以直接拿出來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種法術,就有多少種符。book18.org

  想制什麼符,首先要精通那種法術。這點他就做不到。他刻符只是在練劍、練控制力,所以刻的符全都是最繁複難畫的。book18.org

  石室一角,亂七八糟扔了一堆木牌、銅牌、石牌,材質各不相同,上面刻的符文也雜,有用雲篆刻的,也有更古老的禹文、石鼓文、鐘鼎文、龜背文,更有不屬於中土的梵文、火羅文。book18.org

  眼看著又有一塊木牌要完工,突然從外面飛進一粒火星。book18.org

  這粒火星大僅如豆,仿佛風一吹就會熄滅。book18.org

  謝小玉立刻從夢境中醒來,這是他給李光宗用來求救的信符。book18.org

  隨手一彈,這粒火星滴溜溜轉了一圈,然後朝著來的路飛去。book18.org

  謝小玉手持長刀,緊隨其後。陸地飛騰術跑得不快,好在火星刻意放慢速度。book18.org

  一進礦區,他就聽到爭鬥的聲音遠遠傳來。book18.org

  礦區入口處,一大群人遠遠站在那裡看熱鬧。book18.org

  在一處石台上,李光宗手持兩把十字鎬盤旋舞動著,李福祿和那些同鄉全都躲在後面,一個個灰頭土臉,身上還帶著一些傷痕,好在都只是皮肉傷。book18.org

  和李光宗對戰的人看上去有三十多歲,身穿長衫,腰系絲帶,頭上扎著髮髻,倒是和謝小玉差不多。book18.org

  這是修士常見的幾種打扮之一。book18.org

  天寶州很容易弄到修練的功法,修練的人很多,但是修練的人不是個個都能稱為修士。book18.org

  像李光宗這種從幫派里得到一部功法,或者從別人手裡買到一部功法的人,都不會被當成修士;只有得到傳承的人,才有這個資格。book18.org

  謝小玉一眼就看出那是個修士。此人與其說是對戰,還不如說是戲耍。book18.org

  那個人用的武器是一條長鞭,鞭子長五丈有餘,鞭身很細,頂端有一個寸長的尖頭,像是用金屬打造,上面激盪起一陣陣法力波動,這絕對是一件法器。book18.org

  長鞭輕飄飄地甩來甩去,看上去渾不著力,但是李光宗手裡的十字鎬每一次和鞭梢相碰,十字鎬都會被高高盪起。book18.org

  李光宗修練的《力士經》是一門練力的功法,他手上少說也有兩、三百斤的力氣。book18.org

  謝小玉還看出一件事,那人和他一樣也是劍修。那人用的看似是長鞭,實際上卻是御劍的法門。稍微一思索,謝小玉就明白其中的奧妙。book18.org

  此人同樣是練氣境界,不是七重,就是八重,勉強可以御氣運劍,不過凌空御氣消耗太大,短時間可以,長時間就支撐不住,更別說玩這種借力反彈的高難度動作,所以此人用長鞭傳導真氣。book18.org

  「一個半隻腳已經踏入玄門的人,欺負一個連門都沒有找到的外行,有意思嗎?」謝小玉冷哼了一聲。book18.org

  「他連門口都沒有找到,你總找到了吧?」那個人哈哈大笑著轉過身來。book18.org

  「你是來找我的?他只不過是幌子?」謝小玉似乎有些明白了。book18.org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要怪只能怪你得罪不該得罪的人。」那人倒也磊落,他接下生意,卻不意味著肯幫對方掩飾。book18.org

  「聽說你是劍修。」那人指了指自己:「也是。就讓我們用劍修的方式斗上一場。」book18.org

  謝小玉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劍修,不過他也知道什麼是劍修的方式。book18.org

  劍修對決往往只出一劍,一劍里包含所有對劍的理解。book18.org

  他看了那個傢伙手中的長鞭一眼。book18.org

  剛才他還感覺此人光明磊落,現在才發現此人狡詐姦猾。book18.org

  一劍決勝負的話,肯定要拉遠距離,他太吃虧了。book18.org

  他可以拒絕,但是氣勢就弱了,劍修對決最重氣勢。book18.org

  「好深的心機。可惜劍修一脈講究勇往直前,注重純粹,你的心機重,註定不會有什麼前途。」謝小玉可不是甘願吃虧的人物,既然對方用話使他進退不得,他同樣用話破壞對方的心境。book18.org

  不等那人反駁,他擺出一個起手的姿勢,手中長刀平舉胸前,刀尖直指對手。book18.org

  瞬間,一股銳利剛勁的劍意噴薄而出。book18.org

  對面那人瞳孔驟然一收,迎面而來的劍意逼得他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凌厲的劍意同樣也逼得圍觀的人紛紛退開,眨眼間兩人的周圍就騰出一大片空地。book18.org

  兩人都沒動。book18.org

  那個人想等謝小玉的劍意衰弱,剛不能久,如此凌厲的劍意也一樣。book18.org

  謝小玉等著對方出招,長刀和長鞭相比實在太短了,他只能後發制人。book18.org

  劍意沒有衰弱,反而越來越強。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和人對決過,但是打鬥的經驗遠比對方豐富,在牢里,他一天最多打六場架。book18.org

  獄中打鬥和高手搏殺一樣,都講究氣勢。book18.org

  兩個人同時動作。book18.org

  他們不得不動。謝小玉不可能一直提升劍意,他已經到了極限;那個人則是支撐不住了,他怕自己連出手的勇氣都被消耗乾淨。book18.org

  那一鞭靈動無比,鞭梢如同毒蛇吐信,快到極點,更令人無可捉摸。可惜蛇信撞上閃電。book18.org

  謝小玉的刀完全相反,他的刀沒有一點變化,只有快。一個月來的苦修盡數融入這一刀裡面。book18.org

  「錚——」book18.org

  一聲金鐵交擊的長鳴,打破之前的寂靜。book18.org

  長刀斬中鞭梢,刀刃瞬間折斷,精鋼打造的刀刃比不上那個尖頭。book18.org

  不過那個尖頭也被斬飛出去,御氣運劍在力量上不能和雙手持劍相比。book18.org

  長刀順勢一絞,只聽到一陣劈里啪啦輕響,長鞭寸寸斷折。book18.org

  轉瞬間,刀光席捲而至。book18.org

  那個人駭然暴退。book18.org

  「救舵主!」一旁有人高聲喊道。book18.org

  瞬間,五、六條人影沖了上來,這些人的手裡全都拿著兵刃。book18.org

  刀光再卷,謝小玉捨棄那人,長刀劈向前來救援的傢伙。一連串金鐵交擊聲過後,這些人一個個地軟倒在地上。book18.org

  他沒下殺手,剛才對方也留了情面,否則李光宗根本等不到他前來援救。book18.org

  「你的手下挺講義氣,所以我留了他們一條性命。」謝小玉把刀收進刀柄,他不想讓人看見長刀。book18.org

  比之前更加悽慘,這次不但刀刃崩裂,連刀尖都折掉一截。book18.org

  回到山崖上,李光宗往地上一坐,剛才那場打鬥讓他精疲力竭。book18.org

  長叔早已經端來一碗雞湯,裡面還放著一隻雞翅,這是僅次於謝小玉的待遇。book18.org

  雞湯的香味讓這些人全都忘記了剛的打鬥,一個個喉頭髮緊,直吞唾沫。長叔指了指旁邊放著的碗,那幾個傻小子立刻搶起碗,擠到湯鍋前。book18.org

  謝小玉走到李光宗面前,問道:「那個人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他說自己是信樂堂的一位舵主。」李光宗一邊喝著雞湯,一邊回答道。book18.org

  「你加入的是哪一個堂?」謝小玉問道。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book18.org

  「忠義堂。」李光宗根本沒打算隱瞞。之前沒講,是因為謝小玉沒問。book18.org

  「跟我說說幫會的事吧。」謝小玉來了興趣。book18.org

  李光宗偏著頭,一時不知道從哪裡講起,好半天才道:「天寶州亂得很,除了像你這樣的高手,其他人只能聚集起來自保,所以只要過了十二歲,基本上每個男人都會加入幫會。當年我剛到這裡不久,就加入一個叫踏海會的幫會,那是忠義堂外圍。後來立了功,被提升到總堂,以前修練的功法就是從總堂得到。」book18.org

  「你在裡面是什麼角色?」謝小玉乾脆問個清楚。book18.org

  「從頭到尾都只是嘍囉,差別在大小罷了。」李光宗苦笑道。想起當年的事,他就感覺自己實在太傻,比他那個傻兒子強不了多少。book18.org

  「堂會裡一般有些什麼?」謝小玉對於這種不同於門派的組織越發有興趣起來。book18.org

  在中土同樣也有幫會,但是都不成氣候,因為幫會在官府和門派的包夾之下,根本沒有成長的空間。book18.org

  而且幫會成員在普通百姓的心目中就是一群流氓混混,所以根基不行。book18.org

  天寶州卻是幫會的樂土。book18.org

  「別的幫我不太清楚,在忠義堂里有專門為幫眾看病的大夫,有專門的傳功師傅,還有一些只對內開放的店鋪。忠義堂名下的產業也優先聘用幫眾,官府里也有自己人,所以幫眾犯事的話,在牢里也能夠得到一些照顧……總的來說,忠義堂的名聲還不錯。」李光宗不想貶低以前待過的地方。book18.org

