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第二十卷(1-3) book18.org
作者:藍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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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book18.org
龍王寨覆滅,謝小玉總算整合苗疆各大勢力!book18.org
謝小玉以嚴酷手段訓練出的苗人軍隊以少擊多大敗朝廷的神道大軍,蠻荒峽谷中大開慶功宴。book18.org
可當疲憊萬分的謝小玉獨自休憩時,一名女子悄悄摸上床,與他翻雲覆雨,究竟是飛來艷福還是冤孽情債?book18.org
此時,劍派聯盟又想出一個圈套,欲誘騙謝小玉入網…… book18.org
第1章 治軍book18.org
「嗡嗡嗡——」book18.org
到處是飛舞的毒蟲,厚密的蟲雲遮住人的眼睛,整座蠱池早已成為蟲的世界。book18.org
和前一座蠱池相比,這裡的蠱池變了很多,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桶雜亂地堆著,成為天然的蟲穴。book18.org
正是這些蟲穴成為所有蟲子的庇護所,所以蟲子的數量急劇增加,而數量一多,爭鬥自然變得越發激烈,也更加殘酷。book18.org
優勝劣汰,現在整座蠱池幾乎全是毒蜂、毒蟻、毒蝗之類群居型的蟲子,也有獨來獨往的蟲子,都異常強悍,而且大多屬於蜘蛛、毒蠶這種會吐絲結網的類型,它們全都躲在某個陰暗而狹小的角落裡,守住一個很小的缺口,等待獵物落入陷阱。book18.org
這是個充滿爭鬥和殺戮的世界,適者生存的道理在這裡演繹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在蠱池一角,一顆金燦燦的圓球內,謝小玉盤腿而坐,此時他的意識附著在那些蠱蟲上,感受著它們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掙扎與殺戮,身體四周凝聚著一層濃郁的殺氣。book18.org
這是謝小玉的選擇。book18.org
雖然身為劍修,但謝小玉已經放棄往劍道方面發展,他選擇的是殺道,修練的是殺人術,既然修練殺人術,肯定要有一身殺氣,更要有對殺戮的感悟,最終凝結出殺意。book18.org
所謂的殺意,並不是殺人的時候心中升起的殺機,而是指一種狀態,一種和劍意差不多的狀態。book18.org
擁有劍意,飛劍就能化為身體的一部分,劍法就能生出無窮變化,能夠隨心所欲,任意操縱。book18.org
殺意也一樣。一旦修練成功,出手就成為本能,直覺會告訴他什麼時候該出手、以什麼方式出手、對方有哪些破綻、是否致命等等。book18.org
謝小玉會選擇走這條路,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的六感比常人靈敏許多,還有天視地聽的神通,能看透別人看不出來的東西,而修練殺意最重要的就是感知。book18.org
突然一陣嗚嗚的嗡鳴聲打斷謝小玉的修練,他微微一驚,立刻收回神念。book18.org
這就是練意的好處,隨時可以終止,如果是練氣就沒有這麼容易,甚至被這麼一打岔還可能走火入魔。book18.org
可謝小玉不敢立刻出去,此刻他的腦子中仍是各式各樣殺戮吞食的景象,身上依舊充滿著殺氣。book18.org
這就是走殺道最大的缺陷,人會受到影響,會漸漸被殺意所控制,最後變成沒有感情、只知道殺戮的工具。book18.org
不過修練劍道也一樣,唯劍唯我,劍心歸一,修練到最後就成為一把劍,一把人形的劍。book18.org
事實上,所有修練法門到了最後都差不多,太上忘情,越是接近永恆,情感就會變得越是淡漠。book18.org
輕嘆一聲,謝小玉不再煩惱這些,那離他太遙遠。book18.org
謝小玉的身體漸漸消失,下一瞬間,他已經來到一棟竹樓中。book18.org
羅老、莫倫老人、天蛇老人、瑪夷姆、敦昆幾位大巫全都在這裡,陳元奇也到了,旁邊還有洛文清、肖寒等人。book18.org
最讓謝小玉在意的人是李道玄,這位曾經的四子七真第一人居然也已經凝丹成功,而且今非昔比,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變得很淡然,仿佛一個看破紅塵且時日無多的老人。book18.org
不過謝小玉有一種直覺——李道玄的實力提升得比任何人都快,恐怕又變成四子七真第一人的位置。book18.org
天下第一派的掌門大弟子果然不是普通人物,與之相比,洛文清略遜一籌。book18.org
論資質,肖寒倒是可以和李道玄一較短長,可惜肖寒出身小門派,雖然也有奇遇,得到上古傳承,但是沒人講解,全憑自己領悟,如此一來,和李道玄的距離就拉開。book18.org
謝小玉看著別人,別人也在看他,那些熟悉他的人全都皺起眉頭。book18.org
「大哥,俺看你……怎麼像入魔了?」李福祿嘟囔道。book18.org
原本謝小玉就修練過一些魔道法門,不過以往他要不渾身銳氣,一看就知道是劍修;要不一身佛力,再配上一顆光頭,絕對是佛門高僧。book18.org
但此刻謝小玉渾身上下充斥著無窮殺氣,儘管出來前已經散去許多,還是讓人不敢逼視。book18.org
並非所有人都像李福祿見識淺薄,洛文清異常震驚地瞪大眼睛,遲疑片刻後說道:「你居然選擇殺道。」book18.org
肖寒也臉色陰沉,反而李道玄淡淡說道:「走殺道也沒什麼不好。」book18.org
「劍修就該選擇劍道。」肖寒忍不住怒道,但他原本不想說。book18.org
劍修走殺道之路者大有人在,不過真正的劍修不屑於此,因為殺道淺顯,容易成就,但是後勁不足,而且修練到高深處容易被殺意吞噬,最後迷失自我。book18.org
劍道就不同了,唯劍唯我,劍心歸一,絕對沒有迷失之虞,而且修練劍道必定要看破生死,心性比其他修士純凈許多,越修練到後面優勢越明顯。book18.org
這原本是每個人自身的選擇,所以肖寒不想說,問題是堂堂劍宗傳人卻選擇殺道,這太讓人吐血了。book18.org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唯獨李道玄冷眼旁觀。book18.org
如果是以前,李道玄肯定也以為謝小玉的選擇是錯的,可現在他卻不敢這麼想。book18.org
殺道雖然淺顯,卻是滅道的分支,而滅道追求萬物皆滅,到了終極甚至會自我毀滅,但不可否認這絕對是一條非常強大,甚至強大到令人顫慄的路。book18.org
李道玄不開口,卻有人開口了。book18.org
「別再說這些了,這又不是不能改變,何況也不是不可以殺道轉劍道。殺道雖然修練到高深境界就會顯露出後勁不足的毛病,但前期很不錯,進展神速,比選擇劍道容易得多。」姜涵韻說道。book18.org
這番話明顯帶著和稀泥的意味,其他人倒也沒什麼反應,覺得很正常,只有肖寒皺了皺眉頭,李道玄的嘴角則露出一絲隱約的輕蔑。book18.org
在凝丹之前,四子七真全都是天之驕子,資質絕頂;可凝丹後,他們的差距漸漸顯露出來,像李道玄、肖寒仍屬於頂尖之列,洛文清和姜涵韻就差了那麼一些。book18.org
這時,綺羅突然來到謝小玉身邊,非常肯定地說道:「他不會選錯的。」book18.org
綺羅是在替自己的「男人」說話。book18.org
此刻綺羅也已經凝丹成功,當初謝小玉答應過她,兩個人凝丹後就和她合籍雙修,從此做一對同生共死的神仙伴侶,凝丹後,肉身的重要性就大大降低,接下來修練的重點轉向元神,這時結婚生子的話影響不大。book18.org
「別光顧著說我的事。你們怎麼樣?有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路?」謝小玉反客為主,問道。他會岔開話題,是因為他不想解釋。book18.org
謝小玉會選擇殺道自然有他的深意,卻沒必要告訴別人。book18.org
首當其衝,肖寒的臉上露出訕訕之色,洛文清、麻子、姜涵韻、法磬諸人也同樣一臉慚色。book18.org
這半年來,肖寒等人也都在閉關,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可惜想破開藩籬、另創新意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ook18.org
「你成功了?」謝小玉看著李道玄,在場的人只有他仍保持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還沒,不過已經有想法了。」李道玄倒是坦然。book18.org
李道玄的回答讓肖寒心頭一動,因為他也只有想法,卻還沒能實現。另外幾個人則一臉黯然,他們差得多了,根本連方向都沒有。book18.org
「為什麼不問我?」綺羅笑嘻嘻地說道,滿臉得意。book18.org
謝小玉很無奈,當初他閉關前幫綺羅整理一遍她會的東西,指點不少竅門,還透露不少他的底牌,如果這樣還不能有所收穫,那綺羅也未免太蠢了。book18.org
綺羅顯然猜到謝小玉的想法,嘟著嘴道:「不是你想的那樣。」說著,綺羅雙手一展,掌心相對,手指和手指之間拉起數十根細絲,上面有許多流光來回亂躥。book18.org
這一手讓謝小玉吃了一驚,他指點的那些竅門中沒有這招。book18.org
幾位大巫和陳元奇全都暗自點頭,李道玄、肖寒臉色都有些發白,洛文清等人更驚詫得說不出話。book18.org
綺羅手指間拉起的並不是細絲,而是一根根飛針,它們來回穿梭,因為速度太快,留在半空中的殘影連成一片,所以看起來像是細絲。book18.org
這麼快的速度卻還能控制得住,這份控制力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夠練出來。book18.org
「這是劍意?」慕容雪低聲問自己的師姐。book18.org
綺羅的耳朵很尖,立刻就聽到了,她哼了一聲,充滿驕傲。book18.org
一開始謝小玉也以為是劍意,可看到綺羅的反應後立刻明白,這不可能是劍意。book18.org
轉念再想,謝小玉也覺得不可能。book18.org
綺羅確實有不錯的悟性,否則不會領悟飛針之法,但她心思雜亂,絕對不可能像肖寒那般執著,憑她這個樣子,實在不可能領悟劍意,再說他之前指點綺羅的時候,教她的全都是如何取巧,這最符合綺羅的性情,也最合她的胃口。book18.org
一想到這些,謝小玉低下頭仔細看。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謝小玉終於知道其中的奧妙。book18.org
「你的手……」謝小玉流露出一絲異樣的神情。book18.org
只見綺羅的雙腕上都戴著手鐲,上面布滿繁複的紋路,但如果仔細看,卻會發現手腕和手有一絲很細微的差別。book18.org
這應該是類似虛空胎藏曼荼羅的法門,手腕以上的部分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此刻謝小玉看到的只是投影罷了。book18.org
虛空胎藏曼荼羅能將整個人藏起來,綺羅卻是將雙手藏起來,消耗小得多,施展起來也容易得多。book18.org
「這麼稀奇古怪的法門從哪裡學來的?」謝小玉滿臉疑惑。book18.org
「是不是和你的保命六招很像?」綺羅湊到謝小玉的耳邊,輕聲問道。book18.org
所謂的保命六招,就是當初謝小玉偽稱是太虛道尊所留的秘招,實際上是一個飛賊自創的法門,那人靠這幾招屢屢逃脫追捕。book18.org
原本謝小玉就感覺很熟悉,此刻終於想起來這和保命六招有異曲同工之妙。book18.org
以前謝小玉和綺羅說過那個飛賊的事,綺羅肯定是從中得到啟發,創出這招。book18.org
「你從哪裡學來的?」謝小玉越發感興趣了。book18.org
「從一個叫空空門的門派得來,那是旁門中下九流的門派。」綺羅對謝小玉沒有必要隱瞞。book18.org
聽到名字,謝小玉就知道那肯定是一群小偷的門派,他早就聽過修士中也有小偷,這些人能穿透納物袋,拿走袋子內的東西。book18.org
「挺有意思的。」謝小玉不由得點了點頭。book18.org
別人看不起這種偏門的門派,謝小玉卻不會。book18.org
雖然這種門派沒有高深的傳承,只有幾種絕活,卻一代代傳承下來,這些絕活經過無數人補強,早已經到了近乎於完美的地步。book18.org
只看綺羅的動作就可以知道這種法術消耗極小,而且施法時讓人難以察覺,雙手散發出的法力波動居然和修士平時散發出的氣息差不多,不仔細看,恐怕會直接忽略。book18.org
「你怎麼會和這個門派搭上關係?」謝小玉突然來了興趣。book18.org
就在剛才,謝小玉猛然靈光一閃。book18.org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人馬,當初在天寶州他就拚命收羅人馬,可惜最終跟著他的人就那麼幾十個,其中的一半還是信樂堂的人。book18.org
事後,謝小玉得出一個結論——那次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他招的人全是散修,自由自在慣了,而且他們有個習慣——看到好處就上,沒好處就閃。book18.org
而因為蘇明成,謝小玉注意到南疆的苗人。book18.org
苗人吃苦耐勞、服從紀律,只要拉攏住頭人,整座寨子的人就會聽話,不過這也有個問題,苗人聽從的是頭人的命令,並不可能真正成為謝小玉的手下。book18.org
謝小玉一直都為此煩惱,沒想到卻從綺羅身上找到突破口。book18.org
下九流的那些門派倒是不錯的選擇。book18.org
首先,那畢竟是門派,裡面的修士雖然混得不如意,卻是門派中人,知道門派的好處,也習慣門派的約束,不會像散修那樣今天聚在一起,明天就各奔前程。book18.org
其次,這些門派掌握的大部分是術,即使那些修士的境界不高,但在運用方面肯定有值得稱道的地方。book18.org
「你和下九流的門派有聯絡?」謝小玉顯得有些急切。book18.org
綺羅對謝小玉再清楚不過,一聽到這番話,頓時明白謝小玉的心思。book18.org
「當然!霓裳門在一些人眼中不比下九流好到哪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說著,綺羅有意無意朝姜涵韻那邊掃了一眼。book18.org
姜涵韻當然不會在意這樣的小事,不過她的師妹卻冷哼一聲,別過頭去。book18.org
謝小玉不想看這些女人爭風吃醋,他將綺羅的頭撥回來,非常嚴肅地說道:「請你師父幫我聯絡這些門派,暗中透露點意思給他們。」book18.org
「我師父?」book18.org
綺羅的腦子轉得不慢,因為謝小玉沒說請霓裳門幫忙,只是請她師父出面,也就意味著動用私人交情,其中絕對有名堂。book18.org
稍微再一想,綺羅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含義。book18.org
如果讓霓裳門出面,將來拉攏那些門派後只能掛在霓裳門名下,顯然謝小玉並不打算這麼做,他肯定想將那些門派掌握在手中。book18.org
