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三十卷（1-3）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轉發自UAA book18.org
第三十卷book18.org
修練血影化虛之法，耗去謝小玉本體不少功力，為了即將到來的崑崙之行，李素白特地前來同行護法。book18.org
鑒於天機門的預言，謝小玉意外的從一個弱小門派尋得進入崑崙的「機緣」，並在進入崑崙後見識到太古之時的奇妙景象，更遇見意想不到的傳說人物…… book18.org
第１章 臨時保鏢book18.org
１２２８２字book18.org
書，到處都是書，書架上放滿了書，地上也散著書，有的翻開著，有的隨手扔在一旁。book18.org
謝小玉半坐半躺在書堆里，臉色仍舊顯得蒼白，眼神則迷離散亂，似乎不怎麼有精神，在他的身旁放著兩顆西瓜般大小的金球，他的兩具分身都在裡面。book18.org
這兩具分身一具為實，因為是蟲王變加上萬劍之體的緣故，而蟲王變整個過程中用到兩種蟲子，一種是蜉蝣，另一種是螟蛉子，所以謝小玉乾脆將這具分身取名為螟蜉劍體；另外一具為虛，因為是混元天靈珠所化，所以取名為靈虛分身。book18.org
這兩具分身都是剛剛煉成，螟蜉劍體分身在那場戰鬥中被毀，萬劍之體被破，頭顱從中間一劈為二，死得不能再死，好在謝小玉之前就已經將這具分身修練到真君境界，凝結出一顆內丹，所以只需要用滴血重生之法讓分身重生，再施法催生就行了，恢復原來的實力不過一、兩個月的事。book18.org
至於靈虛分身因為是虛體，儲存不了多少法力，所以金球對它的用處實在有限，離那場戰鬥已經半個月，這具靈虛分身只增加五成法力，速度極慢，更令謝小玉感到鬱悶的是，他隱約感覺到這差不多接近極限，就算繼續修練下去，提升的幅度也非常有限。book18.org
別說是謝小玉，就算是羅元棠、陳元奇這樣的道君，分身的法力也不是很強，所以真要拚命的話還得本體上。book18.org
靈虛分身馬上就要遠去中土，幫謝小玉尋找祛除那道神念的辦法，但這樣的實力讓他沒把握，他必須想辦法讓這具分身變得強一些。book18.org
正因為如此，這段日子謝小玉一直查閱各種典籍。book18.org
這半個月來，總算有結果了，此刻在謝小玉的面前放著五本書，第一本是《春風化雨甘霖普咒》，第二本是《洞玄真虛化生經》，接下來分別是《霞紫丹青秘符寶籙》、《子午玄陰問道經》和《太虛清微洞真乙木篇》。book18.org
其實謝小玉挑出來的書不只這五本，結果都被木靈否定，只有這五本被留下來，按照木靈的話說，真正有用的東西就這麼點，其他都是無用之法，不過謝小玉實在看不出這五部經書高明在哪裡。book18.org
《洞玄真虛化生經》和《子午玄陰問道經》根本就是養生典籍，前者注重的是化陽為陰，轉陰成陽，陰陽互化，生生不息；後者注重的是孕養精、氣、神，滋養神魂，壯大意識，但都沒有任何能夠用於爭鬥的法門。book18.org
另外三本書稍微好點，不過大部分都是輔助類的法術。book18.org
不過靈虛分身確實只能施展這樣的手段，就拿水法來說，水法中也有強悍霸道的法門，如驚濤駭浪、玄霜冰裂用來爭鬥都很厲害，可惜靈虛分身根本無法施展，雖然號稱具有水、木兩種屬性，卻是以木為主，以水為輔，水屬性被限制得很厲害，要施展春風化雨、普降甘霖還行，想要波濤洶湧就沒辦法了。book18.org
好在謝小玉還有《六如法》這張底牌，《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法，而劍修一脈對法力沒什麼要求，更何況《六如法》還可以像武修之法那樣運用，和人近身搏殺，這樣一來，對法力就更沒要求了。book18.org
不過這其中也有一個很頭痛的問題——習慣不是那麼容易更改。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從法修轉劍修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現在再轉，少說還要半年，而且現在的情況和當初不同，需要改變習慣的是這具分身，他的本體和另外一具分身仍舊是劍修，萬一改過去後改不回來，本體和人交手的時候也像武修那樣衝到前面，豈不是找死？book18.org
螟蜉劍體分身還好說，大不了再滴血重生一次；他的本體就不行了，那可只有一條命。book18.org
幾天來，謝小玉苦思冥想，就是想找出一個解決之法，卻始終沒找到。book18.org
謝小玉鬱悶地合上書，走出房間，在平台上踱步。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只能在營地四周轉圈，連走出營地都不行，身上的傷還沒好，兩具分身又不能用，一旦出了營地，萬一遭遇襲擊，肯定性命不保，這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讓謝小玉越發感到鬱悶。book18.org
「哥，俺們來看你來了。」突然一聲高喊，讓謝小玉停下腳步。book18.org
謝小玉回頭一看，只見李福祿和幾個愣子眉開眼笑地飛過來，雖然他們也穿著道袍，可惜怎麼看都不像修道之人。book18.org
看到李福祿等人過來，謝小玉很高興，他和這幾個活寶之間的友情毫無雜質，從這一點上，甚至連洛文清、蘇明成、麻子都差了一點。book18.org
「你們怎麼來了？」謝小玉對著李福祿問道。book18.org
「俺們是來問下一步怎麼辦。」李福祿一開口仍舊是原來的腔調，在璇璣派待了好幾年，他們的說話舉止原本已經有點像修道之人，然而這段日子讓他們負責訓練其他人，接觸的都是散修和普通人，不知不覺便故態復萌。book18.org
二呆在旁邊搶著說道：「那幫散修讓俺們練得不錯，俺們就拿大哥當初教俺們的辦法教他們，但那幫混球的眼睛都長在腦袋上，結果試下來，還不如當初的俺們呢！」book18.org
「是啊、是啊！丹藥也喂了，瘴毒也排了，居然還有人入不了門，不像當時俺們半年就全都入門了。」大呆也難得開口說話。book18.org
幾個愣子七嘴八舌說著這段日子的經歷，現在他們也都是真君境界，讓一群真君訓練練氣層次的修士，甚至還有一部分武林中人，絕對是大材小用，畢竟在大門派里，所謂的代師父大多由真君擔任，能夠得到代師父指點的只有最頂尖的弟子們，一般的弟子都是師兄們教。book18.org
不過這幾個愣子一點都不在乎，反而因為能教那麼多人而感到威風八面，所以異常得意。book18.org
「大哥，聽說你受傷了？」李福祿這才想起他們過來的原因，他們一方面是來問下一步怎麼進行，另一方面是來探望謝小玉。book18.org
「沒事。」謝小玉不想多說，他不想讓這些人為他擔心。book18.org
李福祿一聽就眉開眼笑：「大哥，你的傷不要緊的話，咱們去喝酒。」book18.org
李福祿確實少根筋，換成其他人絕對不會也不敢這麼提議，萬一喝出個好歹來，絕對是大麻煩。book18.org
「走走走。」謝小玉難得放鬆一下，他的傷在神魂，身體只是虛虧一點，喝酒絕對不成問題。book18.org
「可惜老蘇、麻子、老王、老吳他們都有事。」李福祿有點遺憾，他喜歡熱鬧，人越多越好。book18.org
「那找老趙，他沒事，還有老黃。」小五子在一旁提議。book18.org
「老趙可以，另一個不熟。」李福祿搖了搖頭。book18.org
當初跟著謝小玉的那二十幾個人中，麻子和謝小玉地位相當，對幾個愣子來說半師半友；王晨、吳榮華始終信任謝小玉；趙博為人大剌剌，與他們氣味相投，這幾個人和他們的關係都不錯，其他人就不怎麼親近了。book18.org
李福祿是這群愣子的頭，他開口，其他人絕對不會反對。book18.org
這片營地也有李福祿等人的帳篷，幾個愣子一起住在一個帳篷里。這個不是別人欺負他們，而是他們已經喜歡了，到什麼地方都住同一間屋子。book18.org
帳篷平時是空著的，李福祿等人一直在天寶州，難得回來一趟，所以一進去，裡面一股霉味，而且非常潮濕。book18.org
李福祿隨手施展凈塵術，他用這招很熟練，既不念咒也不掐訣，完全已經到了心至法隨的境界；另一個愣子也隨手召了一陣風過來，將裡面的濕氣和霉味吹個乾乾淨淨。book18.org
二呆則扔出幾張蒲團，修道之人肯定會隨身攜帶，反正縮小後不占空間，緊接著，他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堆東西，有兩口大葫蘆、幾隻海碗，還有五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面是醬牛肉、五香豆腐乾、紅油耳絲、碎雞雜和一整顆鹵豬頭。book18.org
這些東西肯定是在臨海城買的，醬牛肉、五香豆腐乾還好，內城肯定有；另外三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有錢人都不吃，只會是外麵食肆里賣的，免不了會有些瘴毒，幾個愣子倒也不在乎。book18.org
謝小玉雖然在乎，不過好不容易和幾個老兄弟在一起，他就不多想了，隨手抓起一把醬牛肉塞進嘴裡。book18.org
五樣東西中，就數醬牛肉最乾淨，其他不是內臟就是下料，謝小玉絕不會碰。book18.org
「你們最近怎麼樣？」謝小玉一邊接過李福祿遞過來的海碗，一邊問道：「你不是說過有機會一定要找個老婆傳宗接代，省得大劫到來丟了性命，連香火都斷絕嗎？以前在璇璣派沒機會，後來去了南疆，那裡只有苗女，現在好了，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一大堆，夠你們挑的。」book18.org
謝小玉說這番話原本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二呆搶著說道：「福祿成了，就差拜堂、成親、入洞房了。」book18.org
李福祿一張臉脹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低著頭幫謝小玉倒酒。book18.org
「什麼時候成親？」謝小玉瞪大眼睛看著李福祿。book18.org
李福祿連脖頸都已經紅了，甚至酒快溢出來了都不知道。book18.org
「大哥，你和兩位嫂子什麼時候拜堂成親？」小五子在一旁問道，他是代李福祿回答，很明顯謝小玉不成親，李福祿也不會成親。book18.org
謝小玉當然聽得懂這番話的意思，他拍了一下李福祿的肩膀，重重嘆道：「我不打算拜堂了，沒意思，快快樂樂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要那俗禮幹什麼？」book18.org
「那我也不拜堂成親了！小時候看人拜堂，感覺就像耍猴似的。」李福祿終於吐露出心聲。book18.org
「你們呢？都有看上的嗎？」謝小玉轉頭問其他人。book18.org
回答的仍舊是小五子，他嘻笑道：「大呆、木頭都有了。」book18.org
「你居然沒有？」謝小玉吃驚，因為這幾個人中，大呆、二呆缺根筋，是真傻；李福祿單純，腦子不傻；木頭為人憨厚，不喜歡說話，卻也不笨；至於小五子和他死了的弟弟小六子其實不應該算愣子，他們的腦子挺聰明，沒想到居然沒對象。book18.org
「俺家人都死了，俺和俺弟弟相依為命，當初俺對俺弟弟說過，咱兄弟倆齊心協力，一定要混出個名堂，將來發財了，讓他先成親。」小五子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流下來。book18.org
眾人頓時沉默下來，都想起當初的那幾個老兄弟，不只是小六子，還有柱子和田壯，及苦命的老白。book18.org
「為了他們……好好活著。」謝小玉灌下一口酒，他也想到那幾個人，雖然沒這幾個愣子感受深刻，卻也不太好受。book18.org
「會的。」李福祿也喝了一口酒：「其實俺們早已經想通了，小五子有小五子的活法，俺有俺的活法。大呆和俺一樣，打算討個老婆傳宗接代；二呆覺得有他哥傳宗接代就夠了，他喜歡自由自在；木頭原本是可有可無，後來讓他遇上一個喜歡的——」book18.org
「那女人也是根木頭，不愛說話，將來兩個人成親後肯定很有意思。」二呆搶著說道。book18.org
這時，外面傳來趙博的聲音：「怎麼個有意思？」book18.org
帳簾一撩，趙博沖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要什麼蒲團，一隻手抓起大海碗推到李福祿面前，讓他倒酒，另一隻手抓起紅油耳絲就往嘴裡塞。book18.org
「你怎麼像餓死鬼投胎似的？」二呆嚷道。book18.org
「你們在島上當然沒感覺，我整天待在海上，想吃點東西，除了雞肉就是兔肉，不然就是魚，除此之外就是青菜蘿蔔。」趙博一邊抱怨著，一邊左右開弓，一隻手抓醬牛肉，另一隻手搶豬頭。book18.org
「俺現在才知道趙哥也是個吃貨。」李福祿大笑起來。book18.org
「我以前不是這樣，也怕這怕那，但現在我想通了，活一天是一天，吃一頓少一頓。」趙博毫不在乎地說道。book18.org
「你以前好像沒有那麼喪氣。」謝小玉覺得有些奇怪。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你受傷了。」趙博轉頭看向謝小玉，道：「你這傢伙一向強得離譜，但這次不只是你，連帶著陳元奇、羅元棠、敦昆都傷在人家一擊之下，如果換成是我，絕對死定了。」book18.org
趙博低頭喝著悶酒，就算當初面對無數土蠻，小小的戊城被圍個裡三層外三層，他也沒有現在這樣喪氣。book18.org
原本老兄弟碰頭高高興興，沒想到氣氛越來越沉悶，謝小玉多少不是滋味，他拎起葫蘆幫幾個人倒滿酒，然後說道：「不談這些喪氣事，說點讓人高興的話題。你們現在每個人手下至少管著十幾萬人，感覺怎麼樣？」book18.org
「還能怎麼樣？那幫人笨死了！」趙博和幾個愣子不同，他畢竟是修士，以前就算混日子，卻也無時無刻不想著長生，雖然他也曾夢想過權勢，只不過他追求權勢是為了更進一步修練，和幾個愣子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想法完全不同。book18.org
「你那邊還算好，至少都有底子，俺們這邊才叫笨人多呢！」二呆搖著頭。book18.org
聽二呆這傻小子說別人笨，謝小玉和趙博差點把酒噴出來。book18.org
另外幾個愣子卻覺得理所當然，小五子更振振有詞地說道：「是啊！有的人笨得要死，別說保命六招，就連一套鏈子劍都耍不利落。」book18.org
「鏈子劍？」謝小玉大奇：「什麼鏈子劍？」book18.org
「大哥，不就是當初你耍的那套？」李福祿立刻說道，順勢幫謝小玉滿上酒。book18.org
「我耍過鏈子劍？」謝小玉搔了搔頭，怎麼都想不起來。book18.org
「一開始是老蘇這麼干，那次他和俺爹打架，用的就是一條鞭子，到你手上後就改成鏈子劍，你怎麼忘了？」李福祿連忙提醒道。book18.org
謝小玉一拍腦袋，想起來了。book18.org
怪不得謝小玉忘了，他使用這東西的時間很短，那時候他剛剛開始練《六如法》，法力不夠，無法駕馭飛劍，看到蘇明成的做法，立刻受到啟迪，弄來一根絲線，前面綁上一枚銅錢用來代替飛劍，不過沒多久，他就從蘇明成那裡得到劍符之法，這東西就沒什麼用處了。book18.org
下一瞬間，謝小玉的眼睛亮了起來。book18.org
剛才謝小玉還在為靈虛分身缺乏自保的手段而煩惱，而靈虛分身法力孱弱，也就練氣層次的程度，和他那時候何其相似？book18.org
那時候他以絲線傳遞真氣，將消耗降到最小，唯一的缺陷就是御劍的距離短了一些，既然當初能用，現在也一樣。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打造那把劍器的時候，繫著的絲線長十餘丈，距離和飛劍相比確實短了些，但是和近身搏殺相比，這樣的距離已經夠遠了，更重要的是，他用不著擔心養成習慣就改不回來。book18.org