  「信樂堂呢?」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和他對決的那個人頗為陰險,讓人防不勝防,給他的印象很不好,但是那個人的手下卻很講義氣,這不可能沒有原因。book18.org

  「信樂堂是新興的堂口,堂主是五年前從別的地方過來的人,聽說實力很強,所以這個幫會發展很快,一直大肆招兵買馬。剛才那個人還問過我願不願意加入信樂堂。」李光宗說的這些,全都是他從二子那裡打聽來。book18.org

  在天寶州混,絕對不能不知道各個幫會的動向,否則惹了不能惹的人,自己送命也就算了,可能還會連累家人朋友。book18.org

  「這樣說來,堂主全都是修士?」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不只是堂主,有資格擔任舵主和香主的人也都是修士。說穿了,他們也就圖個方便,需要打聽什麼消息或者需要做什麼事,有一大群幫眾可以調用。」李光宗說到這兒的時候,很有些自嘲的味道。book18.org

  「信樂堂也有那麼多福利嗎?」謝小玉總覺得不對勁,那種義氣絕對不是靠福利培養起來。book18.org

  「這我不太清楚。信樂堂和別的堂口不一樣,據說很分散,每個舵主都自行其是,自己招兵買馬,自己制定規矩。」李光宗說到這裡,似乎有些不以為意。book18.org

  在天寶州,這種迅速興起的堂口實在太多了,看似風光一時,往往破滅也很迅速,可能一夜之間便沒了。book18.org

  這時,李福祿在旁邊插了一句:「大哥,不如你也建一個堂口。」book18.org

  謝小玉心頭一動。正如李光宗剛才所說,如果有一個幫會,做事會容易很多。book18.org

  不過轉念間,他又搖了搖頭。他不是沒經歷過類似的事。book18.org

  門派里也有人拉幫結派,因為沒權沒勢,被人打壓很長一段時間。book18.org

  但是時間久了,實力一點一點提升,他發現曾經打壓過他的那些人大多成了被別人欺壓的人物。book18.org

  這讓他明白一件事。book18.org

  拉幫結派固然能逞威一時,但是在心志上已經落了下風,在道途上根本走不遠。book18.org

  後來他的師父還告訴他,門派里的長老們對此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們聽之任之,只不過拿這些人當試金石,如果頂不住壓力同流合污,就是自甘墮落,這樣的人沒有培養價值。book18.org

  「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謝小玉突然想試試李光宗旳心思。book18.org

  李光宗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吶吶道:「我確實這麼想過。如果小哥成了堂主,我就算撈不到一個舵主身份,至少也是元老。」book18.org

  李光宗的坦率讓謝小玉頗為欣喜,所以他不吝嗇地指點幾句:「這確實很風光,可惜不是長久之計。那些堂主、舵主在修練方面肯定走不遠,在這個世界上,實力才是根本。」book18.org

  話已經說透,言盡於此,剩下的只有靠自己領悟。謝小玉轉身就走,回石室修練。book18.org

  崖頂上,大叔、超叔、老白全都若有所思,長叔也有所感悟。book18.org

  不過他心無大志,一輩子替人幹活,現在就算得了功法,也沒怎麼專心修練。book18.org

  至於那幾個傻小子根本就沒聽懂,這些道理對他們來說實在太深奧了。book18.org

  此刻想得最深的莫過於李光宗,他的腦子裡閃現出謝小玉剛才那一刀。book18.org

  刀不是劈向他,他卻有一種擋無可擋、躲無可躲的感覺。這是何等強悍的一刀。book18.org

  更令他震撼的是,那個舵主的境界明顯比謝小玉高,而且高了不止一點半點。book18.org

  如果說謝小玉如同湖水,那個舵主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大海。book18.org

  但是一劍之下,勝負截然相反,境界高的那個居然一招就敗。book18.org

  李光宗知道自己是粗人,弄不懂其中高深莫測的道理,但是他知道謝小玉的話沒錯,那個舵主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風光無限,卻把未來的路堵死了,再也走不遠。book18.org

  不知不覺中,他的心裡隱約有些想法,急急忙忙放下碗,跑回自己的房間。book18.org

  門一關,盤腿坐下,李光宗立刻發現以前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清楚起來。book18.org

  這是頓悟。book18.org

  他聽別人提起過,沒想到自己也遇上了。book18.org

  氣沉丹田,李光宗呼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哈的一聲,丹田發勁。book18.org

  瞬間,他就感覺渾身上下一陣酥麻,四肢百脈都像浸泡在溫水之中,暖洋洋的。book18.org

  他猛地一拳打出,拳頭擊破空氣,居然盪起一陣波紋。book18.org

  那波紋傳到四壁的木牆上,頓時響起砰的一聲輕響。book18.org

  李光宗並沒有停下,緊接著就是一肘。這一肘更厲害,木頭牆壁不停晃動起來,就像要散架似的。book18.org

  李光宗根本不在乎這間房子,頂多重新搭建,他在窄小的房間裡打起拳來。book18.org

  他自己並沒有注意到,每一拳打出,他的皮膚就變得越發精亮,筋肉間更是泛起一層異樣的光澤,就像是打磨無數遍的精銅。book18.org

  房間外,正在喝雞湯的人們全都停了下來。他們驚詫地看著李光宗的房間,看著那瑟瑟發抖的牆壁,看著已經震裂的窗戶,臉上滿是驚異。book18.org

  石室里,謝小玉同樣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book18.org

  這段日子,他除了苦修《六如法》,同樣也沒擱下《觀天徹地洞幽大法》。book18.org

  這門觀星望氣之術不愧為超品功法,只練了這麼點時間,他的五感就變得越來越敏銳。book18.org

  李光宗意外頓悟,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一個門外漢被他一句話點醒,居然入了門。book18.org

  多少有點成就感的同時,也讓他生起一絲緊迫感。book18.org

  入門之後就是練氣一重。book18.org

  他自己也才練氣三重,差得不多,《力士經》又是前期修練速度最快的幾種正道功法之一,別到時候被李光宗反超過去,那就太丟人了。book18.org

  沉心靜氣,他再次進入夢境。大夢真訣坐臥行走都能修練,但是他畢竟已經習慣打坐,感覺效率更好一些。book18.org

  這次,他沒有拿起長刀在牌子上刻符,而是專注於劍法。book18.org

  剛才那一戰給了他很多啟示。不只是劍法方面的啟示,還有其他東西,比如他也想學那人一樣,借用某樣東西傳導真氣練劍。book18.org

  別人好的地方肯定要學,這樣進步才快。不過他不想用鞭子,或許可以換成絲線試試。book18.org

  在夢境中演練一番,他立刻把頂端的尖頭換成如銅錢的圓盤。尖頭利於擊刺,卻不利於斬切。book18.org

  《六如法》對招式沒有限制,全憑各人領悟,而他的招式已經定了型。或許因為一開始用長刀代劍,所以他的劍法斬切多於擊刺。book18.org

  好在所謂的飛劍只是一個統稱,式樣未必是劍,也可以是斧、鉞、鉤、叉……近幾百年來,劍丸和飛環漸漸流行,因為它們的形狀最簡單,御使起來相對容易,也利於招式變換。book18.org

  他把頂端改成這個模樣,為的就是以後使用飛環。book18.org

  飛環和劍丸相比,操縱要難一些,卻勝在速度快,威力也更大,因為飛環有刃,劍丸沒有。book18.org

  次日清晨,謝小玉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早起。他的長刀送去修,根本沒辦法練,故直到李光宗他們出來之後,他才走出石室。book18.org

  李光宗的精神看上去極好,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卻仿佛一座山、一塊巨石。book18.org

  謝小玉拱了拱手說道:「恭喜你已經入門了,現在你也可以對別人說你是一個修士。」book18.org

  李光宗笑得合不攏嘴,他現在終於知道修士和凡人的差別,也終於知道那些香主、舵主和堂主雖然客氣,但是看著他們的眼神為什麼猶如看一群螻蟻。book18.org

  這一腳踏出,果然是兩番天地。book18.org

  「我這是頓悟吧?」李光宗仍舊缺乏自信,他還要確認一下。book18.org

  「可以算頓悟,也可以不算。《力士經》入門最易,不需要資質,不需要悟性,只要心性相合。」謝小玉解釋道。book18.org

  李光宗一臉迷糊,其他人更如同身處迷霧之中。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一笑,他知道李光宗不懂,其他人更不懂。此刻他的心情不錯,所以有興趣多解釋幾句。book18.org

  「《力士經》是以力破天的功法,卻清正平和,並不注重打鬥。昨天晚上你心有所感,心性相合,所以有了這番成就。」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轉頭朝著長叔看去。book18.org

  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這個人,只覺得長叔不求上進,沒想到剛才一掃之間,居然發現長叔也已經到了門坎上,只差一步跨出。book18.org

  仔細想來,此人的心性好像比李光宗更合適這部功法。book18.org

  他正盤算著,就聽到李福祿嘟囔道:「俺們腦子笨,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在門外轉?」book18.org

  謝小玉笑著安慰道:「修練《力士經》有兩種辦法,一種就是像你爹那樣,明其理,合心性,不強求;另外一種是按部就班,以勤補拙,日積月累。」book18.org

  「就是叫你更刻苦一些。」李光宗在兒子的腦袋上又拍了一巴掌,諄諄訓道。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心中感嘆。book18.org