事實上,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璇璣派幫忙,只要放出風聲,肯定會有一大堆下九流的門派找上門。book18.org
不過,如此一來就成為璇璣派主導此事。book18.org
綺羅笑了,她看透謝小玉的私心,所以直接討要起好處:「好吧,我幫你問。不過你要怎麼謝我?」book18.org
「要別的東西可以,先將蜃珠還來。」謝小玉將手伸到綺羅的面前。book18.org
「小氣。」綺羅哼了一聲,她當然不會還,蜃珠已經被她煉成本命法寶。book18.org
「你們打情罵俏應該夠了吧?還有正事要做。」蘇明成咳嗽一聲,催促道。book18.org
牆邊放著一顆顆巨大的金球,這些全是謝小玉前往婆娑大陸時璇璣派全力以赴趕出來的,這樣的金球總共打造兩千多顆,運了二十顆過來。book18.org
金球看似不大,裡面卻可以容納一百零八人同時修練,而二十顆金球就是兩千一百六十人。book18.org
蘇明成開口的同時,掛在竹樓一角的黃幡輕輕晃動一下,接著一個苗人走出來,並有越來越多苗人緊隨其後走出來。book18.org
閉關半年,這些苗人衣衫襤褸,身上的污漬全都結塊,這是脫胎換骨時排毒造成。book18.org
如果換成以前,脫胎換骨後肯定會洗個澡、換身衣服,這次卻做不到。book18.org
這些苗人在進入金球前,體質並不比普通人強多少,根本承受不了太高的壓力,所以壓力是慢慢增加,整整用了七天的時間,但如果想洗澡就必須出來,這樣得先減壓,洗完澡後進去還得重新加壓,顯然不值得。book18.org
「先讓他們休息一下如何?」原本謝小玉有事讓這些苗人做,但是看到苗人這副模樣,他放棄了。book18.org
「沒問題。」蘇明成立刻答應下來,謝小玉不說,他也會提議。book18.org
「看來有必要在裡面弄一個浴池。」洛文清道。book18.org
謝小玉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感到奇怪,問道:「璇璣派總共打造兩千多顆金球,讓幾萬名僕役進去修練,應該比這邊更早發現這個缺陷啊!」book18.org
洛文清聽到這番話,臉微微一紅。book18.org
洛文清和他師父都想讓半數僕役轉修《吞日噬月大法》,可惜很多長老反對,所以最終大部分僕役轉成火修,修練的是焚天赤焰訣。book18.org
修練火法的人能以火浴身,身上的污垢自然會被火烤乾,化為粉塵落到地上,衣服也清一色用火浣紗織成,同樣用火一烤立刻變得潔凈。book18.org
謝小玉察言觀色,一看到洛文清尷尬的神情,立刻猜到其中的緣故,可他倒不好說什麼,肯定會有人看不上《吞日噬月大法》,這可不是上古傳承,而是安陽劉家給僕役修練的功法。book18.org
蘇明成見苗頭不對,連忙拉過話題,朝謝小玉問道:「按照計劃,接下來應該給朝廷一點顏色看看了吧?」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這半年來,那邊的情況怎麼樣?」book18.org
謝小玉一直在閉關,兩耳不聞窗外事,不可能憑空做出決定,所以先要問清楚情況再給出對策。book18.org
「他們挺忙的,一直忙著對付妖獸。」蘇明成看了敦昆和莫倫老人一眼,正是這兩位大巫不停將蠻荒的妖獸引過去找那邊的麻煩。book18.org
敦昆可以隔很遠就知道妖獸的蹤跡,莫倫老人再讓鬼王將妖獸引出來,他們用的手法頗為惡毒。book18.org
有幼獸的話就直接殺死幼獸,沒有幼獸的話就用其他辦法激怒那些妖獸,所以被引往南疆的妖獸全都已經發狂,見人就殺、見寨子就滅。book18.org
「有損傷嗎?」謝小玉引發這場獸災,是為了讓朝廷沒有精力跑進蠻荒四處搜索,同時也借朝廷和各苗寨的力量清除那些妖獸。book18.org
與其等妖族進入這個世界,幫那些妖獸開啟智慧,讓它們當排頭兵,還不如趁現在引它們出來將其消滅。book18.org
「兩邊都有不小的損失。朝廷那幫人不傻,已經猜到你的意圖,布了一個口袋陣,穩紮穩打,來一隻妖獸就滅一隻,來一群妖獸就滅一群,不過損失也不小,這些妖獸有些恐怕壽過萬年,很難殺死,還有一些陰險狡詐、擅長隱遁、殺人於無形的妖獸。已經有數十座寨子毀於獸災,連龍王寨都差一點不保,朝廷也損失幾萬人馬。」蘇明成大致說了一下。book18.org
「幾萬人馬?」謝小玉輕哼一聲。book18.org
那些苗寨大多只有一、兩千人,數十座苗寨被毀,損失的人口應該在十萬左右,朝廷卻只死幾萬人馬,這明顯是借刀殺人。book18.org
當然謝小玉也沒資格嘲笑別人,因為他也是借刀殺人。book18.org
「各座苗寨損失這麼多,對龍王寨有什麼意見嗎?」謝小玉繼續問道,他必須確認這件事。book18.org
龍王寨本身並不可怕,不過龍王寨有數量眾多的附庸,直接依附於龍王寨的侗寨就有十二座。book18.org
不只是龍王寨如此,當初赤月侗和白衣寨也一樣,赤月侗控制著十座寨子,白衣寨更多,有十七座附庸侗寨。book18.org
幾十年來,三家鼎足而立。book18.org
赤月侗、白衣寨撤入蠻荒深處,龍王寨一家獨大,整個南疆都成為龍王寨的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寨子投入龍王寨麾下,謝小玉想攻打龍王寨,首先要顧忌的就是那些寨子會增援龍王寨。book18.org
「現在所有寨子都對龍王寨和朝廷充滿怨氣,大家都認為這場獸災是朝廷和龍王寨引起,誰讓他們跑進蠻荒到處亂搞!」蘇明成當然知道謝小玉關心的是什麼。book18.org
「難道沒人猜到是我們引出那些妖獸?」謝小玉根本不相信苗人會那麼傻。book18.org
「那也是龍王寨不好。苗人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我們離開遷往蠻荒,龍王寨還窮追猛打,太過分了。」這次開口的是羅老,剛才那個問題涉及到苗人,蘇明成未必答得上來。book18.org
「龍王寨幫朝廷對付自己人,很多人背地裡都罵阿克塞是漢家的奴才,要不是龍王寨勢大,恐怕早就有人造反了。」瑪夷姆也插了一句。book18.org
瑪夷姆會知道這些,是因為她和以前的附庸侗寨仍有聯繫,那些寨子的人沒跟著她走,事後全都後悔莫及,因為他們投靠龍王寨後不但沒得到任何好處,日子還過得越來越艱難,男的全被抽調去和妖獸戰鬥,而且一去不回;女的被差遣干各種重活、苦活,稍有姿色女人的更慘,全都遭到凌辱,變成玩物。book18.org
很多人一提起龍王寨都恨之入骨,別說通風報信,他們連倒戈一擊的準備都做好了。book18.org
「能確定到時候沒人會幫龍王寨嗎?」謝小玉異常嚴肅地問道,他是小心為上。book18.org
瑪夷姆和羅老遲疑片刻,最後還是羅老說道:「沒辦法確定,但是幫龍王寨的人肯定不會太多。」book18.org
羅老為人謹慎,不肯將話說滿。book18.org
謝小玉轉過頭,看向那幾位大巫。book18.org
「別問我,我不知道。」天蛇老人笑著避開了,他是孤家寡人,有時候也有好處。book18.org
莫倫老人和敦昆乾脆閉口不語。book18.org
「憑我們的實力,能不能擋下前來增援的大巫?」謝小玉的目光回到羅老和瑪夷姆身上。book18.org
羅老兩人當然聽得出言下之意,謝小玉的意思不是依靠武力,而是說服那些想幫阿克塞的大巫。book18.org
而這就要看誰的面子大了。book18.org
「我還是不出面為妙。」瑪夷姆露出一絲苦笑。book18.org
瑪夷姆以前太強勢,雖然手法比阿克塞那個莽夫柔和點,不過能在短短几十年內讓白衣寨變成南疆第一侗寨,她的吃相絕對好不到哪裡。book18.org
相反的,赤月侗給苗人的印象還算不錯。book18.org
羅老靠的是以智取勝,他從來沒有強行吞併其他寨子,全都是在背後搞鬼,先弄垮想吞併的寨子,然後裝出悲天憫人的樣子,接收那些失去依靠的苗人加上年紀大了後因為沒有合適的接班人,他變得意志消沉,越發少了幾分爭鬥之心,所以在三位大巫中,他的人緣和風評比另外兩個人好。book18.org
「好吧,我就賣一下老面子……也不知道我的面子還值多少錢。」羅老知道推託不過去。book18.org
最大的問題解決,眾人頓時來了精神,蘇明成搶先問道:「什麼時候動手?」book18.org
「這倒不急,現在苗人們空有境界,戰力卻還不是很強,劍修可不是這樣,所以接下來至少要花兩個月的時間讓他們熟悉劍修的戰法。」謝小玉在閉關前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book18.org
「修練只用了半年,熟悉戰法居然要用兩個月……」洛文清苦笑著直搖頭。book18.org
洛文清不能不嘆息,以往最花費時間的就是積累,即便在練氣層次,閉一次關也動輒大半年;可現在有了那顆金球,時間一下子縮短二十幾倍,反而成最輕鬆的一環。book18.org
這讓洛文清感慨萬千,他已經是絕頂資質,可修練到練氣七重也用了五年時間;而眼前這些苗人資質平平,卻只用了半年。book18.org
「習慣就好。」謝小玉並不打算嚇洛文清,他的腦子裡還有更多想法,如果實現,以後恐怕就用不著積累,需要掌握的只有駕馭力量的能力。book18.org
謝小玉的這些想法,來自於那些從魔界跑出來的傀儡,而他最初想到的是用傀儡對付傀儡。book18.org
《奇技妙法百篇》中有一種很特殊的傀儡,那是個空殼,可以讓人鑽進裡面由人操縱,與其說它是傀儡,還不如說是鎧甲更為貼切。book18.org
因為由人操縱,所以這種傀儡不像其他傀儡傻,而它能發揮出何等威力則全看傀儡本身,和在裡面的人無關。book18.org
如果謝小玉真的造出這種傀儡,那就用不著修練,只要找個人塞進去,直接就是一個修士。book18.org
謝小玉沒有這麼做是因為他不熟,傀儡屬於機關法器,而他主修符篆,輔修陣法,除了建造天劍舟的那段日子,再也沒有研究過煉器,更何況製造一個戰力強悍的傀儡並不容易,需要的材料必須是最好的,煉製的手法也複雜,他不敢保證製造出來的傀儡能勝過那些魔界大能製造的傀儡。book18.org
一隊隊人馬在群山中來回穿梭、跳躍著。book18.org
這裡是蠻荒深處,在獸災爆發前,這裡是異常危險的地方,現在更不用說,原本只在自己山頭晃悠的妖獸四處亂躕,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碰上一頭。book18.org
那一隊隊人馬全都是百人一列,被一道灰色的遁光包裹著,那一道道遁光飛得不高,幾乎是貼地而行,但是速度極快,而且悄無聲息。book18.org
這其實是魚龍幻變陣。book18.org
現在翠羽宮已經成為自己人,正巴不得做出貢獻,因為當初謝小玉想要魚龍幻變陣和幻天蝶舞陣,姜涵韻沒有答應,事後翠羽宮上上下下所有人後悔不已,現在總算有了補償的機會。book18.org
不過此刻用的這套法門已經經過修改,去掉很多不必要的東西,又增加消聲、隱遁的妙用。book18.org
魚龍幻變陣使用的時候非常漂亮,合起來時是一道龍形金光,分開時則是無數金色的梭形光芒,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條鯉魚,這確實好看,但並不實用。book18.org
現在只能看到一條淡淡的灰影,如果是傍晚或者黎明,甚至連灰影都無法看到,如果這群人停下來更是蹤跡皆無。book18.org
正因為如此,謝小玉替這座陣取了一個新的名字——百鬼夜行陣。book18.org
突然最前頭那隊人馬停下來,眨眼間,後面的一隊隊人馬迅速散開,每一隊都相隔數里。book18.org
在遠處一片暗影中,謝小玉低聲問道:「怎麼?前面發現目標了?」book18.org
謝小玉所在的地方比較靠後,看不到前面的狀況。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蘇明成傳音過來:「敦昆手下的人發現一頭千眼蜈蚣。」book18.org
一聽到是千眼蜈蚣,謝小玉越發小心幾分。book18.org
同樣是妖獸,蟲類智力低微,一般都有點傻,但是實力卻比其他妖獸強不少,感知也更加敏銳。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打?」麻子在一旁問道,他也聽到蘇明成的傳音。book18.org
麻子是來觀戰的,不只是他,這裡還有李道玄、洛文清、肖寒、姜涵韻等人。book18.org
「當然是強攻。」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book18.org
以往對付這種厲害的妖蟲,大多是布一個圈套想辦法將妖蟲引進來,然後關門打狗,那要安全許多。book18.org
「這是第一次,碰上的又是蟲類妖獸,你有把握?」麻子又問道。book18.org
「只能這樣,畢竟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練兵,妖族肯定不會像蠻荒的妖獸一樣傻,想引它們進入圈套恐怕不容易。」謝小玉並不是心狠,他很清楚第一步最難,但是總要跨出去。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轉過頭,神情一下子變得異常嚴肅。book18.org
「那東西發現我們了。」book18.org
「千眼蜈松長那麼多眼睛可不是為了好看。」李道玄淡淡地說道。book18.org
眾人都不認為會出事,這一次除了瑪夷姆留守,其他大巫都來了。book18.org
還不只大巫,知道這邊開始練兵,太虛、璇璣、九曜、碧連天、北燕山、翠羽宮、摩雲嶺都派人過來,此刻匯聚於此的道君有七位,如果再加上陳元奇和之前俘虜的那三位道君,這裡的道君人數已經有十一位之多,比得上不少大門派。book18.org
有這麼多高人壓陣,除非跑來一頭太古神獸才有可能出事。book18.org
謝小玉迅速發出一連串命令,那頭千眼蜈蚣已經發現他們,再想強攻已經不可能,只能轉為迎擊。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的臉色沉了下來。book18.org
此刻,所有苗人都透過天蛇老人連成一體,聯絡起來容易得很,他的命令要發出去絕對暢通無阻,但那些小隊卻沒有完全響應,其中一部分的人各自為政,另外一部分的人則反應遲鈍。book18.org
「還好沒有匆匆忙忙帶著他們攻打龍王寨。」謝小玉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都別慌!離甲、離乙、震甲、震乙四隊牽制住獵物,離丙、離丁、震丙、震丁準備出手。」謝小玉連忙改變策略。book18.org
謝小玉以八卦方位編組,離代表火,震代表雷,擁有這兩種讓的小隊全都負責攻擊。book18.org
這支隊伍原本就以攻為主,這八支小隊是主力,也是精銳。book18.org
讓謝小玉惱火的是,震甲、震丁慢了半拍,不過還是按照他的命令執行,但其他隊伍卻各行其事。book18.org
「莫倫老人,讓你的鬼王幫個忙擋住那頭千眼蜈蚣。」謝小玉不想看到有傷亡,不得不放棄練兵的打算。book18.org
「各位大巫,來我這裡。」謝小玉繼續吩咐道。book18.org
和那些苗人相比,大巫們的反應快得多,謝小玉的話音剛落下,四周就傳來一陣陣空間波動,一道道身影憑空出現。book18.org