御劍之法也有遠戰和近戰兩種，近戰劍法一般用在混戰中對手很多的場合，比起遠戰劍法，近戰劍法更講究靈活性，更注重連續性。book18.org
謝小玉知道自己的劍法如何，在別人眼中他的劍法極為高明，劍法快而多變，劍意變化萬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劍法並不全面，遠攻還行，近戰就差得多了，所以只能採用一擊不中便遠遁千里的方式，絕對不和人纏鬥。book18.org
或許，現在是時候彌補這個不足。book18.org
一想到那件沒用多久就閒置的懸絲飛劍，隨即謝小玉又想到《劍符真解》。book18.org
懸絲飛劍之所以被束之高閣，就是因為謝小玉得到《劍符真解》，劍符之法同樣消耗極少，對那時候的他來說實在太合適，對靈虛分身也一樣。book18.org
符是事先凝聚的法術，發動時只需要很少的法力，唯一的問題是，靈虛分身並非實體，連納物袋都帶不了，怎麼可能裝一大堆符紙在身上？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想到了什麼。book18.org
在那場戰鬥發生之前，謝小玉一直在研究符篆之道，如果他沒記錯，好像有一種符篆適合他的需要。book18.org
謝小玉臉色蒼白地坐在一座法陣里，這是一座用血繪製的法陣，四周散發著血腥的味道，這些大部分是妖獸的血，也有一部分是他的。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的身上還插著十幾把金刀，刀身是中空的，刀柄末端開著小孔，鮮血從小孔中源源不斷流淌而出，血一滴到地上就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被地面吸收，又像是被蒸發了。book18.org
在法陣的上空飄浮著一團若有若無的影子，那是靈虛飛身，不過之前靈虛分身是淡綠色的，此刻卻變成黑色。book18.org
靈虛分身以前是淡綠色，是因為靈虛分身是水、木兩種屬性，木是綠色，水是白色，合在一起就是淡綠色；現在靈虛分身之所以變黑，是因為摻雜血色，血是紅的，和綠色相融，出來就是黑色。book18.org
這是血影化虛之法，魔門有一種血影魔功，就是將自身精血化為一片血影，飛遁無際，變幻無形，讓人防不勝防。book18.org
當初在那艘用於測試的飛天劍舟上，眾位掌門看到一團團血影出現，就有人猜測那是血影魔功，可見其厲害連道君都不敢小覷。book18.org
這種血影化虛之法就是從血影魔功轉化而來，血影魔功是將人煉成無形無質的一團血影，藉此不死不滅；而血影化虛之法沒有這麼極端，只是用來修練元神化身。book18.org
謝小玉之所以這麼做，為的是一種符——血符，以血為引，以身為基，煉符入體，身即是符。book18.org
「他這是要幹什麼？不要命了？」book18.org
「不懂別亂說，這招才叫高明。」book18.org
「高明在哪裡？」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我是聽師父他們說，所以知道高明。」book18.org
遠處，有一大群年輕弟子看著謝小玉施法，他們不懂其中的奧妙，純粹是看熱鬧，而懂的人當然也有。book18.org
在一間大屋子裡，玄元子正陪一個道人坐著，道人看上去年紀不大，頂多五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普通道袍，背後斜掛著一把長劍，正是在婆娑大陸時和謝小玉並肩作戰過的太虛門掌教李素白。book18.org
謝小玉要前往崑崙，這件事非同小可，知道這件事的有三個人，替謝小玉算命的那個天機門的人肯定不會幫忙，就算想幫也做不到，天機門精於占算卜測，卻不長於戰鬥；玄元子事情太多，根本無法脫身，如果陳元奇和羅元棠沒事，誰都可以當保鏢，可惜兩人的傷都尚未痊癒，正在閉關苦修，讓其他人保護謝小玉又有些難以放心。book18.org
再說從天寶州到崑崙山，距離之遠，早已經超出意識相連的範圍，所以在去之前必須將謝小玉的意識完全抽離，如此一來，分身就變成主體，本體則成了一副空殼，萬一那邊出事，他的本體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所以當保鏢的人不但要絕對可靠，實力更是越強越好，除了太虛門掌教，想不出還有第二個合適的人選。book18.org
李素白是昨天晚上到的，這邊儀式結束，他立刻帶謝小玉走人。book18.org
「這小子很聰明，他那具分身以木為主，以水為輔，生機旺盛，可惜適合的法術太少，能夠用於爭鬥的更少。血影化虛之法正好相反，兇險萬分，但是變化極多，可以運用的法門也多，兩者相合簡直就是絕配。」李素白連連點頭。book18.org
「我聽說最近幾天他一直在四處討教符篆之道，特別是血符之法。」玄元子是地頭蛇，消息自然比李素白靈通。book18.org
「以血符之法配合劍符之道，這不讓人意外。」李素白對《劍符真解》也花了不少心思。book18.org
《劍符真解》基本上已經半公開，雖然還沒有大規模傳授，各大門派卻已經人手一份，先不用說那類似「指物為寶訣」的特性，單單以御劍之法施符的手段就讓人垂涎不已。book18.org
與其相比，血符之法就屬於雞肋，血符煉製不易，消耗又大，唯一的特點就是煉符入體。book18.org
符就是一張紙片，一隻小盒子可以裝幾百張，根本不占地方，哪裡用得著化符入體？book18.org
血符之法幾乎都是為血影魔功、血影化虛一類的功法量身訂做。book18.org
「還有疊符之術。」玄元子輕聲說道。book18.org
「疊符？」李素白沉默了半晌。book18.org
「是不是和你家祖師爺很像？」玄元子看著遠處謝小玉的帳篷喃喃自語。book18.org
太虛門最厲害的就是疊擊之法，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一擊，實際上卻是連續的一連串攻擊，威力自然是別人的十幾倍甚至幾十倍，據說太虛道尊可以疊加到三百六十擊，整整一周天之數，隨便一劍都強得可怕。book18.org
「他那邊快結束了。」李素白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他明白玄元子的意思，玄元子希望他對謝小玉稍加指點，可惜他不能。book18.org
突然，遠處一道血光沖天而起，當中一團黑影上下翻飛，黑影四周有十幾條輕絲盤旋飛舞，這些輕絲極細、極輕，顏色赤紅，隱隱散發出陣陣懾人的血光。book18.org
這是魔門秘法——血影鞭。book18.org
血影化虛之法從血影魔功演化而來，所以血影魔功附帶的法術也都能用。book18.org
魔門功法大多有魔頭暗藏，血影魔功就是如此，所以謝小玉不敢修練，法術卻沒這樣的問題。book18.org
「劈啪劈啪——」book18.org
半空中響起一連串驚雷，十幾條血影鞭全都動了起來。book18.org
沒有人看得清楚這些血影鞭，甚至連鞭影都看不到，半空中只有一片淡淡的血色。book18.org
血影鞭實在太快了，它們原本就不是實體，而是用法力凝聚出來的一條鞭子。book18.org
這種法術非常特別，施法後就會凝聚出這樣一條鞭子，想要多長、多粗全憑各人的心意，越長，威力越小；越短，威力越大；越粗，威力越強；越細，威力越弱。book18.org
要御使血影鞭則有另外一套法門，用勁發力都有竅門，每個人施展出來都不一樣。book18.org
血影鞭的威力，不但要看凝聚成的鞭子是強是弱，還要看御使的手段，這一點倒和御劍之法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謝小玉凝聚出的這十幾條血影鞭長達三十餘丈，細如髮絲，威力顯然不怎麼樣，速度卻快到極點。book18.org
血影鞭原本就是法力凝聚而成，沒實體，速度自然快極，不過快中還有更快，這十幾條血影鞭絕對稱得上隨意而發，隨心而動，剎那來回，瞬息幾變。book18.org
在遠處看熱鬧的那些人只覺得這些血影鞭快到極點，真正懂的人則臉色大變，因為他們都看到一絲「道」的痕跡。book18.org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話一點都沒錯，換成一個月前，謝小玉絕對做不到，他的出劍雖快，卻是藉助外力；變化雖多，卻是靠神通。book18.org
直到那天，從魔界跨越而來的一擊，讓謝小玉真正見識到什麼是快，閃電快，光更快，但是再快也快不過心念。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揮舞血影鞭的方式就是他對那一擊的感悟，雖然這絲感悟還很粗糙也很淺顯，但是已經具有一絲雛形。book18.org
突然四周響起一連串噗噗噗噗的輕響，離得稍微近一點的帳篷全被打出許多很小的口子，就像是用針扎的，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很密，陽光透過這些小孔透射進來，就如同滿天繁星。book18.org
這些小孔全是被血影鞭穿透而出，剛才那一剎那間，每一條血影鞭都抽出數百下。book18.org
近戰最重要的是連續性，出招快，收招也要快，再次出招更要快。book18.org
噗噗的輕響化作一連串的裂帛聲，那些帳篷全都撕裂開來，化作無數飛散的碎片，每一塊都只有巴掌般大小，如同樹葉般隨風而舞，這是殘留的鞭勁。book18.org
密如雨點般的鞭影看似是穿刺，實際上鞭影上的勁道是朝著一個方向延伸，如同刀刃般鋒利，對付金鐵或許力有未逮，但帳篷是帆布搭成，輕而易舉就被割裂開，這是凝勁為刃之法，是劍修的手段。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擅長用鞭，他用的是御劍之法，血影鞭在他手中就如同軟劍。book18.org
「好！心之所致，力之所達。」半空中響起一道讚嘆聲。book18.org
李素白、玄元子雙雙落了下來。book18.org
靈虛分身瞬間消失，始終盤坐在法陣中的謝小玉緩緩站起來，此刻他看起來狀況很不好，臉色蒼白得可怕。book18.org
「兩位師伯謬讚了。」謝小玉勉強行了一個禮。book18.org
兩位道君並不急著說話，玄元子一展袍袖，四周的一切瞬間變了，轉眼間他們已經在一頂大帳篷里，他隨手又布了幾個禁制，將內外隔絕，這才說道：「你想必已經猜到李師兄來這裡的目的，這一次你要去崑崙山，距離實在遙遠，偏偏你的本體不能輕動，這件事只能煩勞李師兄幫忙。」book18.org
「謝過兩位師伯。」謝小玉再次施禮。book18.org
李素白千里迢迢而來，自然讓謝小玉感動；玄元子為了他的安全，在陳元奇、羅元棠受傷，自己又不能離開的時候，居然沒讓璇璣派其他道君幫忙，而是將李素白請來，這分關愛和謹慎同樣讓他感動。book18.org
「莫要謝我，我願意接這個差事，有一個原因是我對崑崙很感興趣。我從沒聽說有誰進去過，不過天機門的人說有，那肯定不會錯，而且他們的意思很明白，你肯定可以進去，我就藉助你的運氣與應劫之人的身分去開開眼界。」此刻李素白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天下第一派的掌門，反而像愛湊熱鬧的小老頭。book18.org
謝小玉相信這話，不過這分人情他仍舊得認，太虛門對他的這番庇護他必須回報，好在他有這個機會，太虛門有不少門人弟子將跟隨他出海，可以回報在他們身上。book18.org
「我們什麼時候上路？」李素白問道。book18.org
李素白倒不急，畢竟要進入崑崙連線索都沒有，誰知道會耽誤多久，他已經做好要花幾個月甚至一年半載的心理準備。book18.org
「恐怕還要五、六天。」謝小玉很不好意思。book18.org
謝小玉修練血影化虛之法，為的是血符，現在血影已成，但是血符還沒練成。book18.org
出發後當然也能練，但沒人指點，謝小玉喜歡走捷徑，如果有人指點，可以讓他省掉很多麻煩，少走許多彎路，節省大量的時間，何樂而不為？book18.org
至於少了摸索的過程，將來想更進一步難度要高得多，但他現在也顧不得了。book18.org
何況謝小玉也沒打算在這方面發展，他對血符之法沒什麼興趣，能用就行。book18.org
除了血符之法，謝小玉還打算請教疊符之法，將最近修練的木行法術全都化為符篆，再用疊符之法試試。book18.org
謝小玉對疊符之法很在意，要不是時間太緊迫，他很想自己研究，這樣雖然一開始辛苦些，之後卻一路暢通，可惜他最缺的就是時間。book18.org
「我等你十天。」李素白很大方，反正這十天不會浪費，他打算到處走走看看。book18.org
此刻，中土也大肆招募人手，這邊的經驗絕對值得借鑑，除此之外，李素白對新式飛輪也很感興趣。book18.org
十天後，一道白光在半空中連續閃爍，每一閃都相隔萬里。book18.org
白光出現的時候都是在海上，消失的時候，底下肯定有一片島嶼，如果仔細看，還會發現正下方都有一座巨大的法陣，這就是天寶州和中土之間的傳送大陣。book18.org
遠古之時，這樣的大陣可以將人直接從中土傳送到天寶州；上古年間，這類法陣已經效果大減，頂多傳送三、四十萬里，不過比起現在仍舊強得多；現在，這類法陣頂多傳送五萬里，而且能傳送的東西有限制，東西不能太多，也不能有空間類的法器，一般的納物袋倒罷了，像謝小玉的芥子道場、青嵐的畫軸都不能過去，更讓人鬱悶的是，這種陣法還有偏差，運氣好，偏差個幾百里，運氣不好，可能偏差幾千里，所以只能傳送一程，然後再飛一程，這就是連續閃爍的原因。book18.org
這道白光自然是李素白所化，李素白過來的只是一具元神分身，他的本體在太虛門坐鎮。book18.org
謝小玉兩人一大清早就出發，等他們看到中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book18.org
這就是元神分身和身外化身的差距，論實力，李素白比羅元棠強得多，至少可以甩開五、六條街；但是說到飛遁之快，正好相反，羅元棠來回中土和天寶州之間頂多只要幾個時辰，李素白卻用了半天。book18.org
看到陸地，謝小玉頓時一陣輕鬆，轉頭問道：「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下？」book18.org
「沒必要，到了中土就好多了，中土每個州之間都有傳送法陣，因為距離短，偏差就小得微不足道，從海邊到崑崙山脈不到一個時辰，但到了那裡我就不管了，接下來全看你的。」book18.org
李素白打算一口氣跑完全程，而且這裡是海邊，帶著謝小玉他總覺得不太安全，到了崑崙山脈就好多了，那邊方圓數百里沒有人煙，想遇到人都難。book18.org
聽到李素白這麼說，謝小玉就不堅持了。book18.org
又是連續不斷閃爍，謝小玉兩人一路往內陸而去，這一次出現的時間很短，正如李素白所說，偏差最遠不超過百里。book18.org
一路而行，看到的景色越來越荒涼，一開始還能見到成片的燈火；漸漸的，燈光稀疏起來；到了最後，百十里方圓都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點亮光。book18.org
等天色完全暗下來，四周已經看不到東西，李素白終於停下來，只見遠處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黑影。book18.org
「這就是崑崙山脈。」李素白看著那連綿的黑影，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淒涼。book18.org
崑崙山脈很大，從空中往下看，一眼望不到盡頭；崑崙山脈很高，遠遠望去，只覺得大地突然隆起一片，又仿佛地上憑空多了一層台階。book18.org
謝小玉也有同樣的感受，他曾經在很多典籍里看過「崑崙」，這兩個字代表的是曾經的輝煌，也代表著歲月滄桑。book18.org