  他以前就是靠以勤補拙,憑日積月累有了一點成就,現在卻明白了,走這條路需要的是漫長的時間。book18.org

  人生苦短,等到積累足夠了,恐怕也已經時日無多。book18.org

  長叔早已經把早飯端上來。早飯是粥,不過裡面的東西和往日不同,有剁碎的雞雜,還有一塊塊豆腐模樣的雞血,甚至還有碾成碎末的雞骨頭。book18.org

  怪不得昨天喝雞湯的時候,他發現那隻雞的骨頭已經事先拆下來,他還以為這是大戶人家的做法,為的是吃起來方便,沒想到居然是為了節儉,雞骨頭還有這個用場。book18.org

  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混在一起,味道居然還挺鮮美。book18.org

  一口下去,謝小玉立刻有些發愣。book18.org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熱流從腸胃中散開,流轉幾下之後,便消失不見。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熟悉。book18.org

  門派里,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有一頓「賜餐」,三菜一湯,菜式很簡單,不過是青菜豆腐、蒸魚燉羊、燒雞醬鴨、肝肚小炒之等,再加上一碗白米飯,但是弟子輩里絕對沒人肯放棄。book18.org

  因為,這頓「賜餐」所用的食材,全都是門派里種植的稻米蔬菜和飼養的雞鴨魚羊,靈氣十足,對修士有滋養補益的作用,效用雖然沒有丹藥那麼強悍,卻勝在溫潤調和。book18.org

  他養的雞居然也有這樣的效果,這讓他喜出望外。book18.org

  這可不是容易的事。book18.org

  人分三六九等,並非個個都能修練,雞鴨魚羊更是如此。山門中種植的稻米蔬菜和飼養的雞鴨魚羊,全都是經歷幾百年改良的品種。book18.org

  謝小玉轉頭看了看大棚,又看了看天空。他隱約有種感覺。book18.org

  天寶州水土空氣都有毒,能夠存活並且繁衍的物種恐怕都不簡單。這種殘酷到極點的自然淘汰,遠遠強過人為的改良。book18.org

  如果他的猜測正確,那麼天寶州對於修士來說不但不是末日之地,反倒是天賜福地。不過這件事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連李光宗都不能知道。book18.org

  「這些雞養得差不多了,不能再養下去,否則毒素積累起來,肉的質量就不好,賣不出好價錢。」謝小玉想找藉口實在太容易了。book18.org

  「行。我去和老礦頭說一聲,他肯定有門路。」李光宗對謝小玉的話毫不懷疑,也沒想找忠義堂。book18.org

  當年,他用一棵七寶紫芝換回一部功法,原本以為很划算,但是不久前他買《力士經》只花了五兩銀子,心裡不可能沒什麼想法。book18.org

  這就如同一個人在行空巨舟起降點旁的攤子上買了一樣東西,走了兩條街之後,看到路邊店鋪里也出售同樣的東西,但是價錢只有一成,再豁達的人也肯定會感到鬱悶。book18.org

  「別賣整隻雞,讓長叔費點力,把骨頭內臟全都拆出來,也顯得高級些。」謝小玉又說道。book18.org

  他這麼說,是因為雞肉里沒那絲靈氣,用不著擔心露餡。book18.org

  「我懂。雞骨雞雜之類都是好東西,我們可以自己吃。」長叔在一旁說道。他是一個精細人,就算謝小玉不這麼說,他也會提起。book18.org

  那些傻小子們原本有些沮喪,養了一個月的雞居然吃不到嘴裡,現在聽到這話,頓時又有了喜色。book18.org

  吃完早飯,李光宗他們又去上工了。和往常不一樣,謝小玉居然跟著一起去。book18.org

  「小哥,你用不著跟著。有了昨天那件事,肯定不會有人再來找麻煩。」李光宗在路上勸道。book18.org

  謝小玉笑了笑,他當然不會說這件事背後還有奧妙。book18.org

  「不礙事,你們挖你們的,我在礦井裡也可以練劍。昨天那一戰,我也有不少收穫。」book18.org

  這倒不是藉口。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銅錢。book18.org

  那是一枚赤火錢,是用赤火銅熔煉鑄造而成,可以直接當成銀子用。這也是天寶州的特色,各個礦區自己鑄錢。book18.org

  以前不這麼做的時候,礦頭們總是費盡心思隱瞞錠子的數目,私藏下來的錠子偷偷摸摸往外販賣,讓收髒的黑心商人七折八扣,風險很大,收入卻不多。book18.org

  允許自己鑄錢之後,礦頭們只要上下打點好,每個月繳上去的錠子數目沒有短少,剩下的全都可以鑄成錢幣,省掉黑心商人這環,他們的收入增加不少。book18.org

  官府也省事,外面那麼多錢流通,官府用不著鑄錢,而且市面上哪種錢多了,這種錢自然就變得不值,所以還有「抑富」的作用。book18.org

  謝小玉手上的這枚赤火錢邊緣薄而鋒利,像是刀刃,上面還繫著一條絲線。book18.org

  「昨天看了那個人用的鞭子之後,就有了點想法,所以弄了這麼個玩意兒。」謝小玉解釋道。book18.org

  李光宗信了,不再阻止。book18.org

  礦井仍舊是原來那個礦井,人卻多了。book18.org

  雖然瞞得很嚴,但是李光宗他們一直能挖出紫宸銅總會引起猜疑,所以很多礦工都在傳言這處礦道可以出紫宸銅,全都涌了過來。book18.org

  畢竟其他人確實挖到紫宸銅,一條礦脈旁總是零零星星有些礦石。book18.org

  幾天來,為了爭奪這段礦道,大大小小不知道打了多少架。book18.org

  李光宗他們人多,又都練了《力士經》,所以到昨天為止都還沒有輸過。book18.org

  昨天那個人來找麻煩,李光宗以為又是為了這段礦道而來,他打算放棄,不想再招惹事端。book18.org

  沒想到今天謝小玉硬是跟著他過來,他不知道謝小玉的意思,所以不敢多說。book18.org

  已近礦井,可以聽到嘈雜的敲打聲,越靠近那段礦道,人就越多。book18.org

  礦脈附近更是擠滿人。book18.org

  這些人看到李光宗他們過來,立刻拖著裝礦石的籮筐就閃。book18.org

  李光宗本來就是這裡的名人,昨天那一戰更是讓他的威名達到巔峰。book18.org

  「這條礦脈快到頭了,加把力,全都開出來吧。」謝小玉只看了一眼就說道。book18.org

  「好!」李光宗挽起袖管,雙手各抄起一把十字鎬。早在五天前,他就已經不再留一手。book18.org

  只見他雙手持鎬,揮舞如飛,每一下都深深插入岩壁中,大片石頭紛紛落下。book18.org

  「氣沉丹田,腰間發勁,臂如舞袖,腕如抽鞭,掌心虛握,十指如鉗。」謝小玉在一旁念著口訣。book18.org

  他早就看出李光宗拳腳還行,器械上就差了許多,正好趁這個機會補一下。book18.org

  這段口訣果然有用。那兩把十字鎬揮舞得越來越快,如同兩隻啄木鳥叮叮噹噹啄個不停,李光宗的呼吸也變得緩慢而又沉重,好似拉風箱。book18.org

  謝小玉停了下來,他已經不需要再指點了。book18.org

  「你們干你們的,我在旁邊練劍。」謝小玉轉頭對李福祿說道。book18.org

  那些聚攏在旁邊想撿便宜的礦工立刻紛紛散去,昨天那場對決早已經傳遍礦區,他們都知道這是一位厲害人物。book18.org

  謝小玉也不客氣。book18.org

  他和這些礦工不熟,他也不是慈悲為懷的高僧,更不是仁義禮讓的大儒。book18.org

  這處礦脈本來就是他找出來的,他不喜歡占別人的便宜,也不喜歡別人占他的便宜。book18.org

  掏出那枚赤火錢,他捏住後面的絲線,在礦井裡舞動起來。book18.org

  這裡地方不大,不可能放出全部的絲線,那可有十丈長,他只能捲起大半。book18.org

  舞動兩下,他覺得還算順手。book18.org

  注入了真氣的赤火錢,散發出硃紅色的光芒,看上去確實有幾分飛劍的味道。揮舞著赤火錢的謝小玉,同樣多了一絲仙家氣象。book18.org

  硃紅色的光芒越舞越快,漸漸變成一條光帶,從頭到尾有一丈多長。這不是「如電」,卻帶了一絲「如電」的意境。book18.org

  只聽到叮的一聲輕響,岩壁上火星四竄,一大片岩壁垮塌下來,這一下的效果比李光宗還好。book18.org

  眾人連喝彩都忘了。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仙家的手段。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並不滿意。如果是長刀在手,一刀絕對可以把岩壁斬開,用這枚赤火錢卻只切入六寸左右。這也沒辦法。book18.org

  劍修一脈分成兩支,一支走近身搏殺的路子,他們的劍不會離手,所以攻擊距離很近,即便算上劍氣也不過數十丈方圓,有失必有得。book18.org

  這一支以殺傷力著稱,一劍劈下崩山裂石,銳不可當。book18.org

  另一支是以氣御劍,用的是飛劍,距離遠,縱橫千丈,來去數里,練到高深之處,甚至可嵐劍千里,取人首級。book18.org

  但是說到劍上的力量,後者連前者零頭都沒有。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選擇。book18.org

  境界低的時候,前者確實占盡優勢,但是修練提升之後,情況就反過來了,後者會越來越強,前者卻增長緩慢。他不會貪圖一時的強橫。book18.org

  重新舞動赤火錢,這一次他想試試「如電訣」。book18.org

  蓄力聚氣,絲線被抖得筆直,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全力發動「如電訣」。book18.org