「真失敗,居然亂成這樣。」敦昆搖頭嘆息,他擁有特殊的能力,能總覽全局,所以他最清楚剛才亂成什麼樣子。book18.org
「看來我的命令不太好使。」謝小玉嘆道,然後看了看那幾位大巫。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樣?」羅老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不過他要謝小玉自己說出來。book18.org
「行軍打仗必須做到令行禁止。」謝小玉的話音很冷。book18.org
「既然你是頭,你說怎麼做吧!」莫倫老人又一次搶先表態。book18.org
「離甲、離乙、離丙、離丁、震乙、震丁六隊隊長不遵號令,理當斬首,由副隊接任正隊;離甲、離乙、離丙、離丁、震乙、震丁六隊編號撤銷,剛才有幾支隊伍雖然行動慢了半拍,但有照著做,提升他們的序列讓他們代替這六隊。」book18.org
說到殺人,謝小玉身上頓時散發出無窮殺氣。book18.org
那幾位大巫全都無話可說,這一次確實是他們的人做得太過分。book18.org
「或許可以讓他們戴罪立功,畢竟能成為隊長,這些人的潛力都不錯。」羅老有些捨不得,這六個人有四個是赤月侗的人,是他的後輩。book18.org
謝小玉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羅老。book18.org
一時之間,眾人全都沉默不語,所有人都看著羅老和謝小玉。他們知道這是要攤牌了。book18.org
羅老同樣一言不發,心中暗自惱怒,因為謝小玉從婆娑大陸回來後,他就感覺不對勁,謝小玉不只變得很有自信,還開始直接調動各個寨子的人,先是波響侗和克山寨,之後是赤月侗,最後是白衣寨。book18.org
「你要保他們?」謝小玉的眉毛微微挑了挑。book18.org
羅老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如果要保下那四個人,他肯定會失去很多東西,而且和謝小玉之間會出現裂痕,再也別想彌合;可如果不保,他的面子就沒了。book18.org
「好吧,不殺他們。不過他們一身法力是從我這裡得來,我要收回,而且為了防止他們心生怨恨,肯定會對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做些什麼,從今以後也不允許他們靠近任何重要的地方。」謝小玉需要的只是立威,需要幾個反面榜樣,他並不在乎用什麼方式。book18.org
殺人是最乾脆的方式,而此刻謝小玉做出的處罰帶有連坐的味道,一人犯罪,全家遭罪,同樣足以震懾眾人。book18.org
謝小玉的話音落下,羅老的臉色頓時一變,因為這聽起來好像寬鬆很多,至少保住一條性命,但仔細想來卻根本不是那麼回事。book18.org
苗疆一向都有不養廢人的習慣,除了吃奶的小孩之外,其他人都要幹活,連三歲小孩都得撿菜喂豬。book18.org
而這幾家人不得靠近任何重要地方,意味著他們不能靠近菜棚、雞棚,也不能靠近廚房、水源,更不能靠近放東西的地方,幹活的資格完全被剝奪,用不了多久,連他們自己都不好意思苟活在這個世上。book18.org
這招殺人不見血,又可以震懾其他人,果然厲害得很。book18.org
雖然明白謝小玉的意圖,羅老只能認了。book18.org
「好吧,誰讓他們自己不爭氣。」book18.org
這話一出,羅老的面子保住,也用不著和謝小玉徹底撕破臉。book18.org
與此同時,羅老也明白從今往後謝小玉的地位將不可動搖,所有苗人都會聽從他的命令。book18.org
「啊——」一個苗人蜷縮著身體,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book18.org
謝小玉冷漠異常地站在那個苗人身後,手抓著苗人的頭頂,一股暗蝕之力正沿著這個人的任脈筆直而行。book18.org
李素白敲了婆娑大陸佛門竹槓,其中就包括一部《羅睺提婆咒》,此刻《吞日噬月大法》中已經融入這部魔門密咒。book18.org
羅睺代表的是吞噬、侵蝕,而且異常快速、極端霸道,所以修練出來的這絲法力也帶有同樣的特性。book18.org
這股暗蝕之力沿著任脈一路遊走,所到之處所有法力盡數消融,而且消融的不只是法力,還有生機。book18.org
即便在魔門中,羅睺也是邪惡的存在,象徵著無盡的貪婪,帶有羅睺特性的功法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能吞噬各種能量,而生機正是能量的一種。book18.org
不過有那麼多好處,肯定也有缺點。book18.org
羅睺吞噬萬物,卻不能補益己身,就像日蝕、月蝕一樣,日月被迅速吞噬,卻又很快被吐出來,所以羅睺的寓意是無盡的貪婪,後果卻一無所獲。book18.org
好在謝小玉並不貪,看著那源源不斷吸取過來又源源不斷散去的法力,他的心中沒有一絲悸動,反正有金球在手,他的修練速度本就不慢,沒必要再走偏門,做這等損人利己的事。book18.org
暗蝕之力在那個苗人體內遊走一圈後,謝小玉將那奄奄一息的苗人扔在旁邊,然後轉身朝著下一個人走去。book18.org
「依娜,幫我說句話,我是你叔叔啊!」那個人滿臉惶恐地嚷嚷道。book18.org
謝小玉聞言,轉頭看了依娜一眼。book18.org
依娜欲言又止,回頭看了看自己的老公,顯然是想讓蘇明成出面求情。book18.org
「當初我勸過他別爭這個位置。」蘇明成淡淡說道。book18.org
依娜見蘇明成沒有求情,又張了張嘴,不過最終沒有開口,而是轉過頭。book18.org
謝小玉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蘇明成夫妻開口求情,如果他拒絕,雙方不可避免會產生隔閡。book18.org
謝小玉不等那個人再次開口,手掌微吸,一下子就將那個人吸過來,然後毫不留情地抽著那個人的法力,只是片刻工夫,就讓那個人徹底變成廢人。book18.org
沒有絲毫停留,謝小玉也廢了另外幾個人的法力,然後冷著臉轉過身來。book18.org
「我傳授你們功法、教會你們修練,是為了讓你們打仗,如果你們始終是這副模樣,上了戰場後你們只有死路一條。」說著,謝小玉雙眼一瞪,一道神念打入那些苗人的意識中,那道神念里包含著他的記憶——守衛戊城的記憶。book18.org
「別以為我是紙上談兵,我打過仗,真正的戰場遠比你們想像中要殘酷得多。這次朝廷南侵的規模不大,他們才來多少人?你們才只有多少人?看看我打過的仗吧!兩邊一開始都有幾百萬人,最後死得只剩下幾萬人,遍地都是屍體,城牆下堆滿骸骨。」謝小玉一邊說,一邊回憶那令人顫慄的一幕。book18.org
謝小玉的這些回憶全都映入苗人們的腦海中,這些人腦門上都滲出豆般大的汗珠,臉色也變得慘白。book18.org
這些苗人都打過仗,當初謝小玉第一次和他們見面的時候,他們就和朝廷大軍作戰,正如謝小玉說的那樣,同樣是打仗,兩邊規模完全不能比。book18.org
當然謝小玉也玩了一個花樣,他給這些苗人看的記憶確實是真的,不過那是他專門挑出來最激烈的場面,畢竟那一仗打了半年多,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麼事可做。book18.org
同樣,謝小玉也不會解釋那些土蠻只是看起來厲害,真的打起仗來,實力只是一般,如果他們在那個戰場上,十有八九可以大殺四方。book18.org
「這次的事我也有錯,我不應該讓各位大巫跟著,有他們在,你們就覺得不會有事,以為這只是一場遊戲,是跑到這裡打獵。」謝小玉一副自責的模樣,語氣卻異常陰冷。book18.org
「我知道錯了,所以我立刻改正。接下來你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和妖獸作戰,我還要在你們身上綁上雷珠,畏懼不前者,殺;臨陣脫逃者,殺;不聽號令者,殺;進退無據者,殺!」說著,謝小玉朝後一招手。book18.org
只見一群渾身都包裹著黑布的人走出來,手中都拿著一隻袋子,看起來鼓鼓的,正是謝小玉所說的雷珠。book18.org
眾苗人全都兩股打顫、臉色慘白,卻沒人敢反抗。book18.org
一直以來眾苗人都習慣服從頭人、服從大巫,而這段日子雖然辛苦一點,卻有雞鴨魚肉,過得比以前還舒服,不知不覺他們有些忘記畏懼,現在他們終於又有以前的感覺。book18.org
一條條皮帶從袋子內取出來,這些皮帶上貼著符篆,正中央還鑲著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珠子。book18.org
這玩意是戴在脖子上,就算威力不大,一旦爆炸,整顆腦袋肯定就沒了。book18.org
眾苗人沒一個敢抗拒,全都戰戰兢兢將皮帶扣在脖頸上,而且一戴上這東西,他們的神情立刻變了,變得認命恭順,但是眼神異常冷漠。book18.org
「很不錯,現在才像一個真正的戰士。」謝小玉冷笑一聲。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該離開了?」莫倫老人突然開口問道。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莫倫老人缺心眼,而是剛才謝小玉偷偷傳音給他,讓他說這番話。book18.org
「還要請您老人家幫個忙,將那頭千眼蜈蚣放回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獵物,還是要讓他們自己搞定,如果搞不定,就讓他們全成為千眼蜈蚣的口中之食!」謝小玉又發出一陣冷笑。book18.org
莫倫老人聽到這番話,只能暗自佩服。book18.org
沒人比莫倫老人更清楚謝小玉根本就是演戲,那頭千眼蜈蚣早已經被他的鬼王吞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殼,現在只是讓鬼王頂著千眼蜈蚣的肉身,這樣還能出事,那就真的該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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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屠龍book18.org
「咻咻咻咻——」book18.org
輕細的破空聲不絕於耳,伴隨著破空聲的是一道道半透明的光芒,這是模仿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book18.org
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是魔門無上大法,自然沒有那麼容易模仿,好在要求不高,飛劍不需要真正隱去,只要不容易看清楚就行,破空聲也不需要完全掩蓋,壓到最小就行。book18.org
反正這種飛劍是用在戰場上,到時四面八方都是火光、電光和爆炸的閃光,四面八方都是吶喊聲、廝殺聲和痛苦的哀號聲,這種半透明的劍光、這樣輕細的破空聲想被發現都難,更何況就算能看到劍影,也看不到發出飛劍的人,出手的人全都在七、八里外。book18.org
連謝小玉自己都沒有想到,他打造出來的飛劍還有這樣的好處。book18.org
因為射出飛劍靠的是劍匣,並不需要法力維持,是靠鑲嵌在上面的蜉蝣蠱操縱飛劍,並不需要刻意控制,所以那些苗人只需要瞄準大致的方向射出飛劍,然後什麼都不用管,所以他們可以在數里外發起攻擊,這比起很多真正的劍修都強。book18.org
「全都是這樣,那修練劍法還有什麼意義?」洛文清失神地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不只是洛文清,其他人全都沉默不語,就連肖寒也有些神情恍惚,他已經領悟劍意,一縷神念附於飛劍上可以飛出很遠。book18.org
但是讓他和這些苗人對戰,只要對方的數量多於十個,他就只能溜之大吉,更讓他吐血的是,這些苗人也就練氣七、八重上下,只不過學了一些皮毛而已。book18.org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神道大劫開始的時候神皇大軍所向披靡,一旦組合成戰陣,威力確實恐怖。」李道玄也沒辦法保持往日的風度。book18.org
一聲獸吼,將眾人的注意力被轉移過去。book18.org
吼聲來自五里之外,十幾頭妖獸被漫天亂舞的飛劍圍在一起,四周早已經躺滿同類的屍體。book18.org
這些妖獸樣子像穿山甲,不過長有五丈,身上的鱗片如同鐵板,四肢粗短,爪子卻細長而鋒利,往地上一拍,地上立刻被劃出百餘丈長的深溝。book18.org
這妖獸能扛、能打,簡直就是重甲騎兵,又是群居而生,絕對是蠻荒中的一霸,換成以前,別說兩千名普通苗人,即便人數多上十倍,也不敢招惹這些妖獸。book18.org
但此刻這些妖獸卻狼奔鼠竄,拚命想逃出去。book18.org
「加把勁,速戰速決!我傳授你們劍法,不是讓你們慢慢和對手磨,我要你們一擊必中、一擊必殺!快點幹掉它們,下一批妖獸馬上要到了。」謝小玉連聲催促道。book18.org
就像那些苗人漸漸適應謝小玉的指揮,此刻謝小玉也漸漸適應新的身分,在不知不覺中,他變得越來越冷漠,眼中只有成敗得失,再也沒有憐憫和寬容。book18.org
一個多月來,謝小玉領著這些苗人在蠻荒深處四處轉,無時無刻不在苦戰,甚至在深更半夜他也會弄一批妖獸過來,讓這些殺戮一天、筋疲力盡的苗人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在慌亂中應戰。book18.org
出來的時候,這支隊伍總共有兩千兩百人,現在人數已經不足兩千,前前後後總共折損兩百三十五人,幾乎每十人就有一人死於意外。book18.org
如果是打仗,這樣的損失率不算高,可這是在練兵,十分之一的折損率絕對讓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這套練兵之法冷酷又恐怖,但非常有效。book18.org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這些苗人全都脫胎換骨,他們沒有以往的散漫、沒有以往的怯懦,變得異常冷漠,而且木訥寡言;可一旦有什麼動靜,他們就會變成另外一副模樣,哪怕剛才還在夢鄉中,也立刻精神百倍,眼睛變得比老鷹還銳利,耳朵變得比兔子還靈敏,反應變得比豺狼還迅速。book18.org
這已經不是人的反應,而是一種動物的本能。book18.org
除了警醒,那些苗人還學會相信同伴,因為他們要休息,在這危機四伏的地方,一個可以信賴的同伴可以讓人睡得踏實,就算醒著的時候也要提防從背後踱出來的妖獸,但背後沒長眼睛,只有依靠同伴的保護。book18.org
這已經是一支合格的軍隊,一支隨時可以拉上戰場的軍隊。book18.org
半透明的劍光漫天亂舞,有些飛劍驟然炸開,化作一道刺眼的弧光,那弧光可以算是劍氣的一種,卻和普通劍氣不同,夾雜著雷電和玄磁的力量,弧光的半徑不過一丈,威力卻大得驚人。book18.org
眨眼間一頭妖獸嚎叫著倒下來,身上早已經傷痕累累,少說中了一百多劍,最後那一劍割破動脈,傷處飆血不止。book18.org