「這就是人族祖地，人族就是由此誕生。」謝小玉喃喃自語道，緊接著他又問道：「聽說這片山脈的面積比天寶州更大？」book18.org
「不知道，沒人量過，應該差不多吧。」李素白道。book18.org
「為什麼沒人丈量一下？應該不難吧？」謝小玉連忙問道，他真正想問的是，難道太虛道尊就沒有起過心思？book18.org
太虛道尊花了幾百年，讓幾代人忙碌奔波，將整個世界都探了一遍，丈量一下小小的崑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book18.org
「這裡畢竟是孕育人族之土，有這能力的人，自然對這方土地感到敬畏；沒有這分敬畏的人，大多也沒能力。」李素白知道謝小玉的心思，半真半假地道。book18.org
「不說這些了，我已經把你送到這裡，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我只負責你的安全。」李素白不想多說，乾脆替謝小玉找了一件事做。book18.org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其實他根本沒想過。book18.org
天機門的人只告訴謝小玉這裡有機緣，其他什麼都沒說，原本他打算先找間旅店住下，順便打聽消息，沒想到來了之後才發現崑崙山脈居然如此荒涼，一眼望去居然看不到人煙，更不用說旅店了。book18.org
「真沒想到人族祖地會變成這樣。」謝小玉有點難以置信。book18.org
「這就是氣運！人族由此而生，最終成為這方世界的主角，就算有再盛的氣運，也都消耗完了，所以太古之後崑崙隱沒，崑崙山脈越來越貧瘠。遠古之時，這裡還有四萬八千多個門派；到了上古，就只剩下寥寥無幾數百個，而且都是小門派。這些小門派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才將山門安在這裡。」李素白如數家珍，說到見聞廣博，他遠在謝小玉之上。book18.org
咻的一聲，謝小玉飛到高空中，身體猛地一收，瞬間變成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珠子，緊接著又砰的一聲散開，化作一張巨網。book18.org
靈虛分身本就無形無質，想變成什麼模樣都行。book18.org
那十天裡，謝小玉請幾位真仙幫忙，硬生生將這具分身重新凝練一遍，化無形為有形，化無質為有質，返虛為實，煉成三百六十根細絲，這些細絲既可以化作血影鞭，用不著臨時凝練，威力也可以強上幾分，又可以變成現在這張巨大無比的羅網。book18.org
事實上，這才是靈虛分身的本相。book18.org
雖然變成這副模樣很難看，但是天視地聽的神通會強化十倍，原本謝小玉只能遠觀百里，現在則可以達到千里之遙。book18.org
這時，這張巨網緩緩地轉動起來。book18.org
謝小玉仔細查看著四周，一草一木都不願意放過。book18.org
可惜，以往從來沒有失利過，即便在三連城遺址的無盡虛空中也有效果非凡的神通，這一次居然失去效果，那高聳的群山如同一面牆壁般，阻擋住謝小玉的窺探。book18.org
謝小玉有些震驚，不過轉念一想，這裡畢竟是崑崙，是人族的祖地，有點特別之處完全說得過去。book18.org
「看來想找客棧是不可能了，只能在這荒郊野外過上一夜，明日清晨再做打算。」謝小玉無可奈何地落下去。book18.org
謝小玉提出休息並不是因為覺得累，這具分身並沒有累的感覺，而且一路上他都被李素白帶著走，根本不需要花費力氣，他說這話是因為現在時間不對，天色已晚，很多人恐怕都已經睡下，他想找人詢問都沒辦法。book18.org
謝小玉落了下去，李素白自然只能跟著。book18.org
這個鬼地方沒什麼可選擇，到處都一樣貧瘠、荒涼，連土壤都稀薄。到處都是裸露的岩石，岩石縫隙中只生著一些雜草，連灌木都看不到。book18.org
謝小玉有些無語，這就是李素白所說的氣運枯竭。book18.org
謝小玉見過很多荒涼的地方，天寶州就很荒涼，蠻荒深處也一樣，不過那些荒涼之地至少充滿生機，這裡卻連生機都看不到。book18.org
謝小玉找的地方是一座山頭，這裡的山不算陡峭，不過崚嶒崢嶸，沒有絲毫柔美線條，全都是刀削般的坡面，山腰以上就沒什麼泥土，全都是裸露的石壁，山頭只有很小一塊地方可以讓人站立，想坐下都難，好在他和李素白都不在乎，反正都是分身，根本不會感覺累，站著和坐著都一樣。book18.org
謝小玉一落到地上，腳下的地面立刻竄起青草，還有各種藤蔓朝著四面八方延伸，這是他的力量，這具分身最擅長的就是催生植物。book18.org
靈虛分身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會自我恢復，法力用一點少一點，就算不用，僅僅維持就需要消耗法力，想恢復，就必須藉助外力，或是蛇蟲鳥獸，或是花草樹木，偏偏這個鬼地方太過貧瘠，連花草樹木都沒有，還得親手種植。book18.org
一邊看著草木生長，一邊計算著法力消耗，謝小玉心中哀嘆靈虛分身用起來真是太麻煩，遠沒有他原本想像中的好。book18.org
「很有趣。」李素白一直觀察著。book18.org
「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謝小玉並非謙虛，他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未必，如果碧連天外的那場決鬥你用的是這具分身，那十個挑戰者恐怕敗得更快。」李素白不是隨口亂說，太虛門別的不行，和人爭鬥絕對是一等一的強悍，而且太虛門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瞬間分析實力，身為掌教，李素白自然更厲害。book18.org
「那座火陣是我的剋星。」謝小玉連忙提醒道。book18.org
李素白根本不在意，搖頭道：「以你現在的速度，他們根本別想發動陣法。」book18.org
看到謝小玉還想解釋，李素白擺了擺手，又道：「你用不著謙虛，玄元子有一點說得沒錯，你和我們祖師爺很像，走的都是化平淡為神奇的路子。」book18.org
謝小玉顧不上低調，頗為驚訝地問道：「有這回事？」book18.org
「你覺得太虛祖師是什麼樣的強者？」李素白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想了想，不太肯定地說道：「據我所知，太虛道尊早年坎坷，憑一部很粗淺的功法開始修道，不過後來機緣不斷，在大劫中得到很多無上秘傳，最後他將這些秘傳融會貫通，創出一套屬於自己的功法。」book18.org
李素白哈哈大笑起來，好半天才說道：「這話對，但也不對。祖師爺對那些無上秘傳並沒有怎麼深研，而是拆散後直接拿來用，所以我太虛門的人出手給人的感覺是缺乏體系，東一鱗西一爪，似乎是許多種絕學雜湊而成。」book18.org
「難道不是這樣？」謝小玉順口說出一句真話。book18.org
「管那麼多幹嘛？只要能將對手幹掉就行。」李素白笑道：「這是我家祖師爺的原話喲？」book18.org
謝小玉靜靜站著，陷入沉思，此刻他如果還不明白李素白是暗中指點他，他就是白痴了。book18.org
這段日子謝小玉要補足以前的缺失，結果發現需要學的東西太多，水、木兩行的法術、符篆之道、御劍之法、雷法、近身戰技……每一種法門好像都很有用，根本難以捨棄，但他的精力卻有限，時間也不多。book18.org
看到謝小玉有些明白了，李素白又指點道：「祖師爺他老人家真正擅長的手段並不是無上秘法，也不是絕頂神通，而是他早年在戰場上拼殺總結出的一套槍法和一套劍法。」book18.org
「化平淡為神奇，藏璀燦於無華。」謝小玉隱約感覺到自己看見一條路，只不過這條路若隱若現，看不清晰。book18.org
book18.org
第２章 線索book18.org
１２６３４字book18.org
空氣微微震動一下，謝小玉猛地睜開眼睛，他可以確定這絕對不是錯覺，他瞬間化作巨網，朝著四面八方鋪開，這下子感覺更清楚了，空氣的震動傳到巨網上，等於放大幾萬倍，他不但感覺到震動，還知道來自哪個方向。book18.org
「有人在爭鬥。」謝小玉重新化作人形。book18.org
「我沒聽到，在哪個方向？」李素白在謝小玉猛然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朝著四周東張西望，可惜崑崙山脈被某種力量籠罩，感知被大大縮短，所以他什麼都沒察覺到。book18.org
「在兩百里外。」謝小玉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book18.org
「需要我帶你過去嗎？」李素白主動提議，他知道謝小玉的底細，這具分身法力孱弱，而且在這個地方，法力一旦消耗就很難補回來。book18.org
「倒不用。」謝小玉低頭看了看腳下。book18.org
李素白頓時明白了，謝小玉是捨不得他剛剛催生出來的這些草木。book18.org
這就如同做買賣，謝小玉用法力催生草木，就是下本錢；現在草木長出來了，源源不斷釋放出生機，同時還吸聚靈氣，一部分提供它們生長，另一部分給了謝小玉，這就相當於賺錢，謝小玉剛剛投進不少本錢，還沒完全收回來，如果離開，那就賠本了。book18.org
「放心，沒人會動這東西。」李素白搖了搖頭，有些看不過去，道：「先扔在這裡，等等過來再拿。」book18.org
謝小玉不再多說，他身形一閃，已經飛到數十里外。book18.org
靈虛分身無形無質，飛遁的速度絕對比本體和蜉蝣劍體快，瞬息千里對這具分身來說根本是小意思，瞬息萬里也只是等閒。book18.org
轉瞬間，謝小玉已經來到感覺震動傳來的地方。book18.org
果然有人在打鬥，或者說得更確切點，是兩個人正在被五個人追殺，但不管是追殺的一方還是逃跑的一方，實力都慘不忍睹，這七個人用的居然都是輕功，似乎連遁法都不會，手中都拿著兵刃，卻只有追的一方有兩件法兵，分別是一把長劍和一把大錘。book18.org
見慣道君，真仙，突然間看到這景象，謝小玉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book18.org
「應該是崑崙山脈里那幾個小門派中的兩個。」李素白也跟了過來。book18.org
「這也算修道門派？」謝小玉一臉古怪，覺得說是武林中人或許更確切。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做？救人嗎？」李素白打定主意以謝小玉為主。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頭。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邊是好人，有可能是前面那兩個人遭到打劫，同樣也有可能是作姦犯科的人遭到追捕，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他不打算動手。book18.org
話到嘴邊時，謝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天機門的人給過他提示「幫人就是幫己」，不由得心想：難不成這就是自己的機緣？book18.org
念頭一轉，謝小玉動了。book18.org
對付幾個練氣層次的人物，謝小玉連手指都懶得抬，直接一個精神威壓。book18.org
當初謝小玉練氣九重時，面對一位真人的威壓都支撐得頗為辛苦，但現在他的精神意念之強，只比道君遜色分毫，那幾個人最高不過練氣四重，如同山嶽般的威壓直落下來，他們連抵擋都做不到，瞬間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地。book18.org
「還請師伯幫忙，看看他們的記憶中有什麼。」謝小玉退到了一旁。book18.org
短短十天時間，謝小玉要修練的東西太多，根本顧不上搜魂一類的法術，所以只能拜託李素白幫忙。book18.org
李素白也不推辭，他飛身落到地上，在每個人身邊站了站，別人搜魂要用手貼住額頭，他卻不用，神念一掃就什麼都明白了。book18.org
李素白轉頭說道：「逃的這兩個人是混元一氣宗的弟子，追的這五個人是太元四象門的弟子……裡面好像真有你的機緣。」book18.org
李素白指的自然是混元一氣宗，此刻謝小玉所用的分身是混元天靈珠所化，兩邊都有混元兩字，這或許就是天機所示。book18.org
說完這番話，李素白又彎下腰在其中一個人身上翻找起來，很快的，他就掏出一塊鐵牌。book18.org
李素白隨手將鐵牌扔給謝小玉，道：「這兩群人爭來爭去，為的就是這東西。」book18.org
謝小玉接住鐵牌看了一眼，這東西正面空白，背面有一座法陣，他對這座法陣實在太熟悉了，心想：這不是留影法陣嗎？難道這也是船票？book18.org
「怎麼回事？」謝小玉滿臉狐疑。book18.org
「還不是因為你，現在稍微大一些的門派都能建造天劍舟，幾個門派湊在一起就敢組建聯盟打算逃往海外，然後到處分發這種東西。」李素白知道很多，太虛門在整個中土都安插有眼線，任何風吹草動都跑不過他們的耳目。book18.org
「說了半天，居然還是我的錯？」謝小玉頗為鬱悶，他看了看這簡陋到極點的鐵牌，不由得問道：「這牌子是哪個門派打造？」book18.org
「不清楚。」李素白搖了搖頭，這樣的聯盟數不勝數，他哪裡有興趣一個個記。book18.org
「看來，這個混元一氣宗真是我的機緣。」謝小玉拿著鐵牌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那幫臭算命的怎麼說？」李素白很是好奇。book18.org
「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並不隱瞞，他對李素白絕對的信任。book18.org
「看來機緣十有八九在他們身上。」李素白也同意謝小玉的猜測。book18.org
「問題是，怎麼從他們身上找到進入崑崙的方法？」謝小玉仍舊感到頭大無比，他可不認為這兩個人進過崑崙，只能說他們身上有他要的線索。book18.org
「師伯可有什麼建議？」謝小玉轉頭問道。book18.org
李素白有些為難，他原本不打算出主意，純粹就是保鏢，但是謝小玉開口問了，多少得說點什麼。book18.org
思索片刻，李素白不太肯定地道：「俗話說：『幫忙幫到底，送佛送上西。』或許一直幫下去，就會找到其他線索。」book18.org
「有道理，不過幫忙的辦法有很多……」謝小玉又看向李素白。book18.org
「不要問我，這是你的事。」李素白搖頭，他給了個建議就已經很不錯了。book18.org
見李素白指望不上，謝小玉不得不苦思起來，他實在很討厭天機門的做派，難道說仔細點會死？book18.org
「幫人就是幫己、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一遍遍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想想看，你以前有沒有類似的經歷？天機門那幫算命的雖然喜歡將事情搞得很複雜，不過他們的話總有線索可尋。」李素白最後還是決定幫一把，給謝小玉一個提醒，這是他和那個老算命師打了半輩子交道總結出來的經驗。book18.org
謝小玉閉目沉思，回憶著以往的事。book18.org
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這樣的經歷不少，他幫蘇明成解釋《劍符真解》，帶著麻子、王晨、吳榮華等人一起逃命，助赤月侗擺脫危機……這事都是幫人又幫己。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仔細想來，發現他每一次這樣做都有他的目的，幫蘇明成，是為了得到那部典籍；幫麻子他們，是為了多一群手下；幫赤月侗，是為了尋求庇護。book18.org