  一劍出手,渾身真氣如同洪水一般宣洩而出。book18.org

  赤火錢散發出的朱紅光芒原本朦朧暗淡,現在一下子變得火熱而又刺眼,整條礦道瞬間捲起一陣熱浪。book18.org

  一道硃紅色的匹練在半空中劃了個圈,嗡嗡破空之聲在礦道里迴蕩著,聲音很低沉,卻震得人耳朵發痛。book18.org

  匹練的末端沒入岩壁中,瞬間暴起的火星照亮了整個礦洞。book18.org

  所有的礦工都閉上眼睛。他們被爆閃的亮光晃瞎眼睛,好在這只是暫時。book18.org

  過了片刻,岩壁發出喀喀的聲響,一條條裂縫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長,然後轟的一聲巨響之後,整片岩壁坍塌了下來。book18.org

  這一擊之威居然如此恐怖,礦工們全都被嚇得噤若寒蟬。book18.org

  謝小玉看似風光,他心中卻暗暗叫苦。此刻他的體內空空如也,這一劍居然耗盡他所有的真氣。book18.org

  以後再也不這麼玩了。book18.org

  他只能站在那裡調息吐納,儘可能恢復一些真氣。這也幸虧大夢真訣運行的時候用不著盤腿打坐,站、臥、坐、走都沒關係。book18.org

  礦洞裡有靈氣,而且異常充沛,不過這裡的靈氣亂成一團,不但攝取麻煩,還有相當大的風險,很容易走火入魔。book18.org

  可是謝小玉不得不冒險,萬一被人看破,用不著昨天那個舵主來找他的麻煩,來一個李光宗那種程度的人他就吃不消。book18.org

  「小哥,有什麼事嗎?」李光宗感覺出一些異常。book18.org

  謝小玉暗自焦慮。book18.org

  換成一個老江湖看到這種情況,肯定不會說破,只有李光宗這種混過一段時間卻沒有真正走過江湖的人,才會傻呼呼地問這樣的話。book18.org

  然而他還不得不回答。book18.org

  「我突然間有了些想法。你干你的活,別來管我。」謝小玉也算有急智。book18.org

  李光宗當真了,他心中大喜,簡直比自己踏入修練的門坎還要高興幾分。他怕影響謝小玉思考,乾脆礦也不挖了,就站在旁邊守著。book18.org

  他不挖礦,旁邊其他人也不好意思開工,全都圍攏在那裡。book18.org

  人越來越多,很多礦工從別的礦井跑了過來。book18.org

  昨天那場對決很多人沒看到,一個個遺憾得不得了,這次聽到又有熱鬧可看,乾脆不挖礦,全都跑了過來。book18.org

  謝小玉只能繼續裝,他現在已經騎虎難下。book18.org

  更讓他感到焦慮的是,他看到昨天和他交手那個舵主的身影,此人也被他吸引過來。book18.org

  幸虧礦井裡面光線黯淡,那人沒看出什麼端倪。book18.org

  謝小玉暗自叫苦。現在他不但要裝,還要拿出一點東西,要不然眼前這關就算過了,事後也會露出破綻。book18.org

  突然,岩壁上又發出喀的一聲輕響,一段裂縫出現,緊接著稀里嘩啦落下一堆礦石。book18.org

  謝小玉就像被電了一下似的,身體猛地一震。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這狹小幽暗的礦洞,瞳孔中慢慢顯露出兩團暗淡的螢光。book18.org

  在「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之下,四周的石壁完全被看透,石壁之中不但有五顏六色的光團,還有深淺不同、粗細各異的暗紋,這些暗紋數不勝數,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網。book18.org

  那是裂紋。book18.org

  整個礦洞布滿裂紋,堅硬的岩壁上全都是裂紋。book18.org

  赤火錢再次舞動起來,速度遠沒之前那麼快,在岩壁上輕輕撞了一下之後立刻彈了開去,然後在另一側岩壁上再撞一下、再反彈……赤火錢像彈球似的不停彈跳著,礦洞中響起一連串叮叮噹噹的輕響,宛如雨打芭蕉,又如珠落玉盤。book18.org

  周圍的人全都看不出名堂,就連那個和謝小玉交過手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book18.org

  謝小玉早已經忘卻一切,他的眼睛裡只有那些裂紋。book18.org

  如果說一開始裂紋是一張漁網,那麼現在交織的裂紋已經連成一片,簡直就是一塊紗布。book18.org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十丈方圓的一段礦井完全崩塌。book18.org

  不過和坍方不同,坍落的礦石沒有大塊的石頭,大部分細如沙礫,偶爾幾塊稍微大些,或如核桃,或如拳頭。book18.org

  礦洞中響起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book18.org

  如果說剛才那一擊是仙家手段,那麼眼前這一切已經無法用言辭形容。book18.org

  那個舵主面無人色。他隱約猜到這一劍的奧妙,但是讓他來,他絕對沒這個本事。book18.org

  別說讓十丈方圓的礦洞全部崩塌,就算剛才岩壁上留下的那道痕跡,他也弄不出來。book18.org

  「高明,實在高明!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位舵主連忙一抱拳。這一次他真的服軟了。book18.org

  謝小玉哈哈大笑。一年來經歷的一切和所承受的憋屈,全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book18.org

  得到《六如法》是他的機緣、運氣,這一招卻是他自己領悟。就在剛才,岩壁中的無數裂痕讓他有了一絲感悟。book18.org

  夢、幻、泡、影、露、電都是極短暫的事物,山、石、金、鐵正好相反,是堅固長久之物。book18.org

  但是在歲月侵蝕之下,卻也免不了裂紋遍生,最終也會崩塌。book18.org

  一個代表著剎那,一個代表著長久,但是都免不了破滅。book18.org

  此刻他領悟的不是一招劍式,而是劍意。book18.org

  這種劍意代表的是時間。book18.org

  「這一劍何名?」那個舵主抱拳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沉默半晌,然後抬頭嘆道:「光陰流逝,歲月無痕,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比光陰更加鋒利、更能夠摧折萬物。所以,這一劍就叫做『光陰』好了。」book18.org

  「難道這一劍是你自創?」那個舵主駭然叫道。他一手指著謝小玉,眼睛瞪得滾圓。book18.org

  他不能不驚,能夠領悟這樣的劍法已經夠駭人,更別說是自創。book18.org

  謝小玉朝著他抱拳道:「這還要謝過閣下。要不是你,我還想不到做這件東西。」他拎了拎手中的絲線:「沒有它,我也不會施出這招,更不會有此感悟。」他的話充滿真誠。book18.org

  不過,聽在那個舵主耳朵裡面,卻震得他的心肝直跳,又讓他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他也是劍修,看起來只有三十多歲,其實已經五十多了。前前後後修練四十幾年,卻連手中那本道書都沒有領悟透徹,更別說自創劍招。book18.org

  人比人,氣死人。他只能暗中安慰自己,眼前這個是怪物,百年難得有一個,不能比、不敢比、也不用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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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機緣又至book18.org

  沒有紅柱綠瓦、花燈絲彩、珍饈美器,只有石砌的房子、原木的桌椅、銅鐵打造的鍋盆、粗陶的瓦罐、白瓷的碗勺,卻也頗為熱鬧。book18.org

  不大的房間裡放著三張圓台大桌,桌子上擺滿雞鴨魚肉,牆角還堆著幾個大酒罈。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那個舵主孝敬來的。book18.org

  兩邊算是不打不相識。舵主叫蘇明成,境界不算太高,但因為他是劍修,在信樂會裡也算一號人物,十二位舵主里,他排名第三。book18.org

  吃食和美酒全都是蘇明成準備的,他既是向謝小玉賠罪,也有結交之心。book18.org

  主桌上坐的自然是謝小玉,蘇明成在旁相陪,李光宗在另外一邊。另一桌的主位上坐的是老礦頭何叔,這處礦區以他為首,自然要請他。book18.org

  蘇明成端起一壇酒,要替謝小玉滿上。book18.org

  謝小玉用手一擋,淡淡地說道:「我不喝酒,修練之人忌酒忌色。蘇明成,你我都是劍修,酒對劍修來說更是大忌。大叔,你最好也別喝,你能入門是因為頓悟,想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最好清心寡欲。」book18.org