其他妖獸見勢不妙,聚攏在一起朝著一個方向衝去。book18.org
雖然沒有智慧,這些妖獸卻知道集中在一起比分散開來力量更強。book18.org
這時,跑在最前面的妖獸突然倒在地上,額頭噴出一道血柱,鮮血飛出十幾丈遠,而幾乎同時,後面的幾頭妖獸也噴出鮮血,同樣被飛劍穿透,仔細看去,所有傷口都連成一線,明顯是一劍所傷。book18.org
下一瞬間,所有妖獸同時倒在地上,身體一下子變成篩子,每一頭妖獸身上都有數萬個傷口,鮮血如同洒水般往外狂噴。book18.org
「兌甲、兌乙趕快收拾戰場,這裡的血腥味實在太重了,必須在其他妖獸到來前收拾乾淨。其他各隊注意警戒,我不想再有上一次的情況發生。」謝小玉下達一連串的命令。book18.org
「你們夫妻倆越來越兇殘,剛才那一劍實在厲害。」麻子酸溜溜地開著玩笑。book18.org
剛才那一擊正是謝小玉和綺羅連手所發,血腥的場面和恐怖的威力讓人心驚。book18.org
麻子不由自主將自己放在那些妖獸的位置上,立刻就明白除非比謝小玉快一步發動,立刻瞬息千里,逃之夭夭,否則他也躲不過那一劍,也會被射成篩子。book18.org
不只是麻子,李道玄、肖寒、洛文清、姜涵韻等人都琢磨著同樣的事,得出的也是同樣的結論。book18.org
這一劍是以謝小玉為主,他的飛劍在半空中穿梭跳躍,每一次都出現在妖獸眼前,讓它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然後輪到綺羅發威,她的飛針就藏在飛劍中,萬針齊發,妖獸根本躲無可躲,飛針從傷口,如眼睛、鼻孔、耳朵這些薄弱部位穿進去,在裡面四處攢射,眨眼間就將這些強悍無比的妖獸變成渾身噴血的篩子。book18.org
「這一劍稱得上珠聯璧合,妙到巔峰,既有飛劍之長,又有飛針之妙,同時又避免兩者的短處。」李道玄由衷地贊道。book18.org
李道玄和麻子得出相同的結論,他能擋住也能躲過這連手一擊,但前提是要比謝小玉更早發動,可惜這幾乎不可能,沒人能和謝小玉比出手的速度。book18.org
「幸虧跑了一趟婆娑大陸,算是開了眼界,原本我們以為佛門沒準備,現在看來完全錯了,佛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研究連手合擊之術。」謝小玉並不是故作謙虛,他和綺羅的劍針合璧,完全是抄襲佛門的連手之法。book18.org
道門也有連手合擊之法,不過層次不高,一般都是練氣層次的人修練,因為道門更注重陣,總覺得連手合擊沒有陣的威力大,用途有限。book18.org
以前謝小玉也有這種想法,當初他在北望城的時候也比較注重陣法,從沒想過創一套連手合擊之法,甚至在天門裡他們也只是配合得比較默契,遠遠談不上連手合擊的程度。book18.org
但在無盡虛空看到那幾個和尚連手合擊的威力,謝小玉的想法變了,因為連手合擊要比陣法靈活得多,至於威力其實已經夠了。book18.org
四個人連手,威力相當於一個人的兩倍,如果換成陣法,那就可以疊加,也就是四倍,從數值上看,連手的威力確實不行,差了一倍,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兩倍的威力足夠殺掉對手,四倍的威力完全是多餘的,更何況再強的威力也要打中對手才能起到效果,而陣法的靈活性太差,命中率更糟糕。book18.org
「我道門中也並非沒有連手之法,最有名的就是雙劍合璧。」李道玄不想看到謝小玉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book18.org
「我承認,不過雙劍合璧的限制太大,必須修練同樣的劍法,不然根本沒辦法合璧;佛門的連手合擊可沒有這樣的限制,我看那些和尚用的全都是各自擅長的手段。我懷疑這是一種神通,出自某位佛界大能之手。」謝小玉一向實話實說。book18.org
這番話中也透出一絲怨氣,謝小玉對那些飛升仙界的道門前輩很不滿,其他各界都已經插手,只有仙界一點動靜都沒有。book18.org
李道玄當然聽得出謝小玉話中隱含的意思,卻只能苦笑一聲,有些事他不能說。book18.org
佛、道兩門都有聯絡上界的辦法,道門聯絡上界的辦法就掌握在太虛門手中,但是當年太虛門祖師爺飛升之前特意警告過,只要中州還在,絕對不能動用這最後一招,一旦聯絡仙界,雖然一時之間能夠得益,但是後患無窮。book18.org
可太虛門祖師爺沒有留下解釋,所以太虛門只能閉口不語。book18.org
月亮升到頭頂,在一片山坳中,許多人靠牆而睡。book18.org
即便睡覺,他們也保持著警戒的姿態,頭靠著崖壁,銅製的耳朵緊貼著岩石,如果有什麼動靜,立刻就可以聽到。book18.org
他們穿著連頭帶腳的緊身戰衣,這種戰衣上身和下身連在一起,胸前有一排扣子,頭上有頭罩,整個頭罩除了眼睛前面的一條縫隙,其他地方全都嚴絲合縫,沒有一點暴露在外,如此一來,既可以防止蠻荒深處無所不在的瘴毒煞氣,也可以避開蚊蟲叮咬,甚至連帳篷都省了,隨便往地上一躺就可以睡覺。book18.org
不過也有人沒睡著,必須有人站崗放哨,此刻山坳四周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警戒地掃視著四周。book18.org
在山頂上,還有一群人也睡不著。book18.org
莫倫老人、天蛇老人、敦昆各自找了一塊石頭坐下,謝小玉則半坐半躺著。book18.org
之前謝小玉說大巫們全都離開,這只是說給那些苗人聽,讓他們不再有依賴之心,其實幾位大巫一直都暗中跟隨著,就算不為別的,只為他的安全,謝小玉也不敢讓幾位大巫離開。book18.org
不過,確實有一位大巫回峽谷,那大巫是羅老,這次他丟盡臉面,再待下去自己都覺得沒意思。book18.org
好在謝小玉等人也不擔心羅老會在背後搞鬼,羅老眼明心亮,最清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謝小玉和他沒仇,反而因為依娜的關係和他關係親近,而謝小玉也不會謀奪他的侗寨。book18.org
「今天殺掉的那批妖獸,就算我們出手恐怕也要花不小的力氣,看來這支隊伍已經被你訓練得很強。你打算什麼時候對龍王寨動手?」敦昆問道,可他本人並不在乎,這是瑪夷姆要他問的。book18.org
「你這麼急?」天蛇老人看了敦昆一眼,過了片刻,他恍然大悟地道:「原來是這樣,你和你丈母娘談過了?」book18.org
「我腦子笨,很多事想不通,有個人幫忙指點當然好。」敦昆坦然承認。book18.org
「最後談妥什麼樣的條件?」天蛇老人繼續問道,他是幫莫倫老人問。book18.org
「瑪夷姆一句話就說服我。她告訴我,大劫過後她如果還活著,絕對不會再回白衣寨,她要帶整個寨子到外面,到漢人的世界,她要學外面的世家讓寨子幾百年、幾千年延續下去,不用像以前那樣縮在南疆,整天為了生計而犯愁。」敦昆轉述著瑪夷姆的話,這也是說給莫倫老人聽。book18.org
果然,莫倫老人心頭一動。book18.org
南疆的苗人一直想到外面去,到平地上,到漢人住的地方,那裡繁榮富裕,不過真的這麼做的人卻少之又少,因為他們是苗人,在漢人土地上根本站不住腳。book18.org
這場大劫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大劫過後肯定滿目瘡痍,人口折損大半,甚至百不存一,到時如果出去,到處都是無主的土地,占到就是自己的,等到在那片土地上休養生息幾百年,恐怕連他們的後人都會忘記他們是苗人。book18.org
對於漢人世家莫倫老人也有了解,那就是土皇帝,雖然名義上管事的是官府,實際上那些世家根本不理睬官府,反倒是官府要極盡小心,而且世家有錢,一個再破落的世家都比白衣、赤月、龍王這樣的寨子有錢得多,更重要的是,世家安全。book18.org
就算道君老祖全都隕落,只要肯夾起尾巴過日子,也沒人敢打落水狗,不像南疆的苗寨一旦失去大巫,整座寨子會立刻沒落,過不了幾年就會被吞併。book18.org
「我怎麼沒想到呢?」莫倫老人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被你們一說,連我都心動了。」天蛇老人嘻嘻哈哈地說道,他之所以沒有成家、沒有建立侗寨,就是因為怕麻煩。book18.org
在南疆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如果不一直盯著,說不定什麼時候自家侗寨就被別人滅了;但是建立世家不同,完全可以扔著不管,讓後輩自己管理。book18.org
在一旁的謝小玉更明白敦昆的話是說給他聽的,瑪夷姆表這個態,意味著她會一直跟他走到底,絕對不會搞風搞雨。book18.org
「現在你可以說打算什麼時候打龍王寨了吧?」敦昆再次問道。book18.org
「那邊有什麼消息嗎?」謝小玉不答反問,他這邊在練兵,同時也讓幾位大巫收集龍王寨那邊的消息。book18.org
「阿克塞現在和漢人走得很近,幾天前傳來一個消息,他和巴度安鬧翻了。」book18.org
敦昆說道,負責收集情報的是瑪夷姆,他只是轉達罷了。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天蛇老人叫道,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book18.org
莫倫老人也一樣,他現在一門心思在這邊,同樣不知道龍王寨的消息。book18.org
「巴度安是誰?」謝小玉問道,他對苗疆有名的大巫都有些了解,至少說得出名字,但是他沒聽過巴度安這個人。book18.org
「那是鐵枝寨的大巫。這老傢伙和阿克塞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以前是阿克塞的鐵桿盟友,不過四十年前走火坐僵,據說胸口以下都已經變成石頭,但這個老傢伙仍舊幫了阿克塞不少忙,沒想到兩個人居然也會翻臉。」莫倫老人感到有些茫然。book18.org
「這沒什麼好奇怪,龍王寨想投靠漢家朝廷,肯定要有所表示,當人走狗就必須有走狗的模樣。巴度安實在不太聰明,而且身體僵硬後不可能四處走動,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形勢,還想倚老賣老,阿克塞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敦昆現在就是一個傳話筒,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瑪夷姆的猜測。book18.org
「還有幾座寨子跟著龍王寨?」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只有兩座。本來還有不少寨子,不過自從換了一個征討使,情況就完全變了!原來那個姓常的人用的是懷柔的手法,可新來的這個人明顯沒本事,一味飛揚跋扈,為人又貪婪,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將各座寨子當奴隸支使。」敦昆怒聲罵道。book18.org
「噢?」謝小玉有些意外,因為朝廷並非沒人,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book18.org
謝小玉前前後後和不少當官的人打過交道,第一個就是在天寶州時守北望城的那位陳都護,之後是總督衙門的官員,這些做官的人給他的印象是目空一切,不把下面的人當人看,但是他們的腦子絕對不錯,手段也很高明。book18.org
「那個人索要了什麼?」謝小玉又問道。book18.org
「挖山!每座寨子都要抽調五百人在山裡挖掘坑洞和隧道,說是將來藏人之用,還大肆索要草藥。俗話說:皇帝不差餓兵,如果他給足糧食,各座寨子看在能夠填飽肚子的分上倒也同意,可他根本不讓人吃飽,也不讓人種地,明顯就是用糧食掐大家的脖子。」book18.org
越說,敦昆就越感到惱怒,畢竟他也是苗人,當初聽到這些事的時候感同身受。book18.org
謝小玉已經明白朝廷這是要趕盡殺絕。book18.org
「我就不明白,阿克塞雖然腦子不靈光,也應該聽說過『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遲早有一天輪到他倒楣。」敦昆咬牙說道。book18.org
「你能保證這不是演戲?」謝小玉寧可謹慎一些。book18.org
「演戲?你的意思是苦肉計?」敦昆越來越自信,腦子也越來越靈光,他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道:「不會,除了……除了羅老,苗疆沒人有這麼深的心機,也沒人能演得這麼像。」book18.org
敦昆說到羅老,顯然不太恭敬。book18.org
謝小玉一想,覺得確實如此。book18.org
瑪夷姆的城府在苗人中已經算是很深的,卻也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更做不到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book18.org
「鐵枝寨還有其他大巫嗎?」謝小玉問道。book18.org
敦昆等三位大巫不由自主心底發寒,他們已經猜到謝小玉的打算。book18.org
「沒有,絕對沒有哪座苗寨能擁有兩位大巫,就算有這樣的人,也會分出去另外組建一座侗寨。」敦昆為謝小玉解釋著南疆的風俗。book18.org
「也不是完全沒有,除非一個很老,原本就時日無多,那麼年輕的那個會等一段時間,反正老的一走,整座寨子就是他的。」莫倫在一旁插嘴。book18.org
「那也未必,都成大巫了,誰還想在別人下面?肯定先分出去再說,等到老的一走,兩邊再合併。」敦昆立刻表示反對。book18.org
謝小玉見越扯越遠,連忙道:「既然這樣,你們有沒有把握幹掉巴度安,卻不讓任何人知道是誰幹的?」book18.org
雖然早就猜到謝小玉打這個主意,三位大巫仍舊感覺心情沉重。book18.org
「你打算嫁禍給誰?」敦昆問道。book18.org
「不嫁禍給任何人,只是讓他們互相猜忌,其他大巫肯定會認為是阿克塞或者朝廷乾的,而那兩邊則會怪到對方頭上。」謝小玉說著自己的打算。book18.org
「你確定阿克塞不會和朝廷通氣?」莫倫老人問道。book18.org
「不會,而且就算會也沒用。」謝小玉非常清楚人性的弱點。book18.org
如果換成原來那位征討使,或許會和阿克塞開誠布公,然後兩個人賭咒發誓,再歃血為盟,事情未必沒有轉機;但現在這位征討使顯然不將苗人放在眼裡,別說開誠布公談一次,恐怕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提防龍王寨。book18.org
三位大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莫倫老人無奈地說道:「我跑一趟吧,誰讓我的鬼王最適合干這件事。」book18.org
「我和你一起去,兩個人總能有個照應。」天蛇老人說道。book18.org
一股暗流在南疆四處涌動,暗流的源頭就是鐵枝寨。book18.org
大巫巴度安死了!book18.org