每一次他都帶著很深的心機，他覺得這些事都不符合。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想起兩件事，一件是洛文清救他，這對洛文清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他卻銘記在心；一件是他和李光宗父子相遇時，李福祿請他同行，這看似只是小事，不能和洛文清的救命之恩相比，卻同樣讓他刻骨銘心，永遠不會忘記。book18.org
兩個人在山嶺間縱躍如飛，他們用的是輕功，不過隱約間還帶著一絲神行術的痕跡。book18.org
「快到了，翻過前面那座山頭就可以到家了。」前面那人大聲喊道，他是一個二十來歲、生得濃眉大眼的青年。book18.org
「還是小心點為妙，太元四象門的那幫混蛋萬一在家門口等著伏擊我們，被他們搶走東西，你我哭都來不及。」後面的人警告道，這個人三十歲出頭，滿臉風霜，看上去頗為老成。book18.org
「那有什麼關係？都到家門口了，還有什麼好怕？太元四象門並不比我們強，之前他們人多欺負我們人少，現在到了我們的地頭，真打起來，肯定讓他們有來無回。」青年躍躍欲試，這一路上他被追得如同喪家之犬，心裡別提多難受了。book18.org
年長之人神情凝重，始終東張西望，好在他擔心的事始終都沒發生，一路上別說人影，就連兔子都看不到一隻。book18.org
「怪了，太元四象門的傢伙改性了？」那年長之人自言自語道。book18.org
等到翻過山頭，那年長之人的心終於放下。book18.org
站在山頭，可以看到山腳下有一片農田，農田不多，也就兩、三百畝，田間一股迷霧蒸騰，靈氣氤氳，確實有幾分仙家氣派。book18.org
想在崑崙山脈中開闢農田絕對不是容易的事，這些土壤全都是從別處移來，還要引來活水澆灌農田。book18.org
緊挨著農田的山崖邊上有一排洞窟，這些洞窟和謝小玉在落魂谷挖的那些石洞很像，都不太大，用石板當作門。book18.org
「我們回來了！」青年朝著山腳下大喊一聲。book18.org
喊聲落下，只見洞窟中一道道身影鑽出來，有人飛奔著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回應：「師兄，你們總算回來了！」book18.org
跑過來的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全都身手矯健、縱跳如飛。book18.org
「師兄，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其中一個少年大聲嚷嚷道。book18.org
「就知道要東西。」青年笑罵道，不過罵歸罵，他的手沒閒著，不停從背在肩上的褡褳里掏出東西。book18.org
「你的飛刀，還有小妹的珠花、六叔要的靈茶，還有這個也一起拿過去……」book18.org
少年連忙接住，簇擁著這位青年有說有笑往回走。book18.org
此刻，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從洞窟里出來，為首者是頭頂已禿的老者。book18.org
「師父。」兩個人一揖到底。book18.org
「辛苦你們了。」老者和藹地說道，突然他臉色微變，道：「你們身上有血腥味。怎麼？出事了？」book18.org
「東天宗、齊宏門等幾個大派組建聯盟，正全力建造天劍舟，準備出海避難，我們正好碰上他們招人，總算運氣不錯，弄到一塊船牌，沒想到這事被太元四象門的那幫雜種知道了，就想搶走船牌，一路上追殺我們，還好我們運氣不錯，總算逃了回來。」青年解釋道。book18.org
青年的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book18.org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book18.org
「能夠逃往海外，至少多條活路。」book18.org
「我好想看看海。」book18.org
「將來有你看的，看到你不想再看。」book18.org
少年們歡喜雀躍，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另外幾個上了點年紀顯然是師叔、師伯的人也都捻著鬍鬚，滿臉微笑。book18.org
大劫一到，中土絕對是險地，想活命只有幾個選擇——一個是前往中州，託庇於太虛門，因為太虛門擁有神皇遺寶，或許能保得平安；二是進入蠻荒，那裡有巫門、朝廷和道府的人馬；三是出海。book18.org
這三種選擇中，最可靠的就是出海。book18.org
不過老者臉上卻沒絲毫喜色，好半天才問道：「一塊船牌可以上幾個人？」book18.org
眾人臉上欣喜的神情戛然而止，青年更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海川，你說。」老者看著後面那個三十幾歲的弟子。book18.org
海川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咬牙道：「十個。」book18.org
周圍頓時一片沉默，混元一氣宗雖然是小門小派，卻也有十二名弟子，算上老者和五個師兄弟，整個門派有十八人，這就意味著他們之中有八個人必須留下來。book18.org
但留下，意味著等死。book18.org
之前沒有這塊船牌，眾人都覺得時日無多，根本沒心思修練，整天玩鬧，師父也不管，日子過得頗為自在；現在知道有十個人可以活下去，眾人的心思頓時變得複雜起來。book18.org
沉默，長時間的沉默，誰都不肯開口。book18.org
好半天，老者輕嘆一聲，說道：「海川，一直以來都是你和阿燦處理門派事務。你也知道，我一直打算將門派傳給你們，現在是時候了。我這個老頭子沒什麼用處，也活不了幾年，沒必要白白占據一個名額。」book18.org
老者說得很平靜，好像並非事關生死，而是讓出一塊大餅，旁邊的人卻明白他的意思。book18.org
「也好。」阿燦顯得頗為輕鬆，好像放下一樁心事，轉頭朝海川說道：「師兄，你繼任掌門後，一定要帶好師弟們，將混元一氣宗的道統一直傳下去，我和師父留下看家。這崑崙山十萬里方圓貧瘠得要命，異族未必看得上眼，就算有異族來占，這裡山多、洞穴多，有的是地方躲藏。」book18.org
阿燦這話說得輕鬆，好像信口而言，但聽到的人卻感到異常沉重，什麼看不上眼？book18.org
什麼多的是地方躲避？book18.org
這根本是自我安慰，留下根本就是等死。book18.org
「阿燦，你這是何必呢？」老者滿臉惋惜，畢竟阿燦是他最喜歡的徒弟，腦子聰明，人卻忠厚和善，混元一氣宗上上下下沒人不喜歡他，要不是年紀太輕，掌門的位置絕對是他的，沒想到他居然放棄離開的機會。book18.org
讓老者為難的是他沒辦法勸，如果硬要送走阿燦，就必須有人留下。book18.org
「燦哥不走，我也不走了。」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孩緊接著說道，她凝視著阿燦，顯然心有所屬。book18.org
「我這邊還有家人，我如果逃了，留下他們怎麼行？」又有一個人站出來，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book18.org
願意留下的人只有四個人，還差四個人，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book18.org
「海川，出海之後你就是掌門了，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誰去誰留，就由你決定吧。」老者乾脆不管了，轉身就走。book18.org
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如果換成以前，老者肯定會一力擔下，反正他也活不了幾天，能替徒弟減輕幾分壓力何樂而不為？book18.org
但是海川這個徒弟太讓他失望，老者心裡不舒服，所以他乾脆讓海川自己搞定這個難題。book18.org
扔下這幫人，老者徑直回到自己的洞窟，眼不見心不煩。book18.org
阿燦也跟著離開，不過他沒回自己房間，而是走進旁邊的一座大洞窟，那裡面全都是一排排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這裡是混元一氣宗的藏經殿。book18.org
「師兄，你來這裡幹什麼？」女孩快步跟了進來。book18.org
「師妹，你來了正好，幫我一起把這裡整理一下，重要的東西都抄錄一份讓師兄他們帶走，省得斷了傳承。」阿燦取下一部很厚的書翻了起來。book18.org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女孩輕聲抱怨道，不過抱怨歸抱怨，她卻沒離開，反而目光炯炯看著阿燦的背影。book18.org
「不想這些，還想什麼？」阿燦頭也不抬地說道。book18.org
女孩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不知不覺中，臉上露出一絲羞澀。book18.org
「咱們混元一氣宗沒什麼了不起的絕學，不過也該整理一下典籍了。」老者走了進來，他在旁邊都聽見了，越發讓他覺得這個徒弟不錯。book18.org
「師父。」阿燦連忙行禮。book18.org
「反正閒著沒事，咱們將這裡好好整理一下。」老者懶洋洋地說道，他這是給自己找點事做，省得心煩。book18.org
外面隱約傳來爭吵聲，面臨生死關頭，一張張面具都撕掉了；洞窟里卻靜悄悄的，只有搬書、抄書的聲音。book18.org
在不知不覺中，人又多了三個，其中一個上了年紀，這人顯然也想通了，跟著海川走未必有好處，哪天被海川賣了都不知道；而留下，就算是死，至少能死得安心。book18.org
爭吵仍舊繼續，因為人還是太多，還得有兩個人放棄才行。book18.org
藏經殿內的人們心裡倒是坦然，有幾個人乾脆一邊整理書籍一邊偷聽，權當是聽笑話，只有阿燦認真翻閱典籍。book18.org
但他其實已經不是阿燦，此刻控制這具身體的是謝小玉，真正的阿燦此刻正沉睡在意識深處，完全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book18.org
當年洪倫海潛伏在謝小玉的神魂中悄悄影響他，現在謝小玉也玩同樣的把戲，不過他的做法要霸道得多，直接讓阿燦的意識陷入沉睡，他則控制這具身體。book18.org
而整理這些典籍是謝小玉的想法，阿燦對師父感恩，對師兄弟友善，對自家的功法卻並不怎麼在意。book18.org
謝小玉對這個小門派的功法也不感興趣，他早就看出混元一氣宗的傳承和《混元經》有關，絕對的便宜貨，他在意的是混元一氣宗歷代先輩留下的筆記，天機門的人既然告訴他這裡有機緣，那麼最可能藏著線索的就是這些筆記。book18.org
謝小玉正在翻閱一本筆記，卻聽到老者在角落裡自言自語。book18.org
「這是十一代祖師留下的筆記，這位祖師爺是咱們混元一氣宗最傑出的人物，唯一的道君，但可惜啊！在晉升真仙的時候殞落了。」book18.org
老者感慨一陣子，就將那本筆記放在旁邊，這種東西用來緬懷倒是不錯，傳承下去就沒必要了。book18.org
老者不在意，謝小玉卻很在意，他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走過來，拿起筆記翻了起來。book18.org
這筆記很厚，少說有一寸三分，紙張很薄，卻頗為堅韌。book18.org
將這筆記拿在手中，謝小玉立刻感覺不簡單，這不是一般的紙張，比很多符紙都強得多，不過翻開一看，他又感到有些意外，因為記錄的內容相當乏味，全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book18.org
難道自己搞錯了？book18.org
謝小玉輕嘆一聲，將筆記放下，正打算返回，突然又想到一個不尋常的地方——那本筆記很新，一點都看不出是幾千年前的東西，很顯然被下了禁制，而且是非常高明的禁制，施法之人就算已經死了千餘年，禁制也仍舊還在。book18.org
一本全都是雞毛蒜皮的筆記，有必要保護得這麼好嗎？book18.org
謝小玉越想越感到可疑，他再次將筆記拿在手中，隨手翻到最後面，但最後面也仍舊是一堆雞毛蒜皮的小事。book18.org
這下子謝小玉已經確信無疑，這本筆記有古怪。book18.org
從時間上來算，筆記的後半部，混元一氣宗的那位祖師已經修練到道君境界，一位道君高人怎麼可能如此無聊？book18.org
想破解並不難，謝小玉偷偷掐了一道法訣，然後朝著筆記一按。book18.org
謝小玉的動作很隱密，法力凝聚於指尖直接點在筆記上，沒有絲毫泄漏，根本不會被人察覺。book18.org
當然，沒人察覺的另一個原因，是這些人實力太差。那位掌門也不過練氣七重境界，連溝通天地都沒有達到。book18.org
謝小玉的法訣一打上去，筆記上的文字就扭曲起來，每個字都發生變化，所有的內容都變了。book18.org
這段日子我老是在做夢，做很奇怪的夢。book18.org
這裡不再貧瘠，而是一片繁茂，山腳下變成一座水潭，人全住在半山腰，但這些人長得都很古怪，我也是……我已經感覺出來了，這裡的人都是太古先民，我夢到自己身處於太古之時，一切都像是真的，這太奇怪了……知道我找到了什麼嗎？《混元經》，很可能是最早的《混元經》，但說實話，很粗淺……我從夢中醒來，一切都像是真的，那篇《混元經》仍舊在我腦子裡，我修練了一下，可惜什麼收穫都沒有，果然只是夢，根本當不得真……我死了，夢境里的那個我死了，被一頭妖獸所殺，不知道今後還能不能進來……已經整整過去一年，我再也沒有進入過那個夢境，真奇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夢境？book18.org
我最近嘗試修煉那部《混元經》，仍舊沒能成功，不過並不是沒有一點好處。book18.org
我按照現在流傳的《混元經》修練，進展居然飛快，難道那部混元經真的有用？book18.org
我突破了！本門創派以來，總共就二十五位先輩修練到真人境界，我現在是第二十六人，看來那部《混元經》能練，不過效果很差……修練得越深，我越發覺得那部《混元經》不簡單，修練半個時辰，然後換成現在流行的《混元經》，修練的速度就會很快，難不成我碰到傳說中的仙人授法？book18.org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七十個年頭，那個夢境再也沒出現，看來我的機緣盡了，我打算到外面去看看，一直待在山裡，眼界太過狹窄，心境也不夠，這段時間我感覺到修練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今天無意間聽人提起神道大劫，九曜道尊在九曜山無底洞中看到太古第一大劫的影像。book18.org
這讓我有了一絲猜測——那個奇怪的夢境會不會也是類似的影像……我遇到一個寶觀塔的弟子，他有幸進入過天門，聽他這一提，我才想起來，我最初做那場夢的時候，好像就是天門開啟後不久……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話一點沒錯，我已經成功凝丹，現在回憶起來當初的事，隱約有一種感覺，那或許就是太古，我真的回到太古之時……回來了，總算回來了！book18.org
在外面轉了一圈，回到山門中，感覺一切都變了，所有弟子都換了，而我認識的人大多已經不在，當初最小的小師侄現在成了掌門，是這裡年紀最大的。book18.org