  「那豈不是成了和尚?」李福祿插嘴問道。book18.org

  他的話換來了一記爆栗。book18.org

  「我不開口了。」兒子被老爹打怕了。book18.org

  「恭喜、恭喜。」蘇明成這才發現李光宗的異樣,眼中不由得露出一絲驚容。book18.org

  來這裡之前,他已經摸過這群人的底子。book18.org

  李光宗修練的《力士經》是買來的,修練的時間極短。book18.org

  以李光宗的資質和年紀能夠有所成就,蘇明成理所當然認為是謝小玉的手段。book18.org

  一個能夠自創劍法的人,創造出任何奇蹟都不會讓他感到驚訝。book18.org

  「來人,換茶。」蘇明成高聲喊道。book18.org

  他的那些手下並不感覺奇怪,他們不像李光宗這樣的土包子,以前也見過真正的修士。book18.org

  真正的修士都是一群無趣的人物,整天除了打坐還是打坐,吃的東西也簡單,青菜豆腐加白飯,喝的是清水。book18.org

  「閣下想必是門派中人吧?」蘇明成問道。book18.org

  「以前是。」謝小玉話語中帶著一絲苦澀。book18.org

  蘇明成立刻明白了,這位要不是破門而出,就是發配來此。book18.org

  「您在門派里肯定數一數二。」他不敢多問,只能說些恭維話。book18.org

  「我只能算中等偏上,數一數二的都是一群天之驕子。」謝小玉這次的語氣頗淡。book18.org

  他有自信,再練兩年就可以和這些天之驕子見個高下,只是現在還差了一些。book18.org

  「這不可能吧?」蘇明成臉色驟然一變。book18.org

  在他看來,謝小玉這樣天才縱橫的人物,肯定是門派里重點培養的弟子。如果這只是中等水平,那些數一數二的門派弟子豈不是強得逆天?book18.org

  「騙你幹什麼?」謝小玉輕嗤一聲:「不是門派中人,根本想像不出門派的強大。」book18.org

  「確實如此。」蘇明成只能點頭,他能感覺這不是假話。book18.org

  不過,他在心底補了一句——那肯定是幾個頂級門派之一,一般的門派不可能這麼可怕。book18.org

  「再告訴你一件事,我是藏經閣的弟子。」謝小玉又往蘇明成的心頭抽了一鞭。book18.org

  李光宗聽不懂,蘇明成卻明白;不但明白,還傻了。他沒進過門派,但聽說過一些事。book18.org

  在門派里,最好的弟子肯定由掌門親自調教,將來要繼承掌門之位;次一等的弟子則會被放到戰堂里。book18.org

  戰堂,在道家門派一般叫「劍閣」或「白虎閣」;佛家門派一般叫「般若堂」或「羅漢堂」。book18.org

  至於藏經閣這種地方基本上沒什麼油水。長老里或許有一、兩個比較強的人物,弟子就很普通,基本上屬於打雜一類。book18.org

  蘇明成感覺自己快崩潰了。book18.org

  他本來以為這位至少出身劍堂,所以境界不高,但是戰力恐怖,沒想到居然是藏經閣裡面打雜的。book18.org

  大門派里打雜的都這麼厲害,他乾脆別活了。book18.org

  「怪不得你當初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以前練的是什麼京西家的『雷霆訣』。」李光宗恍然大悟。book18.org

  「是京西龍家。」李福祿連忙在一旁提醒道。他雖然愣,記性卻好,聽過的東西全都會牢牢記住。book18.org

  「要你多嘴。」當老子的被削了面子,立刻一瞪眼。book18.org

  蘇明成佩服得五體投地。他以前聽說過大門派出來的人往往見識廣博,伺候好了,稍微得到一些指點絕對受用不盡。book18.org

  一想到這裡,蘇明成越發殷勤,閣下也不叫了,乾脆跟著李光宗一起喊小哥。book18.org

  看到這位舵主甘願低頭,謝小玉心情越發好了起來。book18.org

  他一指蘇明成說道:「我如果沒看錯的話,你的劍法是由各家雜湊,沒有一個條理;而你主修的功法有些特別,我沒見過,甚至沒聽過。不過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book18.org

  蘇明成臉色一白,誠惶誠恐地問道:「我錯在哪裡?」他不認為謝小玉是詐他,因為他的主修功法確實很特別,屬於偏門裡的偏門。book18.org

  至於說他一開始就走錯路已經是抬舉,他從一開始就不知道應該怎麼走,完全是腳踩西瓜皮,滑到哪裡是哪裡。book18.org

  不只是他,他這一脈師徒傳承,他師父、師祖都一樣,所以傳承十幾代,也沒有一個正式踏入玄門的人物。book18.org

  「世間術法難以計數,脈絡龐雜,大相逕庭,又互有借鑑,相融相合;不過從根本上來說,都只有『道』、『法』兩個字,就算魔道、邪道、旁門左道,也都是道,更不用說佛門和道門,所不同的只是著重為何。是重道?還是重法?又或是道法並重?然後又分道先於法、法先於道、道法合一……」謝小玉侃侃而談起來。book18.org

  說了大概半刻鐘,他這才轉回話題對蘇明成道:「你這一脈明顯是道法合一的根基,但是你走的卻是法先於道的路子。」book18.org

  蘇明成眨著眼睛。他是散修,平日結交的也都是散修,哪裡聽過這些?他一向以為「道」這種東西和他無關。book18.org

  「何謂道法合一?」他越發顯得恭敬。book18.org

  「道法合一,道即是法,法亦是道。一般法修較多,劍修極少,因為太過兇險。」謝小玉微微搖頭。book18.org

  蘇明成一個勁兒地拱手,他仍舊不明白,想請謝小玉說得更明白一些。book18.org

  謝小玉倒也沒擺架子,繼續解釋:「修道法合一,一般是將法器用心血煉過,成為本命法器,然後不停溫養,日夜不息,以後鬥法靠的是法器,提升境界同樣也靠法器。」book18.org

  話音剛落,蘇明成啪的拍了一下大腿。book18.org

  謝小玉被弄得一愣,他沒想到自己居然蒙對了。他說這些根本就是瞎扯。book18.org

  之所以把這位舵主繞到道法合一上,是因為他對這一套法門最熟。book18.org

  以前他走的就是道法合一、人器一體的路,這位舵主如果要請教的話,他吹牛容易。book18.org

  謝小玉在山上的時候就是撒謊大王、騙術高手,在牢里待了一年,騙術更是登峰造極。book18.org

  這也和他的根底深厚有關。想要騙人,首先不能信口胡謅,必須言之有物。book18.org

  他的師父是藏經閣首座,性喜讀書。book18.org

  為了討師父喜歡,他也裝作喜歡讀書,六年里,他確實博覽群書,有前人筆記、道書佛經、諸子百家、還有九流雜術。book18.org

  書看得多了,他總能湊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book18.org

  連師父那種明白人都不認為他是撒謊,只會說他狡辯,像蘇明成這樣的散修更不是對手,三言兩語就已經被騙暈了。book18.org

  酒沒足,飯已飽。book18.org

  謝小玉回到自己的石室中,還沒等他打坐,外面就有人來拜訪,正是剛剛分開的蘇明成。book18.org

  一進石室,蘇明成低聲問道:「小哥,你恐怕不清楚是誰想找你麻煩吧?」book18.org

  「是一個扇不離手的中年文士,應該沒錯吧?」謝小玉早有猜測。book18.org

  他想到兩種可能。book18.org

  第一種可能是,有人想奪下那段礦道。book18.org

  如果這裡是新礦區,可能性會高一些,可這裡是老礦區,留在這裡的礦工全都沒有背景,怎麼可能讓一個大堂口的舵主找他麻煩?book18.org

  第二種可能是,他的仇家請人對付他。book18.org

  他來天寶州之後得罪過三個人。下船時曾經把一個人變成太監,來這裡之前得罪一個禿頂,最後就是那個文士。book18.org

  第一個人是小幫會的嘍囉,基本上被排除在外;第二個人是小幫會的頭目,有點可能;不過和第三個人比起來,可能性就小得多了。book18.org

  蘇明成苦笑一下,他本來想通風報信賣個人情,沒想到這位早就猜到了。book18.org

  「能不能讓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仇怨?」他現在只想從中撮合一下,這也算是一個人情。book18.org

  「沒什麼仇怨,我只是救過他們一命。」謝小玉淡然說道。book18.org

  蘇明成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暗自慶幸沒和那群人交往太深。book18.org

  江湖中人最不恥的就是三件事——欺師滅祖、賣友求榮、忘恩負義。book18.org

  蘇明成自認不是好人,卻也做不出這等卑鄙的事。book18.org

  「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要不要我……」蘇明成做了一個殺的手勢。book18.org

  「我自會對付那些忘恩負義之徒。」謝小玉牙縫之中透出一股陰寒的氣息。book18.org

  蘇明成打了個寒顫,慶幸自己收手得快。沒辦法讓對方欠下人情,這位舵主一咬牙,從袖管裡面取出一個盒子。book18.org

  「我是來求您指點的。」他輕輕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一軸書卷,書卷是用上等黃絹所制,中間烏木為軸。book18.org

  正對著他的一面書寫著幾個大字——《十方道藏·劍符真解》。book18.org

  一看到這幾個名字,謝小玉大吃一驚。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蘇明成傳承的是野狐禪之類的東西,沒想到居然是玄門正宗。book18.org

  輕吸一口氣,他小心翼翼捧起這卷道書。book18.org

  沒敢打開,他先看那幾個大字。book18.org

  敢稱道藏,必須集合無數道門經籍,聯合道門最頂尖的幾大門派,經歷兩、三代人修訂編纂而成。book18.org

  前面這「十方」兩字也不得了,代表的是天、地、東、南、西、北、生、死、過去、未來。book18.org

  這部《劍符真解》,應該是《十方道藏》其中一章。book18.org

  八個字全都是用雲篆所書,初一看是字,仔細再看卻又感覺變幻萬千,仿佛藏有無窮玄機。book18.org

  他緩緩將經卷展開。book18.org

  裡面的文字同樣以雲篆寫成,讀起來隱晦難懂,而且龐雜散碎。但是只要看得懂,必然會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book18.org