早上鐵枝寨的人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們老祖宗只有身體躺在臥榻上,腦袋卻不見了。book18.org
如果是在以前,鐵枝寨的人早就向龍王寨報信,可這一次,鐵枝寨卻寨門緊閉,直到第三天,他們將另外一位和老祖宗有親戚關係的大巫請來,這才對外宣布老祖宗已經遇害,而且消息一散布出去,鐵枝寨就立刻和那個大巫的寨子合併。book18.org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是提防,至於提防的是龍王寨還是朝廷,眾說紛紜。book18.org
消息傳到龍王寨時,阿克塞被氣得不輕,而且鬱悶不已。book18.org
阿克塞不傻,知道巴度安莫名其妙的死肯定有很多人懷疑是他下的毒手,可如果真是他乾的就算了,問題是他沒幹,卻替別人背黑鍋。book18.org
阿克塞在竹樓內轉來轉去,踩得地板嘎吱嘎吱直響。book18.org
在房間的一角,阿克塞的乖孫正悠然擺弄著一座佛像,這座佛像並不是法器,只不過通體都用寶石雕成,絕對價值連城。book18.org
「別再玩了!快幫我想想這是怎麼一回事?」阿克塞輕輕踢了自己乖孫一腳,雖然發怒,他倒也捨不得踢得太重。book18.org
那年輕人微微一笑,說道:「這還用問嗎?肯定是那位新來的征討使大人找人乾的。這招厲害,釜底抽薪,乾脆讓我們沒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跟著朝廷。」book18.org
「你既然知道,之前還說這是好事?」阿克塞舉拳,作勢就要打人。book18.org
「這當然是好事!您老人家難道還想腳踩兩條船?朝廷可不是吃素的。」年輕人一點都不害怕,他知道阿克塞絕對不會真打。book18.org
「我是怕那幫漢人利用完我們,就一腳踹開我們。」阿克塞搖頭嘆息,他原本想說兔死狗烹,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難聽,他現在做的就是漢人的走狗,實在沒必要自己打自己的臉。book18.org
「要我說,巴度安死得好!這個人名聲太好,已經威脅到老祖宗您,我聽別人私底下談論巴度安,都說他是塊硬骨頭,敢跟漢人對干,漢人拿他也沒辦法。」年輕人很清楚阿克塞的底細,他這位老祖宗心胸狹隘,絕對聽不得別人比他好。book18.org
果然這話一說,阿克塞心中原本還有的一絲愧疚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年輕人打鐵趁熱,繼續說道:「老祖宗,現在這個世道就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異族來了,朝廷只能往南疆逃;朝廷勢大,我們就只能服軟。我們這些小魚要和朝廷這條大魚斗,那不是送死嗎?想活著而且活得好,就該吃那些小蝦米。」book18.org
「如果其他寨子不服,那怎麼辦?」阿克塞並不是沒有想過,但他也怕自己變成孤家寡人。book18.org
「有誰敢?巴度安這一死,別人懷疑到您頭上,肯定也會懷疑到漢人頭上,甚至會有人懷疑到兩家頭上。我們乾脆別聲張,讓他們猜,讓他們覺得就是我們和朝廷連手乾的,這就叫狐假虎威。」年輕人現在也不打算和朝廷分庭抗禮,因為他已經見識過朝廷的厲害。book18.org
之前朝廷一路猛打,讓年輕人嚇出一身冷汗,他已經明白漢人並不是拿不下南疆,以前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沒必要,就算打下來,付出的代價也太大,而且這裡瘴毒厲害,漢人受不了;可現在大劫臨頭,他們為了保命,不得不往南跑。book18.org
明白這些後,年輕人沒興趣做無謂的抵抗。book18.org
年輕人會選擇投靠,因為就算漢人熟悉南疆地形,也需要有人幫他們奔走。book18.org
年輕人從未擔心過狡兔死,走狗烹的結果,那只是一種說法,走狗的用途多的是,除了攆兔子,還有看家護院,當然有一種情況不得不提防那就是狗的數目太多,畢竟任何東西一多就不值錢了,說不定就會有一、兩條狗被宰掉打牙祭,所以也不希望有更多狗出現。book18.org
而巴度安在年輕人眼中就是一個威脅,巴度安有威望,很多人願意跟著他,這就相當於領頭狗,控制住一條就相當於制住一群,更重要的是他身體不行,容易控制,要不是巴度安死腦筋,一心和漢人對干,恐怕龍王寨的地位早就保不住了。book18.org
一想到這裡,年輕人甚至有些慶幸漢人早一步幹掉巴度安。book18.org
龍王寨這邊在猜疑,緬西征討使府邸中也有一群人不停琢磨著。book18.org
「依我看來,這件事十有八九是阿克塞做的。這個傢伙心狠手辣,心眼又很小,不久前巴度安和他吵過一架,而且隨著他在苗人中威望越來越糟,巴度安很有取而代之的架勢,所以阿克塞先下手為強完全說得過去。」一個師爺打扮的人輕聲說道。book18.org
「那也未必,或許有人栽贓嫁禍也說不定。此刻南疆恨不得活剝阿克塞的人不在少數,殺了巴度安,既可以嫁禍給阿克塞壞了他的名聲,讓阿克塞眾叛親離,順勢剷除他的羽翼,又可以讓阿克塞和我們互相猜忌……我想大部分苗人恐怕也認為是我們乾的。」另一個師爺顯然更高明,幾乎猜到真相。book18.org
「這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壞處嗎?」高坐在正中央的一個頭戴烏紗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問道。book18.org
這位新任緬西征討使姓秦名文遠,字伯駒,是庚子年的進士,長得相貌堂堂,胸前三尺長須飄擺,一張白凈的臉看起來頗為儒雅。book18.org
而秦文遠這個讓無數苗人恨之入骨、畏之如魔的人,在朝廷的名聲卻極佳,素有耿直明斷的讚譽,只不過他的耿直只對當今聖上,他的明斷是非只對漢家子民。book18.org
「當然沒有壞處。阿克塞心狠手辣、翻臉無情,這樣的人在我們強的時候或許是一條很不錯的走狗,可一旦我們出了什麼意外,難保他不會從背後咬上一口。」師爺連忙回稟道。book18.org
這番話說穿了就是八個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book18.org
「你說這話還太早了,此刻那些苗寨多有不服,除了龍王寨,只有一些小寨子肯投靠我們,現在龍王寨的用處仍舊不小。」另一個師爺說道。book18.org
「那又如何?難不成那些苗寨還敢反抗?現在龍王寨已經投靠我們,而赤月侗、白衣寨躲入蠻荒深處,苗人群龍無首,而我們的人馬卻遍布南疆,二十萬兵馬占據各個險隘要害之處,大人又用計讓他們的農田盡數荒廢,這些苗寨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糧食,就算想作亂,我們不需要做別的,只要守住各地讓他們沒辦法四處流竄,用不著動武也可以把他們活活困死。」兩個師爺互不相讓,各自說著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秦文遠拂須而笑,之前他聽從幕僚的建議拚命逼迫那些苗人,讓他們抽男丁開挖坑洞,連女人和老人都派出去採集藥材,為的就是讓各寨沒有人力種田,現在目的達到了,一旦卡住糧食這個要害,那些苗人想不服軟都做不到。book18.org
「沒了龍王寨這條好用的狗,誰幫我們找出躲進蠻荒深處的那群人?」反對用強的師爺不由得問道,他的想法很簡單,這一次除了要打開南疆,另外一個目地就是為了傳說中的應劫之人,所以那幫躲入蠻荒深處的人才是目標,現在對付阿克塞實在太早。book18.org
這話一說出口,另外兩個人頓時皺起眉頭。book18.org
「我就不明白,佛門勢大,又有這麼多道門站在我們這邊,何必怕太虛門?」一個師爺異常鬱悶地說道。book18.org
在這師爺看來,就算沒有龍王寨,如果佛門、道府、劍派聯盟傾巢出動,絕對可以將蠻荒翻一遍,也用不著在意獸災,現在之所以沒有進展,就是因為道府和諸大道門都被太虛門警告過不許他們隨意幫忙,佛門更被太虛門壓製得厲害。book18.org
「你知道什麼?」秦文遠的臉色頓時變了,道:「我絕對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book18.org
「小的明白。」師爺渾身一抖,臉色都發白了,不敢再以幕僚自視。book18.org
秦文遠擺了擺手,說道:「我以前也不太明白,畢竟我們是朝廷官員,對修士的事知道得不多。不過在這一次出發之前,道府主事秦道長告訴我一些事,總算讓我知道一些內幕。」book18.org
「太虛門和其他門派不同,有人傳言,萬年前神皇帝國崩毀時,地上神國其實已經建成,最後落在太虛道尊手中。這座地上神國可不得了,裡面有億萬神民,每一個都有練氣層次修士的實力,真人、真君也不在少數,恐怕也有道君,那才是太虛門真正的根基!如果將太虛門逼急,放出這些神國子民,除了婆娑大陸的佛門可以抵擋,中土的佛門和道門各派就算連手恐怕也打不過太虛門。」book18.org
「我說的還是在太虛門沒有幫手的情況下,這顯然不可能,身為天下第一門派,又是道門領袖,怎麼可能是孤家寡人?只要太虛門登高一呼,恐怕道門中大部分門派都會以他們馬首是瞻,如此一來,連婆娑大陸的佛門也未必能抵擋得住。」book18.org
「原來如此。」兩個師爺全都臉色蒼白,終於明白為什麼秦文遠對他們剛才的如此在意。book18.org
「其實還有人說太虛道尊根本就沒有飛升仙界,歷代太虛門的人都沒有前往仙界,他們一直在地上神國中。」秦文遠又說了一個消息。book18.org
兩個師爺頓時一縮脖子,飛升仙界,那就是傳說中的神仙了。book18.org
兩個師爺也聽說過,之所以要飛升,是因為這方天地不允許脫離控制的強者存在,所以將他們送走,如果太虛道尊沒有前往仙界,一萬年後肯定實力更強,在這方世界恐怕已經無人可制,那麼太虛門的信心就更足了。book18.org
「這是好事啊!既然有這樣的強力人物在,還用得著怕那些異族嗎?」其中一個師爺拍了一下腦袋。book18.org
「這種事只有天知道。」秦文遠不想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東主的意思我等已經明白,這太虛門確實不能招惹,那應劫之人……」師爺只感覺嘴裡發苦,他現在已經明白這是一件棘手的差事。book18.org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是什麼想法,只知道我們盡心辦事就行,不管太虛門有沒有能力對付異族,這邊的退路總是必須的。」book18.org
夜色深沉,但一點都不寂靜,到處都是野獸的吼叫聲。book18.org
半年來,不時會有各式各樣的妖獸跑出來攻擊各座寨子。book18.org
此刻,一頭頭肋生雙翅的巨型蠑螈正圍攏著一座婉蜒曲折的山嶺,山嶺上到處是殘垣斷壁,原本厚實的石牆早已經千瘡百孔,很多地方都已經倒塌,山坡上的一層層梯田已經荒廢許久,變得灌木叢生,到處可以看到燒焦的痕跡,成片的竹樓也變成一堆灰燼,恐怕已經沒有人認得出來這裡是龍王寨,是南疆數一數二的大寨子。book18.org
龍王寨是獸災最嚴重的地方,從蠻荒深處跑出來的妖獸都會光顧這座寨子,能在一次次的妖獸攻擊中頂住,不得不承認阿克塞確實本事不小,同時這也和他投靠漢人有關。book18.org
當初秦文遠下令在苗疆四處挖掘坑洞,以便將來藏人之用,其他寨子都陰奉陽違,只有龍王寨乾得很賣力,將寨子周圍的山嶺幾乎挖空,像被蟻觸蟲蛀般。book18.org
正是因為有這些坑洞,阿克塞讓整個龍王寨的人全都躲進來,這才頂住妖獸的攻擊。book18.org
一旦躲入坑道中,除了那些會土遁的妖獸比較麻煩之外,其他妖獸只能從幾個很小的入口進攻,只要守住這些地方,裡面的人就安全了。book18.org
此刻,阿克塞正滿臉陰沉看著外面。book18.org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結束?」阿克塞輕嘆一聲。book18.org
「十萬里蠻荒,別的東西或許不多,妖獸絕對比比皆是,以前只是沒人招惹它們罷了,現在那群人有意而為,確實殺不勝殺。」年輕人搔了搔頭,就算他有萬般計策,對這些妖獸也沒用。book18.org
「不能再這樣下去,整天被壓著打也不是辦法。」book18.org
阿克塞覺得很鬱悶,這幾個月來有兩件事讓他感覺快炸開了,一件就是秦文遠,另一件就是這無休無止的獸災。book18.org
「你幫我想個辦法,能不能將這些妖獸引到其他地方?」阿克塞不知道以鄰為壑這個詞,卻不妨礙他想出這樣的念頭。book18.org
「可以是可以,不過附近的寨子全都是我們的附庸,不管怎麼說,現在還離不開他們。」年輕人言下之意就是,等到利用價值沒了,才是下手的好時機。book18.org
「能不能往漢人那邊引?」阿克塞和他的乖孫最大的區別就是,他並不是真心想當走狗。book18.org
「恐怕很難,漢人太聰明了,他們占領的全都是靠近外面的地盤,讓我們在前面頂著。」年輕人由衷地讚嘆道。book18.org
「將來大劫降臨,他們不也要頂在前面?」阿克塞不以為然地說道,如果到時候漢人要和他換地方,他絕對不幹。book18.org
可讓阿克塞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乖孫居然搖頭說道:「他們未必肯,因為接下來要對付的是異族,對那些異族來說,南疆深處和南疆外圍恐怕沒有區別,特別是那些妖族,讓它們住在平地上,它們說不定還不習慣呢!」book18.org
「這樣說來,南疆豈不是更危險?」阿克塞被搞糊塗了。book18.org
「那倒未必,多了這些山,就多了許多可藏、可躲的地方,而且易守難攻,相對而言安全許多。」年輕人解釋道。book18.org
這時,一陣慘叫聲從甬道一頭傳過來,然後慘叫聲、尖叫聲連成一片。book18.org
阿克塞和年輕人的臉色同時變了。book18.org
「有擅長地行的東西進來了。」阿克塞大嘴一張,頓時噴出無數蠱蟲。book18.org
阿克塞也是蠱巫,但和羅老只養一隻本命靈蠱不同,他養的是一群蠱,而且他在體內開闢空間,以五臟六腑作為蠱池,所養的這些蠱蟲並不凶毒,卻充滿靈性,已經化為身體的一部分。book18.org
只見漫天的蟲雲翻卷著沿著甬道飛去。book18.org
甬道中有無數苗人喊叫著拚命奔逃,在他們身後,一條條纖細的飛絲噴射而出,這些絲線韌勁十足,而且黏性極強,被噴到的人瞬間就被細絲纏住,緊緊裹成一團。book18.org
「可惡!」阿克塞心中惱怒,他最討厭蟲類的妖獸,因為它們沒有智力,一闖進來就四處撲咬。book18.org
「會不會是蠱?」年輕人多了一個心眼。book18.org
阿克塞一愣,馬上放出神念掃向前方的甬道,過了片刻,他鬆了一口氣,說道:「不是,不過並非一頭,一、二、三、四、五、六……怎麼這麼多?」book18.org
阿克塞神情凝重,他並不怕妖獸厲害,因為妖獸不是人,沒有腦子,只知道動用蠻力,稍微用點手段,再厲害的妖獸都可以殺掉,他怕的正是這種數量眾多、擅長五行遁術的東西。book18.org
猛地一咬牙,阿克塞身體砰然散開,化作無數亂舞的蠱蟲。book18.org
同樣是蟲雲,這片蟲雲遠比剛才大得多。book18.org
此刻阿克塞所用的手法和當初敦昆在無盡虛空中化身黑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融入四周的世界,卻不刻意改變規則,所以消耗比化身天地小得多。book18.org