物是人非，山還是那些山，水還是那些水，還有那些洞窟，再印證一下夢境中的景象，那是多大的差別……我成為掌門了……那個師侄堅持將掌門的位置讓給我，而且我接任的是第十一代掌門，他原本是第十一代，現在變成第十二代，將來我將掌門位置傳下去，直接是第十三代，太亂了……時間過得好快。book18.org
隨著修為漸高，我對一切都開始漸漸麻木，怪不得很多人說，修練到最後，心中剩下的只有孤寂。book18.org
如果是在大門派還好說，同樣的人有一大堆，平時還可以有說話的人，在混元一氣宗，整個門派就我一個真君。book18.org
我正猶豫，要不要將那部《混元經》傳下去？book18.org
我已經將功法傳下去，但是見鬼了，那些弟子修練半天，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這應該不是資質問題，我從外面帶回來的兩個徒弟資質全都不錯，他們修練那部《混元經》也沒效果。book18.org
我猜，或許是因為我在夢境中回到太古，所以那部《混元經》才起了作用……我已經放棄嘗試了，看來這是我一個人的機緣，想振作本門，只有採用其他辦法了……道君境界已經觸手可及，真沒想到我也有今天，可惜當初在夢境中死得太早了，不然機緣或許會更深厚……我已經窺視到一線大道玄機，原來這就是道。book18.org
當初在夢境中很多無法理解的事，現在漸漸變得清楚起來。book18.org
太古之時，路邊隨便生長著的花草都帶有一絲大道之機，我在裡面修練混元經，整個人都和大道共鳴，怪不得這部功法對我有好處，對其他人一點用都沒有，一切都因為大道……謝小玉靜靜翻著筆記，內心卻異常激動，這就是線索，他已經找到崑崙了。book18.org
崑崙就是太古，怪不得沒人能進入崑崙，和天門、三連城遺址不同，崑崙根本不是一個空間，而是時間上的扭曲。book18.org
謝小玉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有無數種說得過去的解釋，但他不打算探究此事，他來這裡是為了進入崑崙，然後尋找祛除那道神念的辦法。book18.org
從筆記中的描述來看，想要進入崑崙有幾個要求——第一，時間上，必須是三千五百年一次的天道衰弱期；第二，地點可能也有要求，最值得懷疑的就是那位前輩曾經住過的洞窟；第三，人過不去，只有意識過得去，所以必須先進入夢境。book18.org
站在一排洞窟前，謝小玉四處打量著，想要找三千五百年前的一個地方並不容易，偏偏那位前輩沒有留下詳細的位置，只能從一些細節中推算，好在這裡的洞窟並不多，也就三十幾座，大部分可以忽略，比如藏經殿、丹房、雜物間之類的地方肯定不可能，長輩們住的洞窟也不可能。book18.org
「離開磨房不到百步，藏經殿是在右側，晚上起夜要走很遠，如果跑到田間撒尿，會被長輩們聽到。」謝小玉用他好不容易找出來的細節一一印證著。book18.org
和落魂谷的那幾座石穴一樣，這些洞窟的靈氣也各不相同，那位前輩在夢境中進人崑崙的時候還只是普通弟子，住的當然是靈氣不怎麼樣的洞窟。book18.org
好半天，謝小玉的目光落在右側第六和第七座洞窟，這兩座洞窟都符合條件。book18.org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想進去並不容易，總不能將原來住的人趕出去；現在不同了，昨天晚上大吵一番後，今天一大清早海川就帶著人走了，另外還有兩個人也跑出去，顯然是自己找門路，此刻混元一氣宗只剩下六個人，很多洞窟全都空了出來。book18.org
第六座洞窟空著，第七座洞窟有人住，不過謝小玉有絕對的把握可以騙走那個人，反正現在洞窟多的是。book18.org
第一個條件已經有了，現在正是天道衰弱期，第二個條件也差不多有了，剩下的只能碰運氣。book18.org
看了看四下無人，謝小玉溜進第六座洞窟，裡面有些亂，原本住在這裡的人走得匆忙，只帶走一些要緊的東西，其他的全扔在地上。book18.org
謝小玉撿起扔在角落的蒲團，重新放在中間的位置，混元一氣宗再不入流，畢竟也是道門，晚上並不睡覺，而是在蒲團上打坐，筆記上提過，那位前輩就是在打坐時進入夢境。book18.org
「請幫我護法。」謝小玉朝著身旁拱了拱手，這話是說給李素白聽的。book18.org
虛空中傳來「嗯」的一聲。book18.org
謝小玉盤腿而坐，並沒急著進入夢鄉，事實上他並不敢保證能夠成功。book18.org
筆記里可能出錯的地方很多，或許那位前輩能進入崑崙根本就是偶然事件；又或許只有練氣境界才可以進去；也可能並非這座洞窟，而是旁邊那座洞窟。book18.org
「怎麼？靜不下心？」虛空中傳來李素白的聲音。book18.org
「近鄉情怯，臨事彷徨。」謝小玉苦笑道。book18.org
「因為你的心裡有成敗。」李素白淡淡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心頭一震，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沒能勘破的正是「成敗」這兩個字，正因為心中有成敗，他和人爭鬥的時候總是做不到隨心而動、隨意而發，只有在他獨自演練、沒有任何對手的時候，他才能揮灑自如，信手拈來。book18.org
「怎麼才能做到心無成敗？」謝小玉連忙問道，這已經不是為了進入崑崙，只要明白這件事，他的實力就會更上一層樓。book18.org
「辦法有很多，你可以學和尚那一套，六根清凈，四大皆空，也可以試試清靜無為，大智若愚。」李素白說道。book18.org
「我做不到。」謝小玉立刻搖頭，這些他都懂，但越懂，越知道其中的難度。book18.org
「那還有一種辦法，你可以視他人為螻蟻，殺人只當捏死一隻臭蟲，殺不了也不會放在心上。」李素白換了個建議，這絕對是餿主意，這條路近乎於魔道。book18.org
這次謝小玉沉默很久，他也知道這是邪路，不過他本身就不是循規蹈矩之人，走的也不是純粹的道門之路，佛道魔旁都有涉獵，所以對這條路並不怎麼排斥。book18.org
「還有別的辦法嗎？」謝小玉之所以不選這條路，是因為他出身草根，又因為他被自己的師父當過螻蟻、棋子，若要變成和他師父一模一樣，他會很難接受。book18.org
李素白笑了，如果謝小玉選擇剛才那條路，就算將來有所成就，也不會太高。book18.org
「既然你不打算將別人視作螻蟻，那就將自己看成螻蟻，別人可能不明白這個意思，你應該能明白。」book18.org
「螻蟻？」謝小玉一陣愕然，瞬間就醒悟過來，道：「蟲王變？」book18.org
李素白沒有出聲，顯然已經默認了。book18.org
「本能反應？」謝小玉再問道。book18.org
「不可說、不可說。」李素白笑道。book18.org
從李素白的語氣，謝小玉已經得到答案，憑本能做出反應，確實不會帶有任何成敗的念頭。book18.org
「一切都憑本能去做，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謝小玉一遍又一遍念著，慢慢閉上眼睛。book18.org
一陣淡淡的金光籠罩住謝小玉，那是《大夢真訣》正在運轉的徵兆，金光中還隱約可見陣陣漣漪，這已經不是原來的《大夢真訣》，那些漣漪是對外界的震動產生的反應，再細小的震動都會激起陣陣漣漪，這是天視地聽的神通，將這兩者融為一體的正是《太上感應經》。book18.org
剎那間，謝小玉就感覺到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因為他屁股底下沒有蒲團，四周也沒那些散亂的東西，甚至這也不是剛才那座洞窟。book18.org
謝小玉並沒有急著出去，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這絕對不是他原來的手，這雙手骨節粗大，掌心粗糙如同皮革，手背全都是又粗又長的汗毛，指甲厚實尖銳不像是人，反而更類似猴子或者猩猩的爪子。book18.org
謝小玉連忙飛奔而出朝著河邊跑去，想看看自己長什麼模樣，沒想到一衝出去，就和一道高大的身影撞在一起。book18.org
那也是一個人，一個看上去很像熊的人，膀大腰圓，汗毛粗長，長相更是駭人，下巴突出，鼻樑低塌，額頭扁平，身上斜披著一件袍子，應該是豹皮，毛色金黃，而且帶著金屬光澤，花紋斑斕，隱隱構成類似符篆的模樣，這東西若在後世，絕對屬於天材地寶之列，卻被這個人隨意披在身上。book18.org
這人朝著謝小玉大吼一聲，謝小玉只感覺到耳膜刺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人已經抓住他的脖頸拎起來，嘴裡不停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有時像虎豹怒吼，有時又像豺狼尖嘯。book18.org
但奇怪的是，謝小玉居然聽得懂這些話，他知道這個怪人很生氣，以為他是挑釁，並且威脅要將他捏成肉醬。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絲毫恐慌，心裡更多的是好奇，即使被這樣拎著，還有心情東張西望。book18.org
謝小玉看到遠處有一群人正在練功，練的絕對不是修道的法門，而是一種武技，或者說是武修的法門，這套武技非常簡單，大開大合，直來直去，每一擊都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喝。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居然被扔了出去。book18.org
謝小玉完全是下意識地想停住，可惜這具身體連一點法力都沒有，好在他的功夫不錯，反應也快，身體一扭一轉，雖然在半空中沒辦法借力，卻已經將重心調整過來，原本應該是後背著地，變成四肢著地。book18.org
「西，怎麼了？冒冒失失的，居然敢撞岩，被岩教訓了一頓吧？」旁邊一個人湊了過來，嘻笑著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轉頭看去。book18.org
只見那個人身形較為纖細，胸前鼓起著，似乎是個女人，她的頭髮很亂，像茅草一樣捲成一團。book18.org
這就是太古先民？book18.org
此時謝小玉看什麼都感到新奇，甚至恨不得上去摸兩把，好在理智告訴他不能輕舉妄動，就算太古之時沒那麼多禮節，仍是男女有別，萬一引起什麼誤會就麻煩了。book18.org
「別惹岩，你惹不起他。」女人輕聲勸道。book18.org
謝小玉根本沒在意，此刻他的注意力被另外一群人吸引過去。book18.org
在半山腰上，有三、四十人聚在一起，似乎正在爭論著什麼，爭論得急了，乾脆就動手打起來，他們用的手段說不出是武技還是法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模仿的痕跡很深——模仿豺的靈活、模仿虎的狂猛、模仿鷹的精準、模仿蛇的迅疾、模仿龜的沉穩、模仿魚的滑溜。book18.org
謝小玉猛然想起來，他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人族最初走的是武修之路，雖然太古先民觀天測地，從天地萬物那裡學習一切有用的東西，不過師法最多的還是妖族，而妖族大多皮糙肉厚，擅長肉搏，所以人族自然而然走上武修之路。book18.org
女人注意到謝小玉的反應，將謝小玉的腦袋轉過來，嚴肅地警告道：「你不想倒楣的話，就別打擾長老們。」book18.org
「我只聽，不打擾。」謝小玉吼了一聲。他完全是下意識地說這話。book18.org
話一說出口，謝小玉頓時愣住了，心想：這算什麼狀態？難道是奪舍？book18.org
但謝小玉絕對可以肯定這不是奪舍，因為這具身體里沒有任何意識殘留，他對這具身體的控制也沒有絲毫生澀之處，如果是奪舍，絕對不會這樣。book18.org
謝小玉有種感覺，這就是他的身體，心想：難道是輪迴轉世？book18.org
然而問題是，這具身體存在於太古之時，離謝小玉的時代有兩、三百萬年。book18.org
謝小玉感到茫然，腦子裡有太多的疑問。book18.org
在不知不覺中，謝小玉朝著那群爭論不休的長老走去，但離半山腰還有二、三十步時，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瞬間冒出來，攔住他的去路。book18.org
能夠瞬間來去，這名大漢至少是道君境界。book18.org
謝小玉分辨不出這名大漢的境界，這具身體的境界太低，好像根本沒有修練過，只會一些粗淺的武技。book18.org
「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大漢冷冰冰地說道。book18.org
謝小玉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不過也沒打算離開，乾脆在旁邊找了一塊空地坐下，豎著耳朵聽那邊的爭論。book18.org
爭論主要是在兩個人之間進行，其中一個人身上的毛全都已經白了，面容也異常蒼老；另外一個人的年紀較輕，看上去像是中年。book18.org
謝小玉無從得知這兩人的真實年紀，如果換成原先自己所在的世界，他多少還能猜到一些，但是在這裡，他就沒辦法了。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感覺得到這兩個人的強大，特別是那位老人，身體四周的光都微微波動著，那種波動似乎和冥冥中的某種東西產生共鳴，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帶有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book18.org
這是傳說中的大道之紋，擁有大道之紋，說明那位老人已經與道相合，真正永恆不滅。book18.org
而在後世，與道相合只存在於傳說中。book18.org
在這方面謝小玉非常幸運，他親眼見識過這種境界，之前就有兩個，一個是木靈，另外一個就是跨界擊傷陳元奇、羅元棠和他的魔界大能。book18.org
難不成這裡是崑崙的中心？人族起源之地？謝小玉越發全神貫注，想從這些人的爭論中得到答案。book18.org
但謝小玉失望了，因為他根本聽不懂，那些人所用的語言和平常說話用的語言完全不同。book18.org
這並不奇怪，謝小玉看過一些有關太古之時的書，知道太古之時的語言非常複雜，至少有六、七十種，有日常說話的「用言」，有占卜所用的「卜言」，有講道論法時用的「道言」，有和死者溝通的「冥言」，這還只算玄門一脈，畢竟他看到的大多是道家典籍，上面提到太古之時只可能專注於道門的前身——玄門。book18.org
其他五花八門的語言還有許多，比如請神降恩用的「祈語」，甚至一直沿用至今，那就是後世的「巫咒」。book18.org
之所以有這麼多種語言，是因為當時的人向天地萬物學習，觀天有所得，落於文字就成了「天文」；觀地有所得，落於文字就成了「地文」；偷師妖族，得到了「妖文」；和鬼魂溝通，得到了「冥文」。book18.org
有就有「言」，也就有了與之對應的「天言」、「地言」、「妖言」、「冥言」。book18.org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太古結束，遠古之時，天地異變，大道隱去，很多東西都消失不見。book18.org
「天文」、「地文」、「妖文」、「冥文」全都失去了參照物，也就失去存在的意義，和相對的「言」同樣失去了意義，漸漸和日常說話的「用言」融合，變成了現在的語言。book18.org
又因為遠古之時，人族已經成為天地的主角，不再局限於崑崙一隅，隨著地域不同，語言也漸漸發生變異，形成完全不同的體系，最後變成現在這樣。book18.org
別說謝小玉了，整個道門對這玩意有研究的人都不多，所以他只能坐在一旁瞎聽。book18.org