  謝小玉認真地看著。他看得非常仔細,臉上時而欣喜,時而苦惱,時而若有所悟,時而皺眉苦索。book18.org

  蘇明成在一旁垂手而立。他沒看經卷,那上面的文字他可以倒背如流,他注意的是謝小玉的臉色。book18.org

  謝小玉絕對不是他請教過的第一個人,之前他已經讓五個人看過這部道書。不過其他人的表現都沒有這麼精彩。book18.org

  好半天,謝小玉才回過神來,臉上已經沒了一開始的淡然,多了幾分敬意。book18.org

  「當初我在門派里的時候,就聽說過這部《十方道藏》。這部道藏乃是一萬七千年前,天一、太和兩派聯合二十六家道門,費時百餘年編纂的一部驚世典籍。」book18.org

  「全書以大衍為數,分成四十九部,又以大道三千為數,再分成三千卷,每一卷又分許多冊,總共八萬四千冊,隱諭八萬四千法門。每一冊又分正經、真解和附錄。」book18.org

  「正經上記載著各派典籍中摘錄的原文,其中內容高深莫測,晦澀難明,所以才有了真解。真解是對正經的詮釋和補充,附錄則是那些衍化出來的法術、符篆、丹藥、法器和陣法。」book18.org

  「這部典籍包羅萬象,令人神往,可惜在一萬年前的天地大劫中,天一、太和、二十四家道門無一倖免,這部道藏從此散失。現今各大門派和朝廷都有收錄,卻都不全,其中以皇家秘藏最多,總共收錄六千七百餘篇……」謝小玉侃侃道來。book18.org

  蘇明成完全聽傻了。book18.org

  以前請教的那五個人,只是猜測《十方道藏》博大精深,可能是一部無上典籍,也說過這只是其中一篇,還不是正篇,而是批註,裡面的內容零碎殘缺,根本沒辦法修練,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出這篇真解的出處。book18.org

  他現在才知道《十方道藏》的來頭如此之大,居然是天地大劫之前的道門至高典籍,整部道藏的篇幅更是驚人,四十九部、三千卷、八萬四千冊、二十五萬兩千篇,每一篇都和他手裡這卷東西一樣高深莫測。book18.org

  光是想他就快昏了。book18.org

  剛才在酒席上的時候,他已經見識到大門派的可怕,沒想到可怕程度還超出他的想像。book18.org

  「小哥的門派肯定也藏有這部道藏吧?」蘇明成滿懷期冀地問道。book18.org

  「有。不過像我這樣底層弟子,你認為有資格接觸這等無上經典嗎?」謝小玉反問道。book18.org

  蘇明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謝小玉越是貶低自己,越讓他感到無地自容,對那些大門派,也越發多了一絲仰頭難望的感覺。book18.org

  「求小哥指點一條明路。」蘇明成幾乎要跪下了。book18.org

  「這裡面不是有路嗎?」謝小玉朝著經卷一指。book18.org

  蘇明成滿臉迷惑。book18.org

  他請教過的那五個人都曾經給過他一些指點,但是都要他放棄一身修為,改練別的功法,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這部真解裡面就藏著答案。book18.org

  謝小玉所指之處是非常前面的一句話,上面寫著:「劍氣剛銳,故暢通無阻,破天闕,斬地樞……」book18.org

  蘇明成的眉頭完全皺成一團,根本不明白謝小玉指的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你大概以為這是廢話吧?誰不知道劍氣鋒銳?至於後面幾句肯定是誇張的說法。」謝小玉笑著問道,笑意中明顯帶著鄙視,仿佛一個飽學儒生看著一個文盲。book18.org

  蘇明成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人家已經指出關鍵了,他還看不出來。book18.org

  謝小玉知道不能把順風帆扯得太足,火候已經夠了。book18.org

  他解釋道:「上古道書中常用天闕指紫府,用地樞指任督玄關。破天闕就是打開紫府,溝通天地;斬地樞則是連接中軸,貫通周天;這樣一來,前兩句也就有解,恐怕是指將體內真氣轉化為劍氣,劍氣剛硬而又鋒銳,所以能夠暢通無阻。」book18.org

  謝小玉停了一下,展開經卷,然後點了幾個地方繼續說道:「後面全都不再提『真氣』或者『劍氣』,只用一個『氣』字,顯然指的都是劍氣。你沒讀懂前面那句話,所以你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其中一些『氣』字理所當然想成真氣,以至於一謬千里。」book18.org

  蘇明成瞪大眼睛。被謝小玉這樣一解釋,他確實發現這篇功法完全變了個樣。book18.org

  「可惜缺了正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正經上所載,肯定是要修練出一道本命劍符,然後以符為種,收入紫府溫養。與人爭鬥的時候並不是拿這道本命劍符和人搏殺,而是另外製作劍符,所以用不著擔心本命劍符受損。」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猜測。book18.org

  此刻他所說的是七分真、三分假。book18.org

  那句話他沒有亂解釋。不過從上下文來看,就算不轉換,應該也可以修練,只是轉換成劍氣效果更好。book18.org

  看到蘇明成神情變幻不定,似乎猶豫不決,謝小玉伸手問道:「你手上肯定有好一點的劍符吧?」book18.org

  蘇明成一下子被驚醒了。他不知道謝小玉要幹什麼,愣愣地從袖管里取出幾枚隱蘊五彩、靈氣氤氳的楔形薄片。book18.org

  謝小玉的眼睛有些發亮,這確實是符。是將太白精金打成箔片,用硃砂、天辰金沙混合靈獸之血為墨書寫而成。每一枚劍符都造價不菲。book18.org

  「沒想到閣下還是制符高手。」謝小玉贊道。他自己也擅長制符,所以一眼就看出這幾枚劍符的好壞。book18.org

  「這是師父傳給我的,他也是接手上一代傳下來的東西。他給我的時候曾經告誡過我,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輕用,這東西用一枚少一枚。」蘇明成倒也老實,把這幾枚劍符的來歷說了出來。book18.org

  「可以借我一枚嗎?一旦我踏入玄門,就可以制出這種符,到時候一枚還你十枚。」謝小玉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book18.org

  「說什麼借?儘管拿去。」蘇明成毫不在意地說道。book18.org

  用一枚劍符換一個高人朋友,這筆買賣絕對值得。book18.org

  而且他也想看看謝小玉想拿這枚劍符做什麼用途。book18.org

  「這卷道書能不能借閱幾天?我也是劍修,這路以符為劍的法門對我也有大用。」謝小玉坦然而言。book18.org

  他不怕蘇明成不借。任何人聽到他剛才那番解釋,都會將信將疑,這時他以身相試,對方肯定求之不得。book18.org

  「莫說幾天,幾個月都沒問題。」蘇明成喜道,他的反應正如謝小玉所料:「我就不多打擾小哥了。」說著,他拱了拱手,倒退著出了石室。book18.org

  石門緩緩落下,轟然一聲閉合起來。謝小玉建造這座石室之後,第一次關閉石門。平時他都只是在洞口布下禁制,不讓人隨便闖進來。book18.org

  盤腿坐在蒲團之上,想起蘇明成離開時誠惶誠恐、畢恭畢敬的模樣,他就感覺好笑。book18.org

  又有一個傻子被他騙了。book18.org

  剛才他說的那番話有一半是謊言、一半是他的猜想。book18.org

  他判定《十方道藏》是天地大劫之前所著,理由非常簡單——藏經閣裡面有一本很厚的目錄,上面羅列著天地大劫之後所有道門典籍的名稱,裡面沒有這本《十方道藏》。book18.org

  但是從這篇《劍符真解》來看,《十方道藏》絕對是一部道藏典籍,而且是一部包羅萬象的鴻篇巨著。所以,很可能是天地大劫之前的東西。book18.org

  天一、太和這兩個門派是他特意挑的,它們確實存在,也確實是天地大劫之前的頂級門派。book18.org

  但是在大劫中徹底毀滅,所有的傳承全部斷絕,大劫之後興起的門派沒有一個和它們有關。book18.org

  不過,有一件事他並沒有騙蘇明成。book18.org

  他確實要將這枚劍符打入紫府之中,化為本命劍符。book18.org

  在門派里,他走的就是這條路,經驗絕對豐富,修練起來肯定事半功倍。book18.org

  《劍符真解》上也提到,任何劍修之法都可以與之相合,絕不會有任何衝突。book18.org

  不過這些都是旁枝末節,關鍵是他現在就可以御使劍符。book18.org

  所謂劍符,就是以「符」代「劍」。book18.org

  符只是一張紙,輕若無物,御使起來當然容易。飛劍就不同了,再怎麼輕盈,也是一塊金屬片。book18.org

  非常小心地將劍符展開,謝小玉用手指抹平那些摺痕。book18.org

  展開之後才知道,這張用太白精金打成的箔片長有半尺、寬有三寸,正面用雲篆寫了三個符文,正中央是一個大大的「劍」字,占據大半篇幅;上下各有兩個小字,上面是「飛」,下面是「斬」。book18.org