這片蟲雲散開朝著四面八方飛去,這些蠱蟲飛得極快,甬道中仿佛颳起一股颶風,隨著一陣嗚嗚的怪響,數不盡的蟲多一涌而過,沿路上只要有苗人被蛛絲纏住,就會有一小群蟲多分離出來,撲到蛛絲上一頓亂啃。book18.org
這種蛛絲異常堅韌,用刀都割不斷,卻擋不住蟲多的啃咬。book18.org
蛛絲一斷,被纏住的人就鬆脫開來,不過那些人十個有九個已經不行,蛛絲劇毒無比,而且異常纖細,全都深深嵌入肉里,甚至破開皮肉、害開血管,這些人就算沒有被毒死,也都流血不止,奄奄一息。book18.org
看到自己的族人就這麼死在眼前,阿克塞心中悲憤異常,他化身的蟲雲發出嗚嗚的鳴響,仿佛是怒吼,又仿佛是嗚咽。book18.org
轉瞬間,其中一片蟲雲圍住其中一頭蜘蛛,那是一頭很醜陋、渾身上下如同長滿鐵鏽般的蜘蛛,額頭上八隻眼睛顯得異常猙獰。book18.org
蜘蛛顯然知道不妙,不等蟲雲落下,它發出一陣嗤嗤亂響,身體四周頓時冒出一顆紫色的光球,一條條電弧緊貼在光球上,仿佛無數條蚯蚓般徐徐蠕動,剛撲上去的那些蠱蟲紛紛落下。book18.org
阿克塞的這些本命靈蟲不怕刀砍斧剝、不怕水火侵蝕,卻承受不了電擊,雖然沒被電死,卻都被麻痹,落在地上抽搐不已,不過想殺死這些蠱蟲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蜘蛛顯然明白這一點,它放出電弧後,立刻呼的一聲鑽入地下,速度快如奔馬,眨眼間就已經逃出十幾丈遠。book18.org
阿克塞頓時怒不可遏,那些沒有被電麻的蟲子迅速聚攏,瞬間變成人形,然後他凌空虛抓。book18.org
巫門掌握的本就是一種涉及空間,能改變法則的力量,這種力量來自太古之時的那些靈。book18.org
剎那間,那隻已經逃出十幾丈遠的蜘蛛被硬拉回來。book18.org
阿克塞猛地握緊拳頭,噗的一聲,綠色漿液從蜘蛛體狂噴而出,仿佛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捏緊,將這隻恐怖而又醜陋的蟲子捏成肉醬。book18.org
這就是實力上的差距。book18.org
殺掉一隻蜘蛛後,阿克塞張望著四周,右手連連虛抓,一隻只蜘蛛被他抓在手中。book18.org
這就是阿克塞的力量,絕對的力量。book18.org
「這是什麼味道?」突然阿克塞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剛才阿克塞沒有察覺,此刻才發現甬道中充滿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有點像沼澤里淤泥的味道,又有點像茅坑旁邊泥土的氣味。book18.org
阿克塞猛地瞪大眼睛,因為這股怪異的氣味讓他感覺到危險,雖然危險的程度並不強,應該傷害不到他,但是他的心頭卻一陣陣悸動,似乎告訴他:趕快阻止,必須阻止。book18.org
阿克塞不知道是什麼,但是他自己自己的直覺絕對不會錯。book18.org
可惜等阿克塞醒悟過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隱約聽到甬道深處傳來一陣轟的聲音。book18.org
那是爆炸聲,但卻很詭異,不像普通爆炸聲那樣急促,反而拖得很長,也顯得有些沉悶。book18.org
一瞬間,阿克塞感覺到他所化的那些蟲子全都被火吞沒,一道火柱從甬道深處噴涌而至。book18.org
阿克塞發出一聲哀鳴,雖然大火傷不了他,卻讓他心喪若死,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寨子完了,已經沒有幾個活人。book18.org
「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阿克塞仰頭怒號。book18.org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聲音在甬道中迴蕩著,聽起來是那樣的悽厲。book18.org
「老祖宗、老祖宗,我們快走!現在走還來得及!」阿克塞的乖孫喊道。book18.org
「對,必須走,不過不是我走!」阿克塞猛地抓起自己的孫子,將他強行送了出去,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最後的血脈。book18.org
阿克塞孫子的身影剛消失,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而且異常寂靜,沒有一絲聲音,連氣味都沒有。book18.org
「誰?是誰?」阿克塞怒吼道,他知道自己落入另外一位大巫的天地中。book18.org
突然黑暗中多了一絲光亮,那是一點豆般大的火光,火光中映照出幾個人的身影。book18.org
「原來是你們,真沒想到你們不但敢出來,還直接拿我開刀。」阿克塞慘然大笑。book18.org
火光中映照出來的這幾個人正是瑪夷姆、敦昆和莫倫。book18.org
或許是事到臨頭腦子終於開竅,阿克塞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你們殺了巴度安?」book18.org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瑪夷姆語氣冰冷地說道。book18.org
「你說得對,確實沒有意義,就算巴度安還活著,他也不會幫我了。」阿克塞狂笑起來,神情變得越發猙獰:「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做個了斷!」book18.org
這時,阿克塞才注意到少了一個人。book18.org
「那頭老狐狸呢?為什麼他沒來?」阿克塞怒問道。book18.org
「你不會連這都猜不出來吧?」瑪夷姆冷笑著問道。book18.org
阿克塞遲疑片刻,還是猜到答案。book18.org
「怪不得沒有一個人過來,原來都被他攔住。」阿克塞咬牙切齒地說道。book18.org
此刻阿克塞痛恨的並不是眼前這些人,也不是那頭老狐狸,而是被攔在外面的那些傢伙,他不信那些人沖不過來,顯然大家都巴不得龍王寨被滅。book18.org
想清楚這些後,阿克塞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實在太蠢了!早該想到在還沒有把赤月、白衣徹底打垮之前,我龍王寨根本沒資格在南疆稱王。」book18.org
「你這傢伙死不悔改,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稱王。要是你沒有這個念頭,要是你沒有和鐵枝、黑狸、瓦同諸寨鬧翻,你現在只要一個念頭傳過去,立刻就會有十幾個大巫過來幫忙,我們就算想殺你也沒辦法。」瑪夷姆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對手的機會。book18.org
「那是他們背叛我!你說,你們給了他們什麼好處?」阿克塞兩眼通紅,已經徹底瘋了。book18.org
「如果我說什麼好處都沒給他們,你相信嗎?」瑪夷姆微微一笑,臉上都是得意之色。book18.org
「我信。」阿克塞咬緊牙根。book18.org
莫倫老人看不過去,輕嘆一聲,道:「阿克塞,說實話,我很可憐你,你從頭到底都落入別人的算計中。」book18.org
「算計我的是這個女人,還是外面那個老傢伙?」阿克塞確實想知道答案。book18.org
「我可沒這個本事。」瑪夷姆笑得花枝招展,似乎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緊接著她又說道:「羅老有這個本事,卻沒這個心情。」book18.org
阿克塞一臉茫然。book18.org
「算了,就讓你死個明白。」瑪夷姆撇了撇嘴,她最不喜歡和這種笨蛋說話,說道:「有一個人想立威,找了半天,只有你最合適。」book18.org
聽到瑪夷姆這麼說,阿克塞再笨都明白了,他哇哇大叫一陣後,咬牙切齒地說道:「是那個漢人小娃子?」book18.org
「這次你猜對了。」瑪夷姆笑了笑。book18.org
這時阿克塞已經冷靜下來,突然想起剛才莫倫老人話中有話。book18.org
「他剛才說我從頭到底都落入那個漢人小娃子的算計,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瑪夷姆嘖嘖連聲,用略帶憐憫的口吻回答:「你總算沒笨到家。那小子早就看上南疆,他需要的是這裡的人,南疆人人煉蠱,三歲小孩都會用蠱,他打算組建一支巫蠱大軍,像我們這樣的聰明人直接被他說服,跟著他干。可惜聰明人畢竟不多,其他人全都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時就要有人讓他們明白留在這裡沒有活路,而這個人……非你莫屬。」瑪夷姆一邊說,一邊笑。book18.org
阿克塞卻仿佛吃了只蒼蠅似的,他做這一切都是他的本意,但此刻聽瑪夷姆這麼一說,卻成為他落入別人的算計,這讓他鬱悶到極點。book18.org
「老祖宗,別聽她的話!她是在擾亂你的心。」突然傳來阿克塞孫子的聲音。book18.org
「你……你怎麼回來了?」阿克塞怒問道。book18.org
「四周已經被封死,我根本出不去,只有您能殺出去。」年輕人苦澀地說道。book18.org
「你說錯了,他也別想出去。」瑪夷姆淡淡說道,朝著眾人使了一個眼色。book18.org
剎那間,四周黑雲滾滾,黑雲中卻有無數蜘蛛網般的光絲隨意亂舞著,不時還會冒出一片火光。book18.org
「你們都不要命了?」阿克塞瞪大眼睛,他難以想像這麼多人打他一個,居然還用上化身天地這樣的禁術。book18.org
「老祖宗,別管我,你一個人還有機會。」年輕人說完話,突然逆轉體內僅有的一絲法力,瞬間他的經脈寸斷,生機迅速流逝。book18.org
「我的孫兒——」阿克塞悲痛欲絕,好半天,他轉過頭來,兩眼無神地說道:「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阿克塞的身體驟然散開,不過這次他並沒有化作蟲雲,而是變成一片鳥語花香的所在。book18.org
幾位大巫看到此情此景全都大吃一驚。book18.org
巫門化身天地就幾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簡單的天地,如瑪夷姆化身的是火的世界,敦昆化身的是黑暗的世界;可此刻阿克塞所展現的卻是第二重境界,無限接近於真實的世界。book18.org
「你藏得好深啊!」瑪夷姆突然間覺得好像從來不認識阿克塞這個人。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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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陣book18.org
月夜下,一條漆黑的大蛇橫亘于山嶺之問,有一個人盤腿坐在蛇頭上,那人是羅老。book18.org
在羅老的對面有六位大巫虛空而立,大家都互相對峙著。book18.org
突然山嶺上噴出一道火柱,躐起百餘丈高,將夜晚照得通明。book18.org
有兩位大巫同時瞳孔緊縮,他們完全能感覺到無數魂魄隨著這道火柱飛起,然後迅速消散。book18.org
「龍王寨完了。」最年邁的大巫長嘆一聲。book18.org
原本他也是龍王寨的鐵桿盟友,換成以前,他恐怕早已經闖過去,但是此刻他只在一旁看著。book18.org
「你和瑪夷姆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如果你們肯帶領著我們將那些漢人趕走,我就跟著你們干。」另一位大巫沒有絲毫哀傷,他對龍王寨早已失去好感。book18.org
羅老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別問我,也不要把我和瑪夷姆想得那麼風光,現在混得好的是天蛇、莫倫和敦昆。」book18.org
「這怎麼可能?以你和瑪夷姆的算計,還能讓莫倫、敦昆踩到你們頭上?更別說天蛇那個孤家寡人。」這名大巫根本不信。book18.org
「我有必要騙你們嗎?強中更有強中手,我和瑪夷姆的腦子比不過別人,只能認輸。」羅老嘆道,他對此事仍舊耿耿於懷,否則也不會在戰場上自揭其短。book18.org
眾人先是一臉不信,漸漸轉變成駭然,因為他們看出羅老不像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難不成是那個……什麼應劫之人?」book18.org
此刻南疆的大巫都知道謝小玉這個人,謝小玉已經名動天下。book18.org
「你們可不是省油的燈,難道心甘情願被踩在底下?」最年邁的大巫猶豫著問道。book18.org
「倒算不上被踩在底下,只是沒有以前的權柄風光。」羅老嘆道:「那小子確實有本事,敦昆跟了他三個月,居然另有感悟,現在實力已經超出我這個老傢伙;至於我、莫倫和天蛇……難道你們沒有發現一些不同之處?」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打量著羅老,好半天,年邁的大巫叫道:「你……你好像比以前年輕多了。」book18.org
其他大巫這才醒悟過來,紛紛投去詫異的目光。book18.org
「那小子有辦法幫你們延壽?」最年邁的大巫急切地問道,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他的年紀同樣不小,他也怕死。book18.org
「你就別琢磨這個了,那小子確實有延壽的藥方,可惜材料難找,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煉成一些,都已經讓我們幾個老傢伙用了。」羅老乾脆堵上對方的口,否則等到將來把人騙進來卻發現沒辦法做到,那就麻煩了。book18.org
羅老老奸巨猾,他很清楚雖然他將話說死,並不意味著對方就能死心,他剛才說得很明白,謝小玉的手中有藥方,而且已經成功一次,那麼就可能成功第二次、第三次,這絕對是無法拒絕的誘惑。book18.org
這時,遠處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息,羅老的臉色驟然一變,其他大巫也個個變色。book18.org
「是……阿克塞!」最年邁的大巫難以置信地看著龍王寨的方向。book18.org
那片山頭完全換了一副模樣,火不見了,倒塌的寨牆重新恢復原狀,早已經被夷為平地的竹樓重新聳立起來,龍王寨又恢復到最繁華時的模樣。book18.org
「第二重天地……」羅老喃喃自語道,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也沒想到阿克塞居然一直隱藏著實力。book18.org
「你好像一點都不慌。」一個大巫問道。book18.org