但多少還是有一些收穫，「道文」很特殊，每一個字都代表著特定的涵義，蘊含著無窮妙用，但是用來表達意思就有些差強人意，所以這些人說的話里摻雜著謝小玉聽得懂的「用言」，連蒙帶猜，居然也讓謝小玉猜到一些東西。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最遺憾的就是菩提珠沒辦法帶過來，要不然他能明白的東西肯定更多。book18.org
謝小玉有些納悶：那個混元一氣宗的十一代掌門如何得到最初版的《混元經》？難不成這個人對古文很有一套？這好像不太可能。book18.org
「你聽得懂嗎？」阻止謝小玉進去的漢子冷笑著問道。book18.org
「不懂，有用。」謝小玉話都說不流利，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好在太古之時的語言沒有後來那麼複雜，這裡的人說話和他也差不了多少。book18.org
「看你可憐。」大漢伸出手指往謝小玉的額頭上一戳，頓時一篇功法傳進謝小玉的腦子裡，這是一篇練氣的法門，屬於入門級。book18.org
「好點的有嗎？」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別不知足，你能練成就不錯了。」漢子露出輕蔑的眼神，不管過去多少年，人的心態都是一樣。book18.org
謝小玉討了個沒趣，不敢繼續待在這裡討人嫌，只得轉過身離開，不過他的心裡沒有絲毫失落，反而異常興奮，畢竟能進來就是最大的成功。book18.org
站在一片懸崖邊上，謝小玉終於有時間看看這片人族的聖地。book18.org
這裡是崑崙，是人族的祖地。book18.org
和數百萬年後的崑崙山脈不同，此刻這裡充滿生機，比天寶州繁茂得多，一眼看去到處都是樹木，而且這些樹木和後世的樹木不同，全都異常高大。book18.org
在後世，一般的樹也就三五丈高，如果長到七、八丈，已經能稱得上是參天巨木；但是在這裡，七、八丈的數只能算灌木，一眼望去，很多長得比山還高，崑崙山脈全都是超過千丈的大山，一棵樹能夠比山高，其規模可想而知，這些樹一棵就如同一座大山，又猶如一座城池，無數生靈居住在裡面。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眯起眼睛，他看到最近的一棵千丈巨樹上散發著一陣無形的波動，那是大道痕跡。book18.org
太古之時的大道居然用肉眼就可以看到！這才是真正的財富，比起什麼功法都寶貴得多。book18.org
book18.org
第３章 崑崙·太古book18.org
１３７０４字book18.org
日生日落，斗轉星移，轉眼間已經三天了。book18.org
在這三天，謝小玉不眠不休，一直在感悟大道，這是古往今來沒有幾個人擁有的機緣，謝小玉絕對不可放過。book18.org
三天後，謝小玉實在支撐不下去，這具身體沒有修練過，連三天不睡覺已經達到極限，在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退出來。book18.org
仍舊是那座洞窟，仍舊是那樣凌亂，不過謝小玉的旁邊卻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那個人看到謝小玉醒過來，立刻興奮地喊道：「師兄你總算醒了！你這一打坐就是三天，我們都不知道你出了什麼事，都快急死了。」book18.org
這人這一喊，其他人也全都跑進來，最前面的就是那名老者。book18.org
「阿燦，你沒事吧？」老者滿臉緊張。book18.org
「師父，沒事。」謝小玉笑道。book18.org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ook18.org
雖然老者嘴裡這麼說，眼睛卻緊緊盯著謝小玉，唯恐謝小玉是在敷衍他。book18.org
「師父，這一次出去，我得了一番奇遇……」謝小玉欲言又止，朝著左右的老者明白，肯定是自己徒弟有什麼話不能當眾說。book18.org
「你們先出去一下，等一會兒我叫你們，你們再進來。」老者揮了揮手。book18.org
此刻，還留在這裡的全都是忠誠可靠之人，他們乖乖退了出去。book18.org
「師父，其實我這一次出去不只得到一塊船牌。」謝小玉早已經想好怎麼編故事。book18.org
「不只一塊？」老者差一點跳起來，他太震驚了，但除了震驚，還有一絲惱怒，如果早知道有兩塊船牌，怎麼會發生之前那件事？book18.org
「師父，您聽我說，這兩塊船牌不是同一家的。」謝小玉猜得出老者的心情，所以連忙解釋道。book18.org
「不是同一家？」老者皺了皺眉頭，不知道謝小玉為什麼這樣說，也想不出這有什麼區別。book18.org
「您聽我慢慢說，聽完後您就明白了。」謝小玉故意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老者聞言，從地上撿起幾本書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book18.org
「之前我得到那塊船牌，原本很高興，沒想到找人一問，一塊船牌只能讓十個人上船，當時我和師兄就傻了。原本我打算留在那裡想辦法再弄一塊船牌，但師兄的意思是趕快回來。為了這件事，我們吵了一架，沒想到隔牆有耳，居然被太元四象門的人聽到，我們只好連夜逃跑。」book18.org
「在黑山口，太元四象門的人追上我們，他們人多，我們人少，我和師兄且戰且逃，沒想到前面有人攔下我們。師兄很惱怒，以為那人也是太元四象門，拿著劍上去就砍，但我覺得不像，所以拉住師兄。就在這時候，太元四象門的人包抄過來，其中一個人口出不遜……」book18.org
謝小玉故意停了一下。book18.org
「後來怎麼了？」老者聽得入神，急忙問道。book18.org
「那人冷哼一聲，師兄和太元四象門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而且昏了過去，只有我還清醒著。那個人招了招手，所有的人都飄了起來，我也一樣，而且我根本沒辦法動彈，接著他將手搭在我們的額頭上，過了一會兒，他很和善地朝著我點了點頭，然後告訴我這樣的鐵牌他也有，不過沒帶在身上，回頭送一塊給我。」謝小玉將事先編好的故事說出來。book18.org
老者一下子跳了起來，瞪大眼睛問道：「他真的把手貼在你們額頭上，然後就什麼都知道了？」book18.org
「是啊。」謝小玉裝得很像。book18.org
「這應該是搜魂之法，你們被搜魂卻沒變成白痴，這人至少是道君。」老者的境界雖不高，但是身為一派掌門，閱歷和見識不差。book18.org
老者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既然是道君，肯定不會信口開河。雖然你還沒拿到船牌，不過肯定會有，這只是遲早的事。」book18.org
老者越說越興奮，心裡的那絲怨憤也消失了，因為這個徒弟並沒有騙他，船牌還沒有拿到。book18.org
「對了，你之前為什麼什麼都不提？」老者停下腳步，轉頭問道。book18.org
「因為這塊船牌的分量不一樣。」謝小玉壓低聲音，臉色露出一絲戲謔的神情：「那個人說他叫謝小玉。」book18.org
老者沒有注意謝小玉的古怪，只是倒抽一口涼氣，現在只要是修道之人，沒有一個不知道這個名字。book18.org
老者也沒覺得不對勁，搜魂而不讓人變成傻子雖然是道君的手段，但是沒人敢說謝小玉做不到，道君之下第一人，這個名頭可不是假的。book18.org
與此同時，老者也明白為什麼自己徒弟會隱瞞此事，就算說出來也沒用，結果也不會有改變，混元一氣宗仍舊會分裂，仍舊會有爭吵，因為兩塊船牌的分量完全不一樣，一個是天，一個是地。book18.org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老者連連點頭，他覺得徒弟的做法很正確，那塊船牌就當作是試金石，留下的全是忠心耿耿的人，走的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可惜。book18.org
「那你現在……」老者對自己徒弟連著打坐三天三夜，已經有了幾分猜測。book18.org
「他說我很適合修練瞳術，將來出海後，幾種人最為有用，其中一種就是修練瞳術的。」謝小玉同樣已經想好藉口。book18.org
「這是你的機緣。」老者不但不責怪，反而異常欣喜。book18.org
老者最清楚自家的事，混元一氣宗屬於最底層的門派，甚至比散修還不如，從頭到尾只出過一位道君，真君也就兩個人，一個是創派祖師，另外一個就是那位道君的徒弟。book18.org
謝小玉就不同了，眾所周知他是劍宗傳人，而且博覽群書，手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功法，隨便扔一種出來都是無上大法，又很容易修練，短時間就可以有所成就，而且他出了名的大方，公開的東西不在少數，老者隱約還記得其中確實有一門瞳術。book18.org
「等等我將功法抄寫下來，讓大家也一起修練。」謝小玉好人做到底，反正他不在乎一部功法。book18.org
老者早就心癢難耐，正巴不得聽到這句話，不過他又患得患失，猶豫著問道：「這樣做，不會惹惱那位吧？」book18.org
謝小玉感到好笑，但他強忍著，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道：「應該不會，他說了，修練瞳術的人越多越好，可惜大部分人都不願意。」book18.org
老者大喜，隨即沖了出去，眨眼的工夫就端著一張桌案回來，桌案上不但有筆墨紙硯，還有一筒清水。book18.org
老者根本不等謝小玉動手，就將紙鋪好、拿過硯台，就在旁邊磨起墨。book18.org
「師父，我來。」謝小玉越發覺得好笑，不過演戲要演全套，所以連忙搶著說道。book18.org
「用不著、用不著，你先平心靜氣將腦子裡那篇功法整理一遍，千萬別漏了什麼。」老者抓著墨不放。book18.org
「師父，您可別太有信心，萬一修練不出結果，豈不是害了大家？」謝小玉這一次說的是真心話。book18.org
「放心，我會讓他們自己選擇，不過只憑這套功法的出處，我敢保證沒人會放棄。」說到這裡，老者滿嘴苦澀，歸根究底，還是自家的功法不行。book18.org
「師父，還有件事。」謝小玉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有話就說，我們師徒之間還有什麼不可言的？」老者心情正好，他越看越感覺這個徒弟貼心。book18.org
「這段日子，我可能經常會像剛才那樣一打坐就是好幾天，甚至十天半月。」謝小玉不想頻繁地進進出出，因為他不清楚這樣做會不會出問題。book18.org
謝小玉這一次出來，一方面是崑崙里的「他」撐不下去，必須休息一下；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將這邊安排妥當。book18.org
「你又不曾辟穀，打坐這麼長時間行嗎？」老者對這個徒弟頗為關心。book18.org
「問題不大，那位在我額頭上點了一下，我突然間就明白很多東西，甚至能夠溝通天地，不過身體還不行，沒經歷洗筋伐髓、脫胎換骨的過程。」謝小玉隨口而言。book18.org
這些當然不可能是真的，再高明的手段，也不能讓一個人在短短几天裡達到溝通天地的程度，更不用說辟穀不食，那是真人的手段，這具身體之所以能不吃不喝，是因為靈虛分身在裡面，靈虛分身是混元天靈珠所化。book18.org
真人能辟穀的原因，是真人可以將靈氣直接轉化為生機，偏偏混元天靈珠就有這樣的功能。book18.org
「果然厲害，不愧為應劫之人。」老者並沒有懷疑，別說自己徒弟還沒完成脫胎換骨，就算現在已經成了真人他也不會奇怪。book18.org
謝小玉見謊話起了效果，就不再多說，言多必失，他乾脆埋頭默寫功法。book18.org
話是假的，但功法卻是真的。book18.org
謝小玉默寫的既不是《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也不是《聽天貫地搜微大法》，而是兩者相合衍化出的《天視地聽》，這原本是一門神通，他動用大量的人力，請十幾位真仙幫忙，總算將這門神通徹底推演一遍，變成可以修練的法術。book18.org
天下功法無數，瞳術就有數千種之多，《觀天徹地洞幽大法》只能算是上品，融合了《聽天貫地搜微大法》後，也只不過勉強可以算入絕世之列。book18.org
謝小玉之所以留下這套功法而不是選一套更好的，是因為這套功法加上《吞日噬月羅睺大法》，再配合一張巨大的金屬網，就可以遠觀萬里，還能破大部分的隱形之法，這是任何一種瞳術都沒有的好處。book18.org
「你留下這套法門，是打算將他們全都收為心腹？」李素白在旁邊傳音問道，他一直在謝小玉身邊沒離開過，以他的實力也用不著擔心被發覺。book18.org
「我從這個門派得到偌大的機緣，必須有所回報。」謝小玉不喜歡欠人情。book18.org
謝小玉的性格就是這樣，情願別人欠他而不願意欠別人，這一次進入崑崙，他隱約有種感覺，人情和願力一樣都不能隨意虧欠，一旦虧欠就會結下因果。book18.org
對因果，以前謝小玉並不在乎，畢竟他是道門而非佛門，雖然道門也有因果之說，但是沒佛門那麼在意，但是現在他再也不敢小瞧。book18.org
不管是在崑崙里還是在這裡，有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在謝小玉的心頭——為什麼他能進去？book18.org
為什麼他能回到太古？book18.org
太古之時的那個他到底什麼身分？book18.org
和他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那絕對不是奪舍，謝小玉有九成的把握那是他的前世。book18.org
這樣一來，又有一個疑問了。book18.org
謝小玉聽木靈說起過，人的魂魄是有壽命的，頂多幾十萬年，哪怕修成元神也一樣，不可能超出這個範圍，想更長久，只有與道相合，成為道的一部分。book18.org
而謝小玉的前世在太古之時照理說早就該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徹底化為虛無，為什麼還能夠在數百萬年之後輪迴轉世？book18.org
如果只有謝小玉一人或許還解釋得過去，但是在他之前至少還有一個人進入過崑崙，裡面必然有某種說法，十有八九和因果有關。book18.org
《天視地聽》不短，前前後後有六千餘字，考慮到這群人的底子差到極點，可能看著功法都不會修練，謝小玉乾脆好人做到底，加了一大堆注釋。book18.org
謝小玉在這方面很有經驗，他教過李光宗、李福祿和那幾個愣子，教過王晨、吳榮華等人，還教過他的父母兄弟姐妹，面對這些沒什麼底子、剛剛入門的修士，遠比其他人有經驗得多，他甚至還寫了幾種方便修練的捷徑，如果這樣還不成，那他實在沒辦法了。book18.org
等抄寫完成，墨跡晾乾，在旁邊翹首以盼的老者眉開眼笑，拿著這篇功法去找其他徒弟。book18.org
這邊事了，謝小玉估計崑崙裡面的那個「他」恐怕已經休息夠了，他不再浪費時間，盤腿坐好，運起《大夢真訣》。book18.org
片刻的工夫，謝小玉再一次回到太古之時。book18.org
一切都如同夢境一樣，看到的東西總有些朦朦朧朧，不是很清晰，好在謝小玉一直修練《太上感應經》，對這種狀態已經相當熟悉。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急著出去，上次他實在太莽撞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以至於這具身體支撐不住，他不能再重蹈覆轍，必須勞逸結合，該休息的時候得休息，除此之外，他還得好好想想下一步怎麼辦。book18.org