  這三個字一氣呵成,渾然一體,看得出制符之人功力極深,絕對是一位符道高手。book18.org

  欣賞了好一會兒,謝小玉又小心翼翼將符重新折了起來。book18.org

  這枚符原本摺疊成燕尾鏢的形狀,和飛劍有幾分相似,不過那不是他要的。book18.org

  他把劍符重新折成銅錢的模樣。book18.org

  世間萬物日新月異,修練之法也一樣。book18.org

  這部劍符真解成書之時,劍丸和飛環肯定還沒流行,而且真解中御使劍符的手法也顯得老舊,太過堂皇大氣,完全沒有現今劍術的殺伐凌厲。book18.org

  這也是他猜測《十方道藏》成書於天地大劫之前的緣故。book18.org

  大劫之前,各門各派普遍認為道重於法,所以修士一個個道行高深,卻不擅長打鬥,以至於大劫一起,大小門派先後被滅,無數高人紛紛隕落。book18.org

  大劫過後雖然仍舊有道法之爭,卻以實用為上,名門正派的劍術也是堂皇中隱含殺機,是殺人的劍術。book18.org

  捻起折好的劍符,手掐劍訣,他猛地一拍。book18.org

  劍符白光一閃,瞬間打入他的眉心之中。book18.org

  眉心是紫府的門戶,裡面原本空空蕩蕩,只有一股氤氳之氣如同迷霧一般四處瀰漫,但是此刻,迷霧中多了一枚形如銅錢的劍符。book18.org

  離劍符稍微近一些的氤氳之氣全都被吸了過去,轉眼間變得清澈通透,卻凌厲逼人。book18.org

  那是劍氣。book18.org

  謝小玉只感覺到毛孔俱開,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像喝了一杯百年醇釀。book18.org

  這種美妙難言的感覺,讓他急不可耐地又拽過來一團氤氳之氣。book18.org

  絲絲縷縷的真氣轉化成劍氣,劍氣聚攏在劍符四周,滋養著這枚劍符。book18.org

  原本暗淡的劍符散發出一片微光,那光五色斑斕、變幻不定。book18.org

  抽出一縷劍氣在體內流轉一圈,他頓時感覺到和以往不同。book18.org

  以前搬運的全都是真氣,多少會有一些滯澀;現在一點滯澀都沒有,真的如同真解上所述,完全暢通無阻。book18.org

  劍氣所過之處還有一種癢酥酥的感覺,比起傳聞中的男女交合還美妙幾分。book18.org

  他忍不住調運更多劍氣流轉起來。book18.org

  月升月降,日出日落。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從這種妙不可言的狀態中醒來,臉上仍舊帶著一絲如痴如醉的神情。book18.org

  突然,四肢百脈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劇痛,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book18.org

  痛,痛極了!剛才感覺越舒服的地方,現在越痛,仿佛針刺,而且是燒紅了的針。book18.org

  稍一思索,他立刻明白怎麼一回事。功法沒問題,問題出在他的經脈不夠強韌。book18.org

  他如果一開始就按照這種方法修練,體內劍氣積累的同時,經脈也同時強化,但是現在他一下子把真氣轉換成為劍氣,經脈根本適應不過來。book18.org

  一想到剛才的兇險之處,他感到一陣害怕。book18.org

  為了轉修《六如法》,他的真氣轉換過一次,損耗大半,只相當於練氣三重的人所擁有的真氣,但是他的經脈卻可以承受練氣八重的真氣,這才讓他保住一條性命。book18.org

  當務之急,他要想辦法強化經脈。book18.org

  辦法有很多,他知道好幾種功法都有這種效果,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想要立竿見影,只有從丹藥方面著手。問題是,到哪裡弄丹藥?book18.org

  雲層中,一艘飛天船緩緩而行。以往總是滿滿的船艙里,此刻只坐著三個人。book18.org

  中間那個座位是謝小玉,他手裡不停地撥弄著一枚符。這枚符繞著他的手指轉來轉去,靈動得就像淤泥里泥鰍。book18.org

  李光宗和蘇明成坐在他對面,兩個人異常羨慕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book18.org

  李光宗完全是外行,只覺得這一手很帥。book18.org

  蘇明成卻是內行,他很清楚要做到這一步,對控制力的要求有多高。book18.org

  換成他的話,別說五根手指,恐怕連手掌都已經削斷。book18.org

  現在,他對謝小玉說過的那些話再也沒有一點懷疑。他當然看得出謝小玉體內的真氣早已經轉換成劍氣。book18.org

  真氣溫潤,劍氣凌厲,感覺完全不同。book18.org

  不過,蘇明成沒有跟著學,因為謝小玉已經告訴他,經脈不夠強韌的話,這樣做就是找死。book18.org

  「《劍符真解》雖然深不可測,可惜只是一篇批註,沒辦法修練。你可以另外找一門劍法來練。」謝小玉這麼說,一半是好心,這就是他的方式。book18.org

  另外一半是私心,他怕這位舵主一頭扎進劍符真解里,最後發現什麼端倪。book18.org

  他從來不敢小看別人的智慧,白痴都可能有一時的聰明。book18.org

  「你說哪種劍法最合適?」蘇明成現在對謝小玉徹底信服,所以直接問道。book18.org

  「這話問得不對。我說《太清無量生滅劍經》很好,《混元渾一劍訣》更妙,你有辦法弄來嗎?」謝小玉笑問道。book18.org

  蘇明成知道這是謝小玉和自己開玩笑。雖然沒聽說過《太清無量生滅劍經》和《混元渾一劍訣》,從字眼上也可以猜到那是不得了的東西。book18.org

  「你還是多弄幾本劍修密錄,能弄多少弄多少,再從裡面挑最合適的。」謝小玉其實更想說別好高騖遠。book18.org

  「小哥幫我瞧瞧。」蘇明成從袖中取出幾本功法。book18.org

  早有人勸他轉修別法。雖然他始終下不了決心,但是準備工作早做了,這幾部劍修之法就是平時搜羅來的。book18.org

  這些功法全都和《力士經》一樣,薄薄的小冊子只是抄錄的副本,而不是《劍符真解》那樣的正本秘藏。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翻了翻,這一次他看得沒有那麼仔細。book18.org

  這些功法比《力士經》強不少,但是和《六如法》、《劍符真解》根本不能比,連借鑑的價值都沒有。book18.org

  全部翻看一遍之後,他挑了一本《玄冥七煞大法》扔到蘇明成手裡。book18.org

  一看到挑出來的是這部功法,蘇明成連最後一絲懷疑都沒了。book18.org

  當初他也向堂主請教過,堂主挑的同樣是這部。book18.org

  不過那個時候,堂主前前後後想了一刻鐘,顯然差了不止一籌。book18.org

  《玄冥七煞大法》並不是純粹的劍修之法,不過裡面有一種法門可以練成玄冥七煞劍。book18.org

  修練此劍,需要攝取凶魂戾魄煉入劍中,再滲入七種煞氣。book18.org

  一旦練成,可以溝通陰陽,借用鬼神之力,飛劍本身也會變得有形無質,詭異莫測。book18.org

  殺傷力也恐怖,一旦見血,七煞順勢侵入,片刻間奪人性命,極為陰損狠辣。book18.org

  當初堂主還向他解釋過挑這門劍法的原因。book18.org

  玄冥七煞劍本身材質並不重要,厲害的是鬼神之力和七煞之毒,很符合劍符的特徵。book18.org

  再說,天寶州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毒瘴煞氣,別說七煞,就算七十煞、七百煞都可以找來。book18.org

  拿起那本《玄冥七煞大法》,蘇明成坐到一邊翻閱起來。book18.org

  這次無需轉修,他也就沒什麼顧慮。book18.org

  現在機會難得,旁邊有人指點,回臨海城又要好幾天,錯過了可惜。book18.org

  李光宗也不再說話。他已經入門,自然想繼續往上走,說到勤奮刻苦,他絕對不會比謝小玉差。book18.org

  三個人各自修練起來。book18.org

  飛天船在雲層上航行,船艙里靜悄悄的,謝小玉仍舊玩著那枚劍符,劍符在他的兩手之間穿來穿去,速度越來越快。book18.org

  他現在每天只花一個時辰練氣,這是極限,不能再多。book18.org

  其他時間不是練控制力,就是練習制符。book18.org

  蘇明成在角落打坐,他已經開始修練玄冥七煞劍了。book18.org

  李光宗則一頭鑽進貨艙,捧著裝金屬錠子的大鐵箱在那裡鍛鍊力氣;沒力氣了就往箱子上一坐,吐納調息。book18.org

  整個航程就在寂靜中度過。book18.org

  兩天後,臨海城到了。book18.org

  飛天船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但是從空中往下看,整座城燈火輝煌,越靠近中央,燈火越亮,而且五光十色、幻彩迷離。book18.org

  出了降落點,蘇明成和兩人拱手道別。book18.org

  分開之後,謝小玉問李光宗:「先回家?」book18.org

  李光宗當然想先回家看看,不過他不能這麼說。book18.org

  「先去忠義堂吧。現在是堂口最熱鬧的時候,白天大家都忙於生計,堂口裡沒什麼人。」李光宗快步走到路口,朝著遠處招了招手。book18.org

  百步之外停著一排兩輪車,車前全都掛著馬燈。車夫們原本百無聊賴地坐在踏腳板上,一看到有人招呼,立刻都起來了。book18.org

  李光宗不等他們靠近,就喊了一聲:「忠義兩全。」book18.org

  大部分車夫扭頭回了原來的地方,繼續坐在踏腳板上休息,只有兩輛車湊了過來,它們車前的馬燈上都寫著「忠義」兩個字。book18.org

  李光宗往前面那輛車上一坐,有模有樣地說道:「去堂口。」book18.org

  「您坐穩了。」車夫吆喝一聲,拉起車就走。book18.org

  謝小玉上了後面那輛,他沒坐過這東西,所以感覺挺新鮮。book18.org

  相對於他的身材來說,座位太大了一些,坐墊有些硬,而且因為坐的人多,磨得很滑。book18.org

  拉車的人在前面,身上飄散著一股汗餿味,聞著不是很舒服。book18.org

  如果可以選擇,他情願走路。book18.org

  閒著無聊,他在腦子裡計劃要買些什麼。book18.org

  如果能夠買到丹藥那是最好,不過可能性不高。book18.org

  天寶州的修士不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就是被流放來此,而煉丹師在什麼地方都很吃香,不可能混不下去,官府也不捨得把煉丹師流放到這裡,煉丹師一般會被判去軍中效力。book18.org