羅老轉過頭,淡淡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倫的實力,憑那頭鬼王就足以對付阿克塞,更別說還有敦昆,那傢伙領悟的是另外一種力量,不比第二重天地差到哪裡。」book18.org
羅老的鎮定,讓原本有些動搖的幾個大巫頓時收起心思。book18.org
「現在趕過去也晚了,你們應該很清楚阿克塞的為人,你們之前沒有幫忙,現在他的寨子已經徹底毀了,他會感激你們嗎?」羅老嘿嘿一陣冷笑,讓眾大巫心底發寒。book18.org
眾大巫當然知道阿克塞的性情,剛才他們沒過去救援就已經沒有退路,阿克塞肯定認為他們都背叛他,此刻他們只能盼望著羅老這邊能夠獲勝、滅掉龍王寨,殺死阿克塞,大家才能有一條活路。book18.org
眾大巫剛這麼想,就看到那片山頭上冒出一股黑煙,將龍王寨整個包圍起來。book18.org
「這是敦昆的力量?他變得那麼強?」一位大巫喃喃自語道。book18.org
這些大巫互相都認識,也知道對方的底細,一看到黑煙就知道這是敦昆的手段,所以才感到震驚。book18.org
化身天地比拼的就是演化出來的天地力量,力強者勝,此刻這股黑煙將阿克塞顯化的龍王寨包圍起來,無疑證明敦昆更強,讓眾大巫暗自慶幸剛才沒有做傻事。book18.org
「現在還只是開始。」羅老不以為意地說道。book18.org
最年邁的大巫突然心頭一動,剛才羅老提到延壽秘藥時,他就已經生出投靠的意思,此刻看到羅老如此篤定,這個想法變得越發真切。book18.org
「阿克塞可不容易殺,時間拖得久了,萬一漢人來援……」最年邁的大巫欲言又止,等著羅老請他們幫忙。book18.org
然而那年邁的大巫盤算落空,羅老微微一笑說道:「不怕,既然敢摸老虎屁股,肯定已經有準備,官府那邊自身難保。」book18.org
「自身難保?」大巫驟然變色。book18.org
「我們這邊只是開場,正戲在那邊。」羅老苦笑道。book18.org
月夜下,一支隊伍正在悄悄趕路。book18.org
正戲即將上演。book18.org
「這不是去龍王寨。」依娜疑惑不解地看著四周。book18.org
「如果沒有人援救龍王寨,憑莫倫、敦昆他們足夠幹掉阿克塞;如果有人援救,我們去了也沒用,反倒礙手礙腳。」蘇明成有些無奈地解釋道。book18.org
這事讓蘇明成有點鬱悶,他是知情人,依娜卻不是,好在這不是針對依娜一個人,連洛文清、肖寒等人都不知情,甚至幾位大巫也是臨行前才知道整個計劃。book18.org
依娜沒有多想,她知道謝小玉不告訴她真相肯定不是因為信不過她,而是她不擅長演戲。book18.org
這次他們從蠻荒深處跑出來絕對是件非常危險的事,萬一走漏風聲,很可能會被朝廷一網打盡,偏偏沒人敢保證身邊沒有探子,何況之前進入蠻荒的一路上就有人想留下記號,甚至躲在蠻荒深處的這段日子裡,也總有人想跟外面通風報信。book18.org
「我們那小子是要對付什麼人?」依娜問道。book18.org
蘇明成附到依娜的耳邊,輕聲說道:「老大打算給朝廷一些顏色看看,省得朝廷以為我們好欺負。」book18.org
「他要對付漢人?」依娜臉色微微一變,感覺有些滑稽,因為攻打龍王寨的是一幫苗人,而領人攻打漢人的卻是一個漢人。book18.org
「應該說是朝廷而不是漢人。」蘇明成連忙糾正。book18.org
對修士來說,這絕對是兩種不一樣的概念,大部分道門修士都認可自己是漢人,卻對朝廷沒有敬意。book18.org
蘇明成兩人悄聲低語,前方已經是南疆的邊緣,山勢漸漸變得低緩,而且到處都是梯田。book18.org
依娜頓時緊張起來,在南疆時還可以靠熟悉地形和對方周旋;可到了這裡,卻變成四面皆敵,就算得手想逃出去,恐怕也沒有那麼容易,要不是對謝小玉深有了解,依娜說不定會懷疑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想讓所有人送死。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一聲輕響打斷蘇明成兩人的交談,那是謝小玉的聲音,與此同時,很多東西徑直闖入眾人的腦中。book18.org
羅老、莫倫老人、敦昆、瑪夷姆都去了龍王寨,只有天蛇老人在這邊,因為只有他在,這支隊伍的每個人才能心意相連。book18.org
謝小玉傳過去的是一張地圖,上面布滿或明或暗的亮點。book18.org
跟著謝小玉在蠻荒深處闖蕩,所有人都已經習慣這套東西,那些亮點就是需要對付的目標,亮點越亮,說明數量越多。book18.org
「這裡是朝廷屯兵的地方。」依娜差點叫了起來。book18.org
原本依娜以為謝小玉只想攻打某個關隘以顯示一下實力,沒想到他居然打算一口吞掉朝廷的大軍。book18.org
那連成一片或明或暗的亮點仿佛夜空中的星河,沿著山嶺連綿起伏,少說有五、六里,駐紮於此的軍隊恐怕有七、八萬名。book18.org
這可不是普通的軍隊,而是朝廷費盡心機訓練出來的神道大軍,每一個士兵都是修士,依娜和這些軍隊打過仗,知道對方的厲害。book18.org
這時,越來越多的東西傳進眾人的腦中。book18.org
這一次不但依娜瞪大眼睛,就連蘇明成也有些難以置信,因為謝小玉的目標是全殲。book18.org
「你瘋了?」蘇明成連忙傳音過去:「朝廷費盡心機才弄起這樣一支大軍,你將他們全都殺掉,你不怕朝廷——」book18.org
還沒等蘇明成說完,謝小玉就已經傳音回來:「放心,不會比現在更糟糕。」book18.org
「怎麼可能?」蘇明成滿嘴苦澀。book18.org
「朝廷指望這支軍隊可以幫他們抵禦異族,現在被我幹掉,就證明他們不堪一擊,這反倒是件好事。」謝小玉顯得很冷酷。book18.org
謝小玉已經將自己定位為一個統帥,身為統帥就必須鐵石心腸。book18.org
眨眼的工夫,一道道命令發布下去,為了這次行動,謝小玉推演很久。book18.org
隨著命令的下達,一支支隊伍迅速散開,悄無聲息地進入自己的陣位。book18.org
這些苗人被訓練將近兩個月,服從命令已經成為習慣,不過他們的心情和以往有些不同,畢竟以前的目標是妖獸,而這次他們要對付的是人,是朝廷的軍隊。book18.org
在一座山嶺上的一道罅隙中,謝小玉靜靜站在那裡眺望著遠處的軍營,他在觀察軍營的布置,尋找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哨卡,同時也計算一旦發起攻擊對方可能做出的應對之策。book18.org
這是初戰,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虛空中傳來一陣波動,幾道身影冒出來,為首的正是陳元奇。book18.org
「你真打算這麼做?」陳元奇輕嘆一聲。book18.org
「與其讓他們死在異族手中,給大家當頭一擊打擊其他人的信心,還不如讓他們死在我手裡。」謝小玉知道這話太冷酷,但是沒辦法。book18.org
神道在上一次大劫中就已經證明是錯誤的方向,雖然神道之法很強,卻有致命的弱點,還不只一個,更讓謝小玉感到厭惡的是,因為擁有這種不可靠的力量,朝廷變得肆無忌憚。book18.org
「掌門師兄讓我轉告一句話,還是以大局為重。」陳元奇嘆道。book18.org
「捫心自問,對於這種說詞你會在意嗎?」謝小玉以前絕對不會這麼說,現在他不在乎了,甚至他沒說這是屁話已經算客氣了。book18.org
如果以大局為重,璇璣派完全可以公開從謝小玉這裡得到的技術,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以後別想再從他這裡得到任何東西,再說這句話更應該對朝廷說,因為最不顧全大局的是朝廷。book18.org
被謝小玉反嗆一句,陳元奇倒不在意,事實上他師兄讓他轉告這句話並沒有指望能夠說服謝小玉,就如同他們也無法說服朝廷、無法說服劍派聯盟,更無法說服佛門。book18.org
此刻,謝小玉的注意力早已經轉移到那座兵營上。book18.org
在謝小玉的芥子空間裡,意識深處,有兩座天機盤快速轉動著。book18.org
儘管有了那座虛幻的天機盤,謝小玉還是沒有放棄原來那座天機盤,他一直擔心用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和大夢真訣推演出來的東西會突然失去作用,或者給他一個假的答案,而原來那座天機盤絕對不會出錯,也不會騙他。book18.org
在謝小玉的眼前,許多虛影快速晃動著,每一道虛影都代表著一種可能。book18.org
其實謝小玉已經推演出最完美的方案,可惜沒用。book18.org
一個多月的磨合已經告訴他一件事,他的命令絕對不可能被百分之百執行,即使他採用陣法的方式、即使那些隊長和他的配合已經非常有默契,仍舊會有誤差和延遲,越是完美的東西越是不能允許存在誤差,所以此刻他需要的是讓方案變得簡單一點。book18.org
突然,遠處有一排亮點朝著這邊而來。book18.org
謝小玉的腦中立刻浮現許多疑問: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有人暴露了?或是有人暗中示警?還是例行巡邏?book18.org
兩座天機盤也迅速轉動起來,計算著各種可能。book18.org
過沒多久,結果出來了,八成以上的可能是他們暴露了,不過朝廷軍隊反應遲鈍,雖然看出有問題,卻沒有立刻做出應變,而是派這隊人過來察看。book18.org
與此同時,天機盤還給出結論——他不能再拖下去了。book18.org
謝小玉輕嘆一聲,他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book18.org
「準備!」謝小玉下令道。book18.org
瞬間,所有人的眼睛裡都多了一層淡淡的紅光,仿佛整個世界蒙了一層血色。book18.org
在紅光中,有一些地方顯得特別亮,這些地方就是他們攻擊的目標,目標旁邊還有一個很小的轉盤,上面有一根遊絲轉動著,這是攻擊的標誌,遊絲一出現,就代表他們必須開始準備,遊絲消失的一剎那,他們將射出手中的飛劍。book18.org
這是嘗試無數次後最終確定的辦法,算不上最完美,因為速度有點慢,但是這種辦法最安全,可以將失誤減到最低。book18.org
遊絲轉動到一半的位置時,很多苗人半跪在地上,身後背著一隻大箱子。book18.org
箱子呈長條形,一人多高、三尺寬,頂部全是蜂窩般的孔洞,每一個孔里都插著一根鐵條,這東西和軍隊里用的「一窩蜂」很像。book18.org
遊絲變得越來越短,突然火光一閃,遊絲徹底消失。book18.org
紅光閃現的同時,所有箱子都射出刺眼的電光,無數半透明光芒從箱子內疾射而出。book18.org
那片連綿數里的軍營上籠罩著一個巨大的禁制,像是半透明的罩子,當難以計數的半透明光芒射在上面的時候,這道禁制變得異常明亮。book18.org
不過這道禁制沒能擋住突如其來的攻擊,它的反應不夠快,而且軍營太大了,它鋪得這麼分散,防禦力被降低,攻擊它的又是一群劍修,劍修的攻擊力最為集中。book18.org
禁制被瞬間穿透,飛進去的東西看起來不像飛劍,像是根棍子,但是快要落地之前,它們全都爆散開來。book18.org
那確實是飛劍,它們一把疊著一把,所以看上去像根棍子,飛散後則如同炸開的火花。book18.org
沒有人控制這些飛劍,但它們卻會自己尋找目標。book18.org
剎那間,剛才還一片寂靜的兵營變成修羅場,到處是亂舞的飛劍,耳邊儘是咻咻的聲響,再加上隨處爆發的劍氣,刺眼的閃爍光芒此起彼伏,到處是飛濺的血光,臨死時的慘叫聲響徹雲霄。book18.org
同時,地圖上的亮點一下子消失大半。book18.org
謝小玉完全無動於衷,此刻他根本沒有一絲感情,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是在看戲,好像這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book18.org
但其他人做不到,那幾位道君全都臉色微變,他們不是沒殺過人,甚至看過的很多場面遠比這要大得多,不過以前他們看過的大場面全都出自道君以上的人物之手,這一次不同,發出這一擊的只是一群練氣層次的人。book18.org
一擊出手,那些苗人立刻扔掉背著的箱子,與此同時,負責飛遁的苗人迅速催動法訣,一道道看不見的陰影朝著軍營飛去。book18.org
這就是他們演練近兩個月的戰法,先在七、八里外出手,萬劍齊飛,能殺多少就殺多少,然後再衝進百丈內徹底解決殘敵。book18.org
此刻那座軍營已經殘破大半,頂上那層禁制明滅不定,已經沒有什麼效果。book18.org
眾苗人闖進去後,立刻分散開,不過他們並非隨意散開,而是踩著各自的陣位。book18.org
魚龍幻變陣可分可合,合則龍形,分則魚形,這種百鬼夜行陣脫胎於魚龍幻變陣,自然有著同樣的妙用。book18.org
眾苗人踩著陣位而行,身子隱藏在一片暗影中,四面八方卻有許多若隱若現的虛影,讓人分辨不出真偽,腳步也飄忽游移,快如鬼魅,還能短距離挪移。book18.org
眾苗人的手中全握著劍匣,一旦看到活著的官兵,就會立刻射出匣中飛劍,一旦飛劍出手,他們根本不管是否命中,而是立刻發動挪移陣瞬間改變方位。book18.org
這套打法將「一擊不中,全身而退」發揮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致命的還不只是飛劍,每一個苗人腰際都掛著幾隻口袋,他們一闖入軍營就將這些口袋隨手扔出去。book18.org
口袋一落到地上,立刻自動打開,許多蠱蟲飛出來,它們已經餓了許久,對血肉充滿饑渴,四周的血腥味也刺激著它們。book18.org
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全力一擊立刻遠遁,一個潛伏暗處伺機偷襲,那些在第一波攻擊中僥倖活下來的官兵眨眼間就死傷殆盡。book18.org
只是片刻工夫,剩下的亮點也一個接著一個熄滅。book18.org
突然謝小玉的瞳孔一陣緊縮,感覺虛空中傳來微弱的波動,是有道君要過來,這肯定是朝廷請來助戰的道君。book18.org
但謝小玉早有防備,剎那間,十幾道刺眼的劍光從旁邊的樹林中射出來,這是他事先埋伏的一波人馬。book18.org
下一瞬間,那些微弱波動全都紊亂起來,有些隨即消失,有些變得極不穩定,只有兩道身影冒出來。book18.org
兩位道君一出現,全都滿臉怒氣、殺意沖天,其中一個人抬手就放出一道清冷的光芒。book18.org
不過還沒等那道君出手,無數半透明劍光就從四面八方射來。book18.org
隨著一聲冷哼,其中一位道君眼中神光一閃,剎那間一把把飛劍浮現,如同凍結般定在半空中。book18.org
將射來的飛劍全都定住,兩名道君就想痛下殺手,但他們的臉色隨即大變,身子一晃,同時化作一道虛影瞬間飛出數里之外。book18.org
兩個道君剛閃開,剛才他們站立的位置就炸裂開來,無數飛針朝著四面八方攢射。book18.org
接二連三被弄得灰頭土臉,兩位道君怒不可遏。book18.org
這時傳來冷冷的說話聲:「換成我是你們,我絕對不會隨意出手。」book18.org
說話的是陳元奇,與此同時,另外幾位道君也都顯露身形。book18.org
兩個道君一看到對面有這麼多人,頓時臉色大變,其中一個道君立刻想到這是一個陷阱。book18.org