謝小玉要找祛除那道神念的辦法，但他總不可能冒冒失失跑到一位長老面前，直接告訴對方他是從後世來的，碰到一點麻煩，需要他們幫忙，對方不把他當作瘋子也會當作傻子，他得編一個說得過去的謊言。book18.org
謝小玉突然覺得很可笑，他都快變成謊言大師了，騙了後世騙前世，走到哪裡騙到哪裡。book18.org
除此之外，能進入崑崙是天大的機緣，謝小玉覺得儘可能多撈一些好處。book18.org
首先謝小玉想到的是功法，太古之時的功法大多粗淺，但是別有奧妙，就拿那位前輩得到的初版《混元經》來說，能讓一個資質普通、缺乏指點、又沒什麼資源的人修練到道君境界，這就很不容易。book18.org
謝小玉也有一部從太古之時流傳下來的功法，那就是《大夢真訣》，這部功法有夢中演法的奇效，不是後世的功法所能比擬。book18.org
這件事也不簡單，謝小玉甚至連那些長老說什麼都聽不懂，就算將功法放在他面前，他也聽不懂、看不懂。book18.org
除了功法之外，另外一座寶藏就是四處可見的大道痕跡。book18.org
這是太古之時的修士最幸運的地方，大道顯露，只要睜開眼睛，大道無所不在。book18.org
太古先民的強大遠遠超乎謝小玉的想像，不說那些長老，就算是一般的武者，實力也相當恐怖，他們一拳打出，隱約間和大道契合，隨手一擊就可以撕裂空間，這在後世根本無法想像。book18.org
太古之時的人族雖然如同五、六歲的小孩還顯得稚嫩，卻得天獨厚，如同出身王侯之家，長在繁華都城，有鴻儒傳授知識，所以小小年紀就已經博聞強識；而後世的人族則如同生在山溝，長在大漠，常年不見外人到來，消息閉塞，活到七、八十歲也仍舊見識淺薄。book18.org
有幸回到太古，謝小玉覺得不能白來一趟，也不能像那位前輩一樣撿了芝麻丟掉西瓜。book18.org
將所有頭緒全都仔細理了一遍，謝小玉總算有了主意。book18.org
對一個不熟悉山林的人來說，打獵不如布設羅網，前者需要膽量、勇氣、體力和技巧，後者只要耐心。book18.org
出了山洞，謝小玉信步而行，尋找著合適的地方。book18.org
一圈轉下來，最終謝小玉選擇一片突出的石台，因為從山腰上下來，必然會經過這裡，那些長老肯定會注意到他。book18.org
接下來，謝小玉要做的就是修練。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謝小玉回想著陳元奇說過的悟道步驟。book18.org
練氣、真人、真君、道君……這種區分境界的方法是遠古後期提出，因為那時候大道已經不顯，想感悟大道沒有以前容易。book18.org
練氣自然用不著解釋，就是練那一口真氣，而接下來的兩個境界為什麼叫「真人」和「真君」？book18.org
何謂「真」？book18.org
真就是本質——修練的本質、力量的本質、這方世界的本質，也包括自我的本質，沒找到，就是真人；找到了，就是真君，明白了自我的本質，所以能神魂不滅。book18.org
不過這還不夠，還要深究下去發掘出本質背後的根源。book18.org
根源就是「道」，觸及「道」、感悟「道」，就是道君。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已經到了這一步，後世大道隱沒，天道深藏，想感悟道，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機緣湊巧，觸摸到「道」的邊緣；現在不同了，身處於太古，眼之所及儘是大道痕跡，他只需要捕捉到那些大道痕跡，然後潛心感悟。book18.org
不過精力與時間畢竟有限，謝小玉頂多在這裡待上四個月就得趕回去，所以他必須有所選擇。book18.org
後世悟道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專精，只精於一種或者幾種大道，拚命往深處挖掘；另一種則是博採眾長，觸類旁通。book18.org
這兩種談不上誰高誰低，深鑽有深鑽的好處，像劍修就是專精一道，戰力之強，令人讚嘆；廣博也有廣博的好處，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千大道都是由一所化，互相之間都有關聯，而且任何一個世界都由許多大道組成，修道之人修練到最後都要身化世界，為一方之主，走廣博之路的人在這方面絕對有優勢。book18.org
沉思許久，最終謝小玉一咬牙，選擇走廣博之路。book18.org
平心靜氣，調息吐納，謝小玉進入一種若有若無的狀態，他正融入四周、融入這方天地。book18.org
到處都是大道痕跡，不過這些痕跡稍縱即逝，如同白駒過隙，根本來不及捕捉，更不用說感悟了。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些痕跡變得清晰起來，似乎和謝小玉產生共鳴，那是時間之道，或者說得更確切點，是快之道。book18.org
這並不奇怪，快之道是謝小玉最早觸及的道，那是《六如法》隱含的道。book18.org
《六如法》還隱含其他幾種大道，比如遠近、虛實、真假、有無、瞬間永恆，可惜謝小玉還沒有觸及。book18.org
幾乎同時，四周那數不盡的樹木都和謝小玉產生共鳴，隨著他的呼吸起伏跌宕，這應該是木之道，靈虛分身是混元天靈珠所化，天生就帶有木之道。book18.org
又過了許久，突然謝小玉感覺到意識也和冥冥之中的某種力量產生共鳴，那是意念之道。book18.org
謝小玉差一點跳起來，這真是見鬼了，產生共鳴的居然是潛伏在他意識中的那道神念，這東西如疽附骨，揮之不去，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好處。book18.org
但下一瞬間，謝小玉明白了，意念之道不只和這一絲神念有關，還有一個原因——《大夢真訣》、《太上感應經》、《天視地聽》、《六如法》中的「夢」和「幻」兩式，全都和意念有關。book18.org
還沒等謝小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大地也和他產生共鳴，不過不是土之道，而是玄磁之道，強大的地磁將他緊緊吸住，讓他差一點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這條大道和自己如此契合，讓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不過他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吞日噬月羅睺大法》是主修功法，而且沒人比他對玄磁之力更了解。book18.org
太古之時感應大道居然如此容易，怪不得這個時代的人都那麼強，想不強都難。book18.org
收斂起心神，謝小玉一邊保持著這種共鳴的狀態，一邊讓各種功法緩緩運轉起來，這是後世一直沿用的辦法。book18.org
「咦！」book18.org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謝小玉頓時被驚醒過來，知道有獵物入網了。book18.org
謝小玉轉頭看去，只見來的這個人中等身材，模樣也不怎麼顯眼，身上披著一張普普通通的虎皮，應該是長老。book18.org
謝小玉並沒有施禮，太古之時，禮還沒形成，大家直來直往，沒那麼多繁文縟節，哪怕面對自己的親爹、親娘也頂多點點頭罷了。book18.org
「你的方式很特別，＠＃￥……」這人嘰哩呱啦說了起來。book18.org
謝小玉表情茫然，根本聽不懂。book18.org
「你不懂？」這人立刻發現異常，眉毛不由得皺起來。book18.org
太古之人毛髮很長，眉毛連成一線，又濃又密，所以眉頭一皺，給人感覺頗為猙獰，謝小玉下意識地做出防禦反應。book18.org
「你得到神靈的認可？」這人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著謝小玉。book18.org
這句話謝小玉聽懂了，此人所說的神靈並非神道的神靈，而是那些先天精怪。book18.org
先天精怪是玄門的說法，太古先民對先天精怪最初是以神稱呼，而巫最早的意思是跪拜、供奉。book18.org
「沒神。」謝小玉儘可能挑選能說的字眼，對現在的他來說，說話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book18.org
「這就奇怪了，你連道文都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得到神靈認可，你怎麼會得到這種大法？」book18.org
這人疑惑不解，他剛才在旁邊看了很久，謝小玉行氣的方式非常複雜，他從來沒看過，甚至沒聽過。book18.org
「你碰過什麼外人？」這人只有這麼想了，不是得到神靈認可，又不是部族中某位長老傳授，只可能是外人所為。book18.org
這種事並不多，各個部落都將傳承看得極為重要，不會輕易外泄，不過也並非沒有，一些人在外面遭遇到不幸，自感很難活著回到部落，又不希望傳承因為自己的死而斷絕，所以找一個人傳下去也有可能。book18.org
「有，那個人叫華。」謝小玉早就編好一番說辭，還透過特殊的秘法將謊言深深印入意識深處，就算對方能夠看透他的心思，也不會覺得那是假的。book18.org
「華？」這位長老苦思冥想，回憶著有誰叫這個名字，這種傳承頗為奇特，不可能一點名氣都沒有，但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想不起來有這麼個人，雖然叫華的並不少，實力強的也不少，但是能對得上的卻一個都沒有。book18.org
「你能把你會的這些東西告訴我嗎？」這位長老倒是直接，直接開口討要，反正傳承已經屬於他們了。book18.org
「不識字。」謝小玉裝出一副白痴的模樣。book18.org
「你放鬆。」這位長老伸出手指在謝小玉的額頭上輕輕一點，頓時一大堆知識注入謝小玉的腦子裡，其中就包括各種語言。book18.org
這一切都在謝小玉的預料中，不過他仍舊感到喜出望外，這些在遠古之時就已經失傳，後世就算再知識淵博的人對此也所知有限，就算認識，也不知道怎麼念。book18.org
懂得這些文字可不只是臉上有光，這些文字和大道有關，蘊含著無窮奧妙，遠古之時的人不重視以至於失傳，很多東西都是失去後才知道可惜。book18.org
只憑這個收穫，謝小玉就沒白來一趟。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並不知足，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道：「受傷。」book18.org
「你有傷？」這名長老頗為疑惑，他剛剛收回的手又重新貼上去，只是片刻的工夫，他又皺起眉頭。book18.org
這名長老察覺到謝小玉意識中殘留的那道神念，原本以為隨手就可以抹去，沒想到剛一碰那道神念，那道神念就像活了一樣。book18.org
「不好。」這名長老驚叫一聲，如閃電般收回手來，可惜晚了一步，就像陳元奇和羅元棠一樣，他也被這道神念擊中。book18.org
更讓這名長老感到駭異的是，這絲神念沾上就甩不掉，他不運功抵禦還好，一運功，這絲神念不但沒有被抹掉，反而越來越強大，他連忙坐了下來，開始和這絲神念全力爭鬥。book18.org
這名長老一用出全力，身上頓時透出陣陣波動，那是大道之力，是他對大道的感悟。book18.org
這下子動靜就大了，瞬間四周人影晃動，所有長老全都趕過來。book18.org
「咦？好強的神念。」老白毛睜大眼睛叫道，他的實力可不是那名長老能比。book18.org
老白毛伸出一隻手搭在這名長老背上，同樣放出神念朝著那絲神念探去。book18.org
那絲神念也和剛才一樣反撲，不過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就像雞蛋砸在石頭上，啪的一聲打爛了。book18.org
「古怪，很古怪，這絲神念好像殘存很久，少說有兩、三百萬年，卻不知道是從哪裡而來。」老白毛果然厲害，不但瞬間化解這道神念，還發現很多東西。book18.org
「幫我。」謝小玉立刻指了指自己的腦袋。book18.org
老白毛同樣伸手搭在謝小玉的身上，只聽嗡的一聲輕響，大道波動劇烈，謝小玉就感覺渾身寒毛直豎，心肝肺腑全都為之一顫，等到波動消失，那絲神念已經消失無蹤。book18.org
「好了。」謝小玉大喜過望。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臉上的笑容隨即凝固了，已經被徹底袪除的那絲神念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又出現，一動也不動地附在他的意識中。book18.org
「咦？去而復來，這是怎麼回事？」老白毛傻了，轉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那名長老。book18.org
「我沒事。」那名長老搖了搖頭。book18.org
半山腰上，那些長老曾經爭論不休的地方，謝小玉盤腿而坐，所有的長老都在周圍看著。book18.org
「這種坐法倒是稀奇，好像對心境澄清很有用處，只是彆扭了一些。」一位長老學著謝小玉盤坐的樣子。book18.org
「我看過有一個部落的人就是這樣坐的，難道叫『華』的人是那個部落的人？」旁邊一個如瘦皮猴的長老開口說道，他顯然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book18.org
「這些行氣的法門倒是很特別，比我們的好，就是複雜了一些。」另外一名長老在意的是謝小玉的功法。book18.org
「確實好一些，不過沒必要，這點好處並不明顯。」立刻有人提出相反的意見。book18.org
轉眼間，這些長老又爭論起來。book18.org
謝小玉全都聽在耳中，這個結果並不讓他感到意外。book18.org
後世靈氣稀薄，所以大家拚命提升靈氣吸收的效率，挖空心思在這方面做文章；太古之時靈氣充裕，這個好處就不明顯了。book18.org
「別吵！」book18.org
那個和老白毛爭執過的中年漢子大喝一聲，眾人頓時閉上嘴巴。book18.org
中年漢子皺著眉頭，將手搭在謝小玉的額頭上，他和老白毛一樣，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陣陣大道波動，只不過程度上差一些。book18.org
和老白毛一樣，中年漢子隨手就將那絲神念抹掉，不過轉眼間神念再次出現，仍舊和剛才一樣，絲毫沒有減弱。book18.org
「很麻煩。不知道為什麼，這道神念被抹掉後還會再次出現。」中年漢子用力搔著頭，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的實力產生懷疑。book18.org
「這道神念是數百萬年以前留下，或許是某個神留下。」老白毛提醒道。book18.org
中年漢子的臉色總算好看一些，如果真的是神的力量，就說得過去了。book18.org
「神為什麼要留下一道神念？有必要為難一個小傢伙嗎？」第一個注意到謝小玉的那名長老滿是疑惑。book18.org
「這隻有天知道了。」中年漢子聳了聳肩，轉過頭掃了謝小玉一眼，然後在謝小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問道：「小子，你還記得自己怎麼受傷的嗎？」book18.org
謝小玉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看到有人打鬥，那是一個人和許多紅色的影子，打著打著，紅色的影子爆開了，那個人轉身就逃，好像看到很可怕的東西，但是沒逃多遠，他就莫名其妙地倒下，然後一大堆我從來不知道的東西就出現在我的腦子裡，我也知道那個人叫華，再接下來，我就覺得頭一痛，昏了過去。」book18.org