  缺少煉丹師,也就缺少丹藥。book18.org

  在天寶州,丹藥是稀缺資源中的稀缺資源。所以,最有希望的是弄到一張養經護脈的丹方。book18.org

  他本來想從信樂堂買。有蘇明成在,他連路都不用走,但是拗不過李光宗,李光宗推薦他來忠義堂。book18.org

  他可以猜到李光宗的想法,肯定有衣錦還鄉的意思,想讓以前認識的人看看他現在的成就,肯定也有顧念舊情的緣故,最後,就是對蘇明成仍舊心懷怨憤,不想讓信樂堂得了這件好事。book18.org

  謝小玉對這些都不在意,只要別耽誤他的事就行。book18.org

  除了丹方,他肯定還要一口丹鼎,符紙也要一些,還要調好的硃砂和一支符筆。book18.org

  還好他在藏經閣沒白待,煉丹、造器、制符、陣法……什麼都會一些。book18.org

  當初他學這麼多、學這麼雜,就是因為他沒什麼根基,資質也一般,一切都只能靠自己。book18.org

  心裡想著事,時間就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拉車的人已經慢了下來。抬頭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扇高聳的牌樓。book18.org

  同樣是牌樓,二子他們一家住的牌樓完全不能相比。book18.org

  眼前這座牌樓是用石頭砌成,而且是最硬的花崗岩,牌樓上鑲金貼玉,正中央是「忠義兩全」四個朱紅大字,牌樓兩邊各有一串大紅燈籠垂落,將門前照得燦爛無比。book18.org

  牌樓下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門外三五成群,門裡更是影影綽綽。book18.org

  「到了。」李光宗一步就跨了下來。他身材原本就高,現在腰板與胸口挺得筆直,越發顯得精神。book18.org

  謝小玉跟著下了車,又跟著走了進去。book18.org

  氣派的地方他看過不少,以前的山門就很氣派,還多了一絲仙家氣象;熱鬧的地方他同樣看過不少,什麼廟會、集市、上元節,全都人山人海,但是同時有這兩種感覺的地方還是第一次看到。book18.org

  牌樓里同樣也是一個很大的天井,足以容納千人。天井正中央有數百名少年,正跟著一個拳師練拳,那呼呼哈哈的聲音吸引不少人駐足觀看。book18.org

  天井兩側是兩排廂房,裡面全都是店鋪,兩排廂房第一間的門口都掛著一條布簾。book18.org

  左面的布簾上畫著斗大的一個葫蘆,不用說,那就是李光宗提過免費看病的醫生;右面的布簾上畫著一個八卦,底下還寫著一個「山」字,謝小玉也明白,這是算命的。book18.org

  「山」字有兩個意思,一是指山人,也就是不在世俗之中;二是指半仙,「山」字正好是「仙」字的一半。book18.org

  他看著那兩掛布簾,突然感覺到有人也在看他。book18.org

  那兩間屋子裡都有人。book18.org

  一個是短衫方帽的大夫,看上去三十多歲,唇邊留著短須,眉毛很淡,眼睛眯著,身體微胖;另外一個是算命師傅,身上一件青衿長袍,三尺長髯,滿頭白髮扎著道髻,臉卻像八、九歲的孩童一樣白裡透紅,鶴髮童顏,倒是有幾分仙家的味道。book18.org

  這兩個人靜靜坐在那裡,看上去很普通,但是那個大夫卻讓謝小玉有一種針扎的感覺,逼得他不敢多看。book18.org

  另外一個算命先生則猶如礦洞,深邃漆黑,讓人完全看不透。book18.org

  「幫里的大夫算香主還是舵主?」謝小玉低聲問李光宗。book18.org

  「都不是,和我一樣只是普通幫眾罷了。不過周大夫活人無數,所以大家對他的尊敬並不下於香主、舵主。」李光宗說著,朝大夫抱了抱拳,他以前沒少麻煩大夫。book18.org

  「這位大夫和對面的算命先生深藏不露,他們比蘇明成可厲害多了。」謝小玉對忠義堂越來越感興趣。book18.org

  有這樣兩個深藏不漏的高手坐鎮,怪不得忠義堂能成為這裡數一數二的幫派。book18.org

  「用不著去找傳你功法的那個師傅了,直接找他們就可以。」謝小玉徑直朝著那個大夫走去。book18.org

  大夫遠遠就站了起來。他讓謝小玉感到壓力,謝小玉同樣也讓他感到壓力,他的兩隻眼睛像被刀割一樣疼。book18.org

  「閣下不是我們堂口的人吧?」大夫徑直問道。book18.org

  「他是。」謝小玉指了指李光宗。book18.org

  大夫原本想說幫規上寫得明白,幫會成員才有福利,頂多惠及妻兒。book18.org

  他還沒開口,就聽到外面傳來張鐵嘴的聲音:「這位小哥想要些什麼?我們這裡不敢說什麼都有,但是我們這裡沒有的東西,別的地方十有八九也找不到。」這話聽上去像是誇口,不過作為臨海城數一數二的幫派,確實有資格說這樣的話。book18.org

  大夫卻聽出另外一種意思——鐵嘴張急急匆匆從對面跑過來,又說這樣的話,就是暗示他千萬別把客人往外推。幫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book18.org

  「你想買些什麼?」大夫問道。book18.org

  「丹藥。養經護脈的丹藥。」謝小玉沒提丹方,他不想沒事找事。book18.org

  煉丹師在任何地方都是寶,這話一點不假,但是懷璧其罪更是至理名言。book18.org

  「沒有。」大夫連連搖頭,「這裡沒有,別的地方也不可能有。」book18.org

  「養經護脈的丹藥人人有用,也人人能用,這樣的丹藥只要一出來,肯定會被人買走,然後立刻用掉。」算命先生連忙在一旁解釋。book18.org

  不過他並非大夫那樣的實心眼,話鋒一轉說道:「辦法不是沒有,每半個月就會有一班船從中土過來,船上有我們的人,他們專門負責運送天寶州沒有的東西,丹藥是其中一類。閣下如果願意等的話,我們派人在天寶州代為購買一些養經護脈的丹藥回來。」book18.org

  謝小玉沉吟半晌,信樂堂的蘇明成也是這樣說,天寶州稍微大一些的堂口在中土都有人留守。book18.org

  「這樣一來一回需要多久時間?」他想再確認一下。book18.org

  「一年。」鐵嘴張無奈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他們這邊帶信過去,路上要走半年,那邊買到丹藥送回來,又要半年。book18.org

  謝小玉沒興趣了,他不打算等這麼久。二十歲之前的一年相當於後面的十年,他已經蹉跎一年,不想再浪費一年。book18.org

  沒有現成的丹藥,就只能弄丹方。book18.org

  「那麼你們手裡有丹方嗎?我有個朋友,對煉丹多少知道一些,實在不行,我想讓他試試。」謝小玉沒說自己,而是捏造一個子虛烏有的朋友。book18.org

  他的話一說出口,對面的大夫就露出驚容,旁邊的算命先生則多了一絲喜色。book18.org

  「煉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大制藝中,煉丹不是最難,但是煉丹肯定最費錢。單槍匹馬,恐怕很難在煉丹術方面有所成就。」鐵嘴張在一旁提醒道。book18.org

  這話不假。book18.org

  制符、造器和煉丹這三項里,制符最容易也最難,因為想制什麼符,就必須會什麼法術。book18.org

  符好制,法術難修。book18.org

  造器最難也最容易,因為造器需要大火鑄煉,又要大力捶打,對符篆和陣法也要有研究,要求多而且高,所以最難;不過造器的材料大多是金屬,可以反覆提煉重用,需要用到的符籙和陣法也不是很多,幾十年研究下來總會有些成就,所以三大師里造器師的數量反倒最多。book18.org

  煉丹和造器正好相反,門坎不算很高,難在有所成就。book18.org

  煉丹的材料大多來自草木,一旦失敗,所有的材料全廢;更麻煩的是每一種藥材都有自己的特性,能煉好一種丹,未必能煉好另一種丹,每一個煉丹師都是用成山的廢渣堆起來的。book18.org

  「我們打算試試再說。」謝小玉根本不接受算命先生的好意。他轉過頭,又朝著大夫問道:「我只想知道有沒有這樣的丹方?」book18.org

  「有。」大夫也來了興趣,忠義堂不缺高手,但是煉丹師就不同了。book18.org

  他現在總算明白鐵嘴張為什麼跑過來,顯然這個傢伙算出了些什麼。book18.org

  「丹方這樣重要的東西不可能放在外面,我們去內堂。」大夫做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謝小玉皺了皺眉頭,這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原本想的是有東西就買下,沒東西就走人,現在還要去內堂。book18.org

  內堂是那麼好去的嗎?book18.org

  這兩個在門口坐鎮的人都有練氣巔峰的實力,內堂還不知道藏著什麼高手呢!book18.org

  就算沒有高手,這裡是對方的地盤,對方人多勢眾,肯定還布有陣法,兩邊一旦翻臉,他恐怕凶多吉少。book18.org

  被人莫名其妙陷害過,謝小玉心中籠罩著大片陰影,不管遇到什麼事,他總是先想到最壞的可能。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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