之前在赤月侗,道府已經嘗過苦頭,四個道君只逃回一個,還失去肉身,只剩下元嬰。book18.org
「放心,如果要殺你們,剛才你們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們就已經動手了。」另外一位道君冷冷說道,此人來自太虛門,同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比出自陳元奇之口更有分量。book18.org
果然,那兩個道君看清楚此人頓時放下心來,同時也不敢再動什麼心思。book18.org
「天劍山掌教師兄曾經說過他拜訪過貴派掌門,李掌門親口答應不會偏袒任何一方,難道貴派改變主意了?」年紀較大的道君立刻問道。book18.org
「這就要問你們自己了!不久前師兄向婆娑大陸佛門興師問罪,這件事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你們居然和那幫和尚攪和在一起,如果你們是為了將來的大劫準備,這也可以理解,但是你們乾了什麼?」太虛門的道君一上來先扣了一頂帽子。book18.org
兩個道君一時語塞,他們只感到冤枉,並不是他們主動聯絡婆娑大陸的佛門,而是那邊找上門來。book18.org
看到兩個道君不敢動手,謝小玉也見好就收。book18.org
隨著謝小玉下達一道道命令,原本分開的苗人迅速合攏在一起,仍變成百人一隊,從不同的方向躥入山嶺中。book18.org
兩位道君只能無奈地看著一隊隊人馬從眼前消失,他們根本不敢動,因為對面有八位道君壓陣,更因為其中有個太虛門的道君。book18.org
過了片刻,虛空中又傳來陣陣波動,剛才被強行打斷因此無法挪移過來的道君再次破開虛空,當然也有人選擇更直接的辦法,只見幾道遁光破空而至,眨眼間來到近前。book18.org
和剛才那兩位道君一樣,此刻跑過來的這些人全都怒不可遏,但其實他們挪移到一半的時候被人打斷,這並不丟臉,道君都有這樣的本事,有些真君也能做到,丟臉的是被打斷的方式。book18.org
攻擊那些道君的是一種靈體,那東西介於靈鬼和陰魔之間,能像前者一樣化虛為實,也可以像後者一樣穿梭虛空。book18.org
如果換成在其他時候,那些道君根本不會在乎這種東西,因為它們沒有殺傷力,根本無法造成危害,本身又很孱弱,很容易滅殺;但是他們挪移到一半,進不得、退不得,也不能格擋、不能閃避,偏偏這東西見縫就鑽、見孔就入……別說道君,就算天仙都受不了,這怎麼能讓他們不怒發欲狂?book18.org
不過等到看清楚這邊的陣勢,那些匆匆趕來的道君全都如同冷水澆頭般,他們首先想到的也是「陷阱」。book18.org
「戲看完了,我們該走了。」陳元奇淡淡說道,說著他的身體漸漸消失。book18.org
另外幾位道君也一樣,全都遁入虛空中。book18.org
他們來這裡總共有兩件事,一件是幫謝小玉壓陣,擋住朝廷這邊的道君,另外一件是看看效果,他們要親眼見識謝小玉訓練的這支軍隊的實力。book18.org
現在,戲已經看完了,事實證明這套戰法確實恐怖。book18.org
這邊只有兩千名苗人,以前沒有一點基礎,從入門到練兵前後還不到八個月;而那邊是數萬名軍隊,軍中士卒全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並在三年前被傳授神道法門,如今居然在彈指間灰飛煙滅。book18.org
既然有了結論,這些道君覺得沒必要繼續待下去。book18.org
這些道君遁入虛空中時,當然沒忘記將謝小玉等人一起帶走。book18.org
太虛門道君最後一個離開,他遁入虛空前,朝對面那些道君冷笑一聲,然後語氣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話:「你們好自為之。」book18.org
夜再次變得寂靜,甚至比原來更靜,原來還有人站崗放哨、來回巡邏,現在卻一片死寂。book18.org
活著的人還有,不過數量極少,不超過百人。book18.org
看著底下那悽慘的情況,眾道君全都陷入沉思中。book18.org
其中一個道君凌空虛劃,食指微微發亮,亮光構成一個繁複的符篆,當他劃完最後一筆,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嗚嗚的聲音,那些戰死的亡魂紛紛朝著這邊聚攏過來。book18.org
閉上眼睛後,那道君搜索這些亡魂的記憶。book18.org
過了片刻,那道君的臉色有些發白,轉頭朝著先到的那兩位道君問道:「這些人不是陳元奇他們殺的?」book18.org
「當然不是,再怎樣陳元奇也是道君,怎麼樣都不可能對這些小角色下手。」年長的道君回答道。book18.org
「你看出了什麼?」一位腰系劍囊的道君眉頭微皺。book18.org
「這些記憶很凌亂,大部分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他們只知道被偷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殺了;一小部分人知道偷襲他們的是苗人,但這些苗人很詭異,用的是飛劍,而且擅長挪移,出手極快,不管是否命中都會立刻挪移遁走。」這位道君說出他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一擊不中,全身而退!」book18.org
在場之人都是道君,就算不是劍修,也明白這個道理。book18.org
「知道有多少人嗎?」腰繁劍囊的道君連忙問道。book18.org
觀亡魂的道君搖了搖頭。book18.org
「大概有一、兩千人。」book18.org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最先到這裡的道君,他來的時候,眾苗人還在肆意殺戮,他曾經用神念掃了一下,雖然沒有仔細數,大致的數量卻是知道的。book18.org
聽到這番話,眾人倒抽一口涼氣。book18.org
「只有這麼點人?我還以為至少得有兩、三萬人。」一位道君說出大家心中的想法。book18.org
「那小子手下的苗人加起來才五千人左右。」腰系劍囊的道君最清楚謝小玉手中的實力。book18.org
「如果他真的有兩、三萬名手下,豈不是可以直接殺入紫禁城?」一位年輕的道君若有所思的說道。book18.org
這話頓時提醒眾人,一個腦子轉得快的道君隨即道:「真有那麼多人的話,還有必要殺入紫禁城嗎?乾脆直接上天劍山或者萬象宗不是更好?」book18.org
雖然這話說得難聽,卻讓人心驚肉跳,特別是腰系劍囊的道君和另外一個身材矮胖的道君更是神情陰沉,他們一個是劍派聯盟的成員,一個是萬象宗的長老。book18.org
「沒想到神道大軍如此不堪一擊。」一位年長的道君連忙岔開話題,不過他說這話顯然是意有所指。book18.org
對神道之法,並非只有朝廷看重,很多人都將其視為對抗異族的王牌,但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大失所望。book18.org
有第一個人,自然也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人,另外一位道君隨即說道:「神道之法弱點太多,當年神道大劫是因為大家都不清楚,現在大家都已經明白神道的短處,還對神道大軍抱以希望實在愚不可及。」book18.org
這位道君將神道之法貶得一錢不值還有其他心思,他所在的門派不屬於劍派聯盟,也和朝廷無關,只是因為劍派聯盟仿造天劍舟成功,聲勢大振,又和朝廷結盟、和佛門連手,因此靠攏過來。book18.org
現在形勢逆轉,那邊又有殺手鐧在手,連太虛門都偏向那邊,劍派聯盟眼看就要失勢,這位道君當然要調轉方向。book18.org
不只是這個道君有其他想法,在場的眾道君有一半人和他的情況差不多,此刻都動了同樣的心思。book18.org
「此事關係重大,老夫必須回山門一趟。」一位老道君開口了,這話當然是託詞,回去後他肯定不會再來。book18.org
「同回、同回。」另外一位道君也連聲說道。book18.org
那兩個道君不顧其他人的反應,瞬間化作兩道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book18.org
有這兩個人做出表率,其他人都生出去意,之前已經開口的兩位道君也跟著走了,緊接著又有人悄然離開。book18.org
轉眼間這裡只剩下五個人,其中三位是道府的人,他們得到那麼多年的供奉,不好意思離開,不過這三個人也打定主意不再多管閒事。book18.org
這時,一道火光憑空出現,火光徑直投入一名矮胖道君手中。book18.org
那人只掃了火光一眼,頓時臉色大變,轉頭說道:「龍王寨也出事了。」book18.org
「那個老苗不是好東西,死了就死了,最好臨死爆發,拉個人同歸於盡。」一位道府的道君不以為然地說道。book18.org
這名道君非常明白矮胖道君的意思是希望他們增援龍王寨,但此刻他只想從中抽身,哪裡肯再捲入這等紛爭中?book18.org
「是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龍王寨心懷叵測,何必救他們?再說,就算我們去救,也未必能救得下來,誰知道那邊有沒有埋伏?各位也看到了,剛才那邊來了幾位道君?連太虛門都來了,圍攻龍王寨的人還會少嗎?」另一位道府的道君接著說道。book18.org
最後一位道君看到另外兩個道君都表態,怕增援龍王寨的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也不得不說道:「這話有理,我們現在畢竟是在南疆,而且龍王寨做得太絕,讓其他苗寨的人全都心懷怨恨,之前連龍王寨的鐵桿盟友都棄之而去,那幾個大巫登高一呼,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加入他們麾下……南疆已經成為危險之地,朝廷將這麼多軍隊扔在這裡,危險、危險。」book18.org
原本這道君只是順口推託,卻沒想到說完後其他人全都心頭一動。book18.org
這話確實一點都不假,南疆畢竟是苗人的地盤,原本是因為苗人不團結,所以朝廷才沒遭遇到什麼抵抗。book18.org
之後赤月、白衣兩座寨子的人逃了,龍王寨又投靠朝廷,南疆這才被平定。book18.org
但現在龍王寨被滅,赤月侗、白衣寨回歸,又因為前一段日子打壓苗人太厲害,導致苗人全都心存怨恨,此刻的南疆已經是烈火烹油,隨時可能爆發危機。book18.org
這下子連天劍山、萬象宗的兩位道君都沒心思管龍王寨,他們得考慮的是局勢一旦轉壞,應該採取什麼樣的對策。book18.org
「此話當真?」book18.org
秦文遠臉色大變,而且不只是他,旁邊兩位師爺也駭然變色。book18.org
「千真萬確!現在龍王寨已經被夷為平地,我剛才過去看了一下,整座山嶺都化為一片焦土,原來是龍頭的地方從裡面爆開,整座山都炸飛了。」book18.org
說這番話的是那個萬象宗的道君,此人姓吳,道號子陽,是曹正卿的弟子。book18.org
曹正卿是當今聖上的老祖宗,是朝廷背後最大的靠山,正因為如此,朝廷上下對吳子陽敬畏有加,不過吳子陽倒是會做人,並不拿身分壓人,此刻他就擺明立場只是來協助,真正的主事之人是秦文遠。book18.org
「這可麻煩了!阿克塞一死,加上苗人全都心懷怨氣,南疆局勢必定無可挽回。」一位師爺也和其他道君執一樣看法。book18.org
「難道要我下令將軍隊全都撤出去?」秦文遠皺緊眉頭,焦慮不安地來回踱步。book18.org
秦文遠的前任好不容易打下南疆,只是因為道府不滿,這才捲舖蓋走人,讓他占了一個巨大的便宜,如果南疆從他手中失去,他豈不是顏面盡失?book18.org
看到秦文遠猶豫,師爺連忙勸道:「大人,切不可遲疑。就算退出,也不是您的過錯,誰能想到苗人的實力會變得如此強悍?同樣也沒人能想到阿克塞這麼不會做人,弄得天怒人怨。我們原本指望他能穩定苗疆,現在反倒成為那邊的助力。」book18.org
秦文遠有些被說動,他要考慮自己的面子,但他也知道現在撤出來還來得及,頂多面子不好看,但朝廷不會斥責他,哪怕那八萬兵馬全軍覆沒,也不能說是他的錯,可如果等到局勢惡化,所有軍隊都葬送在南疆,並且牽連到西南和東南的戰事,他就罪大莫及了。book18.org
「秦大人,我也覺得穩妥點好。」其實吳子陽也生出一絲退意。book18.org
對南疆這個鬼地方,道門天生就排斥,這裡苗人厲害,巫蠱盛行,就算打下來也不容易守住,這次要不是大劫臨頭,他們也不會打南疆的主意。book18.org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另外一個始終沒開口的師爺突然高聲喊道:「不能退!絕對不能退!現在退了未必安全,不退未必有事。」book18.org
「這是什麼道理?說來聽聽。」秦文遠對這兩位師爺一向非常推崇,此刻這位師爺語出驚人,顯然有什麼特別的見解。book18.org
「大人,您想,那邊的主事之人到底是誰?是那幾位大巫還是應劫之人?」這個師爺不答反問。book18.org
眾人頓時沉思起來。book18.org
「這裡是苗人的地盤,主事的應該是那幾個苗人中的一個吧?」秦文遠記不得這些苗人的名字,不過他知道赤月侗有一個老人很厲害,白衣寨的女當家也是強人,此刻他想的正是這兩個人中的一個。book18.org
吳子陽的想法也差不多,只不過沒說出來。book18.org
沒想到,另外一個師爺思量片刻恍然大悟,大聲喝道:「那倒未必。」說著,那師爺轉頭朝著另外一位師爺拱了拱手,滿臉羞慚地說道:「還是兄長高明。」book18.org
「你想通了什麼?快快說來。」秦文遠連聲催促道。book18.org
那個師爺連忙回稟:「這裡是苗人的地盤,但主事的未必是苗人。按照幾位道長所言,那兩千名苗人被訓練得如臂使指,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大人也知道練兵之難,想要練出如此強兵,必然要令行禁止、賞罰分明,到最後……」book18.org
說著,此人嘿嘿一陣冷笑,一字一頓地說道:「軍營之中只聞軍令,不知王命。」book18.org
吳子陽是道門中人,並不明白這番話的意思,但秦文遠飽讀詩書,立刻明白了。book18.org
自古以來想練出一支精兵,首先要確立統帥的威信。在軍中,只有統帥,沒有君王;軍營中,只聞軍令,不知王命。book18.org
對那些苗人來說,大巫和頭人就相當於君王,不但數量多,還分散,但統帥卻只有一個,那就是謝小玉。book18.org
「應劫之人可不會安於現狀,他肯定會繼續擴軍,而想擴軍,就必須招兵。如果苗人的日子好過,會願意聽命於他嗎?」說到最後那句話,這位師爺特意加重語氣。book18.org
秦文遠點了點頭,他也明白了,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和他保持默契。我們施加點壓力,但是別逼得太緊,他則趁機收攏苗人。」book18.org
「大人高明!這件事無須說破,應劫之人絕頂聰明,一看我們的反應肯定就能猜到我們的心思,若是他認可我們的想法,應該會有所表示。」這位師爺說道。book18.org
「什麼表示?」秦文遠連忙問道。book18.org
「十有八九他會結束這場獸災。」師爺回道。book18.org