謝小玉裝作有些傻，說話含糊不清，詞不達意，好在眾人倒能明白。book18.org
「好像真是這麼回事。」中年漢子看到謝小玉的那些回憶，他並不知道這些回憶全都是七拼八湊湊來，而且被謝小玉故意抹去背景，所以完全相信。book18.org
不只是中年漢子，老白毛和其他長老也都相信了。book18.org
太古先民性情淳樸，說到使心眼，遠遠不是後世之人的對手，更何況謝小玉騙功了得，在後世都能騙得風生水起，對付這些太古先民簡直就是小菜一碟。book18.org
「這些紅紅的影子是什麼東西？」老白毛的注意力在這上面。book18.org
「應該是某種靈體，好像還帶有一絲血的痕跡，可惜不是親眼所見。」中年漢子對這絲神念並不太在意，剛才謝小玉記憶中的影像是羅元棠和那些血影戰鬥的場面，不過他故意弄得很模糊，加上羅元棠的實力雖然在後世算不錯，但是在太古之時根本連提起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我能治好嗎？」謝小玉輕聲問道，他見識過這些人的爭吵，知道如果不把話題拉回來，這些人肯定會越扯越遠。book18.org
中年漢子繼續搔頭，老白毛仍舊緊皺著雙眉，要說實力，這兩個人都已經與道相合，不比那個魔界大能遜色，所以他們都可以隨手將那絲神念抹掉，不過說到解決問題，他們就差遠了。book18.org
太古之時，大道顯現，各族實力強悍，大能無數，但是理論剛剛起步，而且進展緩慢；反而是太古終結，大道隱去，靈氣日漸稀薄，資源越來越少，修士只能挖空心思尋找各種辦法提升效率，各種理論紛紛出現，各種秘法紛紛湧現。book18.org
想了好半天，這些人仍舊沒有找出一個頭緒，中年漢子猛地一拍大腿，道：「離月圓之會已經沒多少時間，不如帶這小子一起過去，到時候或許有人能想出辦法。」book18.org
「還有那個叫華的人，他的部落肯定也有人到場，不管怎麼說，我們至少要把他的死訊傳回去。」老白毛說道。book18.org
雖然沒有後世那樣講究，太古之民對死者也頗為在意，不過老白毛沒提傳承，到手的東西不可能再吐出去。book18.org
「你還記得出事的地方在哪裡嗎？」中年漢子對雞毛蒜皮的事不感興趣，而是想見識那些血影。book18.org
謝小玉茫然地搖了搖頭，道：「我從來沒離開過部落，頂多就是到山對面打獵，那天我在打盹，突然間一陣頭暈，像有人抓住我轉圈子，轉得我頭昏腦脹。等到我清醒過來，已經在另外一個地方，接著我就看到有人打架，之後的事，我剛才已經說過了。」book18.org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大活人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回來，他們居然一點都沒發現，實在太丟臉了。book18.org
「這只可能是意外傳送，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把他傳過去？」一個長老自言自語道，沒有意識到謝小玉正在撒謊。book18.org
其他人也一樣，此刻還沒到太古最後一劫，人族和妖族秋毫無犯，就算偶有爭端，也只是小規模衝突，人族內部也頗為團結，很少有勾心鬥角的事，更不會無緣無故懷疑自己人。book18.org
「難不成有什麼小東西惡作劇？」另外一個長老想到一個解釋。book18.org
這長老說的小東西是指妖族，特別是那些低等妖族，比如兔族、鼠族、狐族之類，這些低等妖族並不兇惡，和人族相處得不錯，只是偶爾會淘氣一下，搞些惡作劇什麼的。book18.org
「有這個可能，也許這小子打獵的時候得罪了誰。」中年漢子拍了謝小玉的肩膀一下。book18.org
「算了，別多想了，等月圓之時再說。」老白毛最後發話。book18.org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謝小玉過得非常充實，每天除了坐在那片石台上感悟大道，其他時間都是針對功法進行修改。book18.org
太古之時的功法直指大道，奧妙無窮，但是太過簡單，甚至近乎於粗淺；後世的功法效率極高，卻沒有直指大道的特性，妙用也少得多。book18.org
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兩全其美，可惜做不到，從太古之時流傳下來的那些功法一旦經過改變，效率或許提升，但是那些特性肯定會全部喪失，這應該和大道契合度有關。book18.org
想要成功，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後世的功法契合大道，可惜這同樣做不到，因為太古之後大道不顯。book18.org
現在機會來了，謝小玉當然不會輕易放過。book18.org
謝小玉並不是第一次修改功法，他的主修功法《吞日噬月羅睺大法》就是他自己改的，不過要讓功法契合大道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謝小玉很清楚自己的斤兩，所以他踏出的第一步非常小心。book18.org
謝小玉改的功法既不是《六如法》，也不是《吞日噬月羅睺大法》，而是《混元經》。book18.org
現在謝小玉總算明白為什麼那位前輩得到的會是初版的《混元經》，因為這個部落傳承的就是《混元經》。book18.org
事實上，太古之時流傳最廣的就是《混元經》，這部功法有萬功之祖的說法。book18.org
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後萬物繁衍，又道是無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不管哪種說法，前兩步都一樣，天地之始，萬物之初，一切都由此而來。book18.org
混元就是無極，也就是無。book18.org
謝小玉有股衝動想回去翻混元一氣宗的典籍，十有八九這個門派原本不叫這個名字，是那位前輩改的，不然未免太巧了。book18.org
有衝動就立刻做，經過李素白的那番指點，現在謝小玉做事隨意多了，反正他也有別的事要回去一趟。book18.org
一睜開眼睛，謝小玉就看到李素白從虛空中冒出來，現在是晚上，用不著擔心會被人發現。book18.org
「你醒了？有什麼收穫？」李素白關心地問道。book18.org
謝小玉並沒有回答，而是急匆匆地問道：「師伯，您對《混元經》了解多少？」book18.org
謝小玉回來，最重要的目的是收集後世的《混元經》，特別是混元一氣宗第十一代掌門傳下來的那套混元經。book18.org
那位前輩畢竟是道君，而且最終修練到道君巔峰，之所以沒能成為真仙，恐怕是因為門派太小，資源不夠，不然或許還能更進一步。book18.org
這位前輩既然修練的是《混元經》，肯定到處收集不同的版本。book18.org
《混元經》是便宜貨，以道君的身分出面討要沒人會藏著不給，這位前輩應該收集不少。book18.org
「你怎麼對這部功法感興趣？難道裡面有治好你的辦法？」李素白猜測著謝小玉的意圖。book18.org
「不是，這一次機會難得，太古之時大道清晰，可惜我的境界太淺，離感悟大道還有很遠的距離，所以我打算退而求其次，改進正在修練的功法。不過這也有難度，所以我打算先從《混元經》著手。」謝小玉並不打算隱瞞，如果能把李素白帶過去，他絕對不會吝嗇。book18.org
李素白愣了半天，心裡難得生出一絲嫉妒，這段日子他也嘗試進入崑崙，可惜始終無法辦到，還好千年的修練讓他的心性澄清無垢，這絲嫉妒之心剛一冒頭就立刻被他掐滅，瞬間恢復天下第一派掌門的氣度。book18.org
「《混元經》和你教李光宗的《力士經》一樣，修練的人多，版本也多，所以說實話，連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種……你確定要修練這套功法？」book18.org
李素白是一片好心，《混元經》最大的特點就是修練出來的法力異常精純，可以用來施展任何一種法術，哪怕巫門和鬼族的秘法都不例外，既然有這麼大的好處，自然會有同樣大的缺點。book18.org
《混元經》修練出的混元氣不同於其他真氣，沒辦法凝元。book18.org
真氣能夠凝聚成真元，劍氣能夠凝聚成劍元，質地比原來提升幾百倍，同樣的數量，後者比前者強幾百倍，所以《混元經》雖然能施展任何法術，但是效果差勁得很。book18.org
樣樣會，樣樣稀鬆，所以《混元經》成了雞肋。book18.org
另一個致命的缺點是，修練到道君境界，最適合《混元經》的大道是混元之道，也就是無極大道，別的大道被天道遮蔽至少還有一絲痕跡，又或是天道有相應的投影，混元之道卻沒有，所以《混元經》頂多修練到真君巔峰便再難有寸進，只有混元一氣宗第十一代掌門是特例。book18.org
讓李素白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非常肯定地說道：「我的這具分身挺適合走這條路。」book18.org
「你這分身原本就法力孱弱，如果不能凝元，那就更差勁了。」李素白警告道。book18.org
「沒關係。」謝小玉毫不在意，他不可能告訴李素白，木靈曾經給過他一個忠告——分身之法現在很好用，但是到了將來卻會成為極大的威脅。book18.org
螟蜉劍體還好，畢竟資質有限，除了本能反應就沒別的好處；靈虛分身就不同了，本身就是天生異寶所化，如果不想辦法限制，超越本體是遲早的事，所以他不打算讓這具分身變得太強。book18.org
除了讓靈虛分身修練輔助類的功法，謝小玉還打算將一些拖後腿的功法扔給這具分身練，《混元經》就是很好的選擇。book18.org
李素白眨了眨眼睛，謝小玉做的事讓他越來越不明白了。book18.org
「你如果真對混元經感興趣，我之後讓人將太虛門收集各種版本的《混元經》都拿過來……對了，順便幫你拿一塊船牌過來，我看你那些師兄弟都不怎麼安心，想必還有幾分懷疑。」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接話，那幫人如果懷疑，他根本不在乎，誰不願意跟著他，將來肯定後悔。book18.org
李素白知道謝小玉的心思，謝小玉最喜歡那套把戲，永遠樂此不疲，他原木也只是打個招呼，看到謝小玉沒反對，隨手將一道信符發出去。book18.org
離開蒲團站起身，謝小玉伸了一個懶腰，他連著打坐好幾天，骨頭都快生鏽了，出了洞窟，他走向藏經殿。book18.org
藏經殿已經被收拾乾淨，各種典籍分門別類擺放著，旁邊桌案上放著一疊抄本。book18.org
小門派確實可憐，這些抄本也就二十幾本，混元一氣宗有三千多年的歷史，中間出過一位道君，拿得出手的道書卻只有這些。book18.org
謝小玉對那些抄本並不感興趣，他早就看過，裡面沒他要的東西，他在意的反而是逸聞趣事、前人手札、遊記、隨筆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在書架前轉了一圈，謝小玉很快就挑出兩本書，其中一本就有那位道君施法過的筆記，另一本是第三代掌門的筆記，他會找出這本，就是懷疑混元一氣宗原本不叫這個名字。book18.org
果然，只翻了幾頁，謝小玉就找到要的東西。book18.org
混元一氣宗原本叫天羅地縛宗，祖師爺留下的是一套名為《地縛土錦訣》的功法，屬於土行一脈，和麻子修練的東西倒是有幾分相似，不過層次上差得遠。book18.org
謝小玉微微一笑，心中暗嘆：有實力就是好，連門派的名字都可以隨意亂改。book18.org
謝小玉隨手將那本筆記塞回去，他不過只是為了解惑，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book18.org
背靠著書架，謝小玉翻開那位前輩的筆記，之前他沒仔細看，只看了前面的部分，那確實是筆記，後面則大部分是他的感悟，還有一些是他收集的功法，其中就包括《混元經》。book18.org
筆記上的內容很有意義，看上去很亂，各種版本的《混元經》被這位前輩拆散開來，差不多的段落放在一起，旁邊還有注釋。book18.org
翻了十幾頁，謝小玉就明白了，這位前輩一直費盡心機想將混元經修補完全，不過越看他越覺得不對勁。book18.org
這位前輩感悟的居然是渾沌之道，那是混元的本意。book18.org
天地萬物都是由渾沌中化出，可以說渾沌是一切之母，連大道也不例外，如果能感悟出渾沌之道，那絕對恐怖，比什麼時間之道、空間之道都強得多。book18.org
問題是不可能成功，這條路一開始就是錯的，沒人能夠感悟渾沌之道，這條大道根本不存在。book18.org
渾沌是一切之母，連大道都是由渾沌中化出，所以有渾沌的時候，連大道都不存在；渾沌兩分，開天闢地，這方世界誕生，大道終於出現，這時候渾沌已經不存在了。book18.org
而當渾沌再次出現的時候，就是這方世界毀滅時，一切都重新化為渾沌，其中也包括大道，所以不可能有渾沌之道，就算有，也沒人能看到，哪怕沿著時間之河往上追溯也一樣，因為時間出現在大道之後，沿著時間之河往上追溯，最多能看到時間誕生的那一刻；往下追溯也一樣，世界毀滅，時間也隨之不存在，一切都化為渾沌，所以不可能看到。book18.org
渾沌是無，真正的無，徹底的無。book18.org
「真是見鬼了，這傢伙怎麼修練成道君的？」謝小玉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謝小玉快速翻找起來，很快就有了答案。book18.org
謝小玉瞪大眼睛，答案讓他非常意外，這位前輩修練到真君巔峰的時候已經發現自己的路走錯了，但是那時候他已經進無可進，退無可退，所以只能自欺欺人，將渾濁、混亂、混合當成混沌。book18.org
「真是個天才！居然能這麼干，居然敢這麼干！」謝小玉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名前輩會殞落，這不完全是因為資源的問題。book18.org
道君想再進一步，必須經歷天劫，那是天道的考驗，這前輩自欺欺人拿渾濁當渾沌，簡直是對天道的侮辱。book18.org
渾沌乃是萬物之祖，天道也是由渾沌中演化而來，他不死，誰死？book18.org
一想到這兒，謝小玉渾身一顫，立刻回想自己以前做過的那些事，他也喜歡騙人，佛、道兩門全都被他騙盡，這其中有沒有冒犯天道？book18.org
「以後不能再這麼乾了。」謝小玉喃喃自語，從今以後他必須有所改變，不能再騙人，實在搪塞不過去，乾脆裝傻。book18.org
看了看手中的筆記，謝小玉只覺得像吞了一隻蒼蠅般難受。book18.org
本來謝小玉還想從這位前輩處得到借鑑，畢竟將《混元經》修練到道君境界的好像就只有他，卻沒想到他根本不可靠，借鑑沒看到，卻看到一個反例。book18.org
他收集的東西還是有用的，只是上面的注釋得小心，說不定就是一顆地雷。book18.org
既然只能靠自己摸索，首先謝小玉就要確定大致的方向。book18.org
混元是萬物之祖，萬物都由它演化而來，《混元經》適合任何一種法術，也適合任何一種大道，只要別碰混沌之道，也別碰混元之道，其他任由選擇。book18.org
謝小玉又不由得想到那位前輩，此人殞落實在讓人無語，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萬般大道皆可取，卻偏偏挑了一條死路。book18.org
無生一，謝小玉同樣也不敢選一，一就是太極，也是大道，選它也是找死，頂多比無強一點，至少有一線生機，所以他還得往後找。book18.org
最終謝小玉選擇的是造化之道，混元生萬物，乃是造化之源，靈虛分身五行屬木，生機旺盛，也最適合造化之道。book18.org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